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联姻!
对象还是滨海市第一家族,李家的大小姐!
一瞬间,所有张家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交织着贪婪与算计。
李家,那可是滨海市真正的巨无霸!
资产是张家的十倍不止,在政商两界都有着通天的人脉。
若是能攀上李家这棵参天大树,张家便能一飞冲天,跻身滨海顶流之列!
这,是天大的机缘!
可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染上一丝古怪和幸灾乐祸,再次聚焦到了张寒的身上。
张啸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
他那双盯着张寒的眼睛里,除了冰冷的审视,又多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张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玷污了这天大机缘的脏东西。
“联姻?跟那个野种?”
二婶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捂着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哎哟,我差点忘了,这门亲事,还是老爷子你当年亲自为大哥的这个‘亲儿子’定下的呢。”
她特意加重了“亲儿子”三个字,话语里的讥讽不言而喻。
堂哥张龙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道:“爷爷,这事儿可真是巧了!我听说,那李家大小姐李若雪,三年前在一场大火里被烧坏了脸,如今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整天戴着面纱,性情乖张暴戾,简直就是个怪物!让一个土包子野种,去配一个毁容的怪物,这不是天作之合吗?哈哈哈!”
“没错没错!简直是绝配!”
“一个山里来的废物,一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这要是结了婚,可真是我们滨海市的一段‘佳话’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一句句话,像是一块块拼图,在张寒的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原来如此。
让他回来,不是因为什么血脉亲情。
而是因为他还有一个“用处”。
代替张家那个被精心培养的养子,去履行这门婚约,娶一个传闻中奇丑无比的毁容女,当一个名副其实的“顶锅侠”!
张家想要李家带来的泼天富贵,却又不想让自己家“优秀”的子嗣去承受娶一个丑八怪的代价。
所以,他们想起了他。
想起了这个被他们遗弃在山野十八年,生死不顾的“亲生子”。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张寒的拳头,在宽大的道袍下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的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虚幻泡影,彻底破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声的嘲弄。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又透着虚伪的声音从二楼的楼梯处传来。
“爷爷,二婶,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大哥呢?他才刚回家,理应受到我们所有人的欢迎和尊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高定西装,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年轻人正缓缓走下楼梯。
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从容,与穿着破烂道袍的张寒,形成了天与地般鲜明的对比。
他,便是张家的养子,张家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存在,张涛。
张涛走到张寒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怀,温柔地说道:“大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你也不必……”
他话未说完,却重重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对着张啸天一脸正色,恳切地说道:“爷爷!与李家的婚约,本该由我来履行!我身为张家的子孙,享受了张家十八年的养育之恩,理应为家族分忧!怎么能让刚回家的大哥,去承受这一切呢?这不公平!”
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个处处为兄长着想、愿意为家族牺牲的好弟弟。
然而,张寒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善良”与“真诚”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庆幸与鄙夷,又怎能逃过他的眼睛?
真是好一朵娇艳欲滴的白莲花!
“胡闹!”
不等张啸天发话,一道威严的呵斥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国字脸,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眼神锐利,气场强大。
此人正是张寒的亲生父亲,张顺海。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张寒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张顺海径直走到张啸天面前,躬身道:“爸,您别听阿涛胡说。他是我们张家未来的希望,是我们张家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继承人,他的婚姻,岂能如此儿戏?”
说完,他才终于转过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张寒。
“你,就是张寒?”
那语气,不像是父亲在看儿子,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宰,在审视一件卑微的物品。
“既然回来了,就要守张家的规矩!老爷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能让你重回张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别不知好歹!”
“娶了李家小姐,你就是李家的女婿,对你,对我们张家,都有天大的好处。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荣幸,懂吗?”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充满了施舍与傲慢。
在他们看来,让他回来顶锅,竟是一种恩赐?一种荣幸?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寂静中,张寒忽然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初时低沉,继而越来越大,响彻整个奢华的大厅。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让在场所有张家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笑什么!”张顺海脸色铁青,怒声喝道。
“我笑你们!”张寒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直刺人心,“天大的恩赐?十八年前,我被弃于荒山,如野狗般自生自灭,你们的恩赐在哪里?”
“十八年里,我与师父相依为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们的恩赐又在哪里?”
“如今,需要我当一颗棋子,去换取你们家族的利益了,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告诉我这是恩赐?”
他一步踏出,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那股源自斩龙山的凌厉与桀骜,再无半分掩饰!
“我告诉你们!张家子孙的身份,我张寒不稀罕!我也不需要你们的任何恩赐!”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张顺海,又落到一脸震惊的张啸天身上,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伪善的“好弟弟”张涛脸上。
“还有你。”
张寒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盯着张涛,一字一顿地说道:“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白莲花表演!你不是愿意为家族分忧吗?不是觉得让我去联姻很不公平吗?”
“好啊!这个机会,现在让给你!”
“你去娶那个毁容的李家小姐,我,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