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改变要是能早一点遇到夏星野就好了。……
收好带着名字和老虎图案的信封,江栖池离开办公区域专心投入到了机甲的检查中。
“数据没有问题了,联系作战部的来熟悉操作,准备测试。”江栖池站在最后一个机甲面前对身旁的卡诺说道。
卡诺一边在终端上记录着一边说道:“作战部那边好说,但是我们短期内可能找不到适合测试机甲的室外场地。
按照航程来看,他们已经接近这片暂时安全的星域边缘,即将跃迁进另一片联邦管辖的星系——联邦管控区域第十二星系。
与边缘星系不同,越靠近首都星,驻守的军队也会更加难缠。
更何况现在联邦军方已经开始提防他们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组织反攻,在这种情况下找一片安全的区域来试用机甲更是难上加难。
江栖池规划道:“先在室内测试,务必让作战部每个人对机甲的操作都烂熟于心。室外场地我会在星际跃迁前定下来,但还是让他们做好没法进行室外测试的准备。”
“好的,室内的测试我来负责,你和老大专心找室外的场地就行。”
说话间卡诺已经给作战部发去了消息,紧接着又抬眼看向了一处紧闭的高门,那门有人形机甲的三倍高,足足占据了整个启程的层高。
卡诺眼中带着兴奋:“那这个呢?”
“比想象中要麻烦的多,还不到可以公开的程度,我会在到首都区域之前弄完。”江栖池也看了一眼这门,随后便转身离开。
打开指挥室的门,江栖池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看文件的夏星野。
启程出发之后需要夏星野审批的纸质文件大幅减少,只有一小部分习惯了纸质留存,剩下的都已经转到了个人终端上。
而大部分的纸质文件则全部由留守在兽人基地的柯克继承了,可谓是减少了夏星野不少的负担。
看着夏星野专注看文件的背影,不想打扰到他,江栖池放轻了脚步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像是被吸引了一般,他的视线落在了夏星野柔软的棕色发丝上,想象着本应该待在头顶的耳朵。
手心发痒,江栖池不自觉的攥了攥双手,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噩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情绪总会被夏星野影响。
奇怪的是,明明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但却还是会情不自禁地靠近夏星野。
江栖池很难总结自己的这种行为,只能在脑中疯狂搜罗着这种异常行为的原因。
灵光一闪,一副画面出现脑海中。
那是他之前了解动物资料时看到的视频——原本不粘人小猫在闻到主人身上喷洒的猫薄荷水之后,不受控制得在主人身上蹭着。
薄荷,失控,猫。
虽然定位有些奇怪,但确实是对上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
行至夏星野身旁,原本看文件的人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笑着抬眼向江栖池看来。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夏星野嘴角上扬,轻轻一个响指,自己原本隔着一段距离的座位移动到了他的身边。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脑中的想法,江栖池总感觉今天夏星野身上的薄荷味各外明显。
轻嗅几番,他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我怕打扰到你。”
“怎么会,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夏星野赶紧拉着人坐下,手中的文件被他扔到了一边。
注意到夏星野的动作,江栖池心想这份被甩到一边的文件估计不是什么重要文件,猜测道:“这是采购材料的申请批准?”
毕竟在启程上应该也只有这种文件是不怎么重要的。
夏星野点了点头道:“泊生的申请,说是下一个要去的星系里有他研究需要的药材。”
江栖池思考片刻道:“第十二星系里确实有挺多好东西,在安全的情况下,技术部也可以去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材料。”
夏星野:“那刚好带上泊生一起去,你现在在联邦的处境很危险,别用自己账户的联邦币了。”
想起泊生账户里那一串长长的数字,江栖池点了点头,没什么心理负担。
看着夏星野抬手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名,江栖池步入正题:
“我们什么时候跃迁?”
“暂定后天下午。”
夏星野知道江栖池有正事,草草在通讯终端给泊生回了个消息,将预定的跃迁时间和坐标点调出来,虚拟屏幕横在二人中间。
江栖池一边在地图上输入坐标翻看着附近的位置,一边开口解释道:“机甲已经可以投入到正式使用了,作战部的人今天晚上要完成在室内的机甲测试,但室外测试的场地比较麻烦。”
夏星野道:“虽然现在这片区域已经不在联邦的管辖范围内了,但也不算是安全,最近闹事的人明显增加了很多。”
这点倒是在他们的预料之内,江栖池开口道:
“边缘星系想闹事的人本来就很多。一天过去了他们肯定也意识到这片星系已经独立了,多少会动点歪心思的。但机甲也只能在这片星系内测试,联邦管辖的区域太不可控了。”
夏星野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嗯,不过跃迁时间不太能拖。联邦那边已经有动作了,要不了多久肯定会到这里的。”
江栖池和夏星野一起看着星际地图,分析着各个坐标的可行性。
跃迁点附近的肯定不行,有撞上其他星舰的风险。离跃迁点太远的也不行,以大型星舰的速度没法在计划时间进行跃迁。
分析了许久,终于是在一个适中的坐标点定了下来。
“得派两个人去实地探查一下。”
夏星野刚打开作战部的名单就被江栖池拦了下来。
“我去吧,万一这个坐标点不能用,就需要在没有室外测试过的情况下驾驶机甲,他们必须得熟悉机甲上的一切操作才行。况且判断这个地方能不能作为测试场地也需要一定的经验。”
同理,夏星野也得熟悉操作机甲才行。
看出了夏星野眼中的担忧,江栖池想了想提议道:“让唐悦跟着我就行,她使用训练机甲的成绩很好,上手起来会比其他人快很多。”
其实训练机甲成绩最好的人是夏星野,几乎是断层领先。但作为舰队的指挥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本身接触机甲实物的时间就要比别人少得多,不能在压缩了。
考察实地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就和日常巡逻一样,犹豫片刻后夏星野同意了江栖池的提议。
事情全部安排完毕,他们的时间算不上宽裕,定下之后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作战部众人在室内测试场就位,因为场地限制原因,只能一个一个的测试,其余人都在自己的机甲上待命,进展相对缓慢。
江栖池和唐悦一起坐上了星舰飞船,确认好坐标位置之后,驶离了启程。
开启全速模式下的星舰飞船快速地向目的地逼近,但尽管如此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到达。
唐悦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周围各外安静,主动道:“之前我都是和捷莱一起,幸好隔着半包围式的座椅,不然我都感觉听力会被吵得下降。做梦都希望能有个安静的搭档,没想到今天梦想成真了。”
江栖池闻言先是轻笑了一声,头往自己曾经觉得挡碍的椅背上靠了靠,不经意就想起了自己和夏星野谁都不想开全速模式的原因,开口道:
“所以我这个座椅的设计还是很有用的吧。”
他的语气带上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绪,似是在打趣。
唐悦微微一愣,然后笑道:“小池池你变了好多呀。”
“有吗?”江栖池有些不解。
唐悦:“当然啦!要是以前的你肯定又是一副冷冷的样子,没什么语气的‘嗯’两声,怎么会接这种话。”
这回愣住的变成了江栖池。
是啊,如果是以前自己大抵真的会这么回答的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和周围人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了。
唐悦接着说道:“这样很好!你刚来的时候我和卡诺特别害怕你融入不进来,我们基地第一次有新成员加入,还是个人类,还那么厉害。大家都可小心了,特别害怕你离开,你能像现在这么开心真是太好啦!”
江栖池自认不是一个能够很快适应环境与人交友的人,在联邦那么久了也就泊生一个朋友。
来到兽人基地后,他也感觉自己没有什么改变,也从来没有主动做些什么,和在联邦的时候一样。
但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和兽人基地的大家抛开同事的这一层关系,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他也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只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而已。
那些主动的搭话,发自内心的夸奖,每一次执行任务回来的迎接,这些都是曾经的他从未体会过的。
一股暖意划过心底,江栖池轻声开口道:“谢谢。”
唐悦道:“这有什么好谢的,要谢也是我们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作战部现在还在陆地肉搏呢。”
江栖池道:“不会的,技术部的人都很厉害,就算没有我星舰飞船也肯定也造出来了。”
唐悦摆了摆手开口道:“这倒也是,卡诺那小子的脑袋确实很好,十几岁就带着技术部的那些聪明人研究宇宙去了。我只能带着作战部这群没脑子的打打架,他们看得那些资料在我们眼里跟天书没有区别。”
虽然这话的语气轻松,但江栖池却是心下一紧。
对于兽人基地的过往他有很多猜想,但最有可能的那个却是他最不希望被验证的猜想。
“不过啊,老大才是最牛逼的那个人。虽然他也看不懂技术部的天书,但他打架很厉害,当时没人打得过他,趁他睡着了偷袭都打不过,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难得陷入回忆,唐悦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却摸了个空,悻悻收回了手继续道:
“当时我们不敢轻易离开基地,他就一个人冒着危险出去给技术部的找材料。划了一片安全的地给后勤部的用来种植作物。还有时间跑到作战部教我们要用脑子打架,当时捷莱还以为是要用头来撞人,给自己的脑袋撞伤了,老大就又去给医药部找材料。虽然名义上是兽人基地的首领,但实际上就是给我们打杂的。”
江栖池安静地听着,看着自己腕处夏星野画出的图案,微微出神。
他早就知道,能从零开始将一个基地做成这样,夏星野肯定吃过很多苦,但真的听到这些还是感觉心脏一阵抽痛。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夏星野,顶着小小的耳朵和尾巴忙碌地窜梭在兽人基地里的样子。
令人心疼。
如果自己的第一颗私人星球就被分到z1521,会不会能早点遇到夏星野,是不是就能早点帮到他。
江栖池的理智告诉他不会。当时自己是联邦的首席,是基地的对立面,遇到异常一定会第一时间报告给联邦。
理智告诉他,他们相遇的时间是最好的,只有在这个阶段自己才能帮的上忙。
纵使心里都清楚,但江栖池还是不可避免的想着:
要是能早一点遇到夏星野就好了。
第32章 解体?!!“马上就能回去了”……
星舰飞船内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许是察觉到了江栖池的沉默,唐悦开口道:
“在基地里也没人说这些了,跟作战部的那些傻子聊过往总感觉有些肉麻,也就只能和小池池你聊聊了。也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多好呀,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唐悦讲述的那些其实也算不上有多沉重,那些真正沉重的部分是开不了口的。
但关系到夏星野,江栖池总是克制不住的联想很多。
“嗯,会越来越好的。”江栖池眼眸微垂,低声附和着。
全速模式下的星舰飞船移动速度很快,没过多久飞船就到达了坐标点所在的星球。
这是一颗‘荒废’的卫星。
任何被联邦认为没有用处的星球都会被称作荒废星球。这些星球没有联邦所需的资源,位置偏僻,甚至不能作为常用的临时停靠点。只有在紧急情况下,军方的舰队才会迫降在这些星球。
而这里对他们来说却是可以派得上大用处。
成片的白色小圆球从星舰飞船里飘出,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散去。
唐悦靠在椅背上,新奇地打量着浮在江栖池旁边的白色小球。
“原来这东西有这么多啊,我还以为就一个呢,这些小球都会说话吗?”
她伸手戳了戳小球的实体,白色小圆球闪了几下粉光,竟显得有几分骄傲。
江栖池解释道:“不能,虽然这些都是智能AI的实体,都是它在控制,但主体只有一个。”
虚拟光幕在面前展开,数据不间断地上传刷新。江栖池紧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全神贯注。
看着密密麻麻地屏幕唐悦有些头疼,她想开口询问自己现在需要干什么,但看见江栖池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又把话咽了回去,生怕自己一开口会打断他的思路。
虽然唐悦看不懂这些跟天书一样的数据,但也知道这些技术部的人在思考的时候旁人绝对不能打断。
很早以前捷莱不小心打断了正在分析数据的卡诺,一向好脾气的卡诺难得黑脸,转头就提升了技术部大门的门禁,连夏星野来都得先报备。
不过江栖池来了以后夏星野进技术部的门禁就取消了,原因只有一个——他实在是来的太频繁了!
天天给夏星野放权限的卡诺实在是烦了,加上他只往江栖池的办公室钻,也影响不到别人就干脆随他去了。
江栖池敲键盘的速度很快,唐悦小心翼翼地缩回了座椅,尽可能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时间可能会有些长,你可以先睡一觉。”
唐悦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声音传出的方向,江栖池还是面对屏幕,手下的速度依然不减,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分心跟她说两句话。
真不愧是技术部大爹!
唐悦发自内心的佩服,然后果断起身往临时休息室走去。
而在她起身的那一刻飞船内部的灯光暗下了许多,原本被敲得‘噼啪’作响的键盘声也停下了,是江栖池开启了键盘的静音模式。
太细心了!
和在她休息时叽里哇啦怪叫的作战部众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
要是他们作战部里也有这种小天使该多好!
带着对技术部的妒意唐悦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江栖池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轻轻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在小臂上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摸空的手指微顿,随后惺惺地缩了回来。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椅子,他轻轻垂眸。
指腹划过腕处有些褪色的图案,江栖池将手腕贴在自己的胸口,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出任务从来没有和夏星野分开过,也许是因为忙完后的疲惫感,他突然感觉很不习惯。
明明以前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他也从来不觉得孤独,甚至享受不用经营人际关系的独处。
可是现在江栖池看着这空落落的四周,心里像是也缺了一块似的。
手指在空中划过,他不自觉得打开了通讯终端。看着和夏星野的对话框,那里已经躺了很多条消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回复。
X兽人基地首领夏星野:进展还顺利吗?
X兽人基地首领夏星野:启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终于可以去室内训练了。
X兽人基地首领夏星野:看到机甲了,怪不得捷莱他们这么兴奋,你真是太惯着他们了。
X兽人基地首领夏星野:但是我也很喜欢。
X兽人基地首领夏星野:卡诺说我的机甲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叽里咕噜地讲了半天,我也没看出来有哪里不一样。
X兽人基地首领夏星野:你回来给我讲吧。
一条条的消息落在眼中,江栖池扬了扬嘴角,心里像是被尾巴轻轻划过。
回完消息,江栖池看着数据上传的进展。
百分之九十五。
快了,马上就能回去了。
江栖池估算好时间,准备叫醒唐悦。不等他起身,身边的白色小球突然发出了刺眼的红光。
室内机甲训练室里。
驾驶机甲是一件很费体力的活,几轮过去作战部的众人皆是大汗淋漓,一个个都摊在椅背上喘着粗气。
“下一个。”
前一个测试的机甲晃晃悠悠地从训练室里出来,卡诺硬是从比他了大几十倍的机甲里看出了疲惫。
那机甲艰难地抬腿迈向了固定装置,虽然只是被固定好了,但看起来却像是解脱了一般。
都不用看监视器里的画面,卡诺就知道操作室里的人一定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泊生看着从机甲传输过来的数据说道:“身体数值没有问题。”
闻言,捷莱立刻吼道:“什么!不可能!哥,你是我亲哥!求你在仔细看看,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泊生道:“很好,气势很足嘛,感觉还能立刻再来一轮。”
无视通讯里捷莱的鬼哭狼嚎,泊生摘下耳机笑着往卡诺身边凑了凑,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
卡诺哀怨道:“我只剩五个苹果了。”
泊生嘴里还嚼着苹果,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一个研究药物的被你们拉来当了几个小时苦力,总得给我点报酬吧。”
说罢他还掏了一把苹果味的棒棒糖塞兜里了。
卡诺制止无果,赶紧将自己桌上为数不多的口粮揣进了怀里。
“放心,到了下个星系我给你补,要多少买多少。”泊生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值感慨道:“话说作战部这些人的身体素质真好啊,这么高强度的测试居然还能说得出话,联邦军方的大部分人真跟你们没得比。”
“只是大部分?”卡诺皱了皱眉。
泊生:“这还不满意?虽然这些联邦军队里浑水摸鱼的人不少,但也还是有那么几个厉害的,可不能太轻敌啊。”
卡诺:“当然不会。”
“不过”泊生话音一转,抬手指向正在训练场里的机甲:“整个联邦确实找不出能跟他比的人。”
“我没记错的话他已经进去快两个小时了吧?中间一点没休息过,战斗数值还一点没降。这真是已经超过人类的范畴了吧?哦对,本来也算不上人。”
“那可是老大,别人当然比不上了。”卡诺语气里有些骄傲,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连上夏星野的通讯吼到:“赶紧出来!都说了单次的训练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你这么练会缩短机甲使用寿命的!知不知道你练废了多少训练机啊?!!!”
“知道了。”被吼了一阵训练室里的那人才停下动作。
夏星野驾驶着机甲走向固定装置,除了呼吸声稍微重了一些,其他根本看不出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仿佛只是一次日常训练。
捷莱还在瘫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见状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不愧是老大!”
“缓得差不多了就给你排上队了啊。”卡诺抬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捷莱瞬间绝望,想起外出执行任务的唐悦不禁羡慕道:“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轮不到陪池哥做任务这样的好差事啊!”
夏星野开口道:“别想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好差事’。唐悦回来会补上室内测试的,训练时间只多不少。”
不知到是不是捷莱的错觉,总感觉他们老大那句‘好差事’三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从驾驶位上下来,夏星野拿起身边的水瓶,打开了通讯终端。
J:快结束了,还有一些土壤分析的结果没出来,但目前来看这里可以进行室外训练。虽然引力场没有那么合适,但也可以将就着用。
J:你呢?训练的怎么样?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现在应该已经结束准备返程了。
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夏星野干脆弹了个电话过去,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夏星野心道:还没弄完?
他眉心微蹙,虽然江栖池专心工作时经常会联系不上,但不知为何看着没有回应的通讯终端,他的心里升起了阵阵不安。
切换界面,夏星野正准备给唐悦发消息询问情况,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从外面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场内的人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出征以来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过启程响起警报。
“这是怎么了?附近有敌人?”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捷莱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卡诺立刻调出各个星舰飞船的数据面板道:“不是,遇到不同的紧急情况,警报声也是不同的,而现在响起的这个代表”
话音未落,卡诺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幕。
“代表什么?”捷莱着急地问道。
“解体了”屏幕上标红的那一处各外显眼,卡诺先是小声呢喃了一句,反应过来后立刻向星舰飞船的控制台前跑去。
“江栖池和唐悦的星舰飞船解体了!”
第33章 救生舱数量:1江栖池下落不明。……
卡诺看着代表星舰飞船的两个光标不断地向靠近坐标点,正在敲击键盘的双手有些微微发抖。
即使从出征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些事他们迟早要面对,可真的到了搜寻生死未知的同伴时,心中还是克制不住的恐惧。
不只是他,技术部所有人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在发颤。
为了救生舱的位置不被敌人定位,江栖池在这一部分的设计十分复杂,即使他们了解每一个步骤,但巨大的计算量也得耗费一点时间。
卡诺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设计之初自己和江栖池的讨论。
他觉得定位救生舱的计算过于复杂,会提升风险,想稍微简化一些步骤。
而当时的江栖池说:“联邦也有类似的救生舱,如果简化步骤有一定概率被他们发现救生舱的位置,到时候他们可就真的是守株待兔了。救生舱的设计很完善,最低标准也是能撑过一个星期,况且”
“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到。”
江栖池说这话时神色和平常无二,仿佛只是一句在正常不过的话。但也正因如此卡诺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安慰鼓励的话,而是江栖池打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卡诺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是技术部的部长,是技术部的定心丸,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慌,更何况最心急的那个人都稳住了阵脚,冷静地指挥着他们的行动。
随着手中动作的加快,虚拟屏幕上弹出了百分之一百的标识。
“找到位置了!”
技术部众人小小地欢呼了一下,但很快他们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面前的屏幕清清楚楚地写着救生舱数量:1
这意味着江栖池和唐悦大概率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
“这不可能啊!都弹出来一个救生舱了,星舰飞船解体前肯定是进入了紧急模式才对,难道是当时他们有人不在飞船上?”
“别慌,继续分析星舰飞船解体前的位置,别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卡诺安抚着技术部的众人,手上的动作也是不敢耽误,立刻将救生舱里的所有信息同步到了后上方的指挥室里。
指挥室里。
救生舱内的实时数据正在屏幕上刷新着,看着各项的身体数值泊生率先开口道:“这是里面是唐悦,没有失血情况。结合数据初步判断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具体的得将人送到医疗舱里才能判断。”
夏星野按下和星舰飞船的通讯:“达林号注意排查周围,小心有埋伏,霹雳号去找救生舱的位置,遇到紧急情况立刻呼叫支援。”
两架飞船立刻回应道:“是!”
“报告,我们又仔细搜查了一遍,确定飞船只弹出了一个救援舱。”尽管十分不愿相信,但卡诺还是如是汇报道:“江栖池下落不明。”
“知道了。”
夏星野的语气没什么异常,但同在指挥室的泊生还是注意到了他紧攥的双拳正微微发颤。
在听到星舰飞船解体的那一刻,几乎瞬间夏星野从机甲里跳出来,向飞船的方向跑了过去。
但跑了几步过后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得一顿,随即调转方向往指挥室跑去。
他是兽人基地的首领,是启程的指挥舰长,在没有任何规划的突发情况下夏星野绝对不能抛下星舰,一个人踏上去寻人的飞船。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将一切都安排好。
哪怕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出现那片星舰飞船解体后的废墟里,出现在江栖池身边。
夏星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一旁与兽人基地的连线。
“怎么了?”因为是紧急事件的通讯铃声,柯克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急事。
夏星野单刀直入:“我要定位江栖池的芯片位置。”
芯片的核心数据库在兽人基地的总部保存,拥有最高的保密权限,涉及到芯片的一切作用都需要由夏星野和柯克两个人的权限才能调取。
“好。”看着夏星野一脸严肃的神情,柯克没有什么犹豫立刻放权。
夏星野立即联系卡诺追踪,确认技术部开始进行芯片的破译程序后,他才简单地向柯克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虽然柯克这个二把手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管事,但涉及到芯片也必须将缘由解释清楚才行。
听完这一切通讯画面里的柯克低头垂眸,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找到唐悦的救生舱了!”捷莱的声音从另一边的通讯处传来。
夏星野顾不上询问柯克的看法了,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处理完了再聊’便匆匆挂断了和兽人基地的通话。
救生舱里会提供可以维持生命体征的简易治疗,所以即使回收了救生舱捷莱也不敢在星舰飞船上打开舱门,只能带上救生舱立刻飞回启程。
有一点经验的泊生指挥着他们借助设备将救生舱运到了治疗舱旁边,简单地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两个舱体的舱门链接,唐悦从全封闭的救生舱内被转移到了全封闭的治疗舱内。
不出意外,唐悦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
第一次见到救生舱使用方法的众人还有些惊讶,想起救生舱里他们在熟悉不过的飞船座椅,一个小小的座椅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捷莱还是没忍住在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厉害了”
可惜被夸赞的对象此刻并不在现场。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作战部一向吵吵闹闹的众人此刻却十分沉默。
“攒着你们心里要夸他的话,等见到他了一起夸出来。”
捷莱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夏星野站在治疗舱前,语气平常,像是江栖池只是在房间睡觉,第二天又会照常出现在机甲研究室里。
“嗯!”捷莱重重地点了点头。
治疗舱地全面检查和修复没有那么快,经过下午的机甲训练作战部众人的体力本就透支的厉害,出任务的几个人更是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捷莱最先撑不住打起了哈欠,随后治疗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泊生实在忍不住了,强硬地给他们推了出去:“累了就赶紧滚回去休息,我这是给你们打哈欠的地方吗?”
捷莱还想挣扎一下:“不行,这可是我们作战部的部长,我们得亲眼看到唐姐醒来才行!”
作战部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对!得亲眼看着唐姐醒来!哈”
说话的人又是打了个深深的哈欠。
“”
泊生对唐悦充满佩服,不知道她平常都是怎么管理这一帮小孩的。
他无奈道:“再熬下去你们也得躺治疗舱,我这治疗舱有限,真为唐悦好你们就别跟她抢舱位,快滚快滚。”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这群作战部的赶出去,泊生转头看向在一旁坐着夏星野,道:“你要不也回去休息一下?”
夏星野机甲的训练强度比其他人更高,除此之外训练前还处理了一堆琐事,出事以后神经又是一直保持高度紧绷。
这种强度要是放在泊生的身上,他早就躺在治疗舱里休眠了,但当事人却一点事都没有,甚至看不出一点疲惫的感觉。
夏星野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视线依旧停留在虚拟屏幕上时刻留意着技术部的进度。
“不了,技术部那边还没处理完。”
今天的技术部必然是和休息无缘了,除了破解芯片的位置还要做数据模型,分析星舰飞船解体的原因。没有了江栖池和智能AI的辅助,进度自然会被拉长。
夏星野的通讯终端突然弹出泊生传输过来的数据文件,他抬眼看向面前嘴里正叼着棒棒糖的人,询问道:“这是?”
“江栖池直到出事前的所有身体数据,忽略他异常睡眠情况的那些数值,你可以重点看看他出事前的身体变化。”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泊生依旧没有透露江栖池异常睡眠情况的原因,毕竟两件事没有直接关联,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替江栖池保密。
“这是哪来的?”
虽然问了,但夏星野也没精力去纠结这东西的来源和那些异常的睡眠数值了,只是专心地看着出事时间段的身体数值。
夏星野大抵是真的累了,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时之间有些不能理解上面的意思,视线只是定定地停留在最后一条数据标红的批注上:数据异常,疑似陷入昏迷。
泊生分析道:“智能AI会实时检测他的身体数据,但检测到疑似昏迷之后智能AI的链接就断了。而智能AI从来没有出现过主动断开链接的情况,这非常不对劲,但也极大程度地排除了最坏的打算。”
这至少代表了江栖池并没有因为救生舱脱离失败命丧当场,虽然算不上是令人安心的消息,但在眼下的情况里只要能排除一个江栖池死亡的可能性都算得上是极好的消息了。
治疗舱传出‘滴’的一声,泊生走到数据面板前仔细查看着,开口道:“没有大事,昏迷是因为吸入了药物,等这点药代谢出去就没有问题了。药物的具体成分得给我点时间研究一下,也不会太久。”
药物导致的昏迷,如果是这样那江栖池有极大的可能是被迷晕带走了。
泊生抬手操作面板,将两个舱体分离,一边操作还一遍忍不住骂起来,因为骂得太过投入他忽略了从救生舱里掉落的东西。
“操,肯定是联邦那群孙子干的,看他们那个废物新首席整不出个名堂就想把江栖池绑回去,真他妈是一群畜生!”
还没等泊生把积攒了半天的脏话骂完,他突然感到背脊发凉,丝丝寒意从身后传来。
泊生回头一看夏星野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琥珀色的双眼被碎发挡住,令人看不清他当下的神色。但泊生还是感觉到了,夏星野的怒意已经达到了极点,纵使他极力克制,但还是丝丝泄漏。
而夏星野手上拿得正是从救生舱里滚落出来的东西——一个白色小圆球。
上面还带着丝丝血迹。
经过检查唐悦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这片血迹的来源不言而喻。
第34章 自毁程序他相信他,比任何人都要相信……
三面灰暗的墙壁将位于房间正中央的椅子裹挟在其中,足铺满一整面墙的落地镜让这狭小的房间显得空旷了许多。
整个房间中没有除椅子之外的任何设施,刺骨的冷意却似是从地面蔓延而上,像是要将坐在椅子上的人吞噬殆尽。
顶灯忽得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闯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椅子上的人被这强光激到,原本紧闭的双眼不适地动了动,似是有几分苏醒的迹象。
见状那光线‘体贴’地降至到适宜的亮度,却依旧冰冷。
江栖池不适地睁开了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掌边处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将痛意忍下,他回忆着昏迷前发生的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手腕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没有任何移动的可能性。
看着镜面映照出自己的模样,江栖池面色依旧冷淡不变——除了刚醒时在强光的刺激下他皱了皱眉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情绪,仿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危险的处境。
冷淡的视线落在镜面,却又像是穿透镜面在看着什么。
‘吱呀——’
刺耳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来人脚步轻浮,似是有些迫不及待。
江栖池眸光微垂,没有任何抬眼的动作,像是料到了来的人是谁。
男人脸上带着笑意,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造物主对造物的欣赏。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江栖池不想跟眼前的人说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是抬眼看向男人身后的镜子,眼神似是在说:这么没品的设计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泰尔斯心下了然,语气里依旧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这里可是我特意为你定做的,独属于你。我可从来没有关过其他人,他们都不配。”
江栖池依旧没有开口,似是连视线都不想落在这人身上,仿佛置身一场令他完全提不兴趣的独角戏。
泰尔斯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无视所激出的怒意:“你真是越来越不乖了,是首都那些人把你带坏了?还是那些带你造反的人?”
依旧沉默。
这种无视另泰尔斯极度烦躁,明明他才是那个审问的人,他才是那个站在高位的人,凭什么江栖池却是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
凭什么?!
在他即将失去耐心的前一秒,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第九星系,斯纳星的空域范围之内。”
“我说的对吗?”江栖池终于抬眼看向泰尔斯,说的话看似是疑问,但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面前的人怔愣一瞬,随即立刻大笑起来,笑声中溢出的疯狂彰显着泰尔斯的兴奋。
“太棒了!你果然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论他如何癫狂,如何形容,江栖池面色始终未变,只是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切。
不知笑了多久,泰尔斯终于是停了下来,视线扫过江栖池的手掌——那里有一处被子弹划过的伤痕,虽然只是从掌边擦过,但流出血迹的伤口却是逐渐蔓延,颇有几分血肉模糊的样子。
“真是一帮办事不力的废物,居然伤到了这么重要的地方。”泰尔斯先是面色不悦的皱了皱眉。
他的视线从伤口处上移,最终落在了被镣铐挡住的腕处,话音一转:“不过,如果伤到这里的话,想来也一定是你不够老实吧?”
左手腕处的阻力一松,原本在那里的枷锁忽得缩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衣袖将皮肤和外界阻隔开来。
“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要亲手毁掉自己的星舰飞船呢?是害怕我发现什么东西?还是发现什么人呢?”
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江栖池神色不变,反而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泰尔斯会给自己松开枷锁,开口道:“怎么?不怕我再在你胸口处捅一刀?”
意外的,泰尔斯这次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带着笑意蹲在江栖池面前,动作轻柔地替他挽起衣袖,像是为了不让顽皮的孩童弄脏袖子一般。
原本平整的衬衣袖口皱痕逐渐上移,衣物下白皙的腕处露出,泰尔斯强硬地将江栖池的手臂举起,手腕内侧一览无遗-
“从事故模型来看,星舰飞船解体的原因并不是外部的干扰,而是从内部启动了自毁程序”
卡诺看到这个结论时原本因为熬夜产生的丝丝倦意骤然消失,不敢耽误片刻,立刻跑到指挥室汇报。
“自毁程序每艘星舰飞船上都有配备,目的是为了在紧急时刻不让敌人掌握我们的关键数据,操作虽然不算特别复杂,但如果是第一次操作也需要一些时间。但数据显示这一套流程的用时十分迅速,操作人对此一定非常熟悉。”真到说出结论的那一刻卡诺心里却是升起了几分犹豫,卡壳一瞬,他才开口继续道:
“因此技术部判断,启动自毁程序的人是江栖池。”
连线那头的柯克似是开口想说些什么,但顾及到卡诺在场还是将自己的话憋了回去,只是透过屏幕看着夏星野。
夏星野靠在椅背上,闻言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开口问道:“芯片追踪到了吗?”
卡诺摇了摇头:“芯片按照正常流程破译应该是完成了才对,但是到最后一步却多了一个没有见过的步骤,我们还在尝试。不过智能AI的修复进度很快,上午就能修复完成。”
“嗯,知道了。”
看不清夏星野的神色,卡诺还是开口说道:“老大,我相信池哥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等智能AI修复完成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了,我们肯定能找到池哥的。”
随着指挥室大门的落下,柯克终于忍不住试探道:“你真的觉得江栖池留下的智能AI安全吗?”
“什么意思?”夏星野脸色沉了几分。
柯克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将自己的想法全说了出来:
“你就不觉得这事奇怪吗?是他提出的找什么机甲测试场地,室外场地是他选的,还坚持不和你一起去,点名让唐悦跟着,你难道就没怀疑过这件事是江栖池从一开始就策划好的吗?”
“机甲室外测试场地这事是我和他一起商量的,地址也是我们两个一起选的。我不跟着是因为当时我自己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他和唐悦一起去也是我点头同意的,你现在说这些的马后炮是想暗示什么?还是想证明什么?”
夏星野的语气中带着怒意,他很少对基地内的人发火,但听着柯克话中的句句怀疑却是忍不住动了怒。
如果他俩此刻面对面柯克知道他一定不敢跟夏星野呛回去,但正因为隔着屏幕,所以柯克的胆子也大了几分:“那自毁的飞船怎么解释?芯片多出来的步骤又怎么解释?除了他江栖池还有谁能做到!芯片对兽人基地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都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还觉得他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看你是谈恋爱谈傻了吧!”
“那你呢?事情的全貌还没有弄清楚上来就先怀疑同伴在基地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更何况江栖池要是真的想端掉基地他早动手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柯克一时有些梗住,随后还是不死心地说道:“谁知道那个智能AI会不会一启动就暴露我们位置什么的。”
夏星野被气笑了:“几天不见你真是连脑子都没有了,自己好好冷静冷静去吧。下不为例,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或是有什么行动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虚拟屏幕的光线映在柯克的脸上,他看着通讯中断的界面冷笑一声道:“从联邦军方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伴。”
已经挂断通讯的夏星野并没有听到这一句话,转头拨通了和泊生的连线。
连线很快接通,不等他张口,对面抢先说道:“唐悦体内的药物检测出来了,成分和基地里的安眠喷雾一样。只是用量太多了,感觉像是把一瓶喷雾直接拧开倒她嘴里了”泊生下意识用了平日里的说话习惯,害怕夏星野误会又赶紧补充道:
“这只是个夸张的比喻手法,这个喷雾瓶拧不开。而且这个喷雾安全性很高,即使喷了很多也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
“直接说重点。”刚跟柯克吵完,夏星野有些心累,懒得分析泊生絮絮叨叨的目的。
泊生有些许犹豫,但他还是直接了当地将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这瓶喷雾江栖池也有,是我给他的,我怀疑是他将唐悦迷晕的。”
夏星野没有太过惊讶,这个结论仿佛在他的意料之中,开口问道:“唐悦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不过现在残留在她体内的药物其实已经不多了,应该快了。”泊生回答完见夏星野这个反应有些小心地问道:“你不会怀疑江栖池吧?”
“不会。”一晚上没有睡的夏星野面上看不出一点倦意,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带着十分的坚定:“我相信他。”
从头到尾夏星野对江栖池根本没有升起过一丝怀疑的念头。
他相信他,比任何人都要相信。
第35章 图案伤口
通讯挂断,指挥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夏星野靠在椅背上,身侧空荡的椅子此刻的存在感各外的强烈。
他垂眼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副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图案,试图透过这点小小的墨迹看到字迹主人持笔画下它的那一刻,拿着信封的手微不可闻地颤抖着。
短暂地从兽人基地首领的身份中脱离出,心中各种情绪猛得涌了上来。
愤怒,害怕,恐惧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最后夏星野竟感到了丝丝茫然。
唐悦还没有醒,智能AI正在修复,芯片定位需要时间。
到了此刻夏星野才突然发现,除了等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自从与江栖池相识以来,这是夏星野第一次有了‘可能会失去江栖池’的感觉。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心中暗下决心要永远保护江栖池,可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许多年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着夏星野的每一处,双手颤抖的幅度更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不断模拟着各种情况发生后的解决方案,却唯独绕开了最坏的可能性。
将唐悦安全地从星舰飞船里送出,被一同塞进救生舱的白色小球,他知道这些都是江栖池留下的线索。
很难想象江栖池到底是在什么情景下做到这些。
但无论如何夏星野一定会牢牢抓住这些线索,然后找到他。
‘叮——’
通讯终端的消息响起,夏星野将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再抬眼时他还是那个基地众人熟悉的首领,是基地的定心丸,仿佛刚才的种种情绪都只是错觉。
别动我的苹果:智能AI修复完成了。
来不及汇报更加详细的内容,卡诺加快了敲击键盘的速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些急促却很沉稳,不用回头卡诺就已经知道了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有新的线索了?”夏星野看向了一旁被数据线连接起来的白色小圆球。
“嗯,池哥在这里面留下了破解芯片最后一道屏障的步骤。”卡诺回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减。
一束光线忽得落在了夏星野的身上,仔细扫描过后耳边响起了熟悉而久违的AI声:“夏星野您好,您现在拥有智能AI的最高权限,请问我是否能连入您的个人终端?”
明明是和往常无二的机械声,此刻却让在场的众人倍感亲切。
“可以。”夏星野的声音依旧冷静。
有了智能AI的辅助,技术部众人颇有一种熬出头了的感觉。不过多时,虚拟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坐标点。
卡诺看着眼前这串代表位置的数字,不尤得怔愣片刻,而身后的夏星野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智能AI,进行风险评估。”夏星野强压下自己想立刻跃迁到这个坐标点的想法,询问着风险评估的结果。
“该坐标点位于联邦管控星域第九星系中斯纳星的空域范围内,周围驻扎的舰队级别居中,数量偏多,且第九星系与十二星系和第六星系相连,不建议现在前往。”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卡诺还是不免感到失落:“池哥他”
“辛苦你们了,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夏星野立刻往指挥室走去,自己却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
卡诺将劝阻的话咽下,他知道他们晚一分钟找到江栖池,江栖池就多一分危险,而作为最终做出决策的那个人,夏星野不能耽误也不敢耽误-
左腕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血迹,显得十分狰狞。
“这里也被子弹擦伤了?”
泰尔斯看着血液顺着江栖池白皙的皮肤划过小臂,反应却没有他看到掌边的那道擦伤强烈。
仿佛只要那枚子弹不落在江栖池的手上落在哪里都无所谓。
“还是太危险了,子弹在偏一寸这双宝贝的手就废了啊。”
泰尔斯的语气中带着担心,像是父亲对待受伤的孩童一般。但身体却无时无刻不在防范着面前的人。
即使面前的人看起来毫无反抗的能力,但胸口那处早已愈合的疤痕却时刻提醒着他,江栖池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无害。
意料之外的,江栖池听到这话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
腕处裂开的伤口紧贴桌面,痛感顺着手臂延伸,江栖池却依旧面无表情。
枷锁重新固定,泰尔斯觉得有些无趣。挂着微笑的脸冷了下来,眼神像是看待一件冰冷的商品:“好好养伤,你还会是首席,首席也只能是你,别忘了你可是为这个位置而生的啊。”
泰尔斯行至门口,身后的人从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在任首席的这几年里那个人从来没有找过我,甚至压根不知道还有我这号人,更别说你了。”江栖池的嘴角微勾,嘲讽意味十足:“精心筹划了这么多年,连努力的方向都错了啊。”
如泰尔斯所愿,江栖池的眼神看向了他,但眼里满是嘲笑,像是在说着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连垃圾都不如。
‘砰——’
子弹从江栖池的身边划过,深深嵌进了灰色的墙面里。
泰尔斯举着枪的手发颤,怒意压抑到了极限。而从始至终江栖池连嘴角上扬的幅度都没过变过。
“5301,太久不见你是不是都忘记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泰尔斯扬了扬嘴角,眼中却是已经染上了杀意。
灰色的门被猛得关上,与墙面融为一体,整个空间内又只剩下了江栖池一人。
他敛起了笑意,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仿佛一切无事发生。
腕处的剧痛骤然变得明显起来,原本可爱的图案被狰狞的伤口所取代,而这道伤口是由他亲手造成的。
江栖池眼眸微垂,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虽然左臂已经痛得回忆不起来那条尾巴柔软的触感,但他还是尽可能脑补着那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灼烧般的痛意。
第36章 同盟军与首席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夏星野……
“第九星系?”泊生眉心微皱,似是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
夏星野将星际地图同步到其他人的终端,将十二星系核心基地所在的格尔星圈了起来。他们原先的计划也是攻下第十二星系,对这里的情报也算得上是了解。
“要去第九星系救人肯定得先搞定这里,和原先的计划算不上有太大的出入,但速度得加快。”
说罢,夏星野抬眼看向了与柯克通话的虚拟屏幕。许是几个小时的冷静起了作用,此时柯克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公事公办的神情。
他思考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是打算直接出动机甲吗?”
夏星野答道:“还是先派星舰飞船出去探底,格尔星附近肯定会有机甲驻守,机甲藏不住的,也没必要藏。”
柯克看着周边的地图道:“嗯,速度是得加快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联邦肯定是要往这边拨点舰队的,争取在支援赶来之前拿下格尔星。但其他两个核心基地怎么办?总不能在还没有清空第十二星系的情况下直接跑到第九星系去吧?”
与边缘星系不同,有具体编号的联邦中部星系的核心基地并不只有一个,而是分为主基地,副基地和备用基地,这三个基地分别分散在不同的星球上。
第十二星系的主基地在格尔星,副基地在海圣星,但他们并不知道备用基地所在的位置。
为了避免出现三个基地同时沦陷的情况,最不常启用的备用基地位置保密级别相当高。就连江栖池也只是了解极少数星系备用基地的位置在哪,而第十二星系并不在这极少数里。
更何况现在江栖池人不在,破译核心基地的时间也要拉长许多。在这些时间里出现的任何变数,对他们而言都很危险。
本身打下第十二星系就不能大意,更别说在只解决第十二星系里一个核心基地的情况下直接去第九星系。
这无异于是将整个舰队主动置于随时可以被第九星系和第十二星系双方夹击的境地。
夏星野眸色暗沉,指尖微缩,轻轻捏了捏手中的白色小球。那里原本的血渍已然消失,连一点浅浅的印子都没有留下。
虽然只是冰冷的电子零件,但白色小圆球似是被新主人抚摸的很舒服,发出了浅粉色的光亮。
下一刻夏星野薄唇闭合,将早已成型的想法说出:“联系同盟军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位都知道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和同盟军的人联盟?”泊生思考了一瞬开口道:“可以呀,这里刚好是同盟军和联邦战场的后方,属于联邦的薄弱区域,同盟军肯定也馋这块地方很久了。”
“可靠吗?”柯克很不放心,毕竟不知道对方的任何底细,擅自结盟实在太莽撞了。
“毕竟有共同的敌人,暂时性地结个盟肯定没什么问题等等”说到一半,泊生话音一转,惊喜道:“唐悦醒了!”
这一次的会议匆匆结束,但好在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走廊里。
夏星野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捏着白色小圆球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虽然他拿到了智能AI的权限,但智能AI记录下的内容十分有限。
他能看到的只有事发当时智能AI与江栖池的一段对话——
“智能AI检测到型号未知的星舰飞船正在靠近,即将着陆在此星球。”
耳边是刺耳的警报声,江栖池迅速坐回驾驶位启动了星舰飞船的紧急模式,依旧沉稳冷静:“开启紧急模式,叫醒唐悦,销毁所有在外的其余实体。”
“好的。”随着机械音的响起,驾驶椅变成了半包围的模式。飞船做好了随时飞行准备,但江栖池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无法确定对面的具体位置和情况,不敢轻举妄动,担心现在起飞变成对面的移动靶。
“什么情况?”被警报吵醒的唐悦从临时休息室走出,已然进入了工作状态。
不等江栖池回答,虚拟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代表未知星舰飞船的红色小光标。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个!
足足二十艘星舰飞船将它们裹挟其中,并不断逼近。
“我们被人盯上了。”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被盯上的原因,江栖池在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标中规划了一条路线,他们需要立刻离开地面,只有到了空中才有更多发挥的空间。
唐悦也没闲着,调试好了战斗设备,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随着这些光标越来越近,智能AI也分析出了更加具体的信息:“二十艘星舰飞船全部都是联邦军方去年星舰飞船的型号。”
都是江栖池还是联邦首席时的型号。
这很反常——这一年里新首席为了和他划清界限几乎是将军方所有舰队中由他经手的星舰机甲全部翻了个新,就算留有原来的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数量。
“可以查到这些飞船现在属于哪个舰队吗?”
江栖池心里已经猜到这群人多半是冲自己来的,在听到智能AI的回答后更是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想。
“无法查到具体舰队,但它们均来自第九星系。”
第九星系。
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身影。
心底涌起强烈的排斥感,胃里甚至反起了阵阵酸水,手上仿佛凭空多出了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轻吐一口气,江栖池将这些负面情绪压下。他在心中暗自庆幸在星舰飞船的紧急模式下唐悦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否则一定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第九星系跟咱们有什么过节吗?”
唐悦神经紧绷地盯着屏幕,只要红色小光标进入飞船的射击范围,她就会立刻按下开火的按钮。
幸运的是唐悦相当熟悉对面的飞船型号,毕竟他们有一个优秀的首席,对面的飞船型号正是模拟训练时给他们练手的数据。
优秀的战斗星舰飞船射程范围的差距十分相近。
他们的飞船是射程范围更大的那个,但对面的射程范围并不比他们小多少。尤其还是在同一个设计师的情况下,射程的范围仅有分毫之差,她必须要抓住时机做那个最先开火的人。
片刻之后交火声响起,身下的飞船不断晃动着。
江栖池配合唐悦控制飞船的航向,但不断逼近的红色光标已经将代表他们飞船的小绿点彻底包围。
飞船侧身剧烈晃动,虚拟屏幕上星舰飞船的3d建模标红了一处,智能AI的声音响起:“左侧引擎受损严重,正在尝试自动修复。”
太多了,对面星舰飞船的数量太多了。
而他们甚至有很大概率飞不出这颗星球,这意味着即使飞船解体他们安全待在救生舱里被弹出也大概率会落在这个星球上,到时候救生舱的位置基本上就是公开透明的了。
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唐悦的手还在操作杆上搭着,深吸一口气道:“小池池,救生舱里有什么娱乐设备吗?我怕干等几天我会无聊死。”
“有的。”江栖池看着已然被红色光标包围的小绿点,眸色微暗,随后唤出了虚拟键盘。
建模上标红的区域逐渐增多,‘滴滴’地警报声不断在周身环绕,半包围式的座椅做好了随时封闭起来的准备。
这种时候唐悦反而笑出了声:“跟你一起出这个任务真是赚了,要是捷莱我现在估计已经被他吵死了吧哈哈哈哈哈,隔着挡板都会聋的那种。”
手上的动作加快,江栖池没有回话。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唐悦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自问自答般地呢喃着:“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片刻,唐悦身侧座椅上的警示灯不断闪烁,江栖池的声音混合着脚步声一起传来:“我们会回去的。”
他从座椅上走了下来。
智能AI只记录到了这里,像是被人为关闭了。
夏星野将白色小圆球攥在掌心,随后打开了面前的门。
和开门声一起响起的是唐悦用力捶墙的声音。
声音清脆,力道十足,完全看不出是刚从治疗舱里出来的人。
“我真是操了!”久违的,唐悦骂起了脏话。
身旁的泊生立刻阻拦道:“我的姑奶奶啊,你要锤出去捶啊。我这全是些瓶瓶罐罐的药,万一你这一拳震撒了算谁的。”
唐悦‘啧’了一声,然后很有礼貌的道了个歉,虽然语气算不上好,但胜在态度不错。
“身体好点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就是摆在明面上,夏星野多问这一嘴也只是为了起个话头。
唐悦见夏星野来了,也没什么寒暄的心情,一字一句地复述道:“联邦军方的人,奔着江栖池来的。别太快定位他的位置,可能会被反追踪,等智能AI修复好了再定位。别急,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必要的时候可以去找同盟军。”
说罢,她补充道:“江栖池让我转告的。”
大概江栖池认为唐悦会先醒,所以事先留下了这些话,只是没想到智能AI比唐悦先‘醒’了。
“已经修复好了。”夏星野拿出了手中的白色小圆球晃了晃,小球配合的闪了闪白光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这里记录了一部分你们出事前的经历,我想知道江栖池解开安全带后做了什么?”
唐悦点了点头,回忆道:
“我知道的部分也没有特别多了。我听到脚步声才知道他解开了安全带,那个时候对面有一艘飞船已经贴的很近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想着就算要留也不能只留他一个人。解安全带的时候才发现手上已经使不出力气了,江栖池估计想到我打死都不会留他一个人在这,所以喷了点东西吧。”
“他跟我说完那一串需要转述给你们的话以后就转身走了。失去意识前我听到舱门开启的声音,然后紧跟了声枪响,在救生舱全封闭前,怀里还被丢了个什么东西。”唐悦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尽可能细致地将这些描述出来,憋了许久实在是想不起其他的了才作罢:“我只能记起这么多了。”
枪响。
夏星野看着已经干净的白色小球,却又是想起了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他说了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对吧?”
光线有些暗,唐悦看不清夏星野此刻的神色,只觉得他现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
唐悦肯定道:“嗯,我复述的那些都是他的原话。”
因为时间有限,智能AI里的记录夏星野只看了一遍,但他记住了江栖池说的每一句话。
‘别急。’
‘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会回去的。’
只要江栖池说了,他就相信-
一艘从与联邦所有型号都不相同的星舰飞船正行驶在‘边缘星系’中。
现在再叫边缘星系有些不太准确,毕竟这里已经不属于联邦管辖范围之内了。
飞船里,驾驶座上的维恩看着通讯终端激动道:“我天!我们频道之外的通讯真的全部都断了。”
身侧的男人像是习惯了他一惊一乍的性子,没有搭话,只是一笔一划地填写着观察报告,十分专注。
“哎弗洛克,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有咱们厉害吗?”维恩戳了戳身侧被称作弗洛克的男人。
白纸上又一次出现了很长的一道墨水划痕——那本已经有很多类似划痕的笔记本被重重地合了起来。
“我希望他们很厉害。”
弗洛克的声音淡淡,就差把不耐烦写在脸上了。但维恩却是丝毫没有收敛,自言自语都能聊起来的他得到回应后聊得更起劲了:
“也是,上来就突然端掉了联邦的一个边缘星系。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对面肯定相当厉害。但我还是觉得他们没咱们厉害,毕竟我们可是顶着联邦的全部战力打了那么久呢。”
懒得和维恩争论这种小学生问题,弗洛克只是看着舷窗外的星舰飞船残骸陈述事实道:“联邦变弱了。”
“哎,有吗?我觉得是我们变强了。斯,等等”
维恩也注意到了这四周漂浮的残骸:“这里怎么还有飞船的残骸,我们不是刚从解体的大型星舰那里飞过来吗?我看这一路上也没什么交火的痕迹啊。”
解体的大型星舰被他们暂定为发生冲突的主战场。
眼前的这些残骸放在多亚星附近他们也并不会觉得意外,怪就怪在这些残骸离这两个主力交火点之间的间隔太远了,穷乡僻壤的,和那边都不挨着。
弗洛克看着飞船扫描出的数据,一边分析一边在纸上记录着:“这些是联邦老型号的星舰飞船,解体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两天。”
维恩疑惑道:“老型号的飞船?多老?十年前的?”
“去年的。”弗洛克微不可及地‘啧’了一声。
自动忽略弗洛克的语气,维恩讶道:“去年的!?那东西不是巨难打?”
同盟军在这个型号里吃过太多亏,光是想起来维恩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启动了星舰飞船的战斗系统,警惕了起来:“这残骸数量应该起码得有四艘飞船吧?”
“九艘。”弗洛克看着数据补充道:“八艘联邦老型号的飞船,剩下一艘的残骸没见过,大概率是那个神秘军队的。”
维恩又激动了起来:“我天!他们这是以一敌八啊,太厉害了!”
弗洛克连上了总部的通讯,虽然他们的通讯系统和联邦八杆子打不着关系,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点影响,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的。
简短的汇报完了他们这里的情况,但对面的回应却实在是听不清了:
“小行事接触撤退”
维恩有些头大:“完全听不清对面说的什么啊,我们到底是接触还是撤退啊。”
“不确定就按撤退算。”
弗洛克干脆直接关闭了起不到作用的通讯系统。安全起见他并不打算收集那艘没见过的星舰飞船残片,只是粗略地扫描了一下便准备离开这片‘断网’的星系。
不等他们返程,飞船侧身突然重重一晃,他们的飞船正在遭受攻击!
“我天!这是什么情况?我们有扫描到附近的飞船吗?”维恩捏着控制战斗系统的操作杆,但却不知道他们的敌人究竟在哪。
弗洛克依旧冷静,看着比攻击晚来一步的红色光标开口道:“他们还没进我们的攻击范围。”
但我们却在他们的攻击范围。
丝丝寒意漫上维恩的脊背,又是那种熟悉的恐惧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飞船正在受到攻击却无法还手的无力感。
转身一看,弗洛克面色淡定的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着笔记本和笔,一副随时准备进救生舱的模样。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但维恩还是感到些许无语:“你就不在挣扎一下吗?”
“怎么挣扎?冲过去和他们肉搏?”
星际时代,科技决定一切。设备不行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机甲或许还能靠极限操作搏一搏,但他们眼下的这个探索型飞船显然是不具备搏一搏的条件。
见他如此,维恩也干脆摆烂了,悻悻地道:“我们这次要在救生舱里呆多久啊,感觉会很无聊。”
“这次回去我会向上面提议,让他们改成单人单间的救生舱。”
一想到后面几天这人还要一直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弗洛克就觉得头大,想起联邦星舰飞船的救生舱设计不禁涌出丝丝慕意。
维恩抗议道:“那不就更无聊了吗!”
‘轰——’
跟随着巨大的声响,星舰飞船猛得晃动,而后他们清楚的感觉到飞船在空中停了下来。
弗洛克调出了受损情况,开口道:“制动系统损坏了。”
但对面依旧没有进入到他们的射程范围,像是已经计算好了,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维恩空捏着操纵杆却没发开火,十分不爽:“他们简直就是在羞辱我们!”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弗洛克依旧淡定,状态不像是坐在驾驶室里,而是坐在前往度假的旅游星舰上。
维恩一时之间哑了火,烦躁的揉了揉头,道:“就不能给个痛快吗,杀生不虐生啊。”
意外的,弗洛克没有吐槽他奇奇怪怪的比喻,而是将手上的笔记本放回了桌上,笃定道:“他们地目的不是让我们解体。”
言毕,身下悬停在空中的飞船小幅度震动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移动了起来,像是在被别的东西拖着行驶-
“老大,我们把那艘可疑的飞船带回来了。”捷莱向通讯的另一端汇报着。
他们在回收星舰飞船残骸的过程中十分谨慎,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发现这艘可疑的飞船时本来打算直接击落。但因为这艘星舰飞船并不来自联邦,检测他们飞船残骸的目的性又太强。
得到夏星野的同意后,捷莱选择直接把这艘飞船带回去,比起猜测对面来自哪有什么目的,还不如直接问来的快。
“知道了。”
夏星野切断通讯,身侧的白色小球漂浮到他身边,闪了闪微弱的白光开口道:“智能AI检测到,对方的星舰飞船为同盟军的探索型号,作用为收集情报,战斗力偏弱。”
在江栖池身边时智能AI的实体并没有太多出场的机会,大部分时候都是被揣进口袋里的。但到了夏星野这里,白色小球的出场率明显增高许多,几乎是片刻不离的飘在他的身边。
好像这就能缓解一些他压在心里的焦虑。
捷莱回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智能AI见眼下无事但他的新主人却还是没有丝毫要去休息的意思,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它的主人全是一些不爱睡觉的人。
江栖池是这样,夏星野也是这样,一个个的都不让AI省心。
短暂的思考片刻,智能AI开口道:“请问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呢?”
按理来说这些无所谓的称呼设定应该是刚激活就要设置的,但由于先前一直处于忙碌状态,直到现在它才找到了个相对合适的时间。
夏星野愣了一秒,眼眸暗了暗,语气终于染上了丝丝疲意:“你一般都是这么称呼江栖池的?”
仔细想想,智能AI平日里好像并没有对江栖池有什么特别的称呼。
“‘您’或者名字。”智能AI解释道:“江栖池不希望我用‘主人’来称呼他,但也并没有给我其他的称呼方式。”
至于这其中的缘由连智能AI也搞不清楚。
“你怎么称呼他就怎么称呼我吧。”
夏星野并不在乎称呼问题,他只是想聊聊和江栖池有关的事情,任何事都可以。
“好的。”随后智能AI又带着些许期待地问道:“那您想给我起个新名字吗?”
这回夏星野倒是有些意外:“你不是就叫智能AI?”
“算是默认的名字。”
冰冷的AI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幽怨,甚至能感觉到它对这个名字的不满。它也多次暗示过,希望江栖池可以给它改个名字,哪怕只是一串编号,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回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因为江栖池懒的想而已。
夏星野思考了一会开口道:“等我找到江栖池以后让他亲自给你改一个吧。”
他并不想修改任何江栖池留下的痕迹。
虽然不算直接答应,但对智能AI而言显然已经足够了。又或者是智能AI认为只要是夏星野开口,江栖池就一定会答应。
白色的小圆球绕着夏星野转了一圈而后又在江栖池的座位上绕了一圈,似是在表达开心。
夏星野轻靠在椅背上,又听了几遍记录里江栖池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会回去的。’
像是得到了片刻的休息,脸上的疲惫骤然消失。
星舰飞船安全回到启程中。
捷莱跑到夏星野身边复命,将邀功的心思压下,准备等江栖池回来以后再说他这次的瞄准有多精准。
“老大,需要我来审讯吗?”捷莱问道。
夏星野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来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对了,唐悦醒了。”
“好的好的!”捷莱点了点头,把原本还想争取审讯机会的话咽了回去,一溜烟地跑走了。
一旁的卡诺在键盘上敲了敲,和夏星野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了陌生型号飞船的舱门,一副时刻准备待命的模样。
同盟军的飞船内。
星舰飞船停在原地已经很久了,舷窗被挡的严严实实,维恩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不免有些心急。
作为经常执行探索任务的人来说坐救生舱可谓是家常便饭,但被人直接带着飞船一起绑走维恩还是第一次经历。
悬着的心一直落不下来,而身侧的弗洛克已经带上了眼罩,看起来已经睡了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自己的搭档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维恩只能悻悻地在心里给自己说说话缓解紧张。
半响,在一旁沉睡的弗洛克突然摘下了眼罩,揉了揉被睡乱的头发视线看向舱门处。
下一刻虚拟屏幕上跳出了请求打开舱门的申请。
维恩佩服道:“我天,哥你太牛逼了!简直是超绝杀意感知啊!”
弗洛克摘下了一直带着的耳机,里面还响着有人靠近飞船的提示,非常刺耳。
没什么犹豫,他按下了同意的按钮。
不知道为什么弗洛克总觉得但凡自己按晚一秒,他们的舱门就会以其他的方式打开。
比如舱门突然自己飞走了什么的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维恩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定定地看向了脚步声的源头。
来人一袭黑色正装制服,气场十足,看得出是个有地位的人。虽然脸色算不上好,但态度却是意料之外的还算可以?
被气场压住,维恩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可以震住对方的话术,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弗洛克。
弗洛克目不斜视,抢在夏星野开口前先一步将通讯界面的终端拉到了身前,说道:“我们地位不高,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们首领,她应该不会不要我们。”
语气中没有谄媚,没有害怕,哪怕是那句‘应该不会不要我们’说得也充满坚定。
维恩:“”
“”看着正在链接通讯的屏幕,夏星野挑了挑眉,确实没想到事情能是这个发展。
本来就有和同盟军合作的意思,他也并不打算审问他们,只是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干,对面就把自己的首领推了出来。
但也确实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在一旁待命的卡诺上前一步,三两下解决了困扰维恩许久的信号问题。
这个举动也相当于亮明了他们的身份。
维恩心下了然。
这里一定就是短短几天端掉联邦边缘星系,又以一敌八的那支神秘军队!
通讯连接成功,一道女声从屏幕中传出:“喂?”-
这次梦境的内容有些许变化。
江栖池身着白色正装外套,在顶灯的照射下,身侧代表联邦首席的肩章反射出的光线亮得刺眼。
他像是一个即将要被审判的罪人,定定地坐在被告席的位置上。
“你,认罪吗?”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的前同事一个一个坐上到了最高处——属于法官的位置。
原告的位置上放着一片机甲的残骸,而台下的千万观众全部都领取了受害者的标签。
审判台挂上了突兀的巨大横幅,像是要向世人宣告这场审判:德不配位的首席!
台下许许多多刺耳的辱骂声夹在了一起不断地钻入江栖息池耳朵。
他只是垂着头,无法动作,无心张口,似是麻木了一般。
被告席的镣铐令江栖池动弹不得,但他知道即使没有镣铐他也依旧动弹不得。
因为这里是他的梦魇。
虽然是第一次梦到这个场景但江栖池还是分辨出来了这里是梦。
他被撤职的那场真实审判中,台下并没有观众,除此之外倒是大差不差。
台上突然传出骚动,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没有咒骂,她只是有些茫然地看向江栖池,伸手拽住了那白色正装的衣角,语气慌张:
“哥哥,我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啊?”
嗓中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江栖池虚虚地张了张嘴,但却悬在了那里,像是突然失声了一般。
迟来的警卫冲上了台,将小女孩抱起。
恐慌之下小女孩尖叫了起来,尖锐的声音仿佛刺透了他的耳膜。江栖池想起身阻止,但身上的镣铐死死地将他固定在椅子上,任他怎么动作都挣脱不开。
挣扎之中小女孩怀中抱着的东西掉落,她着急地想去够那东西,却被警卫抗在了肩上。
掉落的东西滚落几圈,最终倒在了他的脚边。
那是一枚徽章,一枚烈士徽章。
“徽章我的徽章呜呜呜我要爸爸”小女孩被警卫带走,空旷的审判台重归寂静,但那哭喊声却在江栖池的耳边萦绕。
他的双唇控制不住地发颤,用尽全力地却也只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是‘我认罪’而是‘对不起’。
不过都一样的。
他们只需要江栖池张口说三个字而已,至于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
“他认罪了!江栖池认罪了!!!”
无论台上台下,雀跃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是海浪一般将他淹没,吞噬殆尽。
一束刺眼的灯光打向他,身上的白色制服依旧一尘不染,但肩膀忽得一轻。
属于首席的肩章消失了。
周围的灯光太过刺眼,即使江栖池双眼紧闭却还是能感受到丝丝光亮。
他睁开眼睛低头盯着灰暗的地板,反应许久才分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腕处的疼痛似是麻木了,竟感觉好了许多,又或许是定坐在椅子上的时间太久,背部的不适感逐渐加重,那种熟悉的钝痛分担了一些他的注意力,显得腕处没有那么的痛。
厌恶和恨意从心底涌上来,又被江栖池强压下去。
他在心中轻轻吐了口气。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要比想象中难熬许多。
“吱——”和墙面融为一体的灰门半死不活得响着,吵得江栖池又感到了几分头疼。
“睡得还好吗?”恶心的声音落入江栖池的耳中,他强忍着自己才没有露出对他厌恶至极的表情。
江栖池依旧没有抬眼看向来人,对付与泰尔斯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其实只要一直无视他就可以。听起来不难,但实施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怀中被塞来了一套和梦中一样的白色正装,那是联邦首席的制服。
“一个月后,你还会是首席。”
不知是不是江栖池上次的话留给泰尔斯的后劲太大,直到现在为止泰尔斯也依旧是一副想动手弄死他的样子。
不过这次江栖池没有再跟他对呛。
泰尔斯自大的把这种沉默理解为默认,转身开口道:“你只需要养好伤口,一个月后穿上那套衣服,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回首都。”
手上的枷锁忽得松开,泰尔斯派人将他带到了一间全新的房间。
算不上有多豪华,却也足够舒适——跟之前关他的房间相比。
联邦军方内的氛围本就足够压抑,在泰尔斯的管理下这种气氛更甚。如果说其他舰队的氛围只是关系紧张的同事,那这个舰队简直就跟关押重刑犯的监狱没什么差别。
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对泰尔斯的恐惧,仿佛只要惹怒他就会招来很严重的下场。
倒也在江栖池的意料之中。
房间里有一些可以简单处理伤口的东西,比如纱布。但却没有任何止痛修复类的药物。
虽然放了也会被他扔进垃圾桶里就是了。
江栖池并没有躺在床上,只是关上了灯,定定地坐在地上靠着床边。
离开了压抑的小房间,他却依旧不敢放松片刻,微闭双眼思考着泰尔斯下一步到底会做什么。
泰尔斯的想法并不难猜,就是非要把江栖池重新顶回首席的位置,然后借着他的身份回到首都。
毕竟泰尔斯的野心可不仅局限在第九星系。
不过也是空有野心没有脑子。
且不说江栖池并不是自己主动从首席位上下来的,就冲自己在联邦的这个名声,他的那群前同事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回去。
就算联邦现任的新主席再差,真的需要被换掉,也绝对轮不到自己。
泰尔斯只是一个小小的舰队长官,就算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以他的脑子,现在大概率连事情的始末都没有搞清楚。
这种蠢人居然还能在联邦担任这么久的舰长,联邦也真的是没救了。
江栖池在心里面想着。
之前他在联邦只顾着闷头造星舰,造机甲,从来没有注意到联邦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在回头一看,真是从很早以前就烂到根里了。
而传说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联邦首领——至少在江栖池有记忆以来他一次都没见过这个人。
轻叹一口气,江栖池起身草草冲洗了一下伤口。
许是他不够重视伤口的报应,原本纤细的腕处微微肿起。结痂的伤口狰狞地爬在左腕处,完全看不出原本这里还有个手绘的图案。
江栖池看着伤口,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夏星野帮他处理擦伤时的样子。
仅仅只是一个破了皮的小伤口,夏星野却还是仔仔细细地用棉签帮自己消毒,头顶的小耳朵一晃晃的,十分认真。
心中忽的涌起一阵酸涩。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夏星野了。
忍着痛意,江栖池左手轻轻攥了攥拳,随便用纱布在伤口处裹了一圈,他环顾四周。
也许是心理阴影,泰尔斯对他的警惕心很重,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收了上去,想试着向外界传递一些信息更是天方夜谭。
最后江栖池的视线看向了那套联邦首席的白色正装制服。
第37章 合作江栖池疑似重回联邦星舰机甲设计……
从一个不足以引起任何重视的小团队到成为联邦最大的眼中钉,同盟军的实力不容小觑。
在联邦媒体的描述中,同盟军现在的首领曾一直在联邦从事非法实验研究,被发现后叛逃加入当时刚升起苗头的同盟军。
后在同盟军中用尽阴狠毒辣的手段爬到了首领的位置,是个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不折不扣的战争疯子。
此时这个传闻中的战争疯子手边正放着巨大的咖啡杯,眼下的乌黑令人难以忽视,幽幽地怨气透过屏幕传进了星舰飞船内部。
屏幕内的女人在看清飞船内的场景后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又无力地吐了出来,似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一般开口道:
“你好,我们只是听说联邦有一片边缘星系失守了,派了一艘探索飞船过去查看情况。对这片星系本身并不敢兴趣,如有冒犯实在抱歉,可以把他们放回来吗?条件好商量。”
话术熟练,但语气疲惫。
卡诺看着和传闻中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同盟军首领,竟能稍微与这种心力憔悴的疲惫感共情,虽然即使在技术部最累的时候他也到不了这种状态。
“我们并没有扣留他们的打算。”夏星野单刀直入:“我们想合作。”
“合作?”女人依旧带着倦意,但态度却是明显认真了几分,几乎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像是早有准备:“这片星系是你们干的?”
夏星野点头:“嗯。”
女人并不打算兜圈子:“你们需要什么?”
“我们要快速攻入第九星系。”
联邦的布局范围并不复杂,同盟军和他们交战多年对各个星系的布局十分了解。
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地图就理解了他们的需求,猜测道:“需要我们派舰队协助你们稳住第十二星系的战力?”
“对,联邦的主战力不在这片星系,从第十二星系切入战斗对你们也有利。”
与所有试图造反的民间军队一样,十六年前的同盟军从管理混乱的边缘星系入手而后一步一步深入联邦腹部。
只是当时正值联邦的巅峰时期,同盟军反抗的路并没有那么轻松,直到现在这场持续了十六年的战争才有了些许胜利的苗头。
同盟军早就有从其他区域切入战场的想法,只是他们的舰队也实在有限,大部分都被正面战场牵制。
这次他们派人来探索这片突然失守的星系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从此处切入的可能。
只要后方失守,联邦正面战场兵力减少是一定的,那到时候就是他们夹着联邦打了。
几乎没什么犹豫,女人开口道:“同盟军首席希纳森,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确定了正式的合作关系,卡诺将弗洛克和维恩带到了审讯室——充当临时休息室的功能。
说来惭愧,启程设计之初他们压根没考虑过要设立一个用来接待客人的休息室。
虽然对准合作伙伴不太尊重,但毕竟启程上的秘密太多了,万一某个角落还有捷莱没有清理干净的尾巴毛怎么办?
好在因为审讯室一直没有派上用场,众人把其中一间当作了固定的摸鱼休息点,布置的也还算温馨。
“委屈你们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们会尽快修理你们的星舰飞船。”
将人带到,卡诺便马不停蹄地着手修复飞船的工作去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维恩有些没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有些茫然地问弗洛克:“这就合作了?会不会有些太草率了?”
弗洛克找了个最舒服的椅子坐下,打开他抱了一路的本子,一边记录一边说道:“很正常,合作或直接加入我们的民间舰队不是一直很多吗?”
“话是这么说,但这支舰队的战力明显和其他的不在同一个水平线啊。”维恩还是有些担心。
转了转手中的笔,弗洛克分析道:“如果是直接加入可能还需要探探底,但短期合作不需要。目的不冲突,有共同的敌人,并且和他们合作确实对我们有利,首领当然会同意。”
维恩疑问道:“怎么能确定他们不是联邦派来整我们的呢?或者他们会不会在合作过程中背刺我们投靠联邦?”
“”
这回弗洛克抬起了头,眼神透露出些许无语:“联邦可不会炸掉一整个大型舰队来赌一个概率非常随机的合作。”
顶着弗洛克看傻子的眼神,维恩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是觉得有些太巧了嘛”
“不完全算是巧合,首领本来也有接触这支舰队的意思。更何况我觉得他们投靠联邦的可能性为零。”
维恩好奇道:“怎么说?”
这次弗洛克却没有回答,只是想着刚才谈话中夏星野透露出来的信息。
第九星系
希纳森办事的效率极高,几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确定好了具体的计划以及一些备用方案。
商定好了所有事情之后,希纳森多嘴地问了一句:“你们确定要直接打到第九星系?”
“对,是有什么情报吗?”
夏星野察觉道希纳森对第九星系的敏锐。
并不会对同盟军有什么影响,希纳森也没想着隐瞒,开口道:“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们那一片是由泰尔斯管的,这个人即使在联邦,他的名声也不怎么好。”
那伙人目的明确,抓到人以后没有在其他区域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第九星系,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和这个泰尔斯脱不了关系。
即使情报不多但对于他们来说也足够珍贵,夏星野发自内心道:“谢谢。”
“小事。”说罢,希纳森挂断了通讯,继续处理其他事去了。
夏星野也没有停下动作,将信息同步给了泊生和柯克。
正想试着在智能AI上询问关于泰尔斯这个人,指挥室的门却是‘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是泊生。
他喘着粗气,身上穿着白大卦,手上还拿着空的玻璃试管,像是实验做到一半狂奔上来的。
“怎么了?”看到泊生如此急促,夏星野心里涌起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即使喘着粗气,但泊生说出的话依旧清楚:“在泰尔斯手下,江栖池很危险!”
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夏星野从来没有见过泊生如此紧张的样子,提起‘泰尔斯’时甚至有些颤抖。
不等泊生将细节道来,一旁的白色小球短暂闪了一下红光,这是夏星野设置的——只要有关于江栖池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
虚拟屏幕投放在他的眼前,上面是一张江栖池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身着联邦的白色制服,帽沿遮挡住了那双夏星野熟悉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左臂衣袖下露出丝丝红晕,那是渗着血的纱布。
智能AI的声音响起,朗读着图片旁的标题:
“江栖池疑似重回联邦星舰机甲设计技术首席之位?!”-
“报告长官,首都那边暂时还没有回信,但散播出去的信息在这两天里引发了巨大的舆论。”身着军装的士兵恭敬地低着头,声音机械。
跟他比起来智能AI都要更像人类。
而这个舰队目之所及之处都是这样的人,显得有些瘆人。
泰尔斯却十分享受这样的环境,整个人甚至还散发着虚荣心被满足的优越感:“网上的人怎么说?”
士兵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骂声一片。”
“呵。”江栖池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身上穿着清洗过后的白衬衫,是他被绑来那天穿的衣服,左袖处还有些清洗不掉的血痕。
而那套白色的制服早就被他扔到垃圾回收点里了。
这个举动在泰尔斯眼里看起来有趣极了,忽略了一旁待命的士兵,讥笑道:“以后你穿那套衣服的机会还有很多,扔不完的。”
“你不会真以为首席是在网上发几篇文章就能当的吧?”江栖池一脸嘲讽。
泰尔斯下意识地微蹙了下眉,随后立刻自信道:“我当然还有其他方式。放心,你一定能重回首席的位置。”
捕捉到那一瞬的皱眉,江栖池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按照泰尔斯预想中的那样顺利,哼笑一声转过了头。
泰尔斯自大的认为江栖池妥协了,他可活动的范围扩大了不少,但这其中依旧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与利器。
见江栖池又恢复到了平时冷漠的样子,泰尔斯将注意力放回了刚才的士兵身上。
因为他现在的心情不错,所以并没有处置这个给他带来坏消息的士兵,只是说了一句:“那是他们不识货,首席这个位置只能是5301的,你认为呢?”
“是的,不会有人比江5301更合适这个位置。”
被问到的士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江栖池的名字,虽然及时改口但寒意还是爬上了脊背。
泰尔斯轻笑一声,向神经紧绷的士兵走去。
肩膀上传来被轻拍的触感,士兵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一瞬。
‘砰——’一声闷响。
子弹穿过被轻拍的地方,留下一个血洞。
剧痛从肩膀传来,士兵咬牙忍住,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
“下次注意点,别再叫错了。”泰尔斯说着话时依旧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一件小事。
“是!”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士兵像平时一样退下,全程甚至没有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可真是淡定。”泰尔斯并不满意江栖池什么都没有的反应,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又笑起来道:“也是,跟你小时候比起来这些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他们这些杂碎又怎么能和你比呢?”
江栖池面色不变,只是在暗处攥了攥拳。
还不到时候。
他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滴滴滴”
身侧响起连续而短促的‘滴滴’声,泰尔斯的终端不断作响着。
被打断回忆的泰尔斯脸色一沉,不耐烦地转身离开,接下了通讯。
在隔音门即将要被关闭的前一秒,江栖池清楚地听到了通讯那头传来的声音:
“有个不明的舰队杀穿了第十二星系!!!”
第38章 机甲!“我一刻都等不了。”……
依旧是熟悉的圆桌会议室,暗色的光线落在中央,即使隔着虚拟屏幕众人也能察觉到从正中间位置散发出的怒气。
寂静。
明明是十分火急的事,却没有一人主动开口汇报。众人将话压在心底,谁都不想主动开口打破此刻的沉默。
“啪——”
又是半响,泰尔斯将手枪重重地拍在桌上,示意着他耐心的告急。
一个头衔最小的军官沉不住气,再又一次收到自家舰队星舰解体的消息后开口说道:“第十二星系真的撑不住了!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强了,他们甚至还有机甲!别说探清对方的实力,我们现在连自保都难!”
第十二星系的长官格林听到有人率先当了这个出头鸟后终于松了口气,隔着屏幕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圆桌中心人的脸色,而后装模作样地斥责道:“说这话像什么样子!?只是一个小小的民间反抗军而已,以我们平常的实力解决他们完全没问题!”
“只是”格林话音一转:“前线那边调了我们太多星舰机甲了,对面舰队的机甲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们确实不占优势”
这话说的心虚,他们现在压根不知道对面星舰的大概数量,甚至能被有效探测到的机甲数量只有两个!
但格林知道如果按实话说自己这个位置绝对保不住,只能以这种说法试图让泰尔斯派点支援过来。
泰尔斯晃了晃自己的身子,身下的椅子微微转动,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只是轻轻从嘴里吐出四个字:“自己解决。”
格林攥了攥拳,心凉了半截。
但凡他们星系有一点扛住的可能性,他打死都不会来这找支援。
而泰尔斯这几个字一出基本上就把他的这条后路堵死了,至少在场其他相邻的星系也不会主动揽下这茬事。
可要是上报到首都,他自己要承担的可就不只是位置保不住这么简单的事了。
最开始的出头鸟实在忍不住了,拍桌吼道:“我们要是能自己解决还来这干嘛!作为联邦军方的一员你有义务出兵帮助我们,不然到时候出事了首都往下追责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说的十分有理,但众人却是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的意思,看向他的眼神反而都带上了些许怜悯与钦佩。
放在平时格林也会露出类似的神色,但看着主基地所在的格尔星失去控制的那一刻,他也是硬着头皮开口道:“第十二星系主基地失守了,我们需要支援!”
泰尔斯并没有搭理格林,而是抬眼看向那只出头鸟的屏幕,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圆桌会议上还有这么个人。
青涩且鲁莽。
他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欣赏:“很有个性,你叫什么名字?”
“程尔。”
话落,泰尔斯抬手一挥,身侧的士兵微微点头随后退下。
下一刻,圆桌会议上的众多屏幕中黑了一块,几分钟后断线的屏幕重新亮起,原本程尔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全新的面孔。
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什么都没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后泰尔斯才抬眼看向格林的屏幕,开口道:“你是老人了,别跟那些半大小子一样做事不顾后果,机会可不是次次都有的。”
话语中尽是提点与威胁,丝毫没有派兵的意思,好像一个星系的主基地失守这件事在泰尔斯眼里不值一提。
不等格林开口继续争取,会议通讯断开,请求泰尔斯支援的这条路彻底被封死。
星舰内部乱做一团,每个人都被这场突然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偏偏对面的舰队像是疯狗一般不给他们片刻喘息的机会。
虚拟屏幕上,头顶奇怪装饰的机甲不断地在各个飞船中穿梭着,甚至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引擎就已经被摧毁,救生舱一个接一个地弹出——他们豪无还手余地。
“报告!检测到有机甲正在向我们的主星舰驶来!”
“什么?!”格林接过地图,看着那飞快靠近自己的红点只觉得头快炸了。
他加入联邦军方这三十多年以来从未见过这么疯狂的敌人,简直似是捕猎时的野兽一般,步步紧逼,让猎物陷入深深绝望后在咬破喉管,一击毙命。
“他们有病吧!主基地打完了不去找副基地往我们这飞干什么?!主星舰的位置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啊!”格林破口大骂后对手下说道:“机甲数量有多少个?把他们拦截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数量不清楚,但以他们的速度我们没法进行有效反击。”汇报的人看着面板数据,突然话音一转:“不对,他们的行驶路线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什么意思?”格林有些疑惑。
面板上红色的小点还在不断行驶,但路线却是发生了一些变化,新路线的终点并不是他们的星舰。
察觉到不对劲,格林调出了对面进攻的路线图。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目的十分明确。
去第九星系的跃迁点!
格林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圆桌中心那人泰然自若的神色,心中暗讽:希望泰尔斯还能笑得出来吧。
圆桌会议室里。
泰尔斯看着四周空旷的桌子,缓缓吐出几个烟圈。
他知道这支神秘军队一定跟江栖池脱不了关系,这种心爱的实验品突然有了自己小秘密的感觉令他十分不爽。
所以,他要亲自在第九星系中将这支军队击败。
让江栖池亲眼看见最后的希望破灭,让首都注意到他的威武,让那个人看见他泰尔斯的实力。
想到这里泰尔斯控制不住的邪笑起来,好似这些想法已经实现了。
“报告长官,第十二星系主基地所在的格尔星确定失守。”身后的士兵上前,恭恭敬敬地汇报着。
“知道了。”泰尔斯嗤笑一声,根本没把这支军队放在眼里,转身吩咐道:“给5301透点底,让他做个‘好梦’,免得成天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
士兵退下,向星舰上的控制室走去-
启程号上。
泊生看着虚拟屏幕上的红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自认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捏了把冷汗:
“虽然但是他这也太夸张了吧!从正式开战到现在才多久啊,这就杀到对面老巢了?”
卡诺带着技术部的人刚破译完主基地的系统,此刻坐在星舰飞船上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在通讯里和泊生聊了起来:“是啊,我也被老大吓了一大跳。虽然知道他这几天心里一直压着火,但没想到他能这么疯啊,以前从来没见他这样过的。”
泊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擦了擦汗。
这事说到底也跟他也有关,没有保守住江栖池让他保密的事,还不小心点燃了夏星野的引线。
想起夏星野听完事情经过后黑得吓人的脸色,泊生怀疑他下一秒就能杀到泰尔斯面前将人碎尸万段。
现在看起来也确实是这样,夏星野在迅速安排好一切调整战术后亲自驾驶机甲,已经快杀到第九星系了。
看着代表夏星野机甲的光标还在高速移动,泊生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在这么打下去他和机甲总有一个要散架的吧”
高强度的机甲对战对机体的损害极高,每次战斗过后的保养也是十分费力。联邦曾今还出现过打到一半机甲运转过载原地报废的情况,不过江栖池在任的五年内倒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卡诺闻言立即说道:“机甲不可能散架,请你对我们作战部有点信心,而且这些可都是经过池哥验收的!”
累到没力气说话的捷莱喘着粗气开口接道:“也请对老大有点信心,这么久了他连大气都不带喘的,我他妈都快累死了。”
“累就少说点话。”唐悦开着星舰飞船的战斗模式,一路火花带闪电,也是一副要把这几天憋得火发完的样子。
她的身体没有大碍,但因为没有参与机甲训练,所以没有出现在这次机甲出战的名单上,只能将悲伤与怒火转化成打向第十二星系飞船的炮弹了。
“我靠,你一个开飞船的怎么快赶上我了?不行这次开机甲要是再输给你怎么能对得起我的超级无敌闪电霹雳号呢!”
卡诺问道:“那不是你飞船的名字吗?”
“想不出更帅的了,它俩暂时用一个。”
说罢,捷莱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加快了行驶的速度,但还是连夏星野的影子都看不见。
远处,夏星野已然到达了通往第九星系的跃迁点,高强度的驾驶机甲也仅仅只是让他的气息微乱:“我到了。”
泊生看了眼同盟军的位置说道:“比计划中的快太多了,同盟军的支援还得再过一会才能到,要不先等等?稳妥一点。”
“你留下几个飞船和他们接应,其他的不变,继续按计划行事。”
机甲在飞船的残骸中穿梭着,速度没有丝毫慢下来的意思。
机甲驾驶舱里,棕色的发丝被汗打湿,在那珀色瞳孔前停留一瞬便被人抬手撩了上去。
泊生说过的话不断在夏星野脑中重放,握着操作杆的双手一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露凶意:
“我一刻都等不了。”
第39章 梦魇这是他梦魇的开端
冷气渗入四肢,熟悉却又陌生的寒意包裹住江栖池的全身。
他双眼微闭,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脖颈处突然感受到一股轻微压迫感,随之一起出现地是强烈的窒息感。
触感传出的瞬间,江栖池猛得睁开眼,看到了洁白无暇的墙面,而那副如同噩梦一般的枷锁正牢牢贴着他的颈间。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房门被人重重推开,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喘着粗气握着门把手。
“5301!5319他真的被外面来的人接走了!”小男孩看起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
他穿着纯白色的T恤和裤子,脖颈之间正带着与衣服同色的颈环,上面写着5320。
房间的镜中映照出江栖池和小男孩如出一辙的装扮。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一时有些愣住,反应了好一会才察觉这里大概率是自己的梦境。
太久没梦到小时候的场景,加上对这个地方过分的抵触,竟让江栖池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在梦中。
“嗯,他之前说过了。”
江栖池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清冷稚嫩,说出来的话语和当年无二。
很快,江栖池发现他还是不能在梦中控制自己的身体,现在只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再经历一遍当年的事,并不能改变什么。
戴着5320颈环的小男孩走进了纯白的房间,随便拉来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兴奋地和江栖池说道:“我听说那些外人还给5319起了名字,5319还管他们叫爸爸妈妈!可惜我不知道5319的新名字叫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和我说就被外人哦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带走了。”
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江栖池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会从这里开始梦起?
平静日常,没有一丝波动。
和以往的梦魇都不一样。
不等江栖池想清楚,门口便如同当年一样传出了轻轻地敲门声。
一旁的5320有些累,瘫在椅子上喊道:“直接进来吧!”
‘叩叩——’
门外又响起了两声轻敲,礼貌却又执着。
“肯定是5302来抓我了!我可以在你这躲一躲吗?”反应过来的5320看着江栖池一脸恳求。
小江栖池起身下床,婴儿肥尚未褪去的脸上是一副冷淡的表情,身上是和这个年纪并不相符的气质。
“我去开门。”
他并没有多说,5320知道他这是默认了,扬起笑脸说了句“5301你最好了”便转身躲进了衣柜。
门外,一个和5320长得一摸一样的小男孩礼貌地欠了欠身,身着同样的白色服装,颈环上写着5302的数字,恭敬地开口说道:“5301您好,请问5320在这里吗?”
这样的语气落在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身上十分违和,但在这里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反而像5320那样的才是少见。
“不在这里。”小江栖池冷淡的声音里带着真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失礼了。”5302的表情不变,语气依旧恭敬,但人却已经侧身挤进了房间,直奔衣柜而去,十分迅速。
小江栖池来不及阻止,5320已经被人从衣柜里拎出来了。
“呜呜呜呜,我错了,你不要打我啊呜呜呜。”5320哭得凄惨,好像真的被打了一样。
5302没有理会身边人的鬼哭狼嚎,只是看着小江栖池一脸不赞成道:“您不应该撒谎,这是长官严令禁止的。”
“嗯。”
小江栖池点了点头,但5302知道这个人肯定没往心里去。
5320见小江栖池被说也不卖惨了,立刻挣扎道:“是我让5301帮我的,你不许骂他,要骂就骂我!”
“我谁都不骂,你安静点。”5302被吵得头疼。
“真的嘛!5302你最好了!”5320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一溜烟又坐回了刚刚的椅子上,一副要继续跟小江栖池聊天的架势。
见他这幅样子5302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小江栖池抢先打断道:“5302,你知道5319的新名字叫什么吗?”
5320一脸自信地说道:“他肯定不知道,5319跟我玩的最好,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听到这话5302有些不服气,身上终于是漏出了点属于小孩子的稚气,扬了扬脸道:“5319的新名字叫泊生。”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闻言5320悻悻地趴在桌子上,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小江栖池以为他是因为5319并没有将新名字告诉他的原因,正在心里组织着安慰他的语言,就听5320闷闷地问着:“我们什么时候能有新名字啊?”
‘滴——’
耳边响起巨大的鸣声,眼前忽得传出刺眼的光线,激得江栖池下意识地闭起了眼睛。
再睁眼,依旧是那间纯白的房间,而房间内两个一样面孔的小男孩确实消失了一个。
江栖池听见自己开口问道:“5320呢?”
身侧的男孩比起先前长高了些许,看起来是十一二岁的模样。
说话时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销毁了。”
空气中一片沉默,房间里一切的白色都显得格外刺眼。
“优胜劣汰,他能力不行,被销毁是迟早的事。”
5302出声打破了沉默,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江栖池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小江栖池抬眼看向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5302答非所闻道:“您不用担心,您是最有可能成为首席的人。”
颈间的枷锁存在感愈发强烈,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这时的江栖池还不知道这种感觉还会陪伴他很久,以至于成为他最厌恶的存在。
“最后的毕业考核快开始了,好好准备吧。”5302转身低声呢喃道:“考核结束后就能有名字了吧。”
在他走出房间的前一刻,小江栖池抬起了头,语气似是有些茫然:“为什么要当首席?”
5302脚步一顿,似是也没想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为此而生。
‘滴——’
又是一阵鸣声,这次江栖池听清了声音的来源——纯白房间内那面巨大的镜子。
这些记忆过于久远平淡,江栖池几乎都快忘记房间内还发生过这样一场对话。
但此刻他看着那面在正常不过的镜子却是清楚了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一幕的原因。
一句来自十一二岁小孩茫然下的疑问,落在大人的耳朵里则是他失去掌控的苗头。
这句无心的话未必是点燃一切的导火索,却也是一剂强烈的催化剂。
空间扭曲变化,这一次的场景不在是那间纯白的房间。
黑,身手不见五指的黑。
但这个场景却是江栖池梦中的常客,这是他梦魇的开端。
浓烈的血腥味在周身围绕,小江栖池将自己抱紧缩在角落。
黑暗会吞噬一切空间和时间,不断放大恐惧侵蚀着他的理智。
一直维持同样姿势的感觉不太好受,但他却是一动都不敢动——这个空间里满是尸体。
他们年龄相似,穿着同样的制服,同样的颈环。
而这就是所谓的毕业考核。
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小江栖池好似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刚进入这间房子的感受。
许久没有进食他的身体已然到了极限,但却依旧绷紧着神经,好像只要放松一丝就会彻底被黑暗吞噬,沦为这堆尸身中的一员。
恶心黏腻的触感突然滑过他的皮肤,像是周身的尸体正在试着拉扯他。
“5301,我讨厌你!”
“凭什么我们称呼5301要用‘您’?他明明和我们一样大!”
“最有可能成为首席算什么?5301又不是真的首席!”
“5301,和我们一起走吧。”
“5301,5301,5301”
刺耳的声音不断敲打着小江栖池的神经,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将这群声音隔离在外。
满是鲜血的双手向他伸来,他退无可退。
“我不是!我不想当首席!我不要当首席!”
他拼尽全力嘶喊出来,但这些声音刚一出口便似是被风刮走一般,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极度的惊恐下,小江栖池睁开了眼睛。四周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刚刚发生的一切好似他的幻觉,又或者说是他的梦魇。
事情陷入到了一个更恐怖的循环,他不断被噩梦裹挟,艰难地清醒后身下又是无尽的黑暗,如此反复。
即使他全力挣扎着不让自己闭眼,却依旧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陷入梦境,毫无规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栖池逐渐变得麻木起来,他逐渐开始分不清梦境幻觉现实的区别,好像被牢牢困死在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空间之中,不知道多久才可以逃离这被称作‘考核’的炼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绝望感将他席卷。
抬手一探,手边是一把粘了血的匕首。
只要轻轻一划,他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他将匕首攥在手心,紧紧握住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吱——’
一束光线落在江栖池的身上,似是抛向溺水之人的一根缰绳。
身穿军装的男人踏着光线而来,跨过其他孩子的尸体,轻轻将所在角落里的孩子抱住。
“别怕,都结束了。”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刺得生疼,被抱住的人一脸冷漠。
仔细观察着江栖池的反应,泰尔斯不悦地松了松臂膀。
他在心中想着:罢了,突然得到救赎有些无法适应也正常。
作为唯一一个通过‘毕业考核’的孩子,值得他付出多一点耐心扮演好救世主这个角色。
“好孩子,你”
“是你策划的。”怀中的人出口打断了泰尔斯的惺惺作态。
那声音十分沙哑,泰尔斯没有听清:“什么”
不等他开口询问,胸口忽得传来一阵刺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年。
那把匕首此刻正插在他的胸口。
十一二岁的少年双眼猩红,刚刚还在颤抖的手此刻却是用了十乘十的力道:“是你策划的!”
语气中尽是恨意。
第40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呀?”“喜欢……
第九星系的空域范围内寂静一片。
一支中型舰队正全副武装地前往链接第十二星系的跃迁点附近。
人数算不上少的舰队里无一人有多余的交谈。他们身着统一的服装,即使是将要踏入战场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是平静,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任何感情。
整个舰队的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这是第九星系所有舰队独有的特色。
“前方暂未发现异常。”士兵看着虚拟屏幕,一板一眼地向周身的同伴传递着情报。
在第九星系中,除了泰尔斯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平级,所以他们舰队并没有所谓指挥官的职位。
一句话过后,整个舰队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每个人依旧处在自己的岗位上干着自己份内的事,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一般。
负责给泰尔斯汇报的士兵正仔细记录着这支舰队所经历的一切信息,他十分精细地筛选着值得汇报给泰尔斯的重要内容,生怕出了一丝纰漏。
比起其他人而言,他工作的危险系数要高出许多。汇报的内容太少不行,太琐碎也不行。
即使这样也依旧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着内容。
‘滴滴滴——’
星舰飞船内的警报声响起,这是检测到敌人的信号。
“检测敌方星舰机甲的数量,按照敌方位置派兵。”
舰队内部的众人没有慌,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回击的准备。
在新首席上任之初回收星舰机甲时,泰尔斯打着演习失误,飞船机甲大范围解体损毁的幌子为第九星系保留下来了相当数量的装备。
他们的装备与前线一样,是联邦最优秀的一批机甲星舰。
所以即使检测到了敌人,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反击的准备。毕竟根据他们先见的作战经验来说,敌方现在很有可能连他们的存在都不知道。
“对面只有一架机甲正在靠近我们的星舰。”士兵看着虚拟屏幕上的小红点,如实汇报着。
“应该只是出来探路的,不用特别关注。隐藏好我们的位置,警惕他们的大部队。”
士兵正准备将这点插曲汇报给泰尔斯,突然听到一阵惊呼——这在他们舰队是不被允许的。
不等他出言提醒,就听那人大喊道:“这架机甲的速度太快了!马上就进要到我们攻击范围内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会?”
“我们飞船的探测技术可是最先进的,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贴近我们啊!”
可虚拟屏幕上正清晰的显示着那个红色小光标在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在联邦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速度!
且不说机甲的性能能不能达到这么快,至少在联邦没有一个机甲驾驶员能保持这种速度这么久。很难想象这个机甲的驾驶员到底有多么可怕!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士兵完全怔住,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还要给泰尔斯汇报。
而等他再次想起来时,那个屏幕上的小光标已经来到了飞船的面前。
几乎是瞬间,身下的救生舱被弹出,这些令他们引以为傲的星舰飞船尽数被摧毁,而对面甚至只派出了一个‘探路’的机甲。
身侧火光闪烁,那个头顶半圆形装饰的机甲并没有恋战,或者说压根没有作战的意思,只是清除了挡路的杂草,向着斯纳星的方向径直飞去,目标明确。
负责汇报的士兵下意识地抬手,却又愣在空中。
他们的飞船解体了,而他们这群在救生舱里的战败者被泰尔斯视作垃圾,不会派任何兵力来回收救生舱,徒留他们在宇宙中漂泊,自生自灭。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名字也没有人在乎。纵使能侥幸活下来,第九星系也不会在有他们的容身之处,甚至会被泰尔斯冠以叛军的名义极刑致死,为了不被泰尔斯发现,后半生只能找个边缘星系苟且偷生。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必要向泰尔斯汇报呢?
士兵垂下了手,脑海中回想着自己的这一生。
无时无刻被名为泰尔斯的恐惧笼罩,操控的一生。
也许只有在救生舱里等待死亡的这一刻他们才算得到了片刻的自由吧。
远处,机甲驾驶舱里。
“有一支中型舰队被我击落了,不知道有没有残留,你们留意一下。”
夏星野微微喘息,脸上仍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好的。”泊生回应道:“同盟军的支援已经赶到,海圣星的副基地已经开始破译了,正在定位备用基地的位置。捷莱他们也赶到了第九星系,把和第十二星系跃迁点的位置给你清理干净,接上人就赶紧回来。”
“嗯。”夏星野简单应了句。
思考片刻,泊生还是补充道:“你也稍微悠着点,江栖池肯定也会有所行动的。”
这次夏星野没有在回话了,高强度的机甲作战让他顾不上思考太多。看着两个光标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一定要把江栖池安全的带回来-
‘滴——’
又是一道刺耳的声音划过,江栖池的眼前不断循环着梦中的画面。
5302的尸体在他脚边躺着,血腥味包裹着在小黑屋里缩成一团的他,耳边不断响起童年挚友的声音,夸赞,辱骂,质问
“凭什么你还活着?”
“凭什么你不好好珍惜首席的位置?”
“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在经历过‘毕业考核’之后,江栖池曾被死死地困在这个梦魇之中。
梦中,他无数次的想举起那把匕首向自己挥下,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不断回忆着当时的恐惧,直到彻底地麻木。
但他早已从这个梦魇中走出,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再次被困于其中。
许是察觉到了江栖池心态的转变,梦魇中那些童声渐渐地弱了下来。
‘5320’坐在了他的身侧,有些不安地问道:“5301,你是忘记我们了吗?”
第一次在梦境中发生这种情况,江栖池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惊喜地发现他可以行动了。
‘5320’得道回答后高兴了一瞬,但很快又失落起来:“可是你很久都没梦到我们了。”
“我没有忘记你们,只是我想通了。”江栖池维持着十一二岁的模样,回忆着之后发生的事,认真开口道:“这件事情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活下来了而已。”
其他小朋友也来到了江栖池的身边,统一的白色服装上却有着不同部位的血迹。
闻言,颈环刻着5315的小女孩发问道:“那没有通过考核是我们的问题吗?”
语气里仅是茫然,这个问题好似已经困惑了她很久。
“当然不是,我们都没有错,这是设计这个考核的人有问题。”江栖池的神色认真,语气令人信服。
身侧的‘5302’疑惑道:“可是您你为什么不想再当首席了呢?离开这个位置之后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首席’跟想象中的很不一样,离开这个位置之后我们的存在也有意义,或者说我们存在的本身就是意义。只是泰尔斯给我们贴上了标签,戴上了枷锁。”
话落,颈间的束缚一松,一眨眼他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模样。
身边的孩童模样依旧未变,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星光。‘5320’激动地问道:“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呀?见到5319泊生了吗?”
江栖池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看着昔日好友稚嫩的面孔,他仔细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尽可能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即使这只是在梦中。
当首席的那几年没有什么好说的,关于星舰机甲的制作是他们这群孩子最不爱听的内容,江栖池只是挑着兽人基地的趣事给他们讲了起来。
最开始和夏星野的相遇,兽人基地里各式各样的人,他第一次有机会和其他人讲起这些,脸上不禁挂起了丝丝笑意:
“捷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花豹兽人,5320你和他一定聊到一起去。”
“唐悦是个厉害的兔子兽人,身手矫健,管理作战部那些吵起来令人头疼的兽人很有一套。”
“卡诺是个很聪明小熊猫,他很爱吃苹果,无论什么都要做成苹果味的才能吃得下去。虽然评价别人的饮食习惯不太好,但我还是觉得苹果味的饺子真的很难吃。”
“我见到泊生了,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的父母很爱他,也帮了我很多忙,现在和我一起在基地里,过得很好。”
“夏星野”
周围的小朋友正津津乐道地听着这些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故事,见江栖池突然卡壳均是有些不解。
‘5320’听的最投入,问道:“是因为夏星野给你迷晕带走,所以你讨厌他吗?”
“当然不是!”江栖池立刻反驳道:“如果不是他,我连来到基地的机会都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型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身上也不在是统一的白色T恤,而是他第一次和夏星野一起试飞时穿的黑色正装。
左手腕处潦草的纱布消失,那副可爱的简笔画正待在上面,手臂上仿佛又出现了那条小尾巴柔软的触感。
标志的小虎牙浮现在眼前。
半响后,江栖池才开口道:“他很好,能一个人把基地管理的那么好,指挥能力很强,作战能力也很厉害,在他身边会觉得很安心”
他的语言能力仿佛退化,只能用最简单的话语表达着,却满是真诚。
‘5320’在一旁笑吟吟地打趣道:“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江栖池下意识地张口,但反驳地话掐在喉咙里,并没有脱口而出。
那股似有若无的薄荷香仿佛萦绕在身边,他停顿些许,喉结微动,心中是止不住的悸动。
夜深人静时不安的辗转反侧,因为触碰所带来的心跳加速,一听到夏星野的名字就能感到的心安。
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答案。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喜欢的。”
看着江栖池这幅样子,‘5320’开心地笑了起来:“真好呀!感觉不当首席之后是很有意思呢!”
‘5302’状似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腿,问道:“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啊?”
“江栖池。”
身边的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江栖池察觉到他们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起来,似是要消散一般。
‘5320’带着笑意看向江栖池:“不要忘了我们呀,记得代我向泊生问好,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5302’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只是谈话间去掉了尊称:“5301,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