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明的眼神,扫过面前这乌泱泱的五百人。
兵不是好兵。
这帮人,不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而是那个死太监带来的亲兵卫队!
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
没有崇拜,没有信服,甚至连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
那眼神里,只有三个字:不情愿!
不,或许还有别的,比如,藏在最深处怨恨!
让他们给绑了自己主子的仇人卖命?凭什么?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然而,赵子明连跟他们废话的兴趣都没有。
他甚至没打算做什么战前动员,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直接开始了战后部署!
“第一队,听令!”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一处堆满破铜烂铁的角落。
“你们负责后勤,把所有能用的兵器,所有还能射的箭,都给老子归拢起来,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一个装备齐全的箭阵,听明白了没有!”
“第二队!”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哀嚎声、呻吟声不绝于耳的伤兵营。
“负责医护,轻伤的,立刻给老子包扎好,重伤的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挪到安全地方去,记住,每一个能活下来的,都是我大齐的英雄!”
“第三队,第四队!”
赵子明的手臂,横扫烽燧台四周,那一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区域。
“负责警戒,把火把给我烧到最旺,把你们的狗眼给我瞪到最大,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只野狗闯进来,都必须立刻给老子拉响警报!”
最后。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最后一支队伍——第五队身上。
那眼神,锋利如刀!
“第五队!”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狠厉。
“借着警戒队的火光,给老子挖!”
“沿着阵地前方,给我挖出一条深沟,一条足够让战马冲过来,当场把马腿给老子折断的壕沟!”
“老子要让北狄的杂碎们知道,想夜袭?就得拿命来填!”
命令,下达完毕。
整个阵地,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太监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磨磨蹭蹭,脚下像生了根,谁都不想动。
让我们干活?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还发号施令?
要不是主子在你手上……
赵子明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看穿一切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慢悠悠地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被死死绑在帅旗下,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呜呜乱叫的监军太监!
这一眼!
瞬间吹进了所有亲兵的骨头缝里!
那股不情愿,那股怨恨,顷刻间被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彻底吞噬!
主子!
他们的主子还在人家手里啊!
不听话?
怕不是下一秒,就得排着队给主子收尸了!
“动,都给老子动起来,快!”
几名带头的队率吓得魂飞魄散,连踢带骂,催促着手下。
士兵们再不敢耽搁,虽然脸上还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手脚却利索地按照赵子明的命令,飞快地行动起来。
而这戏剧性的一幕。
被那个绑着的监军太监,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他是不懂什么排兵布阵。
但是他见过,他跟过大齐国最顶尖的将帅,上过最惨烈的沙场,他见过真正的名将,是什么风范!
一开始,他只觉得赵子明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的莽夫、疯子!
可是现在。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战场,在几句命令之下,瞬间变得井井有条,分工明确。
看着那一道道看似简单,却又滴水不漏,将防御、后勤、工事、警戒所有环节全部串联起来的命令。
监军太监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被彻底震住了!
我的天,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场嗅觉!
这滴水不漏的安排,这临危不乱的气度!
就算是我曾经跟随过的那几位,名震天下的老将军,在如此绝境之下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啊!
这一刻。
监军太监死死地盯着那个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冷酷的年轻背影。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念头!
这家伙。
他根本不是什么莽夫!
他是个天生为战争而生的怪物!
妖孽!
……
另一边,北狄大营。
巴图鲁独自蹲坐在冰冷的山崖上。
他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死死地锁定着远方那座灯火通明的烽燧台。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苦涩和憋屈。
那火光太刺眼,也太明目张胆了!
就像黑夜里,一双双充满了嘲讽的眼睛,在对他进行无声的挑衅!
甚至,他还能隐约地听到,从那边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还有士兵的呼喝声!
原定计划,趁你病,要你命,夜袭!
可对方防得跟铁桶一样!
风险极高,现在冲上去,跟送死没区别!
那个该死的赵子明!
他把老子今晚所有可能做的,全都算到了!
巴图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躁。
行!
你厉害,你既然把陷阱都挖好了,等着老子跳。
那老子就不跳了!
我要以逸待劳!
你们不是精力旺盛吗?
不是要挖沟,要警戒,要救死扶伤吗?
尽情地忙吧,把你们最后一点体力,都给老子榨干!
而我的大军,将吃饱喝足,睡上一个好觉!
等到天亮,老子就用养精蓄锐的虎狼之师,去碾碎你们这群熬了一夜,累得跟狗一样的残兵败将!
想到这里,巴图鲁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冷笑。
他觉得,自己又扳回了一城!
打定主意。
他长舒一口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身下了山崖。
回帐篷,睡觉!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帐篷的缝隙。
巴图鲁缓缓睁开了眼。
宿醉般的头痛让他有些昏沉。
但,下一秒!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细如针尖!
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温暖的兽皮大床上弹了起来,浑身的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衣背!
“不好!”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一件,足以让他全军覆没的,致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