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小兄弟,方才实在是对不住啊!”
申州城内一处宅邸,炭火烧得正旺,宁朔将军马云骥笑容可掬,亲自为陈靖之倒上了一碗热酒,一副推心置腹、深感歉然的模样。
但陈靖之深知。
此人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眼下他名义上是来这里做客。
实际上却是被软禁了起来。
骠骑营将士虽然没有被勒令交出兵甲战马。
但所在营地却也被重兵包围。
只是尽管如此。
相比起他们被阻隔在城外。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马将军职责所在,谨慎些是应当的,若易地而处,陈某也会如此。”
“哈哈!小兄弟爽快!”
陈靖之端起那碗热酒示意。
马云骥哈哈一笑,将自己面前的酒碗也满上。
“实在是胡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这碗酒既是给你赔罪,也是为小兄弟和你麾下那些悍勇将士洗尘压惊!”
说罢两人碰了碰酒碗。
仰头一饮而尽。
“马将军的歉意,陈某心领了。”
陈靖之喝完放下酒碗,面露严肃之色。
“然而眼下有两件事,迫在眉睫,还需将军即刻处置。”
“哦?小兄弟请讲。”
马云骥放下酒碗,做出侧耳倾听状。
“其一。”陈靖之伸出一根手指。
“请将军速派快马,最好是多路并进,不惜马力,将我等抵达申州的消息,以及骠骑营的简要战报,火速呈报襄州镇北将军府,请赵将军核实我等身份,并知悉我等现状。”
“其二。”陈靖之的神色愈发凝重。
“我军此次北袭,斩获颇多,尤其是那面龙纹大纛,此物于北夏而言,关乎国体颜面,北夏绝无可能善罢甘休,极有可能在冬季强攻申州城!”
“还请将军未雨绸缪,以备不测!”
马云骥听罢,眉头渐渐锁紧。
似乎是在权衡陈靖之话语中的可能性。
但就在这时。
“报——!”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将军!紧急军情!城外发现大批胡人骑兵!蹄声如雷,望之无尽,恐有上万之众!正朝我申州城蜂拥而来!”
“什么!?”
马云骥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靖之。
心中的惊疑溢于言表。
暗道这城外的胡人到底是追杀他过来的,还是……
短短一息之间,马云骥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对陈靖之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
“小兄弟,你久战疲惫,且在此安心休息!”
“不必忧心城外战事!胡人自有我马云骥挡着!”
说罢。
他也不等陈靖之回应。
猛地起身离去。
但刚转过一个拐角。
就立刻对把守这里的心腹交代道:“看好这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这院子半步!若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卑职明白!”
………………………………
与此同时。
远在淮北的胡人大营里。
此番亲率东路大军南征的北夏皇帝赫连明,正在自己的御帐之内大发雷霆,握着军报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在微微颤抖。
“荒唐!荒谬!奇耻大辱!”
“南蛮区区五百人马!如入无人之境!”
“在我大夏数万雄师的围追堵截下!”
“不但烧了新野!还掳走了朕的儿子!”
“这样的战报!朕怎么看都觉得荒唐!”
赫连明猛地将那份军报狠狠掷于地上,吓得帐内群臣纷纷跪地,生怕这个年过七旬的皇帝陛下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息怒?朕如何息怒!”
赫连明闻言怒气更甚。
“丢城失地,损兵折将,朕尚可忍受!”
“但堂堂亲王,朕的儿子,竟被南蛮生擒而去!”
“这是自我大夏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你让朕的颜面何存?大夏的国威何在!?”
一名跪在前列的重臣见状。
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
“陛下,郑王殿下落入南蛮之手,确乃国之不幸,当务之急,是需尽快查明殿下下落,设法营救,或可尝试与南蛮交涉……”
“交涉?”
赫连明眼睛一瞪。
“如何交涉?赫连悦身为亲王,受国之恩重,不能克敌制胜,反为敌所擒,本就使国体蒙尘,难道还要让朕向那些南蛮低头吗?”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官小心翼翼地从帐外躬身进来。
将一份最新的密封军情文书呈上。
赫连明强压怒火,飞速阅览了一遍。
“好!好得很!”
他看完,竟气极而笑。
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贺拔建送来急报,那伙南蛮突破围堵后,极有可能已遁入申州!如今天降大雪,义阳三关道路难行,他们必定还躲在申州城内!”
赫连明说罢猛地抬头。
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帐下匍匐的群臣。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位老臣闻言急声劝谏。
“寒冬用兵,围攻坚城,粮草转运不易!加之士卒畏寒,弓弦易弛,战力十不存五!此时用兵乃兵家大忌!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啊!”
“请陛下三思!”
不少文武官员也随之附和。
“兵家大忌?”
赫连明冷笑一声。
“朕只知道,国威沦丧、皇子被俘乃是亡国之兆!朕意已决!赫连英何在!?”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立刻出列叩首。
此人乃北夏宗室大将,备受赫连明信任与看重。
此番南征的东路大军名义上听皇帝调遣。
但实际上却是此人指挥。
“朕命你为主将,即刻点齐五万步骑!贺拔建所部万余骑兵亦归你调遣!共六万大军,给朕把申州城团团围住!”
“朕不管死多少人!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十日之内,朕要看到申州城破!”
“还有那个叫什么陈靖之的骠骑校尉……朕要活的!”
“朕要亲自看看,他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末将领旨!”
赫连英重重叩首,声如洪钟。
但他并未起身,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陛下,此番攻打申州,万一南蛮用郑王殿下的性命做要挟……又当如何?”
“不必顾忌!”
赫连明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赫连悦身为皇子亲王,战败被俘,是其无能!若因攻城而致南蛮加害于他,那朕……就当他是为国捐躯了!届时,朕要整座申州城,鸡犬不留,统统为他陪葬!”
“即刻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