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夜晚,呵气成霜。
经过了短短两个时辰的休整,骠骑营将士们纷纷起身,默默咀嚼着冰冷的干粮,大复山距此不足二十里,轮廓已隐约可见。
此刻出发。
恰能在黎明时分抵达预定的山口。
趁着天色明亮快速穿过。
便可进入相对空虚的豫州境内。
若一切顺利,明日此时,他们或许就能望见申州地界,届时取道义阳三关,翻越云蒙山,再向西经安州、随州,便可返回襄州大营!
陈靖之咽下最后一口干粮。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只是冷静地扫视过将士们的脸庞。
而后翻身上马。
“出发。”
没有多余的声响。
骠骑营五百将士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黎明如约而至,大复山到了。
但前方的斥候带回的消息却是让所有的大惊失色。
“报!校尉!前面不对劲!”
“什么情况?”
“山口外扎着一大片营地!帐篷得有上百顶!护卫骑兵看起来有五六百之众!装备和战马极其精良!绝不是普通胡人!”
陈靖之眉头骤然锁紧。
抬手示意全军止步,原地警戒。
他亲自带着李兴赐、陈邈元和几名队正摸了过去。
众人潜伏在一处山坡后,凝目望去。
果然如斥候所言,一处规模不小的营地堵在了山口前,营地布置得颇有章法,哨塔、拒马一应俱全,中央一座巨大的营帐尤为显眼。
帐外还矗立着一杆高大的纛旗!
此时天色又亮了几分。
风寒吹拂,将那面大纛展开一角。
陈靖之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那面旗帜。
“郑字龙纹大纛!?”
他的心脏狠狠一跳,脑中飞速闪过镇北将军府所提供的情报,此番襄州战场,贺拔武都虽有统兵之实,但却只是个副帅。
名义上的主帅乃是北夏皇帝之子——赫连悦!
而他的封号,正是郑王!
随行众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顿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靖哥!难道真是北夏皇帝的儿子在这?还就这么点人?”
李兴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而一名经验老到的队正则低声猜测道。
“看营地规模和陈设,不像是大军驻扎,倒像是……出游狩猎?”
短暂的震惊过后。
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李兴赐更是低声吼叫。
“靖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可是北夏亲王啊!天赐良机!要是能逮住他!咱们可就立下了泼天的大功了!什么新野城?跟这事儿比起来都算个屁!”
陈邈元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虬结的肌肉都绷紧了。
瓮声瓮气地请战。
“靖之!下令吧!我一定生擒那个什么郑王!”
周围的几名队正也按捺不住,眼中透露出对军功的疯狂渴望,若是能俘虏这个什么郑王,不说封妻荫子,加官进爵总不成问题吧?
“校尉!干吧!”
“拼了!值!”
“擒下他!咱们骠骑营就真的名震天下了!”
陈靖之目光如电。
再次仔细审视那营地。
此举风险大,但收益更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传令!人衔枚!马裹蹄!全军潜行至敌营二百步外林地边缘集结待命!以其炊烟为号!待其人马松懈之时!听我号令!全军突袭!”
“目标——中央王帐!不惜一切代价,生擒北夏郑王赫连悦!”
“此战,有进无退!不成功,便成仁!”
………………………………
就在骠骑营将士摩拳擦掌的时候。
山口外的中央王帐内,北夏郑王赫连悦刚刚起身,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好一身华贵而利于骑射的锦袍。
他年近四十。
面容保养得宜,微胖。
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雍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帐外,厉锋将军石金虎正恭敬等候。
自石竹谷惨败后,他生怕贺拔武都要治他的死罪,于是果断投靠了郑王赫连悦,而赫连悦正苦于自己有名无实,手中没有兵权。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在赫连悦的力保之下。
石金虎仅仅是被贬为了校尉。
甚至短短一个月后就官复原职。
“末将石金虎,叩见殿下。”
见到赫连悦出帐,石金虎立刻单膝跪地。
“石将军请起。”赫连悦看样子心情颇佳,笑着虚扶了一把。“昨日收获颇丰,今日天气不错,定要深入山林,多猎几头猛兽才是!”
石金虎连忙躬身,恰到好处地送上奉承。
“殿下神武,骑射精湛,冠绝陛下诸子!”
“此次南征有殿下挂帅,若是能攻克襄州,陛下必然大悦!”
“届时……哈哈,末将能为殿下效命,实乃三生有幸!”
这番话可谓说到了赫连悦的心坎上。
他那父皇年过七旬,身体早已不如从前。
长子早夭后,太子之位空悬。
那几个年长的兄长也都五十好几了。
他赫连悦年富力强。
为何不能争一争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哈哈哈,石将军过誉了,征战之事,还需倚仗贺拔老将军和诸位将士用命。”赫连悦故作谦虚地摆摆手,但脸上的得色却掩藏不住。“待此番狩猎尽兴,回去后本王自有重赏!”
“谢殿下大恩!”
石金虎粗狂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谄媚。
正欲再拍马屁。
但赫连悦的心腹宦官王宗艾。
却是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清晨寒气重,请用些朝食暖暖身子再行出发。”
“嗯,还是宗艾知心。”
赫连悦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便去接那碗肉汤。
但就在他刚刚接过那碗肉汤的一刹那。
咻!啪嚓!
一支利箭猛地射中了他手中的汤碗。
“啊!”
赫连悦被烫得惨叫一声。
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沾满油渍的手。
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保护殿下!有刺客!!!”
王宗艾的尖叫声几乎刺破所有人的耳膜,但几乎是同时,营地外围的哨塔上,一名哨兵也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敌袭——!!!”
“杀——!!!”
惊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五百骠骑营将士策马狂奔杀来,目标直指那杆郑字龙纹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