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襄州城,并没有因选拔结束而恢复往日的秩序,与之相关的话题反而愈演愈烈,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有人交头接耳。
种种阴谋论更是如风一般迅速传播开来。
然而,这阵风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镇北将军府的亲兵将一份布告。
张贴于襄州四门及各大市口时。
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什么?王贵是北夏奸细!竟然藏得这么深!”
“原来如此!我就说陈校尉不是那样的人!”
“好险啊!这王贵不但突然对陈校尉下杀手!还往岳队正的坐骑饲料里下狼毒!”
“是啊!差点就让这狗贼得逞了!陈校尉杀得好啊!死有余辜!”
“我的老天爷!连军法司都有他们的人!”
舆论瞬间反转,方才还在传播阴谋论的人,此刻要么瞠目结舌,要么面红耳赤地改口,纷纷痛骂北夏奸细的无耻歹毒。
然而紧随其后的大清洗。
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镇北将军府的亲兵全体出动。
如同出闸的猛虎一般。
迅速扑向军法司、各大衙署、乃至城外各处军营!
襄州城内,求饶、哭嚎以及呵斥的声音,一时间不绝于耳,时不时就有人被将军府的亲卫从衙署、营房中拖出。
抓人审问!验明正身!押赴刑场!
动作迅疾如雷!手段铁血无情!
短短半日的功夫。
被以“通敌”罪名公开处决者。
竟高达七百余人!
但这场风波很少波及民间。
因此百姓们不但没有因此感到惶恐。
反而拍手叫好!
唯独少数知情人士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清除北夏奸细?这分明是赵放假借这个由头,针对秦家势力进行的一场血腥清洗。
“公子!救我!冤枉啊!”
“我们不是奸细啊!公子!”
“拖出去!斩!”
突骑营驻地,秦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几个心腹被人斩首,脸色苍白如纸,却连出面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毫不怀疑。
若非自己顶着中书令公子的名头。
此刻早已人头不保!
直到那赵放的亲兵离去许久。
秦朗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眼神中却爆发出一股更深的屈辱和怨毒。
他秦家在襄州多年的苦心经营。
竟在一日之间,被这老匹夫连根拔起!
“老匹夫!安敢如此!”
秦朗猛地走向案几,奋笔疾书。
“我秦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靖哥!靖哥!”
襄州城南,新划定的骑兵营地,陈靖之正与几名刚刚任命的队正交谈,熟悉彼此的情况,李兴赐却突然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听说了吗?秦朗那厮倒大霉了!”
“他手下那帮狗腿子,今天被砍了一大串!”
“现在那混蛋估计正躲在营房里哭呢!”
“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但陈靖之闻言。
却只是送走了几位队正。
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靖哥,你不高兴吗?那混蛋可是差点把你给害惨了!”
李兴赐见状十分不解。
陈靖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道。
“今日砍了他几个爪牙,不过伤其皮毛而已,现在这梁子是越结越深了,可他秦朗还是当朝中书令的儿子,真正的根源未除,又有何可高兴的?”
李兴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挠了挠头,讪讪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哦……”
“别整天只顾着打听这些。”
陈靖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转为严肃。
“虽说你和邈元现在是我的亲卫,但将来能否更进一步,终究要靠你们自己,尤其是骑术、刀枪、箭法,一样都不可松懈!你看看邈元,一到营地就去找老卒请教骑术了,你呢?”
李兴赐老脸一红,连忙挺直腰板。
“靖哥教训的是!我这就去练!绝不给你丢人!”
说完,转身就要跑。
但刚跑两步,就又扭头回来了。
“对了靖哥!我记得咱们营的名号还没定吧?我最擅长这个了!”
“哦?”
陈靖之眉头微挑,突然来了几分兴趣。
“你想了个什么名?”
“咱们是赵将军直属的骑兵!又是新立的营头!名号一定要响亮!要霸气!正所谓军中之骑,所向披靡!干脆就叫——军骑营!”
陈靖之:“……”
“欸?靖哥你为什么不说话?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去了!”
陈靖之忍无可忍,抬腿一脚就踹在这货的屁股上。
“你特么自己去军妓营报到吧!”
“哎呦!靖哥我错了!”
一场短暂的闹剧过后,骑兵新营的名号,终于被陈靖之拍板确定了下来,并上报给了镇北将军府——“骠骑营”!
而陈靖之的官职。
也理所应当的从宁远校尉,变成了骠骑校尉。
虽然同是正七品武官,但含金量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上任仅仅第二天,陈靖之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操练了起来,但这操练的重点,却让其他几个营的骑兵一阵笑话。
他不但不重视骑射技艺的打磨。
反而将大量时间用于练习列队!
要求骑兵们控制战马,肩并着肩,腿挨着腿。
排成极其紧密的、如同城墙一般的横队。
然后在统一的号令下,进行整体推进。
这算哪门子骑兵战法?
“哈哈!这骠骑校尉是把骑兵当步兵使了!”
“笑死!指望这么一堵墙去撞胡人骑兵?”
“说的是啊!这怕不是要被人家放风筝射成筛子!”
嘲讽之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连闻讯赶来观看的赵韵都皱起了眉头。
连忙找到陈靖之想要提醒。
但她刚开口没几句,就被陈靖之给顶了回来。
“赵兄所言,我岂能不知?然我欲练一新法,专破胡骑惯用之游击袭扰,其中关窍,一时难以尽述,赵兄若信我,不妨拭目以待。”
“你!”
赵韵有些气急。
眼看自己劝不动陈靖之。
立刻就跑到镇北将军府告起了他的状。
但赵放闻言却是捋着胡子。
轻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就为了这事,你特地来找为父啊?”
“父帅!这可不是小事!”
赵韵见状,语气愈发急迫。
“我们好不容易才多了五百骑兵,按照他这个战法,碰到胡人是会吃大亏的!到时候岂不白白折损我军精锐?”
“嗯?韵儿?你之前不是挺看好他的吗?”赵放眉头一挑。
“一码归一码啊!父帅!”
赵韵感觉自己都快晕过去了。
“他还能有我懂骑兵吗?实在不行!让我帮他练几个月!”
“不必了。”
赵放摇了摇头。
“他这个战法是事先征得我同意的,不仅如此,一个月后,他还要趁着冬季到来,胡人大意之时,主动出击,以此检验战法是否可行。”
“什么?”
赵韵大惊。
难怪骠骑营的人马那么听话。
原来是赵放亲自下达的命令。
“可是……”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赵放轻轻摆手堵了回去。
“不用说了,试试也无妨,若真能克制胡人骑兵,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