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石竹谷一战过后,唐城县境内的胡人彻底绝迹,这让唐城县的军民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而陈靖之也在这段时间成了整个唐城的名人。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着他。
搞得他不胜其烦。
只得把宁远、万安二营的修整事宜。
全权托付给了父亲陈伯坚。
自己则躲进了高烈父子的宅邸。
一连数日都不曾露头。
直到这一日。
高忠归家休沐。
这才在家中的书房找到了他。
“兄弟!躲这清闲呢?走走走!今日休沐,我弄了两坛上好的玉壶春,咱哥俩好好喝一顿,就当提前庆祝你当上将军了!”
高忠大步流星走进来。
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史书。
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咦?你看这些玩意作甚?咱们当兵的要读就读兵书!那才是正道!看这些劳什子史书,是能看出朵花来?还是能帮你多杀几个胡狗?”
陈靖之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
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
“高兄,兵书自然要读,然史书亦不可废,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前朝兴衰,得失成败,其中蕴含的智慧,未必就比兵书少了。”
“哦?有嘛?”
高忠一屁股坐在书桌上。
随手拿起一本史书翻看。
而陈靖之则是端起手边的茶盏。
眼神逐渐飘忽起来。
通过这些史书,他总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地形和原本的时空基本上是一致的,那熟悉的长江、黄河、秦岭、淮河,全都还在。
楚夏两国南北对峙两百年。
完全可以对标前世的南北朝时期。
所以某种程度上。
可以把这里看作一个走向不同历史的平行时空!
至于具体的历史分叉点。
他就不知道了……
“嗨!没意思!这些老黄历看得我头都大了!兄弟你还不如出去陪我多喝几杯!来来来!别看了别看了!喝酒去!”
“诶?高兄!”
陈靖之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呢。
就被看书看得头大的高忠拉了起来。
“喝酒喝酒!我那玉壶春都温好了!再放就凉了!”
陈靖之猝不及防之下,险些把茶水打翻。
只得苦笑着摇头跟了上去。
但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好在书房门外撞见他们二人。
原来是高家宅邸的护卫统领。
“少将军!襄州镇北将军府,咨议参军崔弘度遣使已到,现在前宅等候,持崔参军亲笔文书及将军府令箭!言有要事,需召见陈小郎君!”
“崔判官?”
高忠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兄弟!这给你升官的人终于来了!”
陈靖之也是面色微动。
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高兄,看来这酒,得晚些时候再喝了。”
“没事没事!走走走!”
但事实却出乎了两人的预料,这位使者知道的并不多,只是转交了崔弘度的亲笔文书,陈靖之打开一看,不禁面露沉吟之色。
高忠见状伸长了脖子。
“兄弟!这崔判官跟你说啥了。”
“崔参军让我在下月初一之前抵达襄州城,到时候自有安排。”
“啊?这算怎么回事?”
高忠对此有些不满。
但陈靖之嘴角却泛起一丝轻笑。
“应当是好事,总之……兄弟我要调任襄州了。”
随口安抚了一下高忠。
陈靖之又转头看向了那位使者。
“敢问我此去襄州,可以带什么人吗?”
“崔参军早有交代,校尉若是问起,便可带两人跟随,一同前往镇北将军府报到,届时可安排在校尉身边听用。”
“如此便好。”
陈靖之放心地点了点头。
能带人,至少就多一份照应。
就是这时间太急了点。
现在离下月初一只有几天了。
因此送别使者后。
陈靖之也没有耽搁。
一面拖高家的仆从前去给陈伯坚报信。
一面匆忙收拾起了行装……
………………………………
翌日清晨。
唐城西门外,薄雾尚未散尽。
官道两侧,却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除了高烈、高忠、陈伯坚,还有宁远、万安两营的将士,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
“靖之!”
高烈率先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襄州不比唐城,官场水深,人心叵测,此去务必戒骄戒躁,勤勉任事!既要勇于建功,更要谨言慎行!遇事多思量,切莫意气用事!”
“将军教诲,靖之铭记于心!定不负所望!”
站在人群前,陈靖之深深一揖。
高忠见状上前用力锤了锤他的肩膀。
“兄弟!等我这边也挣个将军名号,就去襄州找你!到时候咱们兄弟并肩作战,再杀他个胡狗片甲不留!”
“好!我等你!”陈靖之轻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上前的,则是陈伯坚。
“靖之,襄州路远,凡事多加小心,身子骨要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你娘那边,我会派人去说,若是……若是在那边不顺心,就回来!万安戍永远是你的家!这前程……咱们不奔也罢!”
“爹,放心!儿子省得,倒是您和娘……”
陈靖之终于忍不住,眼眶湿润了起来。
转头郑重地看向了高烈。
“高将军,我爹娘这边,还望您多加照拂!”
却不料,高烈突然哈哈大笑。
“你小子还担心这个?石竹谷一战沾你的光,你爹昨日就成了从六品的裨将军!宁远、万安两营将士都归他管,谁敢欺负他们?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陈靖之这才恍然。
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昨日他只顾着收拾行装。
竟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高烈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靖之!莫要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去的!快出发吧!”
宁远、万安二营的将士也齐声高呼:“郎君保重——!”
“保重!”
陈靖之抱拳环视一周,随即翻身上马。
“兴赐!邈元!出发!”
“欸!好嘞靖哥!”
听闻他的呼唤,李兴赐、陈邈元二人也告别了各自的父亲,骑马紧随其后,三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死党,此去襄州当然是一起的。
不多时,三骑就卷起一片烟尘。
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