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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说我把把罪恶包装成恩赐?

作者:何以诚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清晨,沈园残火未熄,浓烟如墨缠绕在残破的飞檐之间。


    昨夜那场火,烧的不只是地窖与回廊,更是大梁百年士绅秩序的一根命脉。


    焦木倾颓,瓦砾遍地。


    一群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蹲坐在废墟边缘,捧着粗糙的陶碗,就着灰烬边分食从地窖抢出的糙米——


    那是他们祖辈被夺走的命根子,如今以烈焰为契,终于还了回来。


    徐谦立于祠堂前的石阶上,黑袍未换,袖口沾血。


    昨夜预警的地窖崩塌,虽救下千人性命,却换来此刻每走一步,太阳穴都鼓鼓痛,但他嘴角仍挂着那抹惯常的讥诮


    七族族谱被整整齐齐堆在祠堂前,覆着一匹白布,上书八个墨字:“百姓血田,今日归还。”


    字迹潦草却力透布背,是徐谦亲笔所书。


    他不需要文采,只需要震慑。


    沈万山被铁链锁在祠堂前的承重柱上,紫袍撕裂,玉带断裂,昔日士族领袖如今狼狈如囚犬。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堆族谱,嘴唇颤抖:“你……你这是灭人宗祠!天理不容!”


    徐谦踱步而至,靴底踩过一片焦纸,发出脆响。


    他俯身,离沈万山不过一尺:“沈公,你祖上三代进士,门楣显赫,可有一人种过地?可有一人饿过三日?可有一人,被你们拿去抵债的儿女哭过半夜?”


    沈万山怒目圆睁,却哑口无言。


    徐谦直起身,拍了拍手,掸去尘埃:“不答也无妨。”


    他抬手一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开,“点火。”


    两名“义营”士卒上前,火把落下。


    白布瞬间卷燃,火焰腾起,吞噬族谱。


    纸灰如黑蝶纷飞,盘旋升空。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嫡长”“庶出”“过继”“除名”,曾是无数人命运的判决书,如今在风中化为乌有。


    百姓跪地,痛哭失声。


    有人拾起一片未燃尽的残页,上面写着“王氏三房卖身契编号丙戌七”,正是他父亲当年被强征入沈家为奴的凭据。


    他将残纸贴在额前,嚎啕大哭。


    云璃立于高台,她望着那漫天灰烬,低声自语:“你这一把火,烧的不是纸,是千年礼法。”


    徐谦听见了,回头一笑:“礼法?他们用礼法吃人时,怎么不怕烧手?”


    火光映在他脸上,唤出一尊从地狱归来的判官。


    老账房王先生跪在火前,双手颤抖如风中枯叶。


    昨夜他偷偷将七族密账交予云璃,换得家人一条生路。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沈家的“忠仆”,而是叛徒。


    可此刻看着那燃烧的族谱,他忽然觉得,自己跪的不是火,是三十载良心的审判。


    徐谦走来,脚步沉稳。


    王先生慌忙叩首:“老奴……老奴愿供出七族所有暗仓、盐路、私兵名册!求……求您饶过我孙儿……”


    徐谦却伸手,将他扶起。


    “你不是奴。”他声音轻缓


    “你是‘活口证’。”


    他转身,面向百姓,声音陡然拔高:“这位王先生,曾为沈家记账三十年,亲笔记录:


    七族十年来,吞没官赈三十七万石!私养家兵两千!勾结边将,贩铁通敌,走私盐货,年入百万!而你们,饿得易子而食,他们却在地窖藏粮压价,坐看人死!”


    人群哗然,怒吼如潮。


    有人拾起石块,狠狠砸向沈万山。


    石块擦过他额头,血流如注。


    他怒吼:“贱民!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敢——”


    “朝廷?”徐谦冷笑,一脚踩碎脚边一块族谱残片


    “朝廷若管你们,何至于此?”


    就在这时,沈玉楼被押出。


    她素衣染尘,发髻散乱,却昂首不跪,目光如刃,直刺徐谦:“你若毁我沈家,天下士林必诛你九族。”


    徐谦点头,竟似赞许:“所以我不会毁你。”他顿了顿,“我会让你活着看。”


    鼓声三响,士卒抬出一箱田契,封皮上赫然印着“沈氏黑田簿”。


    “这是从你家地窖抄出的‘黑田’,共计四万三千亩。”


    徐谦朗声道,“今日起,归洪闲公田,由流民轮耕,收成三七分——三成归营,七成归民!”


    百姓欢呼如雷,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相拥而泣。


    那是他们祖辈被夺的田,如今以火与血为代价,终于重归人间。


    沈玉楼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你把罪恶包装成恩赐……你比他们更恶。”


    徐谦微笑,眼底里却透着讽刺:“可我给活路,而他们呢?”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自废墟间掠出。


    柳莺儿赤足而来,足踝伤口未愈,血迹斑斑。


    她手中提着一袋米,米粒泛黄,隐约有药味飘散,里面掺了防蛀的药粉,专备灾年自保,绝不外泄。


    她走到沈万山面前,蹲下,将米袋轻轻放在他膝上,声音甜得发腻:“这是你藏的‘救命粮’,现在归你了。”


    沈万山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膝上那袋米,脸色骤然惨白。


    他猛地抬头,怒吼如困兽:“贱婢!我乃朝廷命官!三品通政使!你敢如此辱我?!”


    柳莺儿歪头一笑,赤足往前挪了半步,任由血迹印在石阶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可你现在,只是个饿鬼。”她附身低语


    “你知道赵文炳现在在哪吗?他在碑林啃雪,喊着‘礼崩乐坏’。你呢?你连疯的资格都没有。”


    沈万山瞳孔骤缩,喉头一哽。


    赵文炳——那位曾与他并肩执掌士林清议的知己,竟已沦落到啃雪为生?


    他嘴唇颤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鸦鸣:“天道不存!天道不存啊!你们这些贱民,竟敢焚我祖谱!灭我宗祠!我沈氏七族,百年清誉……”


    话未说完,他猛然扑向燃烧的族谱堆,双臂张开,似要以身殉火。


    “留活口!”徐谦声音冷淡,却如刀斩下。


    两名义营士卒如狼似虎扑上,铁链翻飞,将他死死拖回。


    沈万山挣扎嘶吼,脸上血泪交加:“杀了我!杀了我!我不配看这乱世!”


    徐谦踱步上前,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具尚未断气的尸首。“你得活着。”


    “看你的祖田怎么养活别人的孩子,看你家藏的米怎么喂饱饿了三代的流民,看你引以为傲的‘体面’,如何被一袋掺药的黄米踩进泥里。”


    沈万山浑身一僵,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徐谦转身,不再看他。


    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横亘在废墟之上,是一柄插在旧秩序心脏的刀。


    当夜,义营大帐。


    徐谦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卷账册,指尖轻点:“粮八万石,铁甲千副,盐引三万斤,银票十二万两……沈家这十年,吃得可真够肥的。”


    帐帘掀动,云璃步入,步履无声。


    她目光扫过账册,声音冷如寒泉:“你用一场火,把掠夺变成了‘天授’。焚谱立约,分田授契,百姓跪地呼你‘青天’——这是把暴力裹上了天命的外衣。”


    徐谦剥着橘子,果皮卷成螺旋,缓缓落地。


    “天授?”


    他笑道,“不,是他们自己把命交出来了。礼法吃人的时候,没见他们讲天道;如今被人反嚼一口,倒哭起仁义来了?”


    他抬眼,目光如炬:“王先生供出一条密道,直通边军大营——沈家早与北境副将勾连,乱起时自立为王,封徐某为‘逆首’,好让朝廷先剿我们,他们再‘勤王’上位。”


    云璃瞳孔微缩:“你要反咬一口?”


    徐谦吹熄油灯,帐中陷入黑暗,唯有他眼中寒光未灭。


    “边军既然要造反,那就让他们……先造反。”


    话音落下微光一闪


    【预警:五日后,边军校尉将密会沈党残余,共谋‘清君侧’——国运值+100,反噬仅指尖刺痛】


    他轻笑一声,指尖拂过唇角,在品味一场即将开席的盛宴。


    三日后,沈园废墟之上,脚手架已立,工匠穿梭。


    徐谦立于高台,望着那片曾燃起族谱的祠堂旧址,淡淡道:“重修沈园,张灯结彩,贴出告示。”


    副将低声问:“修它作甚?”


    徐谦唇角微扬,眼中无半分暖意:“感边军诸将体恤流民,特设‘安民宴’于沈园旧址,共议屯田大计。”


    云璃立于廊下,闻言眉头骤然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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