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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招兵不问出身,只问敢不敢砍人!

作者:何以诚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光斜照,驿站前的空地焦黑未褪,风里还飘着昨夜腥气。


    那根黑木桩立得笔直,刺向灰蒙蒙的天。


    新刻的字迹未上漆,刀痕深陷,像是用恨意凿出来的:


    “敢杀人者,日食二斤肉;敢断人手者,赏铁刀一把;敢斩敌将首者,授百户爵。”


    流民们围成半圈,远远站着。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却死死盯着那块牌子!


    不是看字,是看字背后的肉、铁、命。


    “这是招兵还是招土匪?”一声怒吼炸开。


    说话的是个壮汉,肩宽背厚,脸上有道旧疤,曾是边军辅兵,因逃役被逐。


    他指着木牌,声音发抖:“你这是教人当强盗!朝廷若知,必屠此地!”


    人群一静。


    徐谦坐在断案台后的破椅上,左手拎着一根啃得精光的羊腿骨,右手抹了把嘴,慢悠悠抬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似庙里那尊笑里藏刀的阎罗。


    “土匪至少能吃饱。”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你们呢?易子而食的,排左边;想活的,排右边。”


    他把骨头一扔,正落在那壮汉脚边,发出清脆一响。


    “我不管你们偷过抢过杀过谁。我只问,敢不敢跟着我,把别人的肉抢回来?”


    风停了。


    没人动。


    饿,但更怕死。活不下去,又怕死得更惨。


    就在这死寂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后头踉跄走出。


    是小石头,十二岁,爹娘饿死后靠啃树皮活到现在,脸上全是皴裂的血口子。


    他走路打晃,一直走到木牌下,仰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着“日食二斤肉”那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真……真的有肉吃吗?”


    徐谦笑了。这次是真笑。


    他起身,走到小石头面前,蹲下,平视那双浑浊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有。”他说,“不但有肉,还有铁锅炖着吃,加葱加姜,油水冒泡。”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


    他忽然跪下,咚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


    “我……我敢杀。”他哭着说,“我敢!”


    徐谦没扶他,只是拍了拍他肩,站起身,环视众人。


    “第一个。”他朗声道,“小石头,记名一号。从今往后,吃我徐某人的肉,就得替我徐某人流血。”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冷笑,有人摇头,也有人悄悄往右边挪了一步。


    石砣子这时领着人抬来三座炉子,粗木搭架,泥石围灶,炉底烧着暗红的炭火。


    旁边竖着刑架,挂着几具北狄斥候的尸体,脸已腐烂,苍蝇嗡嗡。


    “报名者,上前。”石砣子声音低沉,“砍下一指,投炉祭火。火不红,刀不灵。手不沾血,不配拿刀。”


    一片哗然。


    “疯了……真是疯了!”


    “这哪是练兵,这是拜邪神!”


    陈三站在徐谦身侧,脸色发白。


    他看着那尸体,想起自己当年在军中监斩逃兵,一刀下去,血喷三尺。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此刻胃里翻江倒海。


    “这……太狠了。”他低声说。


    徐谦斜他一眼,嘴角微扬:“你当年没杀过逃兵?”


    陈三一僵,哑然。


    “那你手上就没血?那你吃的粮,是不是也沾着别人的命?”


    徐谦冷笑,“现在装什么清高?活不下去的时候,你连老鼠都吃过,还嫌这火脏?”


    陈三低头,无言以对。


    小豆子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捧着一叠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敢”字,背面编号,从“一”开始。


    每发一块,他就盯一眼那人,眼神里是怕,是贪,是狠,还是……


    阿禾站在角落,手里握着半截炭笔,在破布上记着什么。


    她不说话,但看得最清:徐谦不是在招兵,是在筛狼。


    他在挑那些被逼到绝境、眼里还有火的人;他在种下一条条命债,将来,这些人要么为他死,要么踩着别人活。


    三日过去。


    百人成军。


    徐谦下令杀牛宰马,血流满地,肉堆如山。


    火堆连成一片,烤肉的香气弥漫在风里,勾得十里外的野狗狂吠。


    百人围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许多人边吃边哭,他们已经忘了肉是什么味道。


    徐谦端碗起身,站在高台上,火光映得他眉目如刀。


    “你们现在是兵,不是贱民。”他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


    “但记住,我徐谦不发空饷,不画大饼。要钱?去抢贺兰嵩的库;要地?去夺北狄的马;要活路?那就踩着死人往前走!”


    他猛地将酒泼入火堆。


    轰!


    烈焰冲天,炸出一片狂呼。


    刀剑齐举,寒光如林。


    石砣子坐在火边,默默看着这一切,忽然对身边的小豆子低声道:“头儿是把人心当柴烧,烧久了,自己也会烫。”


    小豆子不懂,但记下了。


    夜深,人散。


    地窖里,油灯昏黄。


    徐谦靠墙坐着,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手抹了把嘴,指尖沾血。


    模拟器在颅内震颤。


    【反噬持续:重度】


    【国运值+15,等级提升中】


    【下一次预判冷却:六日】


    他喘着气,盯着墙上那幅南境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的红点。


    脚步轻响。


    阿禾进来,递来一碗药。


    他摆手。


    “没用的。”他苦笑,“这玩意儿越准,越要命。”


    夜,地窖。


    油灯将熄未熄,火苗蜷缩在灯芯上,忽明忽暗地舔着墙壁,映出徐谦扭曲的影子。


    他靠墙坐着,背脊僵直,额角青筋暴起,喉头腥甜不断上涌。他抬手抹嘴,指尖又染了红,那血不鲜,暗得发紫。


    他知道,这是代价。预判“三千流民暴动”这种牵动国脉的事件,岂能轻易脱身?


    可他不在乎。


    他盯着墙上那幅南境地图,目光死死钉在“七里坡”三个字上。


    那里,三千灾民蜷缩在荒坡野岭,啃树皮、食观音土,官府视若蝼蚁,税吏鞭如雨下。


    他们是草芥,是瘟疫,是朝廷奏报里轻飘飘一句“流民聚乱,已遣兵剿之”。


    但在徐谦眼里,他们是火种。


    “三千人……”他低语,嗓音沙哑如磨石,


    “饿到极致的人,最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才敢掀桌子。”


    他咬牙撑起身子,从怀中抽出一张粗纸,提笔写下一行字,笔锋凌厉如刀刻:


    “七里坡老疤,五百斤粮,换你一把火。烧了税仓,断了官道,逼边军南调。”


    小豆子捧着铁牌进来,见他嘴角带血,吓得手一抖:“大人,您……”


    “去。”


    徐谦将密令塞进他手里,眼神却亮得吓人,“找老疤,原话传,一个字都不能改。”


    小豆子迟疑:“可……我们哪来的五百斤粮?”


    徐谦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


    “粮?”


    他指了指北方,“贺兰嵩的军仓里堆得比山高。他吃肉,我喝汤,天经地义。”


    小豆子愣住。


    徐谦转头,望向角落沉默如石的石砣子:“明天开始,咱们‘借’点边军的补给。记住,只劫运粮队,不杀押卒,我要的是名声,不是血债。”


    石砣子点头


    每一步都在往悬崖外迈,可偏偏,没人回头。


    五日后,南境火起。


    夜风裹着焦臭与哭嚎吹来,远山轮廓被火光撕裂。


    老疤果然没让他失望,税仓焚毁,官道断绝,三县告急。


    朝廷震怒,急调边军南下平乱,北境防线骤然空虚。


    徐谦立于高坡,披风猎猎,望着南面冲天火光,嘴角缓缓扬起。


    “好戏……开场了。”


    身后,陈三脸色惨白:“这……是要造反啊……”


    “造反?”徐谦嗤笑,笑声在风中炸开,


    “我徐谦从不造反,我只收债!”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当年他们夺我官,夺我名,夺我妻……现在,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话音落,【预判:半月后,京城政变,刘瑾倒台,国运值+20】


    剧痛涌来,鼻血淌下,顺着他冷笑的唇角蜿蜒而下,像一道猩红的冠冕。


    他仰头,任血流进发鬓,笑声却愈发癫狂,如踏碎山河的帝王正从灰烬中睁眼。


    “要当皇帝?那就别怕……天下大乱。”


    风卷残云,火照长夜。


    南境火起第五日,安民寨前尘土蔽天,流民如潮涌至。


    徐谦立于寨门高台,望着饿得两眼发绿的百姓,手中铁牌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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