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你所说,那边陲之地,倒确实有些不简单!”
衍星塔上空,雁族中年家主一袭玄色锦袍猎猎翻飞,衣摆处绣就的银雁纹在天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身形依旧稳稳立于虚空。
他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角暗纹,方才已听闻塔顶男子道出此前未曾言明的隐秘。
先前本家与外姓的家老在场时,那男子半句未提这些内情。
此刻家主面色虽维持着一贯的肃穆,眸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宛若饿狼窥伺到肥美的猎物,只是这丝贪念转瞬便被他强压下去。
而塔顶男子面对家主之言,他却并未接话。
只见他双目紧闭,指尖偶尔掐出晦涩印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显然正全力调息。
那天劫虽被他强行挡下,可此前抗劫之举已耗损他部分精血。
加之先前为推演隐秘,他又强行施展极度耗心神的“衍星诀”,此刻面上虽只显几分苍白虚弱,识海之中却早已翻江倒海,需一点点梳理平复,方能缓过劲来。
然这般沉默约半刻的工夫,塔顶男子忽抬手一挥,周身那几道以自身修为布下的隔绝阵法骤然散去。
阵法消散前,金色符文还在阵膜上流转闪烁,宛若碎金般簌簌坠落。
随后他足尖凌空一点,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塔顶,只余下最后一句传音,裹挟着浩荡之力飘向那塔顶的男子:“此地修缮,本家主自会派人前来。莫塔主,你且好生休养。”
话音落时,那家主的气息已在此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此刻在塔顶调息、被称作“莫塔主”的男子,听闻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早已听出话中深意,便是让他近来安分些,莫要轻举妄动。
“呵呵,看来你是打算亲自出手了。”莫塔主心中暗忖,“毕竟那疑似身怀幽冥玄体之人,就足以让你无法拒绝!”思忖间,他缓缓收了调息的印诀,指尖在腰间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一枚通体莹白、萦绕着磅礴灵力的古牌便出现在掌心,牌面以玄金勾勒出一个极具威严的“仙”字,触手温润,似有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要不要将此事汇报上去?”他盯着古牌,眉头微蹙,心中一阵犹豫,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
随即他又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罢了,那疑似幽冥玄体之人,未必是上面要找之人,且此事尚无定论,贸然汇报反倒不妥,不如待雁家主查清再说!”
说罢,莫塔主将古牌收回储物戒,又抬手一招,周身那层厚重的甲壳虚影上,悬浮的数块棕色骨片便应声飞来。
那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触手冰凉,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莫塔主手指一捻,骨片便化作几道流光,被他尽数收进储物戒中。
随后他撑着膝头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塔顶一片狼藉的景象。
地面布满裂纹,星纹阵图残缺不全,碎石与焦痕随处可见,显然是天劫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未再多留,只负手转身,脚步沉稳地向塔下石阶走去,衣摆扫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半刻钟后,衍星塔百里之外,便是青冥山脉。
此山脉恰为主灵脉汇聚之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片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群。
建筑群顺着山势呈阶梯状向上延伸,若从云端俯瞰,整座院落宛若一只蓄势待飞的鸿雁。
主殿巍峨矗立,恰居雁首之位,殿宇檐角高挑,覆盖着青灰色琉璃瓦,瓦当皆雕成雁喙模样。
两侧弧形回廊以白玉为栏,蜿蜒延展如雁翼,廊下悬挂的淡青色纱幔随风轻拂,偶尔掠过廊柱上雕刻的缠枝花纹。
后方九座悬空阁楼以灵玉锁链相连,悬浮于云雾之间,错落排布构成雁尾,阁楼窗棂上皆刻着细密的雁羽纹,在天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院内门楣处,每一块匾额下方都刻着“芦雁穿花”浮雕,雁羽纹路清晰可见,花瓣栩栩如生。
重要通道皆铺就雁羽纹地砖,砖块拼接严丝合缝,足底踏上去时,地砖会泛起淡淡的灵力涟漪,顺着脚掌传入体内,令人心神舒畅。
主广场中央,还立着一块丈高的“雁鸣碑”,碑身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苍劲的“雁鸣”二字,碑座四周雕刻着群雁齐飞的图案,隐隐有灵力流转,似有雁鸣声在碑旁萦绕。
居于雁首的主殿,乃以罕见的“沉水木”筑成,殿身呈深褐色,透着一股古朴厚重之感,外檐角悬挂着青铜雁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脆响,却不显嘈杂,反倒添了几分清幽。
殿内地面铺着雪白的狐裘地毯,中央设着一座巨大的雁纹阵图,阵眼处镶嵌着几颗莹润的灵珠,散发着柔和光芒。
两侧摆放着紫檀木桌椅,桌上陈设着青瓷茶具与各色灵果,灵果色泽鲜亮,散发着诱人果香,处处透着大气磅礴之势。
此刻,从衍星塔归来的本家老与外家老们,已各自分作两批坐于主殿之内。
本家老们坐于左侧,身着绣金纹的锦袍。
外家老们坐于右侧,穿着银边修饰的深蓝色长袍。
有人端着青瓷茶盏,一口口细品茶水,目光却不时扫向殿门。
有人则捻起一颗灵果,指尖轻轻摩挲果皮,与身旁之人低声闲谈,话语间却刻意避开召来的缘由。
殿门外,不时有身影匆匆而入。
来者或身着绣金纹的本家服饰,乃是雁氏本家老。
或穿银边锦袍,为外姓家老。
亦有身着各异的客卿家老们,皆是接到家主传讯,匆匆赶来。
只是,除了少数从外面赶来的家老、外家老尚不知情,满脸茫然地四处张望外,其余知情者因家主此前有令,不得外传衍星塔之事,故而即便面对相熟之人,也不敢吐露半分实情。
可在场之人皆是深谙世事、老谋深算之辈,即便不能说,也不愿因这事端与相熟之人生分,故而皆端着茶盏,借着闲谈周旋。
聊些灵植长势,或论些丹药品相,只字不提召来的缘由,仅偶尔透露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信息,眼底却各自藏着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