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燃尽成灰,随风飘散。
灵器崩碎成渣,坠落在玉砖上发出“叮当”声。
灵宝更是直接化为齑粉,连一丝灵光都未留下。
雷霆威势稍减,男子趁机掐诀,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再布三重防御。
这三重防御以自身精血催动,灵光泛着血色,坚韧更胜先前。
最终,雷霆撞在最后一重防御上,挣扎片刻后力量耗尽,化作点点紫芒消散于无形。
高空遮蔽夜色的雷云也随之散去,露出澄澈的夜空,连星月都重新显现。
雷云刚散,数道强大的身影便从远处疾驰而来,皆是身着雁氏家族服饰的修士,衣袍上绣着黑色雁纹。
他们踏空悬立于衍星塔四周,目光扫过塔巅的狼藉。
碎裂的玉砖、残留的血迹、散落的灵光碎片,神色各异,有惊讶,有疑惑。
未等有人开口询问,方才被雷霆掩盖的轰鸣声才迟迟传来,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颤动,连远处的林木都似在摇晃。
众人见状,神色一凛,当即不再迟疑,各自掐诀,数道灵光自他们手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大网上流转着淡金色符文,将衍星塔周遭的空间彻底封锁。
既隔绝了塔内的气息外泄,又遮蔽了声响,免得引来外人窥探。
“诸位,北疆边陲之地,现有关乎鹿岭仙子的传承秘境!”塔巅的紫衫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推演后的虚弱。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仍残留着血迹,说话时气息都有些不稳。
“鹿岭仙子?传承秘境?”一人闻言,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语气满是惊愕,“那不是八百年前元婴修士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么?传闻她早已坐化于陨星崖,怎会留有传承?”
“呵呵,赫赫有名?”对面一人抽着旱烟,烟杆是深褐色的紫竹所制。
他将烟杆夹在指间,吐出一口烟圈,烟圈缓缓散开,语气中满是嘲讽,“李拐头,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当年鹿岭仙子的声望,岂止‘有名’二字?便是放眼整个浔国,元婴修士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仙子’,你这记性,怕是连自家功法都快忘了!”
李拐头面皮一抽,握着桃木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将拐杖在虚空中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闷响,周身气息骤然绷紧,怒目瞪向抽旱烟的修士:“烟老鬼,你莫非想与老夫再斗一场?上次在演武场,你可不是老夫的对手!”
“来便来!”烟老鬼夹着旱烟的手指一弹,火星溅落,哈哈一笑,笑声中满是桀骜,“你当老子怕你不成!”说罢,烟杆一甩,烟锅里的烟灰簌簌落下,周身已泛起淡淡的烟灰色灵光,灵光中隐有火星跳动,显然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二人剑拔弩张,周身气息已然锁定对方,空气中似有火花在碰撞,连周遭的灵光都似被引动得微微波动。
周遭众人却无一人劝阻,连塔巅的紫衫男子也未理会。
在雁氏家族中,这二人本就不对付,向来一言不合便动手。
起初还有人上前劝解,可久而久之,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只作看热闹的姿态,有的甚至悄悄后退半步,免得被波及。
正当二人要动手之际,忽有一道蕴含磅礴威严的气息自天际压下。
众人只觉心头一沉,连呼吸都滞了半分,肩膀微微下沉,抬眼便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来。
他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下颌线紧绷,衣袂翻飞间,周遭的空气似都凝结了几分,不过瞬息便已悬于众人身前,锦袍上绣着的金色雁纹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李拐头与烟老鬼见了此人,周身的气息当即收敛。
前者讪讪地收起拐杖,手指挠了挠鬓角。
后者也将烟杆揣回怀里,悻悻地别过脸去,嘴角撇了撇,再无方才的火气。
其余人等也收起了看热闹的神色,面露敬畏,纷纷拱手行礼,声音整齐:“家主!”
声浪如虹,在封锁的空间内回荡,连玉砖都似微微震动。
中年家主目光淡淡扫过,抬手虚按示意众人起身,玄色锦袍袖摆随动作轻晃,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流:“北疆边陲之地,若仅是鹿岭仙子的传承秘境,恐不足以引动如此异兆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蕴含某种力量,令在场众人都不敢轻忽。
塔巅的紫衫男子闻言,面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知道家主修为深厚,眼光毒辣,早已看出端倪,便不再隐瞒。
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将方才推演的过程、遭遇的天道反噬,以及仅窥得的秘境线索,一一告知众人,说话时指尖偶尔会下意识地摩挲掌心的血迹。
众人初闻“鹿岭仙子传承”时,眼底皆露出几分贪婪之色,呼吸微微急促。
可越听,神色便愈发凝重,贪婪渐渐被忌惮取代。
那秘境虽与鹿岭仙子相关,却非单纯的传承之地,实则是石熊道人设下的夺舍秘境!
“原来如此……”一人喃喃道,语气中满是恍然,抬手摸了摸下巴,“怪不得五百年前传言石熊道人销声匿迹,竟是这般缘由。”
“是啊,谁能想到……”另一人接话,语气复杂,带着几分唏嘘,“当年正道声望极高的一对道侣,一个擅炼丹,一个擅阵法,多少人羡慕不已,时隔数百年,竟以这般魔道手段重现世间……”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渐渐压低。
中年家主却神色肃穆,目光紧紧锁定塔巅的紫衫男子,那目光深邃,似能洞穿人心,连男子心底的那点隐秘都似被看穿。
男子被这目光一视,只觉浑身通透,脊背微微发僵,无奈地暗叹一声,指尖凝出一道微光,凑到唇边,以秘术传音道:“家主,还请遣散众人,在下有要事单独禀报,此事关乎重大,不宜外传。”
家主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当即沉声道:“此事关乎重大,尔等先退下,严守消息,不得外传分毫,若有泄露,按族规处置。”
众人不敢多言,纷纷拱手应是,转身踏空离去,脚步轻快。
显然也不愿多掺和这等危险之事。
待众人走后,家主又以自身强大的修为,布下数道隔绝阵法,阵法符文泛着金色,将衍星塔彻底包裹,连一丝气息都无法透出。
待周遭彻底无人,塔巅只剩下他二人,紫衫男子才再度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将推演中未尽之事全盘托出。
包括独立空间中那道崩裂的星月、天道威压的诡异之处,以及识海深处见到的、身披幽蓝火甲的模糊身影,连那身影带来的神魂刺骨之惧,指尖微微颤抖的细节,也未敢隐瞒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