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 ——
鼠木沼泽横亘四野,阴风裹着细碎雪粒,在枯败的鼠瘴木枝干间呜咽穿行。
那风声似含无数冤魂低泣,听得人心头发紧。
此时夜色已沉至亥时,先前纷扬的落雪虽早歇止,沼泽内的冻土却被新雪封得严严实实。
偶有零星枯瘦的鼠瘴木枝干从雪层中斜斜穿出,枝桠上悬着的冰棱折射冷月微光,更添几分肃杀。
周遭不时传来兽吼,或雄浑如雷,或尖细似哨;间或夹杂着雪层下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及野物受惊奔逃时踏碎积雪的 “簌簌” 动静,将这沼泽之夜衬得愈发凶险。
沼泽边缘不足百丈处,一头通体灰褐的羚羊正被三头豺狼追得穷途末路。
它早已跑得四蹄发软,身上沾的雪沫被汗水浸融,又在寒风中凝成白霜。
慌不择路间,竟一头扎进鼠木沼泽的积雪深处,可奔逃未及丈许,四蹄便猛地陷进积雪下的软泥。
那泥沼黑如墨汁,黏腻得似熬稠的沥青。
羚羊当即惊恐扬颈嘶鸣,四蹄疯狂蹬刨,却只徒劳地越陷越深,转眼间半个身躯已被软泥吞没,只剩脖颈以上露在外面。
追逐许久的豺狼停在沼泽边缘,为首的壮硕公狼前爪在雪地上刨了刨,狼眼死死盯着泥沼中的羚羊,喉间发出 “呜呜” 低吼。
其余两头豺狼亦围着沼泽边缘踱步,时不时抬头与公狼对视,眼中满是不甘。
片刻后,公狼似察觉沼泽深处隐隐传来的危险气息,终是长嚎一声,甩了甩尾巴,带着另外两头豺狼悻悻离去,只留羚羊在泥沼中绝望挣扎。
它们刚走不足半盏茶功夫,周遭的鼠瘴木竟似被羚羊的血气引动。
那些原本枯槁如死灰的木身微微颤动,树皮缝隙中渗出黑褐色黏液。
根茎处的腐泥突然 “咕嘟” 冒泡,一只只油光水滑的黑毛鼠从泥中钻了出来。
它们尖嘴利齿,双眼泛着猩红,先探出头颅嗅了嗅空气中的血气,随即整具鼠身翻涌而出,如黑潮般朝羚羊方向蜂拥而去。
四面八方的黑毛鼠转瞬围拢在羚羊身旁,或顺软泥爬上它的身躯,或直接啃咬它露在外面的蹄子。
羚羊察觉致命危机,脖颈疯狂扭动,发出 “咩 ——” 的凄厉哀嚎,身躯因剧痛剧烈颤抖。
可越是挣扎,软泥便缠得越紧,转眼间已将它的胸膛吞没。
最终,在它绝望的瞳孔中,率先扑上脖颈的黑毛鼠一口咬穿坚韧皮毛,尖利牙齿刺入血肉。
不过瞬息,数十只黑毛鼠顺着伤口钻进羚羊体内,疯狂啃噬其内脏与血肉;后续赶来的黑毛鼠源源不断,或啃食它的眼珠,或撕扯它的耳朵。
片刻光景,羚羊的哀嚎便戛然而止,待黑毛鼠散去时,泥沼中只剩一具泛着冷光的白骨,连一丝皮毛、一滴血迹都未留下。
饱腹后的黑毛鼠拖着圆滚滚的肚皮,纷纷退回各自的鼠瘴木旁。
只见那些鼠瘴木的根茎突然从腐土中钻出,如灵活触手般缠住黑毛鼠,将它们拖入地下。
被拖进腐土的黑毛鼠很快没了动静,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皮包骨,继而散作一缕缕黑雾,顺着根茎反被鼠瘴木纳为己用。
而吸收了这些的鼠瘴木,原本干裂如老叟皱皮的树皮上,裂痕渐渐变浅;枯瘦如柴的躯干也悄悄粗壮几分。
这般变化并非孤例,周遭十余株鼠瘴木皆分得了好处,原本萎靡的气息渐渐凝练,恢复能力亦随之增强。
高空之上,幽空依旧盘膝坐在雪狼王宽阔的背脊上,双目轻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神识却如一张大网,将沼泽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唇角噙着淡笑,心中暗忖:“此界修仙本就是弱肉强食,自身实力不济,便只能如那羚羊般,沦为他人增进修为的养分。”
念及此,他脑海中忽闪过韩虞霜的身影,及明日将至的秘境演武之争,不由沉吟片刻。
随即便以神识探入袖口的储物袋——袋中本放着数头啃过他血肉的翼鼠尸身,此刻却只剩几缕淡薄且正消散的黑雾,及几块带着他体温的血肉。
幽空对此并不意外,只因那些翼鼠本是黑雾所化,消散乃常理。
他当初执意将翼鼠尸身收入储物袋,实则为了那几块血肉:若放任血肉落于沼泽,多半会被黑毛鼠吞食;可一旦血肉中残留的灵力引动沼泽异状,恐暴露他的踪迹。
以他谨慎性子,绝不愿因这点小事节外生枝。
他如今需潜心积蓄力量,绝不能重蹈前世覆辙,此世定要追寻心中大道!
思绪流转间,幽空灵窍微动,感知到自身伤势已全然恢复,灵窍中的灵液也恢复了近七成。
只是这七成灵力于他而言,还差些火候。
随即他再度闭目调息,双手结凝神印;雪狼王似察其意图,翅膀微收,在空中稳稳稳住身形。
半炷香光景后,幽空灵窍中的灵液终充盈至容纳极限。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却见识海骤然翻涌!
周身骨骼亦发出 “咔咔” 脆响,这皆是此前神魂强行显现留下的副作用。
他神魂虽已达结丹初期,肉身却仅至二重锻骨境极限,修为更只在筑基初期,身躯、修为与神魂三者差距悬殊,方有这般异象显现。
幽空随即深吸一口气,双手速变法诀:先是将识海稳固,而后引磅礴灵力冲刷整个身躯。
片刻后便稳住身形,面色虽略苍白,却已无大碍。
他抬眼扫视周遭,沼泽依旧阴森,雪狼王的呼吸均匀平稳,左手上锁着的鼠瘴木王魂魄却微微颤动。
此刻那魂魄已只剩原先三成大小,淡紫色魂体上布满裂痕,仍被锁魂链牢牢捆缚,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幽空淡漠瞥了一眼,随即心神微动,指尖轻轻一点雪狼王的脖颈。
雪狼王当即会意,琥珀色双眸中闪过一丝灵动,展开宽大翅翼,翅尖扫过云层,载着幽空朝沼泽中央疾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