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空周身幽光敛去,刺骨寒意消散。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缕碧芒一闪而逝。
再看雪狼王,血齿蜈蚣那庞大的身躯已被吞噬大半,地上只余狰狞头颅与零散甲壳。
雪狼王停止进食,后退数步,端坐一旁。
它抬起燃烧着幽蓝魂焰的双瞳,静静望向幽空。
幽空随手一拂,灵力微吐,那颗狰狞的蜈蚣头颅便悬空浮起。
他心念再动,周遭空间微起涟漪。
两条并行的漆黑锁链虚影凭空显现,如同来自幽冥的绳索,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坚硬的头颅骨骼。
锁链骤然绷紧,猛地向回一拽!
噗!
头颅剧烈震颤,光芒闪烁间,血齿蜈蚣那扭曲挣扎的魂魄,竟被硬生生从头颅中剥离拖拽而出!
漆黑锁链如灵蛇般层层缠绕,将其魂魄牢牢束缚锁死,动弹不得。
幽空自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素白小旗。
他并指如笔,凌空虚划,指尖灵力流转,在旗面上飞速勾勒出数道玄奥繁复的灵纹,布下一座简易拘魂法阵。
小旗微光一闪,已化作一面可纳魂囚魄的魂旗。
他信手一挥,魂旗化作一道白光射向被缚的魂魄。
旗幡一卷,将其整个吸入旗中,消失不见。
再看旗面一角,赫然悄然浮现出此兽狰狞头颅的微缩图案。
幽空知晓,待旗面图案布满,便是此旗空间告罄之时。
然此物不过权宜之用,他亦不甚在意。
随即,他目光转向雪狼王。
雪狼王会意,低呜一声,转身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奔出洞外,瞬息无踪。
幽空亦举步,从容踏出阴森洞窟。
抬眼望去,夜空如墨,黯淡月华宛如被一层厚重的灰雾所蒙蔽,透着一股沉闷的不祥。
他心下已然明了,却知时机未至,当即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无声无息地遁离此地。
“云儿,云儿…!你…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屋内,一盏豆大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一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妇人扑在土炕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女儿廉云苍白的脸颊,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滚落,“你这孩子,可把娘的心都揪碎了啊!这些日子…娘还以为…”
“娘……”廉云睁开双眸,看着母亲涕泪纵横、满是风霜的脸庞,心中酸涩难言,喉咙间如同堵了棉絮,哽咽着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正欲开口,屋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敲门声。
“啪!啪!啪!”
“云儿,你…你且好生歇着,娘去看看是谁。”廉母慌忙用开裂的手背抹去泪水,强撑着虚软的双腿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门边,颤巍巍地拉开了门闩。
门开刹那,借着微弱的月光与屋内透出的灯火,廉母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口中发出一声凄厉欲绝的惊呼:“当家的!你…你这是怎么了?!”她浑身发软,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去。
只见廉宏浑身衣衫褴褛,布满泥污与已呈暗褐色的斑斑血迹,脸上青紫肿胀,一条手臂怪异地扭曲垂落,整个人倚在门框上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散架。
“怎…怎弄成这副模样?快!快进来!”廉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搀扶,却又怕碰痛了他。
“没…没事…”廉宏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却费力地向上扯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用那只尚能活动的手——手中还攥着几头野狼尸骸——颤抖着递向妻子,“你看…你看…咱…咱总算给云儿凑齐盘缠了…云儿…云儿有救……”话音未落,他强撑的一口气骤然松懈,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沉重如山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当家的!当家的——!”廉母霎时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哭嚎着扑上去想抱住丈夫,却被他沉重的身体带得一同重重跌倒在冰冷的地上,“你别吓我啊!老天爷!开开眼啊!呜呜呜呜……”她徒劳地摇晃着丈夫毫无反应的身体,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云儿…云儿醒了!你快醒醒看看你的云儿啊!”
屋内土炕上的廉云,听到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心头如同被滚油浇过!
她当即猛地挣扎坐起。
这一剧烈动作之下,她才惊觉自己的身体异常轻盈,四肢百骸仿佛涌动着陌生的力量,耳目亦变得格外清明,屋外母亲绝望的哀泣与夜风吹拂枯叶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
忧心如焚,她顾不得细想这奇异变化,赤着脚便冲向了门口。
“娘!爹!”廉云冲到门外,扑倒在父亲身边。
依着父亲往日教导的法子,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廉宏鼻下。
所幸,一丝微弱却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拂过她的指尖!
“娘!爹还有气!还活着!”廉云心头猛地一松,急声喊道,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快!快先把爹抬进屋去,外面寒气透骨!”
廉母被女儿这一喊,才从巨大的悲恸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慌忙点头,泪水依旧汹涌:“好!好!抬进屋!你…你身子骨才缓过来,虚得很!别使劲!让娘来,让娘……”说着便挣扎着爬起,用尽全力去拖拽廉宏沉重的身躯。
可奈何她本就虚弱不堪,又遭此重击,拖行不过半步便已力竭,再次瘫软在地,只能对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发出无助而破碎的呜咽。
廉云见状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母亲的劝阻。
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双手紧紧抓住父亲的双肩。
一股奇异的力量感自灵窍涌向四肢,她腰腿猛然发力,竟将那成年男子沉重异常的身躯,一下子稳稳地扛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轻松感,令她自己也是一怔。
“云儿别……”廉母惊呼阻止的话语戛然而止,被眼前这难以置信的景象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张着嘴,泪水凝在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廉云那原本弱不禁风的纤细身躯,此刻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她双臂稳稳托住父亲,虽然脚步因急切而略显踉跄,但那每一步都异常沉稳、坚实,毫无勉强之色。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将父亲那如山般沉重的身体稳稳地扛进了昏暗却温暖的屋里,又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将他安置在屋内唯一的那张破旧土炕之上。
廉母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跟了进去。
她怔怔地望着女儿依旧稚嫩、却在此刻透着一股磐石般坚毅的侧脸,以及额角因用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