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云浑身遭了雷击一般!
再无半分迟疑,她猛地将枣果死死攥回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旋即如同魔怔,翻身滚下土炕!
顾不上系紧的衣带凌乱,蹬上那双破旧草鞋,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房门!
娘亲被这动静骇得一跳,急急追出呼喊:“云儿!云儿!大清早的你疯跑什么!”
屋外正抡起斧头劈柴的廉宏闻声愕然抬头,只瞥见女儿小小的身影如受惊的野兔般窜出,眨眼便冲出院门,消失在村道拐角。
廉宏丢下斧头,慌忙追出院门,四下焦急张望呼喊:“云儿!回来!”
然此时的廉云,恍若未闻,反而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村口一处堆满枯草的隐蔽狗洞,飞快地溜出了村子。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割着她裸露的脸颊和手背,顷刻间便刮得通红生疼。
她却浑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驱使着她朝那唯一认定的方向拼命狂奔!
紧攥枣果的左手,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暴突,显出森森的白。
她越跑越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肺叶火烧火燎。
终于,前方风雪弥漫的旷野中,那棵熟悉的老枣树虬枝突兀地刺破雪幕,孤兀矗立!
树下,一抹雪白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她,衣袂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廉云心头狂喜,更压榨出最后的气力,跌跌撞撞地飞奔上前,直至离那身影仅有数步之遥。
她甚至来不及喘匀那口呛人的寒气,便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无比的渴望嘶喊道:“仙……仙人……请……请让我……再……再见到江俊哥哥!”
那白衣男子并未回头,只闻一声清越朗笑穿透风雪:“哈哈哈,小小女娃,倒有几分慧根与机敏。三日之后,再临此地,本座自当遂你心愿!”
话音未落,其身影便如袅袅青烟,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廉云听闻此言,心头紧绷欲裂的弦骤然松开,苍白唇角刚浮起释然笑意,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感便猛烈袭来,眼前一黑,小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纸鸢,软软扑倒在茫茫雪幕之中。
“云儿!云儿!”廉宏心急如焚的呼喊在村中回荡。
“咋的了,廉宏兄?出啥事了?”邻居老赵闻声探出头来。
“老赵啊!坏了!俺家闺女魔怔了似的,从家里蹿出来就跑没影了!快帮忙寻寻!”廉宏声音带着哭腔。
“甚?!还有这等事!好好一个大活人咋就跑丢了?”老赵大惊失色。
“莫再啰嗦耽搁了!快帮手找去!”廉宏急得跺脚。
“唉唉,就来就来!”老赵急忙回屋披上破袄。
“云儿!我的云儿唉!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廉宏妻子的哀泣声穿透了晨间的风雪。
与此同时?,村东头石勇家。
“齁齁……齁齁……嗯……好酒……狗盛兄……再来一杯……齁齁……”石勇睡在床上,鼾声大作,嘴角淌着口水。
“当家的!快醒醒!天大的事!”石勇的婆娘用力推搡着他。
石勇迷迷糊糊睁开眼,婆娘忙将廉云跑丢之事三言两语告知。
“你说甚?!”石勇猛地直起身,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廉云那丫头片子魔怔似的跑丢了?!”他急欲起身帮忙。
忽地,他动作一顿,环顾屋内,脸上露出疑惑:“嗯?狗盛兄弟呢?他昨夜宿在何处了?”
婆娘忙道:“哎呀,昨日你二人喝得烂醉如泥,早不知东西南北。是大壮和二黑两人,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狗盛兄弟抬走的,说是安置到村西头空着的屋里……”
石勇闻言,顿时一股邪火窜上心头!他暗暗咬牙:“好你个大壮、二黑!竟坏我好事!”
原来他刚认下这般力大无穷、勇武过人的兄弟,正盘算着如何将其留在家中好生款待,日后也好多个照应臂助。
他看准了狗盛的神力,料定此人若去投军,定能搏个前程,自己也好沾光攀附。
谁承想竟被那两个不开眼的玩意给抬走了!
一念及此,石勇如何不恼?
而且他狠狠瞪向自家婆娘,竟也如此糊涂,轻易便允了!
当下他也顾不上廉云的事了,气冲冲推开婆娘,拔腿便往外奔去寻人。
石勇脚下生风,快步流星,径直冲到村西头那间堆放杂物的小院门前,抡起拳头便重重擂门:“嘭嘭嘭!狗盛兄!狗盛兄!您在里头吗?俺是石勇!昨夜怠慢了,特来赔罪!狗盛兄……”
突如其来的擂门声如同炸雷,惊醒了蜷缩在墙角草料堆里酣睡的大壮和二黑。
两人揉着惺忪睡眼,齐声怒嚷:“谁啊!大清早的砸门!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大壮骂骂咧咧爬起身,打着哈欠,没好气地拉开了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一开,见是面色不善的石勇。
石勇探头向内张望,皱眉问道:“怎是你?狗盛兄呢?你昨日将他搬于何处了?”
“啥狗盛?……哎呦!狗盛!”大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慌忙扭头看向昨夜安置狗盛的那间小屋——只见屋门竟是大敞着的!二黑也已惊醒,揉着脑袋凑上前看。
屋内空空如也,除了一堆干草与破旧被褥,哪还有半个人影?
“完了完了!”两人面面相觑,懊悔地直拍大腿,“俺们俩昨夜咋就那么贪睡,竟睡死过去了!”念叨着,也顾不上石勇,拔腿便往外冲,要去寻找狗盛。
只留下石勇一人,茫然又气恼地杵在院门口,望着空屋发怔。
一时间,大江村的清晨,寻廉云的呼喊尚未平息,寻找狗盛的叫嚷声又此起彼伏地加入了这片混乱。
少顷。?
忽闻村口方向传来更响亮的呼喊,带着发现目标的急促:“找着了!廉家丫头找着了!在村外!快来人啊!在村外被人抱着嘞!”
寻找廉云的人群——心急如焚的廉宏一家、闻讯赶来的众多村人,连同听到动静后也匆匆跑来的石勇、大壮、二黑——皆如潮水般涌向村口。
只见村外风雪迷蒙之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健硕的汉子,正踏着沉稳步子大步走来。
他双臂稳稳横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小身躯,正是廉云!
破云而出的晨光映照着那汉子清晰的面容。
而此人,赫然正是石勇、大壮、二黑三人遍寻不见的——狗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