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叶鸿辰眼帘微垂,心中暗忖。
方才片刻,他已自同门口中探得消息:莫长老一行,确已深入秘境,行那诱捕狡阳鹿之计。
其中同门亦道明洞中玄机——周遭石门,皆为弟子潜修之所。
其内聚灵阵法运转,灵气之浓郁,几近外界十倍!
然,石门非人人可入,需以宗门贡献兑换。
纵使众弟子皆身负贡献,奈何石门有限,空缺难觅,只得于外静候轮替。
然令叶鸿辰心头微动的是,整片石门区域,唯有他闭关那座,被莫长老等人特意布下了禁锢阵法。
其用意,恰如他所料——恐其为怒火所蔽,失了心智,干扰诱兽大计,故行此策。
思及此,叶鸿辰心中并无怨怼,反倒生出一丝感激。
若非莫长老此决断,他恐已铸成大错,悔之晚矣。
正自沉吟,目光无意间扫过山洞入口处,叶鸿辰瞳孔骤然一缩!
那两尊巍峨如山、高达三丈的熊躯鹿首石雕,竟已不翼而飞!
“山食驳!”叶鸿辰心头一紧,寒意顿生。
想起那孽畜遁逃之时,竟连雕像也一并掳走!
“山食驳……雕像……是了!那山食驳究竟遁往何方?”此刻,他才猛然惊觉,先前洞内搜寻,根本不见山食驳踪影!
反有同门不慎惊动狡阳鹿,引其狂性大发,屠戮众多同门。
念及惨状,叶鸿辰面色凝重,再度向周围同门细询。
众人皆摇头,称洞内确无山食驳踪迹。
叶鸿辰眉头深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令牌,思虑再三,终是决意亲身入内一探。
然此念方生,周遭劝阻之声已纷至沓来。
“叶师兄三思啊!”
“秘境凶险未明,贸然进入恐有不测!”
叶鸿辰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焦,尚存的理智令他先行催动令牌,向秘境中的莫长老等人发出急讯。
时间点滴流逝,令牌静卧掌心,毫无反应,如石沉大海。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令牌依旧沉寂如死物。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冰水灌顶,瞬间攫住心神!
叶鸿辰霍然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褪,再也顾不得同门劝阻。
“诸位,得罪了!”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暴起,直扑守卫祭坛的数名弟子!
“叶师兄!莫长老他们定是被要事缠身,一时未能察阅令牌,再等等吧!切莫因此触犯门规,自毁前程啊!”一名弟子急声呼喊。
“是啊,叶师兄!宗主法度森严,绝难容情!此刻收手,我等立誓绝不向上禀报!”另一人亦高声劝道。
“叶师兄……”
“诸位好意,叶某心领了。”叶鸿辰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然莫长老他们恐已身陷危局,此秘境,叶某非进不可!——再次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法展动,灵巧如穿花拂柳,指掌间精纯灵力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击在守卫弟子身上。
几人闷哼一声,应声倒地,暂时失去了行动之力。
叶鸿辰看也不看,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疾影,在众弟子惊愕、复杂乃至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决然地投入了那流转不息、光晕迷蒙的秘境入口之中。
与此同时,雪狼山巅,幽深洞窟最深处。
幽空盘膝静坐于一方空地上。
周遭天地灵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旋,如瀑流般汹涌灌入他体内。
随着灵气奔涌,他周身肌肤渐次流转出温润如玉的莹莹光泽,气息沉凝如渊。
倏忽间,他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瞳仁深处,漆黑如墨的底色中,似有星辰碎屑般的光芒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深邃寂灭,再无波澜。
“如此筑基,果然远非前世那中品筑基可比……”幽空内视己身,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又微微蹙眉,“只是,单凭这般汲取天地灵气恢复全盛,终究太过迟缓……看来日后灵石之需,当为首要。”
随即他缓缓起身,衣袍拂过冰冷的岩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侧首,目光投向身后那条沿着洞壁蜿蜒流淌的暗河,河水在幽暗中泛着微光,潺潺作响。
他凝视着那深不见底、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暗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嗯?是力有不逮无法飞渡,还是……已然窥破了我布下的后手?亦或,只是我多心了?”
心念电转间,他左手随意一拂,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先前布于身周阵法内的灵物,立时化作数道微光,嗖嗖飞入他袖中储物袋内,不留半点痕迹。
最后,他深深地、带着一丝探究意味地瞥了一眼那幽暗的潭水深处,仿佛要将那黑暗洞穿。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步履沉稳地向洞外行去。
然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后不久,那方宛如凝固墨玉般的深潭水面,毫无征兆地,悄然漾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猩红如血的光芒自无底幽暗中骤然亮起,妖异而冰冷,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又如鬼魅般隐没无踪。
潭水复归死寂,仿佛那诡异的红芒与涟漪,不过是错觉一场。
幽空踏出阴冷的洞口,山巅清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冰雪的气息。
身形庞大的雪狼王,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正静静地在洞口外丈许之地,警惕地看着四周。
而仅存的雪骨狼,则分散在百步开外,组成一个松散的警戒圈,枯骨嶙峋的身躯在雪地中无声逡巡,幽蓝的狼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雪狼王早已感知到主人出关的气息,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般的轻鸣,却并未上前打扰,只是以那双燃烧着幽蓝魂火的巨目,恭敬地注视着幽空,等待示下。
幽空目光缓缓扫过这残存的狼群,指尖在袖中储物袋上轻轻摩挲。
如何安置它们?
若能善用,这批雪骨狼不失为一股助力。
然念头几转,宋青槐那张温润却深不可测的面容便浮现心头,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