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韩虞霜心中搅起滔天巨浪!
那正在胸中翻滚的凛冽杀意与狂暴寒气,骤然为之一滞。
只因幽空口中吐露的“三日一生寒”,分毫不差地印证了其妹‘韩雪凝’缠绵多年的症状!
对面的幽空眼见韩虞霜周身气息愈发冰寒凛冽,四周寒气亦如潮水般汹涌扩散,心知火候已足,便微微颔首,继续言道:“令妹‘韩雪凝’此时当在落云宗内,受其医堂长老救治……然则,若是我所料不差,令妹怕是……熬不过这个严冬了!”
“你说什么!”韩虞霜闻言,柳眉倒竖,周身压抑的气息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爆发!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寒流席卷而出,连幽空立足之处亦未能幸免。
地面“咔嚓”作响,寸寸冻结,惨白寒冰如同活物般疯狂攀附而上,眨眼间已覆至其膝,并以更快的速度向上蔓延,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冻成一具冰雕。
然而幽空见此异状,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闭口不言,任由刺骨的寒意将自己吞没。
寒冰迅速覆满全身,只余一颗头颅暴露在外。
正当那森然寒冰即将覆上其面门之际,却如同被无形之力扼住,骤然停滞。
韩虞霜身形一晃,已至幽空面前,冰冷刺骨、饱含杀意的大声道:“你!究竟是谁?何人遣你前来?此事,又是从何得知?速速道来,尚可饶你一命。”
幽空虽只剩头颅能动,面上却依旧带着那份令人心悸的从容笑意,深邃的眼眸毫无畏惧地迎上韩虞霜那双已泛起赤红血丝的冰瞳,声音平静无波:“韩长老,我是谁无关紧要,亦是何人遣我来,也不必深究。但此世间,能彻底根除令妹寒毒者,唯我一人。”
“信口雌黄!”韩虞霜袖中玉指瞬间掐出法诀。
幽空喉颈处的冰晶应念猛然收紧,发出“咯咯”声,勒痕深陷。
窒息般的痛苦袭来,幽空面上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那抹笑意反而更浓了三分。
韩虞霜目睹此景,心中那丝疑虑却如藤蔓般疯狂滋长——那句“彻底根除令妹寒毒者,唯我一人”如同魔咒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眼见幽空命悬一线却依然如此镇定,这份诡异的从容竟让她这位金丹修士也感到一丝寒意自心底升起,再想到妹妹命悬一线……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终是强压怒火,心念转动间,禁锢住幽空的厚重冰晶连同其全身霜雪瞬间消融蒸发,仿佛从未出现。
幽空脱离桎梏,并未抚摩颈上深红的勒痕,亦无半分狼狈之色,反而如同闲庭信步,径直走向观景台中央的矮几旁,拂袖撩衣,从容落座,仿佛此地主人。
“既有宾至,岂能无待客之礼?韩长老,您说是么?”幽空抬眼望向韩虞霜,淡然一笑。
韩虞霜见此人历经生死之险,竟仍能如此云淡风轻,心中惊疑更甚,那份关乎妹妹的希望终究压过了疑虑。
她纤手轻抬,取过一只玲珑剔透的玉杯,执起案上那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瓶,冰雕般的玉指稳稳地为这位不速之客斟满了杯中之物。
若有落云宗弟子在此目睹此幕,定要惊骇欲绝。
皆知清霜长老韩虞霜冷若寒霜,便是宗主宋青槐亲临,也未曾有幸得她亲手斟酒。
此刻,却被这来历不明的幽空做到了。
月光透过琉璃瓶,映照着她那双欺霜赛雪的手,宛如精雕细琢的美玉。
轻纱掩面,身姿窈窕如风中摇曳的雪柳,绰约风姿引人遐思。
然而幽空的目光掠过这一切,却如同视若无物,在他眼中,纵是倾城绝色,亦不过是红粉骷髅,不值一瞥。
他拿起韩虞霜所斟之酒,看也未看杯中物,仰头便一饮而尽,随即放下玉杯,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三日一寒,彻骨生冰。令妹每逢亥时发病,持续两日,至第三日辰时方缓。然下次亥时,寒毒必再发作,且一次烈于一次。若我所言不差,此症初发于二七之年。经年累月,寒毒渐蚀骨髓,从起初不过微冷不适,到如今……已是如堕万载玄冰之窟,昼夜饱受酷寒煎熬之苦。韩长老,我说得可对?”
“铮——”
琉璃瓶自韩虞霜指间坠落,玉液四溅如碎星。
她檀口微张,瞳孔骤缩如针,连气息都为之凝滞。
这病症的每处细节皆是落云宗绝密,唯有几位核心医道长老与寥寥数位高层知晓。
然而最令她震骇欲绝的是,那发病的精准时辰、最初始的微弱征兆,乃至第一次发作的确切年龄……竟被幽空分毫不差地道出,仿佛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你……你真能救我妹妹?”韩虞霜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冰封的心湖深处,似乎终于透进了一线微弱的光。
幽空见她心神已乱,神色却依旧淡然如水,话锋陡然一转:“救她?此事暂且不急。她至少尚有一月之期。倒是韩长老你......”他故意拖长声调,“恐怕只剩这数日光阴了。”
“什么?!”韩虞霜悚然一惊,周身寒意骤然爆发。
幽空不待她喘息,当即冷声续道:“韩长老可曾细想,宗主为何独遣你与廖长老前往那''蔽天阵''?当真只为救治三位重伤长老?抑或以为仅凭三人便可稳固此阵?”他忽地嗤笑一声,“如今的蔽天阵凶险异常,岂是区区几位长老能轻易镇住的?其中蹊跷,早已昭然若揭!”
韩虞霜闻言,心头如遭雷殛。
不仅是因其洞悉如此宗门秘辛,更因这冰冷话语如刀锋般划开迷雾——确如其所言!
蔽天阵此刻凶险程度,远超她先前估量,宗门却仅派廖长老与她二人前往?
此中诡谲,不言自明!
可笑她韩虞霜因忧心妹妹病体,归心似箭,竟未及深究其中凶险,险些自蹈死地!
一念及此,刺骨寒意自脊背蜿蜒而上,如毒蛇吐信。
韩虞霜神色肃然到极点,指尖灵光一闪,地上碎裂的琉璃瓶与泼洒的琼浆瞬间化作冰屑粉尘,被一股无形之力拂扫干净,不留丝毫痕迹。
随即她坐到幽空对面,郑重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珍藏多年的极品灵酿,白玉般的手指稳稳执壶,再次为对方斟满玉杯,声音已带上几分凝重与探寻:“尊驾既洞悉至此……依尊驾所见,妾身该当如何?”
“呵呵,”幽空轻笑一声,端起玉杯浅啜一口,“韩长老不必多礼。我此行,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韩虞霜目光锐利如冰锥,直说道:“所需何物?”
幽空见目的已达,不再赘言。
他自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样式古朴的青木牌,轻轻置于韩虞霜面前的矮几上。
韩虞霜目光落在木牌上,并未拿起,眼中疑虑更深。
幽空淡然道:“此物韩长老暂且收好便是。日后我自会凭此青木牌传讯于你。另外,”他语气陡然转沉,“近日宗门恐生剧变,韩长老最好设法……尽快将令妹带离落云宗。否则,怕是……再也带不出了。”
“此话何解?!”韩虞霜急切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幽空却不再解释,反而取出三枚通体浑圆、隐隐散发着草木清气、表面却凝结着清晰雪花暗纹的青色丹丸,置于令牌之旁,旋即起身。
“待时机到时,你自会明白。这三枚‘青寒丹’,可暂时压制令妹体内寒毒,每枚能维系两日。”他言简意赅。
语毕过后,遂已转身向阁楼出口行去。
然一道无形的阵法屏障悄然浮现,拦住去路。
幽空脚步不停,只随意地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按在那流光闪烁的屏障之上。
其掌心处骤然爆发出一点炽烈的赤芒!
嗤——!
那由韩虞霜亲手布下,足以困杀寻常筑基修士的阵法屏障,竟如同薄雪遭遇骄阳,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赤芒过处,阵法灵纹寸寸瓦解,迅速消融蒸腾,转眼洞开一人高的通道。
韩虞霜目睹此景,心头再掀惊涛骇浪!
此阵虽非她阵法造诣的顶峰之作,却也是金丹修士以精纯灵力所布,绝非练气修士可以撼动!
此人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掌破之?!
幽空身影未作丝毫停顿,更未回首,径自穿过破开的通道踏阶而下,转瞬便消隐于沉沉夜色。
韩虞霜亦未出言相留,只静坐如初。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得那身雪白衣裙更显孤寒。
眸光久久凝驻在矮几之上——那里静静卧着一方青木令牌,三枚烙印雪花纹、泛着幽幽寒气的青寒丹。
冰瞳深处思绪翻涌,恰似冰层之下湍流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