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密室中,唯有令牌流转的微光映照着林羽的双眸。
他凝视着令牌上墨色字迹,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明日辰时,与赵锦虎、苏芊瑶等人同赴秘境,与叶鸿辰会合?再行诱兽之策?且韩、廖两位长老亦将于彼时前往蔽天阵所在?“
林羽略一沉吟,眼中茫然瞬息消散。
忽见他目中精光暴射,骤然仰首长笑:“哈哈哈!天助我也!灵云道人的魂元天灵功,果真玄妙非常!如今我筑基巅峰之境,瓶颈已然松动。待过今日,必可突破至凝元期!“
一缕阴冷邪念如毒蛇般盘踞心间,却又悄然隐没,连他自身亦未察觉。
就在林羽沉醉于功法威能之际,苏芊瑶与赵锦虎亦各自收到了宗门法讯。
清雅住所内,苏芊瑶纤指轻抚玉牌,识海中讯息流转。
她秀眉微蹙,眸底泛起一丝隐忧——众人之中,唯她尚在筑基中期。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绪,倏然起身,化作一道轻虹直往灵药阁而去。
与此同时,古朴阁楼之中,赵锦虎得讯后神色一凛,当即取出青木牌,指尖灵力涌动,将讯息迅速传予幽空。
碧玉峰,外门竹屋小院。
幽空正倚坐于一地狼藉之中,周身浴血,白骨森然裸露。
他已然得知了赵锦虎传来的讯息,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轻笑,衬着他此刻的惨状,愈发显得诡异阴森。
雪骨狼王的利爪几乎将他撕碎。
头颅、脸颊、手足,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胸膛、腰腹等非致命处,更有数处骨骼断裂扭曲,鲜血如小溪般汩汩流淌,在身下积成一洼刺目的猩红。
一旁的雪骨狼王,铜铃般的巨眼中,此刻竟也流露出惊疑与惧意。
它活了悠长岁月,从未见此生灵,承受了它无数足以撕裂精钢的爪击后,竟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在笑!
那笑容中的漠然,令它坚固如铁的凶心也不由自主地战栗。
而幽空见它利爪悬停,苍白染血的脸庞微微抬起,声音破碎沙哑:“继续。”
狼王身躯徒然一抖,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满是难以置信。
然主命难违,它只得再次扬起沾满血肉的巨爪,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挥下!
血肉撕裂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一刻钟后,幽空如同被彻底拆散的破布偶,全身骨骼尽碎,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唯有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雪骨狼王喘息着停下,巨爪悬在空中,再不敢落下。
然幽空艰难地垂首,浑浊的目光扫过这具几近报废的残躯,默念一声:“火候已至。”
嗡——
身下刻画的玄奥阵图骤然亮起!
一道温润的碧绿光柱冲天而起,将其笼罩。
旋即,柔和的金光如虹桥般流淌而出,托起那具不成人形、鲜血淋漓的身躯,缓缓移向庭院角落那只巨大的浴桶。
当幽空全身浸没于桶内漆黑如墨的药液之中时,原本平静如死水的药液骤然狂暴翻腾!
嗤嗤——咕噜——!
无数粘稠的气泡自桶底疯狂涌起、破裂,散发出刺鼻的腥甜与药草混合的诡异气息。
鲜血、皮肉、碎裂的骨渣,正与这漆黑药液发生着剧烈的反应,相互侵蚀、溶解、交融沸腾。
渐渐地,幽空双目圆睁,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滚落。
他只觉全身筋骨皮肉,如同被万千毒虫疯狂啃噬、钻凿,剧痛深入骨髓,直抵魂魄。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深渊里,新的骨肉、筋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塑形、愈合。
此刻的他,如同置身炼狱熔炉,既无法服食丹药镇痛,亦不可运转灵力缓解。
唯有凭借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承受这抽筋换骨、血肉重铸的酷刑!
一炷香过后,空中日头早已西沉,淡薄的夜色笼罩下来。
浴桶内原本盈满的漆黑药液已近乎干涸,尽数被那具身躯吸纳殆尽。
幽空全身的伤口已然愈合如初,皮肤泛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细腻坚韧更胜往昔。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霍然起身,带着淋漓的药液残迹跨出浴桶。
月光洒落,映照着他焕然一新的体魄,肌肤下隐隐有玉髓般的光华流转,整个人宛如一尊刚刚淬炼完成的玉雕,散发着内敛而强大的生机。
幽空缓缓握拳,指节间爆出清脆鸣响,感受着体内如江河奔涌的力量,对新铸的肉身颇为满意。
然而他眉宇间却凝起一丝阴翳——寂魂幻血诀虽霸道绝伦,却暗藏致命缺陷。
其一,以目前情况来说,此功法极大限制了诸多神通与术法,仅余部分可用者,若非需贴身搏杀,便是对灵力消耗甚巨。
一旦遭遇强敌缠斗,若不能雷霆一击或速战速决,恐危如累卵。
其二,亦是前世锥心之痛、今生刻骨之警:前世他肉身孱弱,吴天仙帝破开其护身大阵时,仅余威波及加之阵法反噬,便令他当场筋脉寸断,肉身崩解。
若是当时体魄更强,纵使筋脉受损,只要肉身不毁,他便能强行压制伤势,何至于……被迫冒险开启那逆转光阴的‘天河亭’?
但好在此世已完全不同于前世!
前世他为整个修仙界所追杀,颠沛流离,根本无暇亦无资源锻体,遑论这至关重要的药浴筑基与后续的开窍穴与经脉塑形。
而今,他尽可步步为营,将这根基打得无比坚实。
思及此,幽空细细体会着这副躯体翻天覆地的蜕变。
微风吹拂,带着一丝不合时节的、春意般的清爽,然诡异的是,碧玉峰顶依旧片雪未落。
幽空心念电转:此乃秘境中那头狡阳鹿的异力作祟。
且赵锦虎传讯中言明,明日便将前往鹿熊山,进入秘境。
念及此处,幽空倒是对此次围猎狡阳鹿的结果生出了几分兴趣。
毕竟回溯前尘,此役最终功败垂成。
不过幽空心中雪亮,此世因他之故,命运的丝线已然悄然拨动。
那头狡阳鹿,此世未必还能如前世般逍遥法外……
思虑至此,幽空意欲亲往,分一杯羹。
然转念间,一丝谨慎浮上心头:“变数常在!”
此世虽轨迹已变,未必通往不同的结局。
“看来,得去见见那位韩虞霜了。”幽空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中算计之色一闪而过,“此人若能善加驱策,或可成一大臂助!”
言罢,他指尖已掐诀引动阵法。
但见庭院上空云气翻涌,灵雨簌簌而落,须臾间涤尽周身尘垢。
随即取出一套崭新的外门弟子衣袍换上。
又为守在一旁的雪狼王重新系好颈间的玄色丝带,这才挥手撤去了庭院周围的‘镜莲心月’。
“咕噜噜——”
幽空正待动身前往灵药阁时,腹中忽如雷鸣大作。
他下意识探向腰间的储物袋,指尖触及辟谷丹瓶时,动作却骤然一滞。
略一沉吟,他将丹瓶塞回袋中,对雪狼王低声吩咐:“守好此处。”
随即信手一招,一柄凡铁长剑自屋内的纳物袋中飞出悬停身前。
幽空足尖轻点,踏剑而起,衣袂翻飞间,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朝着紫霞宗的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