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羽思虑过后,当即抱拳躬身,恭谨回道:“晚辈乃落云宗弟子,奉命查探此地,不慎误入宝地,实乃无心之失,恳请前辈海涵恕罪。”
林羽面色诚恳,言语谦卑,然其心中警惕已攀至顶峰,袍袖遮掩下的指节紧绷,三道暗扣符箓攥得更紧,灵气隐而不发,蓄势待防。
“哼!误入?”那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股滔天威压,如无形巨浪轰鸣洞窟,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而下,“小娃,当老夫是那三岁稚童哄骗不成?抑或真想此生永留此地作伴!”
林羽猝不及防,惊得冷汗涔涔。
此番不止心脏骤然收紧,浑身百骸皆感那诡异寒气暴涨,森然迫来。
仿佛无数冰针攒刺肌肤骨髓,直欲冻结其神魂,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前……前辈,晚辈……实无……”林羽喉头发紧,艰难欲辩。
“小娃毋须多言!”话音如雷,粗暴打断,“尔等定是料定老夫已殒身于昔日禁忌劫雷之下,特来捡拾老夫遗宝,是也不是?”
林羽正待再开口,却被对方一语道破此行隐秘,心神如遭重锤轰击,方寸大乱,面色霎时白了三分,急思辩解之词,却觉喉头干涩。
而那沙哑宏音却忽又缓和几分,在洞中低沉响起:“罢了……老夫观你根骨清奇,天资尚可,倒起了几分惜才之念,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未等林羽回应,一道幽光已自洞窟深处无声射出,裹挟一物,飘然悬停在他眼前。
林羽心头一凛,凝神细看,那物赫然是他的随身灵器青鹤扇!
然而此刻平滑扇面之上,竟如水波荡漾般,缓缓浮现出一篇玄奥莫测、从未见过的功法铭文,字迹古拙,灵气隐现。
他正自惊疑不定,洞中洪音再起,带着一丝傲然:“此功法,名曰《魂元天灵功》。练至大成者,可极大增强对天地灵气之掌控,修行进境,自当一日千里。更能……炼魂夺魄,汲取精元,铸就无匹之力。此功今日传你,他日行走天下,切莫堕了老夫‘灵云道人’的威名!”
“《魂元天灵功》?!灵云道人?!”林羽今日连番震撼,心神激荡,却无一次能及此刻。
要知那灵云道人,乃是数百年前曾威震八方、令群雄俯首的传奇巨擘!
能得此等传说中的人物亲传绝世功法,此番际遇,真乃天降鸿福,泼天之幸。
林羽心中顿时翻江倒海,激动万分,强抑住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将这承载绝世功法的青鹤扇,珍重收入腰间储物袋内。
“哐——当——”
沉闷叩击声响彻幽寂洞窟,林羽双膝及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声音恳切无比:“师尊在上!请受徒儿林羽一拜!”
额头触石的悠长回响在嶙峋岩壁间往复震荡。
“哈哈哈,很好!你倒是识趣爽快!”那沙哑笑声中透出一丝满意,“起来吧。此令你先行拿着。”话音落,一道青光破空而至,“日后若是看见其余持有相同令牌之人,便是老夫座下其他弟子,到时你等亦可相互扶持,彼此照应。”
林羽起身,顺势接过那枚触手温润、纹理玄奥的青木牌,入手微沉。
他双手捧令,复又躬身抱拳,姿态恭谨:“弟子林羽谨记师尊教诲!只是……弟子愚钝,冒昧请教,日后该如何传讯于师尊您老人家?”
“时机若至,自会有人告知于你。莫急。”沙哑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且去往洞外候着。至于这个被你定住的傻小子……”声音顿了顿,“留下,老夫自有用处。”
“是,师尊!”林羽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旋即收敛心神,快步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洞外的曲折甬道之中。
片刻工夫,阵法微光一阵涟漪般荡漾,幽空的身影自其中缓步踏出。
他步履无声,如幽魂般行至赵锦虎跟前。
微光昏暗下,二人四目骤然相对!
赵锦虎瞳孔瞬间缩如针尖,原本被定住的身躯竟因极致的惊骇而剧烈颤抖起来,连那贴在要害处的定身符箓都因肌肉痉挛扭曲而簌簌飘摇不定。
显然,他一眼便认出了幽空身上那代表紫霞峰的独特服饰纹样。
然而幽空对此,只是唇角微勾,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掠过一丝前世旧怨的了然。
毕竟赵锦虎与他身后的赵家,在前世如同跗骨之蛆,没少给他制造麻烦,尤以其父赵旭龙为甚。
不过前世他最终可是将整个赵家屠戮得鸡犬不留。
想到此处,幽空嘴角那抹笑意愈深,带着冰冷的玩味。
赵锦虎眼见这森然笑容,一股寒气自足底直冲天灵!
他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欲挣脱符箓束缚。
然幽空又岂会给他机会?
左手如电,将雪骨狼揽回怀中;右手五指如钩,已然覆按在赵锦虎冷汗涔涔的额顶之上。
赵锦虎心中惊怒交加。
未及他揣测,一股阴寒刺骨、色泽妖异的血色灵力已自幽空掌心狂涌而出!
那灵力如有生命,化作无数赤练毒蛇,瞬间窜入赵锦虎体内,沿着经脉疯狂游走侵蚀。
赵锦虎虎目圆睁,慌忙竭力调动自身灵力抵御,灵窍鼓荡之下,周身泛起微弱的护体灵光。
可惜,那血色灵力霸道绝伦,他只堪堪撑得数息,护体灵光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剧毒般的血色彻底侵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呃啊——!!!”
难以言喻的恐怖痛楚如海啸般席卷全身,赵锦虎再也无法忍耐,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剧痛竟暂时冲开了部分符箓禁锢,他全身肌肉痉挛扭曲,如同离水的活虾剧烈抽搐弹动。
而那血色灵力早已如附骨之疽,将他经脉骨骼死死锁住,令他空有挣扎之形,却无半分挣脱之力。
眼见赵锦虎浑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灰败之色,气息萎靡,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愈发孱弱,幽空眼中精光一闪,覆于其额顶的右手五指猛然向内一收,掌心发出低沉的吸摄之力。
渐渐地,一股肉眼可见、充满怨戾之气的无形之物,被强行从赵锦虎七窍中丝丝缕缕地抽离出来,在幽空五指间汇聚、翻涌,最终凝聚成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的浓郁黑雾。
待到黑雾凝实压缩至极致,骤然向内坍缩,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微弱尖啸,化作寸许大小、触手冰凉、正中赫然铭刻着“赵锦虎”三字猩红小字的漆黑木牌。
幽空将黑木牌握入掌中的刹那,赵锦虎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面如金纸,胸膛仅剩微弱的起伏。
“呼……”
幽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泛起一丝病态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以现今练气后期修为强行施展这控魂术,果然勉强了些……仅能控制一名筑基修士,便已令我神魂如负山岳,灵力空虚。”他闭目略作调息,随即毫不犹豫地分出一道凝练的神识,注入手中黑木牌。
嗡——
黑木牌微微一颤,散发出幽幽光泽。
地上瘫着的赵锦虎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一种极其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的姿态,诡异无比地直挺挺站了起来。
他动作滞涩地伸出右手,摸索着解下自己右侧腰间那个绣着狰狞虎纹的皮质储物袋,再抬起左手,张开嘴狠狠地咬破食指与中指。
他以染血的指尖,赋予残余灵力,在储物袋口处横向用力涂抹了三道刺目的血痕。
袋口的禁制光芒一闪,随之黯淡消散。
随即,赵锦虎便将储物袋递到了幽空面前。
幽空面无表情地接过,神识探入其中一扫,墨玉般的双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如深渊般的幽光。
“果然在此……”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满意弧度,手腕一翻,便将那储物袋收入了宽大的袍袖之中。
旋即,他指诀如拈花般在黑木牌上轻轻一点。
噗通!
赵锦虎的躯体再次失去所有支撑,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未几,地上的人影发出一串痛苦的呻吟,赵锦虎的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浮出黑暗深渊。
待脑海中的混沌迷雾稍散,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虎目,身躯因惊惧而剧震!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
当他的目光触及数步之外——那负手而立的身影正以难以言喻的冰冷目光俯视着他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仿佛能将神魂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