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槐?非也,当是韩虞霜所遣。”幽空思忖间复取阵盘置于身侧,“倒是为我送了一份大礼。此三人皆为紫霞宗未来六大天骄之选。虽缺一人,然既有林羽与赵锦虎在……足矣。”
念及此处,幽空止息收功,自袖中取出在紫霞峰中,廖主管所赠五颗炼气丹,托于掌心。
运灵力,聚神识于双目,但见五丹中有三颗隐现黑气流转,如丝如缕,缠绕丹体。
“魔气噬灵术。”幽空心中冷笑,“此术以部分修为转化魔气,暗藏丹中。服者日后修为愈深,体内魔气愈盛,终为施术者所制,夺其修为以助己身。然此术弊端甚重,约莫吸纳数十人后必遭反噬。倒是此丹于我,反较寻常炼气丹更为受用。”
思忖既定,幽空将五丹尽数吞服。
复取石一三人纳物袋中数十颗炼气丹,一并吞咽。
此刻灵窍之内,但见半掌白壳悬于虚空,皎若寒潭映月,莹莹生辉。
窍中灵力受丹药催发,尽数化作汹涌灵气,如怒海狂涛般冲击着那脆弱的圆壳。
三颗暗藏魔气的炼气丹虽功效寻常,其中隐伏的缕缕魔气却非等闲修士可察——幽空竟不驱除,反任其盘桓。
刹那间灵气暴走,圆壳震颤欲裂。
若任其肆虐,必致灵窍重创,较之前番修复更为艰难。
幽空早有筹谋,分一缕神识入窍,如臂使指般将暴烈灵气分化疏导,使其如春雨润物,均匀覆于壳壁。
待得灵气平缓,方引白壳徐徐吸纳。
但见那圆壳受此滋养,竟以倍速膨胀。
幽空周身气机骤变,自练气初期直破中期,灵窍容量顿增三成有余。
正欲乘胜追击,却觉体内灵气渐竭,当即自纳物袋中取出灵石:下品黑石八块,中品灰石一块。
此等灵石虽可速补灵气,却暗藏凶险。
黑石灵三浊七,灰石灵浊参半。
若将混沌浊气误纳灵窍,轻则损其控灵之能,重则道基崩毁。
故唯神魂强横者敢分心多用;如石一那等修为浅薄之辈,非但仅能炼化一块,更需寻静室闭关方敢尝试。
然幽空此时却趁炼气丹效未散之际,广袖轻扬,诸石应势环列周身。
黑白二石受其气机牵引,次第凌虚而起。
幽空运使精妙,摒混沌浊气于外,独取灵石菁华入窍。
沛然灵气自石中喷薄而出,若百川归海,尽汇灵窍。
此般灵气不似天地灵气之桀骜,方入灵窍便温驯如臂使指,悉数导引入圆壳之内。
圆壳得此滋养,倏忽暴涨数倍,竟覆灵窍之半。
至此,幽空修为已臻练气后期。
此番突破非但气力与灵力倍增如中期,肉身更得增强,灵窍亦拓三成有余。
然幽空虽可乘势直抵巅峰,却另有所谋。
忽察体内丹效残存,当即运转周天,将余效尽逼体外。
继而催动炼化之术,悬空八块黑灰灵石瞬息湮灭,所化灵气充塞灵窍。
幽空闭目凝神,将磅礴灵气尽淬为精纯灵力,复注圆壳之中。
倏尔神识骤展,阵盘应势而启。
洞外岩柱轰然升起,石门方启之际,忽闻“咔嚓”脆响——阵盘裂纹骤增,若再强催,不出三次必为齑粉。
幽空垂目漠然,广袖翻卷间已纳阵盘入怀。
衣袂翻飞处,瞒过黑龙与石人耳目的隐匿阵法骤启,身形若墨入水,倏尔无踪。
然幽空故留一着:那狼纹幼崽虽已苏醒,却生机暗淡,仅存一线,不得动弹,犹自伏地如待鱼上钩。
此时洞外狂风怒号,卷着漫天飞雪肆意翻腾,然则诡异非常,那风雪竟不得入洞半分,唯见岩柱渐为风雪所噬,不过一刻辰光,已然覆没大半。
恰此时,灵云山上空忽现二道流光,正是林羽二人凌空而立。
赵锦虎筋骨嶙峋,踏着宽阔巨剑悬停半空;林羽则手持未展开的青鹤扇,凭虚而立,端的是翩翩公子模样。
俯瞰山间,但见坑洼遍地,尽覆皑皑白雪,显是历经恶战。
二人方以神识探入山中,却觉如泥牛入海,难窥分毫。
“林兄,此山着实诡异,”赵锦虎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对着不远处的林羽道,“你说不会是出现了连宗门都忌惮的存在?否则怎会令我等如此,更需假扮敌对宗门前来探查?”
“赵兄慎言,”林羽肃然应答,手中青鹤扇无意识地开合,显是沉思,“宗门遣我等前来,自有深意。此地虽神识难入,然肉眼尚可察之,且先观山势再议。”
赵锦虎闻言噤声,不再言语。
二人静立云端,凝神细察山势。
约莫半炷香后,赵锦虎与林羽已将灵云山反复勘验数十遍,目光俱锁那十丈岩柱。
柱身大半掩于风雪,裸露处斑驳密布,似有锐器曾附其上,复遭巨力磨蚀。
最令二人在意者,洞内虽漆黑一片,却有微光隐现,然仅凭肉眼,难窥其内究竟。
更奇者,洞外风雪竟不得入内半分!
二人对视,心下了然。
赵锦虎率先开口:“林兄,此岩柱颇有蹊跷,不若先行上报宗门,请宗门定夺如何?”
林羽听罢,默然不语。
转而思及宗内之事。
在宗门之中,他与内门弟子叶鸿辰并称“紫霞双骄”。
然而此事林羽本就不甚服膺。
他出身修仙世家,叶鸿辰却起于凡俗寒门,凭何与他齐名?
可叹叶鸿辰天赋竟与他难分轩轾,终成并立之局。
思及此处,林羽胸中陡然腾起一股郁气,旋又强自按捺。
冷然回道:“赵兄,那鹿熊山秘境乃是叶鸿辰所发现,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赵锦虎听林羽忽提此事,颇感莫名。
可两家又素有往来,赵锦虎不好驳林羽颜面。
转念又想林羽素来持重,便缓声道:“林兄,那秘境确为叶鸿辰发现。闻外门长老言,叶鸿辰归宗途中,察觉大江村一带寒气有异。”
“寒气有异?”
“正是。为此他暗查数日,发觉当地有祭祀山神之俗。其后屡次探寻此山,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赵锦虎略顿,见林羽神色如常,续道,“后机缘巧合,叶鸿辰察觉村中异状,遂向村长剖陈利害。村长为其所动,允其除妖。叶鸿辰便施法化作束发少年,佯作醉态,令村民抬入山中为祭。”
林羽轻摇青鹤扇,扇骨无声叩击掌心,暗自比对着所知讯息。
赵锦虎见状,当即止语。
沉吟片刻,林羽忽展颜笑道:“赵兄且听:那‘山神’现形欲噬之际,反遭叶鸿辰突袭。细辨之下,原是即将晋阶的邪兽山食驳。正当叶鸿辰欲除之,那孽畜忽遁入祭坛。待其查探时,坛中红光骤起,冲天而上,笼罩六百里山河,异象纷呈间显出一方秘境。叶鸿辰当即便禀报了宗门——赵兄,可是如此?”
赵锦虎闻言,依旧茫然。
素来叶鸿辰之事,林羽所知必不比他少。
此刻林羽一反常态询问,他实不明林羽用意为何。
踌躇再三,赵锦虎面露不豫:“林兄有话不妨直言,以你我交情,何须如此弯绕?”
“是我唐突了,”林羽歉意道,“我想说的是,叶鸿辰发现那秘境未久,灵云山便有天雷降世,其势酷烈,恍若要灭杀某种禁忌一般。”
言毕,他回想宗门所见空中雷暴肆虐之景及沿途景象,心中不免后怕。
“哦?此话怎讲?”赵锦虎眼中精光一闪。
他本就对灵云山诸多疑惑——为何宗内长老不来,反遣他二人?种种蹊跷令他好奇愈甚。
听林羽言下之意,想必知晓些什么。
林羽见赵锦虎兴致更浓,心知目的已达成几分。
遂故作沉思,良久不语。
赵锦虎见状,额角青筋微凸,正待急问。
林羽看准时机,“唰”地展开青鹤扇,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曾在族中典籍,见过与先前天雷相关记载。可惜典籍残损不全,内容虽有缺失,我却从中得知,那天雷实名‘禁忌劫雷’,威能无限。一旦触发此等禁忌,当事者必是十死无生,唯其身死道消,劫雷方散。”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更有风声,叶鸿辰因发现秘境之功,待秘境事了,宗门便欲擢其为下一代首席真传!赵兄,眼下岂非你我最后之机?”
赵锦虎闻言,面色骤变。
此刻他才彻底明白林羽图谋——竟是欲寻那连宗门都忌惮之物,搏此惊天机缘!
赵锦虎思虑良久,林羽只在旁静候,不再言语。
他料定赵锦虎十有八九会应允。
只因赵锦虎之父当年曾与现任宗主争夺首席之位,不幸落败,不仅身受难以恢复的重创,境界跌落数层,虽保性命,最终却也黯然离开了紫霞宗。
而赵锦虎自幼深受其父影响,对那宗主之位,执念可谓深入骨髓。
故林羽确信,此议赵锦虎断不会拒。
“呵呵,”赵锦虎冷肃道,“林兄好算计!不过你当我不知,你亦觊觎这首席之位?”
“哈哈哈!”林羽朗笑,“首席之位,谁人无心,谁人不羡?然赵兄须想清楚,待叶鸿辰自秘境功成而返,他便已是实至名归的首席真传。届时,你我还有半分机会吗?”
此言一出,赵锦虎顿时陷入沉思。
少顷,赵锦虎眸中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决然道:“林兄,说吧,接下来如何行事?”
林羽闻言,心中暗喜——此计已成!
随即他再次看向灵云山的岩柱,执起展开的青鹤扇,对着下方十丈处的岩柱方向用力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