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身影被门扉吞噬,……。
中原中也胸膛起伏,外派通知冰冷的纸张边缘几乎要割进他的掌心。他猛地转向沙发上的中原小姐,钴蓝色的眼眸里风暴翻涌:“你……”
质问、警告、探求真相的冲动在喉间翻滚,最终却在她此刻的状态前溃散。
阳光斜斜地笼着她,……此刻只余下刺骨的寒与永恒的沉默。
幽灵太宰微微眯起了眼,嘴角那点笑意淡去,眼神变得专注而复杂。
中原中也的指节捏得发白。
——这张脸,这双眼睛,……每一个词都精准敲打在他作为港口黑手党最高干部的职责上。
“啧!”他最终……,“听着,我不管你从哪儿来,知道什么。在我回来前,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锐利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钉在她身上:“别让任何人进来,尤其那个绷带浪费装置。也别……”
他顿了顿:“做任何多余的事。”
幽灵太宰无声地飘近了些,悬浮在中原小姐的沙发侧后方,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指尖,又移向强压怒火的中原中也。
中原小姐依旧垂着眼睫,……。
“……中也。”
……她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疲惫无法再遮掩,如同蛛网般爬满眼角,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足以撕裂混沌的、令人心惊的执拗和决然。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不高,……,“比任何人都清楚。”
幽灵太宰的身影在她开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
中原中也的脚步顿住,……他看进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
“真相。”她再次重复,像是用牙齿将这两个字碾磨过一次,“那个混账……”
幽灵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她微微停顿,……。
“……他为什么要从高处跳下去?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锁死我世界的钥匙。”
那虚影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微微晃动,周身那点非人的空灵感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去转移话题,但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执拗,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沉默。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
“跳……跳下去???”中岛敦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瞳因震惊而剧烈收缩,“幽灵太宰先生……真的死了???是……是自杀……?”
他像是被这个结论烫到,声音越来越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正悠然坐着的、活生生的太宰治,又飞快地移开,仿佛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悖论。
江户川乱步依然沉默着。
“噗嗤。”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太宰治歪靠在扶手上,单手托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呀呀~”他拖长了调子,鸢色的眼眸弯起,闪烁着戏谑的光芒,“明明获得了那么好的机会,可以从这个腐烂无趣的世界里彻底‘清醒’过来呢。结果……”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屏幕上幽灵太宰那复杂专注的眼神,以及他与中原小姐之间那无法言说的沉重羁绊,尾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喟叹:“……结果变成了幽灵这种不上不下的形态。真是……算了……谁知道是不是甘之如饴呢?”
国木田独步猛地转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狠狠剜了太宰治好几眼。他握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太宰!”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一种更深的不安,他一直都知道太宰治有自杀的爱好,从来没有成功过,但画面里幽灵太宰疑似自杀而亡的信息,让他不由得再次对自己的同僚感到担心,“注意你的言辞!那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而且,按照影片透露的信息,幽灵太宰的存在本身就极度异常。自杀?他杀?现在根本无法定论!”
国木田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
“……”
整个放映室陷入了一种沉重的寂静。
直到谷崎润一郎略显担忧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那个……中原小姐她……真的没问题吗?还有……那个幽灵先生……”
他身边的谷崎直美也担忧地抓紧了哥哥的衣袖,轻声补充道:“中原小姐的眼神……好悲伤,又好坚定……让人看着……心都揪起来了。”
【她……:“你以为我在横滨飘荡这么久,只是为了喝一杯水吗?我已经……摸到了关键点。”
……“现在,只差一个……验证。”
幽灵太宰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划动的指尖,眼眸深处翻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但他强迫自己没有任何动作。
她将空杯放回茶几上,……她微微扬起下巴,直视着眼前这个来自不同世界线、却背负着相同血脉和外壳的人。
那双蓝色眼睛里最后一丝动摇被彻底燃尽,只剩下深海般的沉静和不容置疑的、镌刻在灵魂最底层的烙印。
“你以为我是谁?”……
“我可是,‘中原中也’。”她的名字被她咬得无比清晰,……。
幽灵太宰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那不容置疑的宣告,眼底那丝焦躁被一种更深沉、更隐晦的情绪取代,像是被点燃的冰,亦或者是被冰包裹的火,灼热却又冰冷。
“港口黑手党,”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物理的空间界限,……“是首领的意志所在,是这片混沌横滨最终屹立不倒的‘秩序’基石。它的规则,是铁律。无论是哪个世界线的港口黑手党,规则就是规则。”
她没有说……。
她的行动,必然会在她所认知的最高规则下进行。
……这是宣战。
……她的视线掠过中原中也捏紧文件的、青筋暴起的手,……像是在看一面镜子,映照着另一种可能性的愤怒与无奈。
但只是一瞬。
随即,那眼神便沉入深海,重新化作一片坚冰般的沉寂。……
阳光爬上了茶几边缘,……
中原中也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她所知道的“关键点”会指向何方?
他猛地背过身,大衣下摆因为剧烈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弧度。
“……”他喉结滚动,……于她而言只是一纸空话。
幽灵太宰的视线短暂地从中原小姐身上移开,落在那份冰冷的外派文件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随即又回到她身上。
他最后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空杯——那圈清亮的水痕像一个嘲讽的句点。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重力甩上,仿佛隔绝了两个决绝的世界。客厅里只剩下中原小姐一人,和无声缠绕着她的、那个幽灵留下的巨大谜团。阳光映在她冰冷苍白的侧脸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中原小姐那双钴蓝色的眸子聚焦,却非看向幽灵太宰,而是穿透墙壁,投向某个遥远而血腥的彼方。视线凝固了,瞳孔深处掠过从高楼一跃而下的身影,来不及抓住的手,血雾弥漫,残肢横飞……那是另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泛出失血的苍白。】
森鸥外双手交叠置于下颚,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双深不可测的紫眸中,一丝纯粹的、近乎愉悦的赞赏一闪而过。他看到了什么?不是力量,不是智慧,而是在无数抉择的熔炉中淬炼出的坚韧的意志。这才是港口黑手党首领应有的姿态,剥离了所有软弱与彷徨,只剩下对秩序的绝对捍卫和对自身位置的绝对认同。她所展现的,正是他毕生追求并付诸实践的“最优解”之下,不容动摇的绝对统治力。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像是在欣赏一块被打磨得无可挑剔的钻石。
尾崎红叶的嘴角,则缓缓勾起一抹复杂而欣慰的弧度。她看着屏幕中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眼中情绪翻涌。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中也君,那个强大却有时会因忠诚和愤怒而略显莽撞的青年。眼前的中原小姐,她的强大里沉淀着一种更深邃、更孤独的东西,那是一种在绝对的权力重压下涅槃重生后的坚韧与清醒。红叶为这种不同而骄傲,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历经风雨后傲然绽放的、独属于“中原中也”这个存在的灵魂之花。但这份骄傲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和感慨。
“切……”一声极低的、带着别扭情绪的嘟囔从旁边响起。中原中也压低了帽檐,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有些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场的身影,一种奇怪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最终,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糊地挤出一句评价:“……这家伙还蛮帅的嘛。”
而太宰治,他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鸢色的眼底没有赞赏,没有欣慰,只有一片正在凝结的寒霜。
“看到了啊……”他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最后看到的……是‘他’跳下去的样子。”
“来不及救下那个幽灵……”太宰治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之前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他’是故意把她调开的。……是了,他以为计划成功了,把她支开了。但……”
太宰治的目光落回中原小姐那苍白的指尖,那微微蜷缩的动作,是亲眼目睹惨剧却无力阻止的应激反应。
“她察觉了。她肯定在离开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立刻折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幽灵脸上的神情变得模糊不清……他确实不希望她探究那场死亡。……被人探究内心,尤其是被她……那感觉……
但中也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认知……在他空洞的胸腔里激起……正因如此,他更执拗地希望她将自己视为幻觉……那这份相信本身,不就是她内心深处……无法否认的情感投射吗?证明她思念他,或许还……?这个念头……像饮鸩止渴。
然而,她此刻的状态……都在无声地宣告:她将这视为他玩弄人心的又一重把戏……
客厅里只剩下尘埃在光线中跳舞。幽灵太宰无声地飘近了些……他低头,目光落在她蜷缩的指尖上……
[中也……]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又在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中原小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比他的更轻,带着浓重的倦意,却又……锋利:“‘愉快’?太宰,你的世界里,有过这种东西吗?”
“……你此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无法定义的‘不愉快’?”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他……她刻意加重了“存在”二字……
幽灵迎着她的目光……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表情……他微微歪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
[啊啦,中也的问题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他避重就轻……[愉快与否,存在与否……对我这样的‘幽灵’来说,重要吗?]
他摊开双手……展示着自己虚无的身体……他向前又飘了一寸……他那双鸢色的眼睛……映出她的身影……
[重要的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中也你……认为我是什么?]
“……呵。”中原小姐喉间逸出一声极低、极沙哑的轻嗤……她没有回答,再次垂落眼睑……重新将自己封入……那片死寂的冰湖。
……只有那双攥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显得愈发嶙峋。】
“哈!”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带着极度讽刺的嗤笑陡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是与谢野晶子。
“真是……”她咂了下嘴,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难以置信,“这种连‘喜欢’都能变成绞索的恶劣家伙!搞出这么多拖人下水的把戏……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中原小姐是太深情还是太倒霉!”
她用力向后靠向椅背,仿佛那股“冤种”气息能沾染上似的:“这幽灵生前死后没干几件人事,操纵人心倒是炉火纯青。有人喜欢他?真是活见鬼了!”
她的吐槽掷地有声,毫不留情地道出了最直观、最辛辣的观感,点明了幽灵太宰行为的本质。
一种本能的回避与自虐式的情感表达。
挨着与谢野晶子的泉镜花,安静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小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与与谢野的激烈不同,她的声音很轻。
“太沉重了。”镜花低声说,“中原小姐……每一次和幽灵先生说话,每一次试图分辨幽灵先生是真是假,都耗尽心力。她连呼吸都显得那么累。”
“唉……”
一声带着无限惆怅的叹息传来,尾崎红叶展开了精美的扇子,轻缓地扇动了几下,金红的眼瞳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悲悯。
“镜花说的对。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一场对等的感情拉锯。”她微微摇头,“‘太宰’始终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他的执念……像一把生了锈却无比顽固的锁,牢牢锁住了她的心神,逼着她来辨识他、确认他的一切。而中原小姐……则是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人。她越是用力去辨识、去刺痛甚至去质问,就越被动地迁就‘他’的剧本——因为这种迁就本身就是最清晰的证明,足以满足‘他’的情感索取。”
镜花安静地望着画面,小声地确认,又仿佛是回应尾崎红叶的话:
“嗯……那她一定,非常非常疲惫了。”
中原中也听完她们的话,欲言又止,但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太宰治脸上那抹习惯性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却带上了某些别的意味。
他在不屑。
但这份不屑之下,一丝隐晦的嫉妒却在他心底的一小块黑暗处蔓延。
画面继续。
【太宰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异界女性重力使的独白……像细密的冰针,精准地刺入……
他捕捉不到那个存在的低语,只能从她的反应里解读……倦怠中的锋芒……刻意咬重的字眼……短暂的沉默……压抑的轻嗤。
足够了。
足够太宰治勾勒出那个……真相。
那个纠缠着她的幽灵……那个“太宰治”……与她之间……
互生情愫。
这个结论……猛地烫在他冰冷的认知上……
他以为自己会……但预想中的嘲讽并未出现。
最先攥住他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退避……仿佛窥见了某种过于灼热、粘稠、危险的东西……让他下意识地想逃离……
畏惧?……畏惧什么?畏惧那幽灵?畏惧中也?还是畏惧这……扭曲的情感本身?那情感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出心底某个幽暗角落——……一丝微弱……瞬间被掐灭的……艳羡?……念头陌生得可怕……
“太宰?”
……骤然将他从那片泥沼里拽出。
太宰治身体绷紧了一瞬……脸上已瞬间覆上惯常的轻佻假面……他正坐在……灯光下,面前是一盘……猩红刺目的辣咖喱……生理性水光模糊了他的眼角。
“啊,织田作。”……声音带着一丝精心调制的嘶哑……“咳……好辣!……简直是业火熬出来的!”
他舀起一大勺,塞进口中……猛地呛咳起来……
一只……手将一杯冰水推到他面前。织田作之助……:“确实很辣……”
太宰治几乎抢过那杯水……猛灌……暂时压下了灼烧感。……杯壁的水珠滑落……湿痕。他喘了口气,含糊的抱怨语速飞快……
“真是的,又痛又灼人……死缠烂打的黏腻感!明明知道会灼伤自己……却偏要一次次尝试……这不是病态的自毁是什么?简直就像……”……渗出一丝冰冷刺骨的讥诮,“……又痛又涩……毫无价值!啧!”
他用力将勺子掷回盘中……嘴角扯出一个短暂刻薄的弧度……
“虽然感觉你在隐喻什么……”
“真是,只是在说辣咖喱而已,”……话题一转,“啊对了织田作,还有另一件事,关于……非法入境的异能组织——”
“mimic.”】
中岛敦眉头紧锁,困惑几乎写在了脸上,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个……太宰先生为什么能知道中原小姐具体说了什么啊?画面里只有中原小姐和幽灵太宰先生在家……”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随即反应过来画面里的太宰先生应该是在中原先生家里放了窃听器。
还真是符合太宰先生的行事逻辑啊……
坐在稍远位置的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织田作之助那句平淡的“虽然感觉你在隐喻什么……”清晰地回响在他脑中。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用近乎自言自语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低声陈述道:“……这种时候,按常理应该吐槽才对吧。”
“呵呵呵……” 低沉而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响起。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君,” 他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心一个闹别扭的后辈,“刚才那段……可真是明显啊。看得出,‘你’是真的很想回避呢。”
他微微歪头,笑容加深,刻意加重了“回避”二字的读音,然后假意关切地补充道:“这样可不行哦,太宰君。有些东西,一旦逃避,就有可能永远错过哦。”
太宰治没有转头看向森鸥外,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社交性微笑:“森先生管好自己吧。就不劳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