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织田作之助拎着鼓囊囊的购物袋,步伐比平日沉重了几分。袋子里是新款的玩具火车、孩子们念叨了很久的糖果,还有老板喜欢的粗点心。他像往常一样,穿过熟悉的小巷,走向那间总弥漫着咖喱香气的小店——那个收留了五个孤儿和他这个“不杀人”的杀手,给予他们短暂安宁的避风港。
距离店铺还有十几米远,一种不祥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他。
太安静了。
紧接着——
“砰!砰!砰!砰!”
尖锐、急促、毫不留情的枪声像重锤狠狠砸在织田作之助的心脏上。他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先于意识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手中的购物袋脱手飞出,玩具火车摔在地上,塑料零件散落一地,瞬间被泥水浸透。
“不——!!”
他的嘶吼被淹没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中!
轰隆——!!!
炽烈的火球伴随着冲击波猛然膨胀,瞬间吞噬了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木制的窗棂、门板像脆弱的纸片般被撕碎、抛飞。砖石结构在狂暴的能量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轰然垮塌!浓烟滚滚冲天而起,与冰冷的雨水混杂,形成一片污浊的死亡幕布。熊熊烈火贪婪地舔舐着残垣断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织田作之助惨白的脸,也映照出他眼中瞬间凝固的、巨大的空洞。
恍惚间,他仿佛穿透了爆炸的轰鸣和火焰的咆哮,听到了五个孩子稚嫩而惊恐的尖叫,如同钢丝般狠狠勒紧了他的神经,然后戛然而止。老板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庞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咲乐!克己!真嗣!优!幸介——!!”
巨大的痛苦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掩埋。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撕裂。织田作之助的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声音却被爆炸的余波和火焰的咆哮吞噬。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冲进那片火海,但身体却像灌了铅,被巨大的绝望和痛苦死死钉在原地。
安德烈·纪德!
这个名字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脑海。纪德在向他宣战,用最血腥、最无法挽回的方式!用他最无法割舍的羁绊,逼他拿起枪,踏入死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破烟尘,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冲到他身边。
“织田作!”太宰治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和急切,他试图抓住织田作之助的手臂,“先别慌!这是陷阱!森先生他……”
但织田作之助此刻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片吞噬了所有希望的火海和脑海中孩子们最后的身影。太宰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猛地躲开太宰治的手,踉跄着站起,甚至没有再看太宰治一眼,更没有看一眼身后那片吞噬了他全部幸福和未来的火海。他像一具被仇恨驱动的行尸走肉,拖着沉重的步伐,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朝着情报中纪德盘踞的废弃港区方向。
太宰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一种冰冷的无力感和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就在织田作之助冲过一个街角时,一个穿着侦探服的青年与他擦肩而过。
江户川乱步刚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织田作之助身上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杀意。乱步猛地停下脚步,绿色的猫眼瞬间睁开,锐利的光芒穿透雨幕。
“喂!等等!”他下意识地开口想喊住那个决绝的背影。
但织田作之助的速度太快了,像一道被绝望拉长的影子,瞬间就消失在雨幕和街道的拐角。
“哼!”乱步懊恼地皱起眉头,棒棒糖在嘴里被咬得咯吱作响,“真是的……跑那么快干什么?情况明明还没到那一步啊!”
另一边,太宰治还留在原地,站在距离那片吞噬了孩子们的店铺废墟几米开外的地方。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却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硝烟、焦糊和……死亡的气息。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鸢色的眼眸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一丝罕见的茫然。他紧紧盯着那片仍在燃烧、发出噼啪爆裂声的残骸,仿佛要将那绝望的景象刻入骨髓。孩子们惊恐的尖叫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与现实中火焰的嘶吼交织成一首绝望的哀歌。
“晚了一步……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明明因为中原小姐的话已经产生了怀疑,他察觉得还是太晚了,森先生冷酷的计算,纪德疯狂的逼迫,织田作被引爆的复仇怒火……一切都像失控的列车,朝着最坏的结局狂奔。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雨水更冷。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绝望压垮时,异变陡生!
轰——!!!
那熊熊燃烧、仿佛要燃尽一切的火海核心,猛地向内坍缩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骤然苏醒!
以爆炸中心为原点,一个直径约五米的、肉眼可见的球形力场悍然张开!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钢铁壁垒更加坚不可摧!炽热的火焰、飞溅的燃烧碎片、崩塌的碎石瓦砾,所有在爆炸冲击波中肆虐的毁灭性能量,在接触到那层无形的球形边界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光滑、绝对刚性的叹息之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拉长!
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狂暴的火舌被强行压制,扭曲着、挣扎着,却无法突破那层看似纤薄实则坚不可摧的界限。燃烧的碎片如同撞上防弹玻璃的子弹,在球形力场表面撞得粉碎,化为齑粉,然后被一股无形的斥力猛地弹开!那力场如同一个绝对防御的领域,将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并非简单的防御,而是对物理法则的绝对支配!是重力被操控到极致后形成的、隔绝一切外力的绝对领域!
在这如同神迹降临的景象中心,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出。
中原小姐。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晕,那是重力异能全力运转的标志。她的和服下摆被高温和气流吹拂得猎猎作响,发丝在混乱的气流中飞扬。她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瓦砾都无声地化为齑粉,又被强大的重力场排开。外界的烈焰、冲击、毁灭,皆臣服于她意志之下。
在她身后,被那绝对安全的球形力场所包裹的,是毫发无损的店老板紧紧抱着最小的咲乐,其余四个孩子都紧紧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却无伤痕的茫然。
中原小姐没有回头确认孩子们的情况,她的重力操作精准到毫厘,早已隔绝了所有致命的伤害。她只是步伐稳定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踏在太宰治剧烈震动的心跳上。
随着她的前进,那笼罩着生还者的巨大球形力场也在同步移动,所过之处,火焰辟易,烟尘退散,如同摩西分海。当她们彻底走出那片最危险的爆炸核心区,踏到相对安全的街道上时。
嗡——!
那庞大的重力场瞬间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失去了重力束缚的残余火焰和烟尘猛地向上翻腾了一下,但已失去了最初的狂暴,徒留一地焦黑狼藉和劫后余生的寂静。
太宰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轰鸣,鸢色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到了极致,几乎失去了焦距。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中原小姐,看着她那即使在雨中也依旧纤尘不染、如同出鞘利刃般的身影,看着她身后那群瑟瑟发抖却确确实实“活着”的孩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是震撼,是茫然,是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绝对力量所慑服的战栗。
然而,中原小姐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她的目光穿透残骸的缝隙,望向那似乎在叹息的幽灵。
“原来如此……”中原小姐低声自语,声音在噼啪的燃烧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了然,“难怪……织田作之助会和纪德正面对上。”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现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和讥诮的弧度。
“你这家伙……”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向那个无形的存在,“不知道从哪里窥见了这样的未来……为了改变它,不惜登上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位置,然后精心谋划,让他进了武装侦探社?”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阵无形的波动,像是幽灵在急切地辩解或否认。
中原小姐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怎么?因为在酒吧里被他拿枪指着,就‘破防’了?觉得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自尊心受挫了?”
她顿了顿,捕捉到了幽灵脸色的变化,钴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不是?呵……那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比自尊、比计划……更让你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沉默。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太宰治压抑的呼吸声。
幽灵似乎想转移话题,试图将她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够了。”中原小姐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没兴趣听你继续胡扯。”
她不再看那片虚无,目光重新聚焦在现实,视线投向织田作之助消失的方向——那正是纪德盘踞的废弃仓库区。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她心中激荡。
答案就在那里。那个幽灵如此费尽心机想要掩盖、想要改变的核心真相,就在那里。
她不再犹豫。脚下暗红色的重力光环骤然扩散!
“轰——!”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米的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瞬间向下塌陷、龟裂!巨大的蛛网状裂痕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夸张的凹陷。烟尘碎石被强大的重力场排斥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织田作之助和纪德对决的战场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圈尚未散尽的尘埃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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