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部门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纸张陈旧的味道,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冷白的顶灯。太宰治推开门,脸上惯常的轻佻笑意被一种罕见的阴郁取代,方才巷中那令人作呕的幻影还萦绕在脑海里。
他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办公室,坂口安吾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报告和电脑屏幕中。听见开门声,安吾抬起头,推了推他那标志性的圆眼镜,脸上是一贯的严谨和疲惫。
“太宰君?这个时间点过来,有什么紧急事务吗?”安吾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但太宰治没放过对方脸上瞬间闪过的僵硬。
安吾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手中的文件边缘,那是一个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动作——一个与坂口安吾平日精密到如同程序般运行风格不符的小动作。
“嗯,”太宰治随意地点点头,像阵风似的滑进安吾对面的椅子坐下,单手托腮,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安吾脸上,带着无形的压力。“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问问关于欧洲那边流窜过来的老鼠——‘Mimic’的消息。听说最近有些风吹草动?”
安吾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得像是错觉。他低下头,避开太宰的直视,在键盘上迅速敲击了几下,调出几份报告。
“Mimic…确实收到了相关情报提示。”他将显示器微微转向太宰,“一个已解散的军人异能组织,成员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烈的自毁倾向。怀疑近期有核心成员潜入了关东地区,目标不明。”
太宰治快速地扫过屏幕上的文字和几张模糊的照片,信息很基础,停留在已知层面。
“潜入关东?具体点呢?横滨?”他追问。
“情报还未证实其确切登陆点和目的地。”安吾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可能性众多,横滨只是备选之一。我们的人员正在加紧收集信息。”
他的语调有些快,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这是目前掌握的全部了。还有别的事吗,太宰君?”
安吾抬起头看向太宰,眼神里带着询问,但也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或者说,是催促。
那点一闪而过的异样感和安吾此刻流露出的、企图摆脱追问的倾向,都被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想深入问问,但手机上却传来了短信的提示音。
是森先生。
[太宰君,请即刻前往我的办公室]。
“没有了。”太宰治收起手机,站起身,那份阴郁被完美地收敛进他惯常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浅笑里,“辛苦你了,安吾。黑眼圈可是会越来越多的哦~早点休息吧。”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厚重的门在太宰身后合拢。办公室里,只剩坂口安吾一人。他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看着太宰治离开的方向良久,搭在桌上的手缓缓收拢,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挣扎和决绝在他镜片后的眼中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沉重叹息,埋没在机器的低鸣中。
太宰治步伐走向通往顶层专用电梯的方向,心中的迷雾和刚刚安吾那一瞬的异样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思绪更加复杂。
顶层办公室依旧空旷冰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横滨繁忙的海港风景,却无法驱散室内的肃杀之气。森鸥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金发幼女爱丽丝安静地坐在昂贵的地毯上画画。
太宰治推门而入:“森先生,您找我。”
森鸥外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太宰治走近几步,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不见丝毫暖意。
“辛苦了,太宰君。昨晚酒店那边,报告很有趣呢。以及刚刚……”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听说你似乎与一位‘特殊’的访客进行了晨间‘偶遇’?”
爱丽丝抬起头,水蓝的大眼睛看了太宰治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圈圈。
森鸥外踱步到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随手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几段晃动、模糊到几乎只能分辨色块的影像片段,显然是被强大异能力扭曲了周围的电子信号所致。
其中一份截取自酒店内部的某个转角监控,一个穿着和服的身影瞬间掠过,摄像头剧烈摇晃碎裂;另一份来自更远处的公共监控,捕捉到了清晨街道上一闪而过的赭色身影,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摄像头,侧头瞥了一眼——仅仅一个极其模糊的侧脸轮廓和冰冷警惕的眼神,下一秒画面就彻底扭曲失真。
“对方警惕性相当高。”森鸥外指着那份最模糊的公共监控截图,“手法非常干净利落。这份气质……”
他的指尖悬在画面中赭色身影的位置:“太宰君,你是和她最‘近距离’接触过的人。你怎么看?”
太宰治看着屏幕上那个无比熟悉的轮廓和那抹冰冷的警惕,脑中闪过巷中那人克制却锐利的眼神。
他知道森鸥外在试探。
“我认为,她很可能是另一个‘中原中也’。”太宰治直接点明核心,没有刻意回避事实部分。他指着画面里的和服身影,那是酒店内部更清晰的记录。
“同样的赭发蓝瞳,同样的体型特征。最重要的是——”他点向那份街道监控中扭曲的截图,“这种能力特征,是重力操作,森先生。细节控制方式或许有微妙不同,但效果和破坏力……与重力操作的感觉高度一致。”
“另一个中也君……”森鸥外摩挲着下巴,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真是出人意料的发展。一个拥有中也君强大力量,却似乎有着迥异经历……甚至可能是来自其他时间或空间的‘中也’?”
他没有问太宰更多具体细节,比如对方是如何认知自己的,也没有立刻追问太宰在巷子里具体的遭遇。对于首领而言,知道对方的身份、态度和能力轮廓,并确认太宰与之有过直接接触,且愿意分享基本信息就足够了。
过于探究细节反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警觉,这像是太宰和对方之间的…私人博弈?
“确实有趣。”森鸥外微笑加深,“一位‘外来的重力使’出现在横滨,是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盘上。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所图谋,我们都无法忽视。情报部门会继续跟进她的行踪。太宰君,既然你们‘有缘’,那就多留意一下吧。她似乎对你也格外关注?”
“是。”太宰治躬身应答,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乐意为您效劳,首领。”
他完美地隐藏了中原小姐那预言性的警告。不是忠诚与否的问题,而是他意识到,这种超越他当下认知、指向未来的模糊信息,在尘埃落定前,最好由他自己先去探究和判断。
太宰治退出办公室,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室内的冰冷。
办公室内只剩下森鸥外和爱丽丝。金发的幼女放下画笔,拿起蜡笔在画纸上用力地涂抹着,画出一个个扭曲缠绕的线条。
“林太郎——”爱丽丝仰起精致的小脸,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和尖锐,“——太笨了。”
她皱着小鼻子,似乎很不满:“林太郎这么笨,被骗了都不知道!”
“诶呀,被爱丽丝酱说笨了呢~”森鸥外夸张地表现出心痛,蹲下身,带着笑意宠溺地看着爱丽丝画纸上那混乱的线条。他的眼底却没有丝毫被孩子话动摇的情绪,只有如同精密仪器般在运行的、冰冷而慎重的权衡。
另一个“中也”,太宰的保留,加上Mimic这个隐雷……横滨,这汪看似平静的死水,下面果然盘踞着无数的暗流和漩涡。
他需要更清晰地看清每一颗棋子的动向。
……
街角一家颇具格调的咖啡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橡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烘焙豆的醇香。中原小姐独自坐在靠窗的雅座,面前放着一杯只喝了两口的黑咖啡。她看似随意地望着窗外流动的人群,实则通过脑海中的频道与程澈和系统快速交流着。
————
【程澈】:统!有没有能量波动扫描?
【是你的统啊】:十点钟方向!两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有好几组强大能量源在靠近!非常隐蔽地在封锁通道!有一个……非常非常强!是……红色的人形能量图?
【苏浅】:来了!统,兑换污浊。
【是你的统啊】:诶?好的,已兑换技能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核心/被动),扣除印象值8000点,目前印象值6100点。
【程澈】:统,帮我兑换策略大师。
【是你的统啊】:诶诶?好的,已兑换技能策略大师(被动),扣除印象值3000点,目前印象值3100点。呜呜,转瞬即逝……
【苏浅】:别舍不得啊统,大的要来了。
————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重力操控的异能力如同无形的弦,已在体内微微绷紧。
几乎是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咖啡厅原本柔和流淌的音乐骤然停止。原本细碎的谈话声消失了。几位训练有素、身着便装的壮汉悄无声息地堵住了咖啡馆的前门、后门及通往后厨的走廊入口。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气氛惊住,几对准备点单的情侣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店内唯一的服务生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门口一名黑衣人冰冷的眼神制止,僵在原地。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咖啡馆那扇精致的玻璃门被无声地推开。一袭华丽振袖和服的身影款款而入,金簪在发髻间闪耀,妆容精致,步履优雅,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如同艺妓般含蓄的笑容。
“贵安,初次见面,陌生的小姐。”尾崎红叶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窗边赭色头发的身影,声音柔和动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阳光正好的上午叨扰,实在失礼。不过我家首领,很想与您一叙。可否移步一谈?”
她用词客气,但“移步”的意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中原小姐没有回头,透过倒映着街景的落地窗玻璃,她清晰地看到了身后那个优雅而危险的女人——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金色夜叉”尾崎红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
【程澈】:哇哦,是尾崎红叶来请我们诶?应该不止吧?
【是你的统啊】:宿、宿主……她后面……好强的重力反应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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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在尾崎红叶侧后半步、咖啡馆入口的阴影里,一个更加沉凝、充满实质压迫感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显露出了全部轮廓。
他穿着港口黑手党标志性的西装马甲,身高并不格外抢眼,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低气压笼罩的脸庞,却让整个咖啡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赭色的头发被光线勾勒出一圈鲜明的轮廓,钴蓝色的眼眸如同寒冰,没有任何情绪地、笔直地穿透空气,牢牢钉在前方那个穿着和服、拥有着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面孔的身影上。
当那目光最终聚焦,看清窗边那个和他有着相同发色、相似面容,甚至还散发着某种熟悉力量波动的身影时,中原中也眼里的冰寒瞬间碎裂,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汹涌而至足以点燃空气的暴怒取代!
“混蛋——!!!”一声低沉压抑到极致、却蕴含着恐怖风暴的低吼从牙缝中挤出。
两位重力使之间,无形但致命的张力瞬间绷紧到极限!空气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玻璃杯和桌上的茶匙都在轻微震动。一场前所未有的、同源力量的对决,仿佛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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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统啊】:警报警报!!能量对冲可能性96%!!!
【程澈】:卧槽卧槽卧槽!双中也要开打了吗?!稳住啊浅浅!!
【苏浅】:卧槽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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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内,死亡般的寂静笼罩一切。尾崎红叶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背后的夜叉却已经自动地显现了出来。
“这位小姐,”红叶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更添冷意,她再一次重复“我想,您还是跟‘妾身’……还有中也君,走一趟为好。”
她的目光扫过中原小姐浑身暗红的熟悉的危险光芒,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个孩子身上,还真是迷雾重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