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卖书的,只有一家新华书店。
书店破破烂烂的,里头黑黢黢的,一点光也没有。
书店旁边有个邮筒,陆迢迢先把信寄了。
她怕书店没人,抻着脖子往里看了看。
没好气的声音在屋里响起:“瞅啥瞅?”
是个老头的声音。
陆迢迢,“……”
她把一句“瞅你咋地”咽回去,摆出个乖巧的笑容:“大爷,我来买书。”
啪嗒一声,灯开了。
灯光黄黄的,灯下坐着个老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看陆迢迢。
“买书?哼。”老头没什么好脸色,冷笑一声,“这年头,哪还有人买书。”
陆迢迢赶紧笑:“我不一样,我是正经要买书的。”
老头又看了陆迢迢片刻,终于问:“你要买啥书?”
陆迢迢赶紧道:“我想买高中教辅书。”
“高中教辅书?”老头皱眉,“没有。”
陆迢迢一愣:“没有?”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看她是真心来买书的,老头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这东西不好找,这年头也没人要,书店里已经好久没上过了。”
陆迢迢问:“那大爷,您看啥时候能上?”
老头告诉她:“这得看缘分。”
陆迢迢有点着急。
现在是四月份,等到今年八月,上头就会召开相关会议;到了十月,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像春天回来一样,传遍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那个时候,书店当然会进一批教辅书,可是到了那个时候,她再去学习就晚了。
都说大学生这辈子智慧的高峰是在高三,陆迢迢也差不多。
她的底子虽然比这个年代的人好了点,但陆迢迢不想,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瞧不起这个时代人的底子。
老头看陆迢迢扼腕,问她:“你着急要?”
陆迢迢苦着脸:“大爷,您帮个忙呗。”
老头点点头:“那也行吧。”
陆迢迢松了口气,喜形于色。
“太好了,大爷,谢谢您!”
陆迢迢一弯腰,扎扎实实给老头鞠了好几个躬。
老头冷哼:“算了。”
陆迢迢嘿嘿笑,不在乎老头态度不好。
比起这点冷言冷语,还是人家帮了自己的忙更重要。
陆迢迢问:“大爷,您怎么称呼?”
老头道:“我姓韩。”
“原来是韩大爷。”陆迢迢从随身包袱里抓出一把饼干,塞到老韩头手里,“大爷,谢谢你帮我留意教科书,我请你吃饼干!”
老韩头瞪眼:“哎!我不吃饼干。”
他刚要把东西塞回陆迢迢手里,陆迢迢却已经一溜烟,走远了。
老韩头摇头,脸上却有了点笑容:“这妮子!”
隔壁邮局的门开了,两个年轻男人身穿军装走出来。
其中一个肩上别着两杠三星,比顾严生还多个星星,五官也俊,比顾严生不止俊了一星半点。
他叫裴延,是附近军区的大校。
另一个和顾严生级别一样,两杠两星,叫晋孟洋,是裴延的下属。
看见老韩头脸上有了笑容,裴延稍显诧异。
晋孟洋直接问:“韩大爷,好端端的,您怎么笑了?”
老韩头白他一眼:“咋地,你小子,我还不能笑了?”
晋孟洋快人快语,摇头:“不是不能,只是没见过。”
老韩头拿起订书机,作势要打他:“我去你的!”
晋孟洋也不躲,嘿嘿笑。
裴延睨了晋孟洋一眼:“别对韩老这么放肆。”
晋孟洋瞬间念了,低头讪讪地“哦”了一声。
“你小子,无聊!”老韩头白了裴延一眼,丢了两块饼干过去:“你俩吃点。”
裴延问:“哪来的饼干?”
“刚才有个小妮子给的。”老韩头哼哼,“别说,那小妮子还真挺讲礼貌,比你强多了。”
裴延没言语。
晋孟洋不服:“我裴哥这叫不拘小节!”
老韩头冷笑一声,问裴延:“你不在军区好好待着,跑这干啥?”
裴延哦了一声:“过两天,我要去上岗村一趟。”
老韩头纳闷:“去那屯子干嘛?”
裴延简略回答:“办点事。”
瞧这模样,是不愿意回答。
他不愿意说,老韩头也不勉强,哼哼两声便懒得搭理。
一阵沉默。
裴延问老韩头:“韩叔,您打算回去吗?”
“回去,回哪去?”老韩头脸上没了表情,“这就是我家!裴小子,不该问的你少瞎问。”
裴延也不生气,点点头:“知道了。”
点过了头,他带着晋孟洋就走,走得毫不留恋。
晋孟洋倒是一步三回头,时不时看老韩头一眼。
另一边。
陆迢迢骑着二八大缸,带着一大包战利品回了家里。
王雪梅看见这一堆东西,诧异得要死:“死丫头,你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干啥,你日子不过啦!”
陆迢迢傻笑:“买东西还能干嘛,吃呗。”
“那你也不能买这么多……”王雪梅看着那一堆肉,心疼得要死,狠狠白了陆迢迢一眼,“你啊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陆迢迢嬉皮笑脸,挂在王雪梅胳膊上:“没事儿!妈,你要是实在心疼这些肉,就当提前给顾严生做白事了呗。”
王雪梅骂她:“滚蛋!”
骂归骂,王雪梅脸上也算有了笑容。
不管怎么说,女儿不吊死在顾严生这一棵树上,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买肉浪费点钱,那就浪费吧。
“我去给你做肉!”王雪梅骂骂咧咧,“要吃啥肉?”
陆迢迢点菜:“我要吃红烧肉,瘦肉多点!”
“我看你长得像个红烧肉。”
王雪梅戳了陆迢迢脑门一把,去做饭了。
陆迢迢嘿嘿笑,回了自己屋。
她刚回到自己屋里,就听见头顶传来小狐狸不堪重负的“吱”一声。
下一秒,小狐狸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陆迢迢,“……”
她下意识伸手,正好接住小狐狸。
别看小狐狸个头小,分量却不轻,就这么压下来,活像个小炮弹一样。
陆迢迢手臂疼得要抽筋,忍不住嫌弃:“你怎么这么沉?”
“你才沉!呜呜,可恶的人类。”小狐狸从陆迢迢怀里爬起来,气得尾巴炸毛,“刚才那个雌性人类进来,我为了不让她发现,才藏到天花板上的!”
陆迢迢一愣:“我妈进来了?”
小狐狸张牙舞爪:“废话!谁家好狐没事喜欢上天花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