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匆匆,夜影渐深。
灯火摇曳,市声喧嚣。
被江夜白抱在怀里的风雪儿,此刻却仿佛感受不到腿上的伤痛,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令人目眩神迷的繁华景象。
“爷爷,爷爷!我想吃那个糖葫芦!”
她忽然抬起小手,指向长街尽头。
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正穿行在人流中,那一串串啧啧…………裹着晶莹糖壳的山楂,在璀璨花灯的映照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喂,”江夜白哭笑不得,“你脚上还插着把刀呢,不疼了?还有心思惦记糖葫芦?”
“嘻嘻,我可不怕疼!”
风雪儿用力摇头,眼神却黏在糖葫芦上挪不开,“以前……以前妈妈看我难受的时候,都会给我买糖葫芦吃的……”
说着,她下意识地将怀里那个锁着的小木盒抱得更紧了些。
是啊,江夜白心中一叹。
这般年纪的小丫头,本该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地撒娇玩闹,如今却被迫上了这种刀口舔血的活。
“行吧行吧,”他摇摇头,“算我欠你的,就当是给你赔条腿了。”
他抱着女孩挤过人群,来到那小贩跟前,一只手在袖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最初王老拐给的那袋碎银子。
“去去去!找不开!找别家换开钱再来!”
小贩一看他手里成色颇佳的碎银,立刻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瞧见没?不是我不给你买!”
江夜白低头对女孩说,“这世道,有时候有钱也未必好使。”
“那爷爷你去钱庄换成铜钱不就好了嘛!”风雪儿眨着眼。
“呵呵,”江夜白挑眉,“糖葫芦是你要吃,凭什么让我跑腿?”
“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吗?”
“我是要负责治好你的腿,可不包当你的泥腿子!”
“至少,你也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江夜白故意逗她,朝她挤了挤眼。
“可……可雪儿现在只有妈妈的这些遗物了……没有钱……”风雪儿的小脸垮了下来。
“遗物?”江夜白目光落在那个被小铁锁锁住的精美木盒上,“你妈妈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是……是不能告诉你的秘密!”风雪儿猛地摇头,“这是我和妈妈两个人的秘密!”
“那我用糖葫芦换你的秘密,怎么样?”江夜白试图诱哄。
“不行!秘密就是秘密!我一定要把它带回去的!”
“带回去?带哪去?”江夜白敏锐地抓住了话头。
风雪儿立刻意识到说漏了嘴,马上紧紧闭上了嘴巴,任凭江夜白再怎么问也不肯开口。
“好吧好吧,不说就算了。”
江夜白故作失望,“那你的糖葫芦也没喽!”
说着,他不再耽搁,抱着女孩加快脚步,穿过嚷闹的街市,来到了那间熟悉的“百草堂”。
“哎哟喂!贵客临门呐!”
上次那个为他诊过脉的老医师一眼瞧见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次又有什么好生意照顾小店?”
“治伤。”江夜白言简意赅,掀开临时裹在女孩腿上的布条。
老医师凑近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刀伤……啧啧,五十两!”
“二十!”
“成交!”老医师答应得无比爽快。
“…………靠!”
老医师接过女孩,步履轻松地走向挂着帘子的里屋。
不一会儿,浓郁的药草香气便从里面弥漫出来。
江夜白知道处理得差不多了,刚走到里屋门口,就听里面传来声音:“付钱。”
“喂,咱们都老主顾了,用不用这么现实?”江夜白撇嘴。
“切,老子行医,认钱不认人。有钱治病,没钱滚蛋。”
“行行行!”
江夜白懒得啰嗦,直接把袖袋里那包碎银子整个扔了进去。
里面传来银子落入抽屉的哐当声,随后,老医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姑娘年纪不大,你…………倒是教了她一身‘好本事’啊?怎么,养死士呢?”
“扯!路上撞抓的小毛贼,失手误伤了而已。”
里屋陈设简单,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风雪儿已经包扎妥当,坐在一张木板床上。
那位“老医师”则歪在一张竹椅里,拿着一把破蒲扇,对着小火炉上咕嘟冒泡的药罐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他另一只手随意在脸上一抹,竟撕下一张惟妙惟肖的老人面皮,露出一张清俊白皙、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孔!
“你……你这模样,怎么老成这样了?”
少年医师毫不在意地说道。
“好不容易走上修仙了嘛,总难免遇上些险境,有几手燃命搏命的法子,很正常…………”江夜白含糊道。
“呵,你死不死我无所谓。”
少年医师懒洋洋地摇着扇子,“就是可惜了,五年后又少了个能让我坑钱的老主顾。”
他用扇柄指了指床上的风雪儿。
“这丫头根骨绝佳,仙缘比你厚实多了。趁现在还有口气,赶紧好好栽培人家……将来你嗝屁了,好歹有个人给你收尸下葬。”
江夜白牙关紧了紧,追问道:“真没救了?连你也没办法?”
“我?我当然有办法。”
少年医师嗤笑一声,“什么延寿丹、驻颜丹,小爷我这儿应有尽有。”
“但是,”他话锋一转,斜眼看着江夜白,“你有钱吗?”
江夜白沉默。
不再多言,上前抱起风雪儿,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那少年医师慢悠悠的声音。
“你要是真能撑过五年,筑基成功了,就来找我,小爷我心情好或许能教你两手炼丹……要是死了嘛,呵呵,不如直接把身子送来给我试药,炼成人丹也算物尽其用……”
“滚你的,炼丹炼疯魔了!老子还要向天再借五百年呢,死不了!”江夜白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呵呵!”
“呵呵!”
两人隔空互嘲,听得江夜白怀里的风雪儿一脸茫然。
但她很快就没工夫茫然了。
因为刚拐进一条僻静的黑巷,江夜白便猛地将她放下
同时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刀已然抵在她瘦弱纤细的脖颈前!
“说!谁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突然间冰冷得可怕,再无之前的半点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