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江府外,云霞山深处。
咚咚咚!
一面光滑如镜的巨大崖壁前,云伶儿与赵司怀驻足,抬手有节奏地叩击石面。
“暗号!”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竟直接从崖壁内部传出。
赵司怀清了清嗓子,沉声应道:“山高路远,圣安在上,招财进宝!”
崖壁内陷入一片沉寂。
数息之后,只听得一阵低沉的“嘎吱”声。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石壁,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恰好容一人通过。
“走。”
赵司怀低语,率先侧身踏入那片黑暗。云伶儿紧随其后。
待两人身影没入,石缝又无声地合拢,将一切秘密封存于山腹之中。
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约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别有洞天的山谷呈现眼前。
天光自上方裂隙洒落,照亮了谷中景象——
一条清澈溪流穿谷而过,溪畔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一座座以石板垒砌的屋舍。
沿着中央的石子路前行,所见景象令云伶儿微微动容。
谷中无论男女老幼,皆专注于一事——锻造。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炉火的轰鸣声、淬火的嘶嘶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金属的气息。
“少门主,少爷。”
一位身着古朴灰色长袍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道旁,对着两人恭敬行礼。
“嗯。”赵司怀微微颔首。
“几位族老已在议事堂等候多时了。”老者侧身引路。
“有劳。”
赵司怀应道,与云伶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惯常的神情皆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肃穆。
所谓的“议事堂”,位于山谷中心一株巨大的古老桃树下,是一间更为宽敞的石板屋。
其内陈设极为简朴,且与谷中随处可见的火热锻炉不同的是其内仅有一张长条木桌和数把木椅。
当赵司怀和云伶儿步入时,桌旁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同时起身,恭敬行礼:“少爷,少门主。”
“诸位长老不必多礼,坐。”
赵司怀抬手示意,牵着云伶儿在主位落座。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落在身旁一张空着的红木椅上。
“涯老……还未归来?”他问道。
一位长老回道:“涯老三日前入城,去清理门户,处理那几个叛徒了。按例,昨日便该有消息传回,但至今……杳无音信。”
“他不会……”另一位长老面露忧色。
“绝无可能!”
先前回话的长老断然否定,“涯老对主教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叛教!”
“我是担心……他遭遇不测。”
“更不可能!”
那长老语气笃定,“涯老得教主真传,早已是金丹境的高手!除非玄江府城主亲自出手,否则这府城内,谁能留得下他?”
赵司怀双手虚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面色沉静。
“好了。既然涯老暂未归来,我们便先议定夺取江家‘木上飞花’秘术之事。待涯老回来,再将决议呈报于他。”
“遵命!”众长老齐声应道。
下一刻,包括赵司怀在内,所有人倏然起身,神色庄严肃穆,唯有一旁的云伶儿慢了一拍,见着势态才绘声绘色地跟着模仿道:
“圣教福安,万寿永昌!”
……
此时,玄江府夜空之上。
那个被飞刀伤了腿的小贼,即便一瘸一拐,单凭一只脚发力,也硬生生与江夜白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
“我去!这姑娘是铁打的吗?”
看着对方每一步跃起,伤口都随之溅出几滴鲜血,却速度不减,江夜白是由衷地“佩服”。
“行了!别跑了!你玩不过我的!”
江夜白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一块屋瓦应声而碎!
他借力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二次腾挪,身形如夜枭般掠过,精准地落在那黑衣女飞贼的前方,挡住了去路。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追着我不放!”
女孩的声音带着惊慌与愤怒,听起来年纪确实不大。
江夜白借着月光仔细一瞧,蒙面巾上方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睛,看身形模样,恐怕也就十一二岁。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偷东西?”江夜白稳住气息,“快把东西还给原主!爷爷我就不计较了!”
“休想!这本来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女孩紧紧抱住怀中的箱子,语气斩钉截铁。
“嘿,你这娃娃,还嘴硬!”
江夜白被她气笑了,“看来得好好给你上一课,什么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说罢,他双臂一振,炼气七层的气息涌动,隔空朝着女孩的方向猛地一抓!
一股无形的气劲卷出,那正欲再次发力逃窜的女孩只觉得身子一轻,惊呼一声,竟被这股力量倒拽着,踉跄跌回,直接撞进了江夜白及时张开的臂弯里。
“嘿嘿,跑不了了吧?”江夜白将她扶稳在屋脊上。
“变态!放开我!”女孩又羞又怒,反手一巴掌就朝江夜白脸上扇来。
江夜白轻松一抬手,便格开了她没什么力道的攻击。
“喂喂喂,小丫头片子,爷爷我对你这豆芽菜身材没半点兴趣。”
“你放心,只要乖乖把东西还回去,我立马放你走,绝不伤你。”
或许是手腕被攥得生疼,或许是挣扎无望,女孩竟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呜哇……你欺负人!呜呜……这明明就是我娘亲留下的……你们都是坏人……”
江夜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最怕女人哭,更别说这还是个小女孩。
“行了行了,别哭了别哭了,算我求你了!”
他赶紧松开手,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抢你东西了,成不?你好好跟我说说,这箱子到底怎么回事……只要你说清楚,来历正当,我立刻让你走,绝不拦着,好不好?”
他散去周身气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
女孩抽噎着,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我……我叫风雪儿,”女孩小声说道,声音还带着哭腔,“是风家家主风柳烟的女儿……”
“风家?”
江夜白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赵司怀他们口中,与青衣帮勾结、侵占了玄江府不少产业的那个风家吗?
“但是…前些年,家里来了好多青衣帮的人…他们抢占了我们家的田产和铺子…还、还杀了我娘亲…把我爹爹也关了起来…”
风雪儿越说越伤心,眼泪又涌了上来。
“等等…”
江夜白感觉脑子有点乱,“这剧情…这说辞……这对吗?青衣帮不是和你们风家一伙的吗?怎么又内讧了?
“还是你们风家做了什么事惹到他们了?…不行,信息太少,脑壳疼…”
“老爷爷…你怎么了?”
风雪儿看着江夜白一脸纠结痛苦的样子,怯生生地问。
“没事…”江夜白摆摆手,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只要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我没骗你!骗你是小狗!”风雪儿用力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
江夜白揉揉眉心,“世事无常,剧情反转也是常有的…而且,我早就觉得赵哥和伶儿姐他们,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甩开这些思绪,目光落在风雪儿依旧在渗血的腿上。
“比起这个,你的腿…没事吧?”
他轻轻抬起女孩的小腿,只见自己掷出的飞刀,竟有一把深深嵌入了她的小腿肚中,鲜血早已染红了裤脚和鞋袜。
“嘶…小小年纪,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跑这么快…你这毅力,真是惊人。”
江夜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生出几分佩服和歉意。
不再多言,他小心地将风雪儿抱起,身形一跃,朝着记忆中来时路过的那家“百草堂”药铺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