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楹鲜少在裴钰面前提及自己的父母,因为她知道裴钰喜欢的就是她坚强又知书达理的模样。只是这次,或许她得尝试一下示弱了。
话没说完,姜星楹便喉咙一哽,转头掏出手帕擦拭眼泪,仍能听到轻微的啜泣之声。
裴钰果然顿住了,片刻后,他终于松口道:“好,那我陪你出府吧。”
姜星楹不敢表现得过于欣喜,只是仍旧哽咽着点了点头。
到了约定好的那日,姜星楹还特地打扮了一番,早早地在侯府门口等着裴钰。
其实姜星楹父母的祭日并非在此日,但有些话她实在是想和和裴钰说清楚,或者是问清楚,因此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自然,做戏是要做足的。
姜星楹穿得淡雅,脸上也特意隐隐约约留了些泪痕,只希望裴钰可以多心疼看她一点。
不多时,姜星楹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裴钰来了。
裴钰穿得简单,负手而立。这身姿光是站着就够引人注意了,更别提那张动人心魄的脸,简直让人目不转睛。
姜星楹就这样看着裴钰,都不禁看呆了,脸颊有些许发烫。
裴钰目不斜视,直直地走向已经停侯多时的马车。见姜星楹仍旧不动,便提醒道:“走吧星楹。”
姜星楹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跟上裴钰的脚步。
无影山离侯府有着一段距离,去的路上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姜星楹心中正暗自想着该怎么和裴钰说说话,结果抬头一看,裴钰早就闭上眼睛养神了。
刚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姜星楹给自己默默鼓劲。无妨,至少今天一整天,裴钰都得陪着自己,机会早晚都有的。
一路颠簸了不知多久,姜星楹都坐得有些发麻了,总算是听到车夫“吁”的一声,无影山到了。
两人下车,姜星楹抬头看着高耸的无影山,一时恍然。
不久前是裴钰来找她,希望她可以下山入侯府好好生活。如今她再次回来,却是为了让裴钰回心转意,还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
陷入回忆的不仅是姜星楹,还有裴钰。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无影山一直是翻不过去的那座山。
裴钰始终记得前世姜星楹在无影山削发为尼,而他在尼姑庵后山跪了几天几夜无果,只能被人抬回侯府。
而自此以后,他便视刚嫁侯府的宋里里为空气,荒唐又可笑地度过了那一生。
或许是前世的回忆太过苦涩,让裴槡都有些动容。他的语气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温柔,转头对姜星楹道:“我们且上去吧。”
姜星楹也察觉到了裴钰的变化,一瞬间她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连忙点头。
两人沿着山路拾级而上,裴钰腿长脚长的,步子迈得极大,姜星楹很难跟上。
没走多久,姜星楹就累得不行了,她连忙道:“阿钰,你走慢些吧,我实在是跟不上。”
看着姜星楹停下直喘气的样子,裴钰终于也是意识到了。他把姜星楹扶到树旁靠着歇息,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先歇息一会吧。”
听着这话,姜星楹的疲惫顿时散开不少了。她太珍惜现在可以和裴钰单独相处的时光了,就像现在这般,才让她可以感觉到和裴钰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几乎是数着时间,姜星楹一遍静静休息,一边偷偷打量着裴钰的眉眼。
她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生得如此好看,剑眉星目,让人只看一看便忘不得。
估摸着差不多了,姜星楹便主动起身,开口道:“阿钰,我们继续走吧,你在我旁边走得慢些好不好?”
裴钰点了点头,答了声好,和姜星楹几乎是并肩而行。
窄窄的山路,两人的衣袖时不时相碰,姜星楹每每都需要按耐住心思,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在意。
而裴钰依旧是目视前方,一级一级石阶走上去,他走得不急不缓稳健有力。虽然偶尔也会侧目看看照顾一下姜星楹,但也还算保持着必要的距离。
走到快半路,姜星楹原本还想在上山途中和裴钰说说话的念头也打消了。
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别的力气来说话了。
临近中午,两人总算是到了姜星楹父母的墓前。两块墓地很是简单,但却紧紧相连。
虽然不是祭日,但姜星楹还是湿了眼眶,毕竟这下面长眠的就是自己的双亲。
裴钰拿出手帕给姜星楹,示意她擦擦眼泪。
姜星楹接过,突然自顾自地说道:“母亲和父亲在这座山上相识,便相约着他日也要一同葬在这里,不求多奢华,只求够亲近,还好没有辜负父亲母亲的期愿。”
裴钰不语,只是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姜星楹见状,又擦拭着墓碑,似喃喃自语道:“父亲母亲,今日我和阿钰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阿钰把我接去侯府了,我在那里过得很好,阿钰也很照顾我,你们不必担心我,有阿钰呢。”
姜星楹看向裴钰,目光热切而又带着期望。
裴钰顿了顿,说道:“伯父伯母放心,我会像照顾亲妹妹般好好待星楹的。”
姜星楹身子一僵,却还是先强撑着站了起来。
没有想着询问什么澄清什么,姜星楹只是装作无事的样子。替父母的墓旁的杂草树枝都整理干净后,姜星楹便淡淡开口道:“可以了阿钰,我们下山吧。”
下山的路上,姜星楹一直魂不守舍。她的脑海中回荡的还是裴钰那句“像照顾妹妹般”,难道她现在对裴钰来说只是妹妹的存在吗?
那他们的过往算什么?那他们之前的承诺算什么?算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姜星楹多想直接开口问个清楚,裴钰就在她身旁,只要她开口,一切就能一清二楚。
可是她却迟迟没有开口,她不敢。
如果她现在所依靠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的话,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呢?
事实证明,一心不可二用,一边走路一边想事的后果可想而知。
姜星楹突然一个不留神,脚就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