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重生后,侯爷他只剩十日追妻》 第一章 重生了 宋里里和裴珏做了十年夫妻,却仍是处子之身,两人成亲的第十一年,位极人臣的裴珏被当街刺杀。 临终时他推开宋里里。 “我终于解脱了。” 这话犹如一把匕首,撕开了宋里里强撑的平静,也撕开了两人的遮羞布。 和与她共度余生相比。 他宁愿死。 被自己倾慕的人如此厌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羞辱。 裴珏的父亲伤心欲绝,把宋里里赶出家门:“当年若不是你设计嫁给我儿,他本该和顺一生!是你毁了他的一辈子!!” 裴珏的倾慕者绑架了她,骂她是不要脸的贱人:“你困了裴珏这么多年,折磨了他这么多年,凭什么死的不是你!!” 宋里里被溺死在了湖里。 再睁眼。 她看到死了多年的阿娘坐在床边,温柔的抚摸她的脸: “里里,对阿娘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不愿意,阿娘绝对不会点头再嫁。” 再嫁? 宋里里楞住,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十一年前。 裴珏父亲求娶母亲的第二日。 “阿娘!” 宋里里扑进阿娘怀里,压抑着哽咽出声:“阿娘,我好想您,好想好想。” 上一世母亲死在她嫁进裴家的第三年。 后来她每一日都在后悔。 宋里里的母亲曾是京都名门贵女,因家族获罪被流放到了南安,宋里里父亲死后,母亲带着她归京。 是裴珏的父亲接应、照顾她们。 宋里里对裴珏一见钟情,知道他父亲想再娶她母亲,她绝食表明自己的态度。 母亲拒绝了裴珏的父亲,还求他定下了两人的婚事。 “你原谅阿娘了?” 宋母眼圈发红:“都是阿娘的不是,阿娘不该再见他的,明日阿娘就带你离开这里。” “不!” 宋里里抽身:“女儿看得出,裴伯父是个正直的好人,他对您用情至深,他一定会好好对您的!” 宋母愣住:“可是,你不是不同意吗?” “女儿只是一时没想开。” 宋里里笑笑:“女儿梦见父亲了,梦里父亲骂女儿自私,说女儿的自私会害了您、裴伯父,还有……别人,所以女儿不能再自私了。” 她抓住宋母的手,认认真真道:“您应该嫁给裴伯父,这样我们以后就不会吃苦了,对不对?” 重来一世。 就让她走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路吧。 她不要和裴珏再做夫妻了。 宋母用力抱住宋里里,把脸埋进她脖颈喜极而泣:“阿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里里,阿娘的好里里。” 宋里里回抱宋母。 真真切切温热的怀抱让宋里里庆幸、感激,她这一世只要守着母亲安安稳稳的便好。 宋里里轻声:“阿娘,您是不是该叫人给裴伯父去一封信,叫他来好好商讨一下成亲事宜。” 宋母登时红了脸。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好像显得多急似得。” “怎能不急。”宋里里眨巴眼:“裴伯父可是长安候,是简在帝心的天子近臣,多少人家巴不得和他结亲呢,咱们当然要急。” 把宋母说的脸更红了,轻拍她一下便躲了出去。 阿娘走后。 宋里里收了脸上的笑。 决定放弃裴珏是一回事,真这么做却是另一回事,她心里空空落落的难受。 “还是会难过啊。” 宋里里苦笑,果然想要绝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毕竟是她爱了多年的人。 又坐了会儿,宋里里找到藏在箱底的瓶瓶罐罐,这都是她在南安做的蛊药。 她师傅是苗疆圣女。 师傅所有的衣钵几乎都由她继承了。 一堆瓶瓶罐罐里,宋里里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白瓶子,上头用苗疆语写着‘忘情蛊’三个字。 忘情蛊。 顾名思义就是忘情。 它不是让你把深爱的人忘了,而是让你忘掉爱上他的感觉,把一丝丝情意强行从记忆里抽出来。 宋里里毫不犹豫吃下蛊药。 只消五日。 蛊药便会起效。 上一世只有母亲发觉她喜欢裴珏,这一世不会有人发现,连她自己都要忘掉。 丫鬟捧着食盒进来:“大小姐,该吃午饭了,夫人特地命厨上给您做了爱吃的松鼠鳜鱼。” 宋里里坐下:“母亲可有安排人给裴侯爷递消息?” 丫鬟点头:“有。” 宋里里:“那就好。” 丫鬟一面摆饭一面高兴道:“大小姐您想开了就好,夫人再嫁给裴侯爷对您只有好处,裴侯爷愿意夫人带着您,您往后就是侯府小姐了,将来必定嫁得贵婿!” “傻丫头。” 宋里里摇头淡笑:“侯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虽说家主是裴侯爷,可他上有老母亲尚在,下有一儿一女,我和母亲在侯府的日子不会轻松的。” 裴老夫人不喜母亲。 也不喜她。 上一世她在裴府过的是如履薄冰的日子,这一世母亲也不会被待见。 不过好在母亲有裴伯父护着。 日子不会像她那么难熬。 丫鬟点头沉思:“还是大小姐思虑周全,那裴老夫人会不会反对这门婚事啊?” “会。” 宋里里平静道:“不得已的时候,怕是她还会以死相逼。” “啊!”丫鬟大吃一惊:“那怎么办?” 宋里里:“那就要看裴伯父的本事了。” 这边主仆俩在讨论婚事。 那边裴侯爷收到了宋母的消息,他高兴的直搓手,胡子都激动的颤了颤。 “父亲何事如此高兴?” 在他下首坐着的,正是新科状元、侯府世子裴珏。 他一袭青衫气质脱俗,斜飞入鬓的远山眉下是一双狭长桃花眸,鼻梁高挺、唇瓣丰润,五官比画出来的都好看。 端的是俊雅无极、郎绝独艳。 尤其那双眼睛,波光潋滟似是揉进天上星辰,顾盼间眼神凌厉射魄,给他平添了一丝气势。 裴侯爷压抑着激动道:“之前我与你说过,我有了续娶的念头,就是安置在咱们别院那个女子。她是我少时的未婚妻子,后来家族变故着婚事作罢了。” 裴珏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 只可惜宋里里对他一见痴情,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就听到裴侯爷接着道:“本来她女儿不同意,谁知道今日忽然松口了。” 什么? 第二章 兄长好 给自己倒茶的裴珏一愣。 宋里里同意了? 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消息传差了?依着我几次见到那女孩儿的印象,她似乎很敌视您。” 裴侯爷挠挠头:“确实有些敌意,嗨,想那些做什么,索性欢儿要我明日去别院一见,去了就知道了。” “我同父亲一起去。” 裴珏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裴侯爷一愣:“你去做什么?” 他是去商议成亲事宜,儿子去干什么? 裴珏:“散散心。” 宋里里一定在作妖,她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同意亲事?他要去盯着她。 裴珏知道宋里里深爱他。 爱到偏执。 但他无视了她的深情。 他一向都是这样的性子,裴侯爷粗心大意的也没多想,自顾自高兴不已,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回自己院子去了。 宋里里根本没想到裴珏也重生了。 她打定主意要跟裴珏划清界限,因此翌日见到他时就没了以前的热情,只是淡淡上前见礼。 “见过兄长。” 宋里里屈膝,一袭淡紫纱裙垂着,少年气的脸上是从容和释然的平静。 裴珏微怔。 她叫他兄长? 这个称呼让他的心沉了沉。 裴珏压下心头异样,表面如常拱手:“妹妹有礼。” 宋里里连眼皮都不抬,袖手站到了宋母身侧,只一门心思降低自己存在感。 裴珏眉心几不可查一蹙。 在他印象里,从两人认识开始,宋里里每回看到他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时时刻刻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哪怕后来他把她当透明人,她也从未有过一刻不为他用心用情。 无论何时,何地。 只要他稍微侧目,便能看到她满含爱意的望着他。 好像她会永远在他背后爱着他。 今天她竟无视了他? 是想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吗? 呵。 自以为是。 裴珏不再多想,和裴侯爷交代几句后便驱马去了无影山。 宋里里表面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有些酸涩。 他去见他的心上人了。 宋里里也是后来才知道裴珏有心上人,这时正在无影山守孝,知道裴珏娶了她后,那个女子就在无影山削发为尼了。 她落发那日,裴珏去了无影山。 那个女子不肯见他,他便在尼姑庵后山站了三天三夜,直到晕过去才被抬回侯府。 醒来后裴珏便恢复如常了。 他好像忘了那个女子,照常吃饭睡觉,上朝伴驾,只是他不再和宋里里说话,彻底无视宋里里,把她当透明人。 “我们进去吧。” 裴侯爷冲着宋母笑:“这里风大,你身子不好,别吹着风了。” 宋母低头,耳尖泛红。 宋里里甩开脑子里的回忆,上前挽住宋母的胳膊:“阿娘,裴伯父说的是,您要是伤了身子可不行。” 三人进了别院。 因为感受到宋里里对自己的善意,裴侯爷高兴的不行,在母女俩面前一个劲儿表现,恨不得把婚事办得普天同庆。 宋母忐忑,觉得婚事不能太张扬。 “我一个再嫁之身,能嫁给你已是万幸,若太张扬恐会让人诟病。” 裴侯爷拍胸脯:“谁敢背后说你,老子就拔了他的舌头!反正你值得最好的!” 宋里里很欣慰,也很羡慕。 与其嫁给一个自己爱的,不如嫁给爱自己的,爱一个人是痛苦的事,她不想再承受了。 “阿娘,裴伯父堂堂侯爷,婚事低调了才不好呢。” 宋里里支持裴侯爷。 二对一。 宋母也没法子,只能点头应下。 最终婚事敲定了下来。 就在十五日后。 宋里里给裴侯爷斟茶:“请侯爷暂时把婚事的保密,不要宣扬出去。” 裴侯爷不解:“为何?里里是怕我……” “裴伯父对母亲的心我是相信的。” 宋里里笑了笑:“只是侯府不止侯爷一人说了算,老夫人那关侯爷还没过吧?若有了什么纰漏,侯爷能全身而退,我母亲也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等您让老夫人点了头,再把婚事公之于众不迟。” 裴侯爷张了张嘴,随后歉意一笑:“里里小小年纪思虑周全,是我莽撞了,我听你的!” 这件事敲定下来,三人心里都有了底。 尤其是宋里里。 她宛如卸下了心头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中午时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过午饭后她找了个借口出去四处逛逛,给宋母和裴侯爷制造独处的机会。 皇帝御赐的别院,好看是必然的,奇山异石、奇花异草、潺潺流水的小溪,处处都透着雅致。 上一世宋里里一颗心都在裴珏身上。 别的什么都没注意。 直到此时此刻换了心境她才发现,世间万物都是美好的,人生苦短,何苦只盯着一个人看? 宋里里逛着逛着就到了北角处一个小凉亭。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 青衫儒雅,身影如松。 光背影就叫人侧目。 宋里里脚步一顿。 裴珏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他的角度看,正巧能看到无影山的青埂峰,那里正是那个女子所在尼姑庵的地方。 上一世每回来这个别院裴珏都喜欢来这里,无论刮风下雨都不会阻拦他的脚步。 他看青埂峰。 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看他。 宋里里忽然发现。 她内心竟然有一丝释然了。 上一世她是很痛苦的,就如一根刺深深埋进心里,想拔拔不出,想无视又无视不了。 看来是忘情蛊起效了。 只要再过几日,她就能面不改色的面对他,只把他当兄长,再不会对他生出欢喜。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 裴珏却发觉到了她的存在。 “是谁。” 宋里里脚步顿住,只得转身进了亭子。 “兄长。” 她屈膝见礼:“不知道你在这里,叨扰了。” 裴珏不置可否。 他刚才感觉到熟悉的目光,回头一看果然是她,熟悉的行径,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宋里里。 裴珏淡淡道:“无碍,若是得闲,不如坐下说几句话。” 宋里里惊讶抬眸。 他要和她说话? 第三章 不配 无论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 裴珏对她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怎么,没空吗?” 裴珏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兀自道:“若没空就算了。” “不,有空。” 宋里里想知道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她坐下。 裴珏亲自给她斟茶:“在京都可住得惯?” 宋里里颔首:“京都繁华,我很喜欢。” “京都不比你们南安苗疆之境,这里世家盘桓,若没有家世背景是无法立足的。” 裴珏淡淡道:“尤其后宅中女子交际,那是府邸与府邸之间的联络疏通,女子的作用和男子一样大,这便是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一个无娘家扶持的女子,最好嫁得一个无门庭的男人。” 话落他抬头:“你可懂我的意思?” 宋里里平静的笑了笑:“懂。” 裴珏现在的态度,便是他上一世的态度。 除却怨恨宋里里破坏了他的感情,毁了他的一生,他从始至终都觉得她不配。 不配为他的妻子,不配为侯府主母,更不配代表侯府去和京都权贵圈子交际往来。 她是侯府一只只有名分的金丝雀。 后来裴珏带回个良家子周氏,她生的貌美性情温良,父亲曾是高官,落罪后被裴珏搭救,以身相许给他做妾。 周氏擅长管家理事,裴珏抬她做了贵妾,侯府交际往来都是她出面,宋里里这个主母不过是个摆设。 “大小姐。” 丫鬟气喘吁吁跑过来打断两人:“终于找到您了,裴侯爷要着人送了些首饰来,叫您过去挑一挑。” “知道了。” 宋里里起身,和丫鬟扬长而去。 裴珏望着她的背影拧眉。 是错觉吗? 宋里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丫鬟回头偷偷看裴珏:“大小姐,裴世子怎么在这里,他来做什么?” “来给我讲大道理,好让我拉着我阿娘知难而退。” 宋里里面无表情:“他看不上我阿娘,觉得她嫁给裴侯爷会让他们侯府丢人。” 当然。 他也看不上她。 在他眼里,罪臣之女都比她上的台面。 丫鬟听了气愤不已,一路上叽咕裴珏的不是,倒叫宋里里的心平静了不少,她唇角含笑进了正厅,言语妥当乖巧,哄的裴侯爷开怀不已。 直到傍晚,裴侯爷才依依不舍告辞。 宋里里母女俩把他送到门口,三人都看到了立在门外的裴珏,以及他身侧的女子。 那女子只一个背影,身量纤细、气质脱尘。 宋里里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这是谁? “珏儿你怎么在这儿?”裴侯爷上前:“我还当你从山上下来自己就会京城了,咦,这不是姜家丫头吗?” 那女子转身盈盈下拜:“见过裴世伯,许久未见,世伯风采依旧。” 宋里里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精美绝伦的脸,五官如画、唇红齿白,高挺的瑶鼻小巧秀气,整个人如仙女般气质缥缈。 原来如此。 宋里里的心被刺了一下。 怪不得一向冷静自持的裴珏会搭救周氏,原来是因为,周氏那张脸和他的心上人有五分相似。 怪不得他宠爱周氏。 密密匝匝的疼让宋里里呼吸紊乱。 上一世,裴珏从未有过一刻忘了他的心上人姜星楹,他终其一生都在追悔他们的感情。 而她宋里里就是个傻子,一个多余且自以为是的傻子。 “你可算是愿意下山了,这才是嘛,在哪守孝不是守孝,何必非要在山上自苦?你和珏儿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难处只管找这小子就是!” “是,谢谢世伯。” 姜星楹屈膝,还不及起身,胳膊已经被裴珏拉住。 “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了。” 裴珏目光是宋里里从未见的温柔。 宋里里不想再看,便找了个借口回了别院,直到回到自己屋子才想起来,上一世姜星楹根本没有下山。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裴珏也重生了? 宋里里沉下心仔细回忆和裴珏相处的一幕幕。 他倒茶沏茶时的动作、言谈举止,还有对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无一不让宋里里心惊。 她豁然起身狂奔出去。 裴珏是不是重生一试便知! 她从大厨房找到鱼尾草,这是只有苗疆才有的独特草药,南安瘴气多,苗疆人需要吃它排除瘴气。 但苗疆以外的人吃了后却会轻微中毒。 这时的裴珏不会认得鱼尾草。 宋里里赶去门口,好在裴侯爷他们还没走,她没有把鱼尾草送去给裴珏,而是给了姜星楹。 “这位姐姐,我瞧着你面善的紧,这是我家乡特有的美食,想请你尝尝。” 姜星楹美眸充满了疑惑,她楞了一下,接过鱼尾草后冲宋里里一笑。 宋里里含笑望着她,余光却落在裴珏身上。 就在姜星楹准备尝一口时。 他挥袖打翻了小食盒,警告的睇着宋里里:“星楹身子弱,不能乱吃东西。” 无论是他的眼神还是语气,都让宋里里熟悉无比,上一世她针对周氏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语气。 原来裴珏也重生了。 宋里里窒息,整个人被巨大的羞臊包围,几乎无地自容。 她脑海中又回忆起裴珏临终时的一幕幕。 他倒在血泊中,俊雅至极的脸上是近乎冷漠的平静,宋里里惊慌失措抱住他,歇斯底里叫人去找太医。 “滚开。” 裴珏甩开她:“不要碰我。” “你,你不要说话,裴珏你不要说话我求你了。”宋里里无助的嚎啕大哭:“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死了好,可以远离这一切。” 裴珏看着天:“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这十年,每一日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眼前的裴珏。 是厌弃她至极的裴珏! 宋里里浑身发凉,她牵强的笑了笑:“是我疏忽了。” 裴珏没理会她,也没看她,而是扶住姜星楹的胳膊温柔的拉着她上了马车。 不知道是不是冲击太大。 宋里里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宋母惊呼出声。 意识的最后,宋里里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狂奔向她。 是裴珏吗? 怎么可能呢。 他恨死她、讨厌死她了。 第四章 不喜欢了 意识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宋里里睁开眼,心里已没了昏倒前的惶恐和无地自容,平静的像一汪死水。 她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裴珏重生了又如何,上一世她嫁给裴珏之前并不知道他有心上人,两人的悲剧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何要她一个人承担痛苦? “里里你醒了。” 宋母高兴的抓住她的手:“你吓死阿娘了,郎中说你忧思过度,是不是你并不愿意阿娘嫁给裴侯爷?你放心,只要你不同意,阿娘绝对不嫁!” 宋里里回过神,冲宋母笑笑:“阿娘你又多想了,我是担忧咱们进了侯府后日子不好过。裴伯父虽然能护着您,可后宅到底还是老夫人说了算。” 那个老虔婆可不是好相与的。 她在她手里吃过不少亏。 宋母忧心忡忡颔首:“侯爷说,老夫人性子刚强不好相处,要我忍着点儿。” 忍? 她上一世忍的可不少。 结果换来的是那个老虔婆的得寸进尺。 “侯爷是男子,又是老夫人的儿子,他都说老夫人不好相处,可见着裴老夫人是个怎样的人,阿娘,对付这种人,光忍可不行。” 宋母:“那怎么办?” 宋里里眨眼:“自然是以柔化刚,借力打力。” 宋母不解。 宋里里嘿嘿一笑:“等咱们入了侯府您就知道了!” 看她笑的开怀。 宋母也跟着开心不少。 自打那天里里醒过来,宋母就发现女儿眼里盛满了忧伤和痛苦,这些时日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却无从下手。 好在女儿好过来了,现在她眼里的笑意是发自心底的。 只要女儿高兴她就高兴! 丫鬟打了帘子进来:“夫人,那边东西都准备好了,您现在就过去吗?” 宋母起身:“好,我这就去。” 宋里里拉住她:“阿娘做什么去?” “看你这些时日胃口不佳,阿娘给你做些你爱吃的点心去,都是南安特产。” 宋母拍拍宋里里的手就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宋里里内心一片柔软,歪到软榻上思考进侯府后的对策。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宋里里支应起身子:“谁啊?” “我。” 竟是裴珏。 宋里里微微诧异,他来做什么? 她迟疑了一瞬:“请进。” 裴珏仍旧一袭青衫,站在门口并不愿靠近:“我来是告诉你,救你是为着让我父亲心安。” “我知道。” 宋里里颔首:“兄长端方君子,便是一个乞丐倒下你也一样会救,并不关乎此人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多想的。” 她言简意赅表明自己立场。 忘情蛊还剩两天多,现在她的心境对裴珏只是有些微微好感,并不再痴迷钟情。 往后她会彻彻底底把眼前男子视若寻常。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裴珏微愣。 宋里里从未这么懂事过,哪怕他释放的一点点善意她都会曲解、自作多情,这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她又要作什么妖? 裴珏凝冷了眉目,转身别过脸:“以后离星楹远些,不许靠近她。” 话落扬长而去。 宋里里笑了笑并不在意。 在裴珏眼里,她就是个贪慕虚荣的恶毒女子,为了侯府荣华富贵嫁给他,还是个会蛊毒的苗疆人。 让她远离心上人合情合理。 因为宋里里昏倒,裴侯爷被耽误没有回京,他们父子和姜星楹留宿了别院。 宋里里吃过母亲做的点心便出去消食。 因为在北亭偶遇过裴珏,这次宋里里选择去了南边儿的小花园,结果还是不巧的遇到了裴珏。 他和姜星楹坐在一处,两人正在喝茶吃点心。 姜星楹摘了葡萄倾身递到裴珏唇边。 裴珏含笑吃下葡萄:“真甜。” 姜星楹便眯眼笑。 郎才女貌,美好的犹如一副画卷。 宋里里静静望着这一幕,内心很平静。 裴珏不能吃葡萄,只要一颗便会让他腹痛难忍。 上一世为讨好裴珏,她给他做了一道点心,里头有葡萄果干,害的裴珏当晚便叫了太医。 老夫人为此罚了她。 她在二门跪了一天一夜,裴珏醒后上朝路过她时脚步不停,像没看见她一样。 宋里里叫住裴珏:“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吃葡萄,你,还好吗?” 裴珏丢下一句‘不知不是无过’扬长而去。 同样的事。 他却甘心吃下姜星楹亲手喂的葡萄。 只因一个是他心上人,一个则是他厌恶的人。 宋里里应该难过的,但她现在内心很平静。 丫鬟好奇:“裴世子好像十分喜欢这女子,侯爷说他们打小一起长大,这女子会不会嫁给世子?” “会。” 宋里里笃定。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也会成全裴珏和姜星楹。 “走吧,换个地方,” 宋里里转身便走。 她不知道,裴珏早就发现了她,只是他不动声色装作没看见,他以为宋里里会厚着脸皮凑上来。 甚至已经想好说辞撵走她。 不成想她竟走了。 裴珏拧眉。 宋里里已经出乎他意料好几次了。 “裴珏你在想什么?”姜星楹在他眼前挥挥手:“我问你的话你听到没有?” 裴珏微微怔住:“什么?” 姜星楹噘嘴:“我在问你,我听说宋里里的母亲要再嫁给你父亲,是真的吗?以后她会是你的继母?” “不会。” 裴珏直接否认:“宋里里不会让她嫁给我爹的。” 姜星楹眨眼:“为何?” 裴珏没说话,心里暗道:因为宋里里痴情与我,无论她现在行径有何不同,万变难变其心,她的最终目的仍然是嫁给我。 “不说这个了。” 裴珏转移话题:“我同你说的话,你考虑的如何?” 姜星楹摇头:“我同意下山只是不想姨母担心,但我不能住进侯府,这不合规矩。” “那便让它合规矩。” 裴珏:“待回了侯府我便禀明祖母,让她做主定下我们的亲事。” 在重生那一日他就规划好,这一世他要远离宋里里,娶姜星楹弥补自己上一世的遗憾。 第五章 彻底遗忘对裴珏的感情 姜星楹眼眶泛红,扑进裴珏怀里。 两人在月下深情相拥。 这一夜,所有人一夜好眠。 翌日裴珏一行三人离开别院。 自觉一切都和上一世不同,宋里里身心轻松,接下来每时每刻都缠着宋母弥补遗憾。 直到三天后,裴侯爷派人来接她们。 “老夫人前几日去礼佛,侯爷追到山上求她应下婚事,老夫人一开始不肯,结果侯爷绝食,她只能同意先见夫人和里里小姐一面。” 来的是裴侯爷的亲信,言简意赅嘱咐道:“老夫人性情刚强,侯爷说若是她说话不好听,还请夫人和里里小姐多担待,忍忍也就过去了,一切为了以后打算!” “有劳了。” 宋里里屈膝:“我们知道了。” 小厮这才放心,伺候着宋里里母女俩上了马车。 宋母紧张的不行,几乎坐都坐不住:“少时老夫人就不喜欢我,她必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阿娘。” 宋里里抓住母亲的手:“既然她不喜欢你已是定局,何必再忧心?就算她不喜欢又有何用,要娶您的又不是她。” 这话逗的宋母噗嗤一笑:“你个小猢狲,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过有她这一打趣儿,宋母总算不是那么紧张不安了。 马车很快进了京城,七拐八拐后终于停下,小厮丫鬟服侍两人下马车。 宋里里母女俩从偏门进了侯府。 丫鬟引着两人去了荣禧堂。 时隔多年,宋里里又见到了裴老夫人,仍旧是记忆中雍容刻薄模样,裴老夫人毫不掩饰对宋母的嫌弃和轻视。 “晚辈拜见老夫人。”宋母屈膝:“多年未见,老夫人身体康健依旧。” 裴老夫人呵呵一笑:“多年未见,你的手段也是依旧,都是寡居之身了,还能诱的我儿非要娶你,当年我可不算看错了你啊。” 宋母脸色一僵。 裴侯爷登时坐不住了:“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话落起身亲手扶起宋母:“我都说了,是儿子非要她不可,和她没有关系。” 但他越是护着宋母,裴老夫人就越是不满。 裴老夫人气的胸口直疼:“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堂堂侯爷,什么黄花闺女要不得,非要个寡居之身的人,还带着这么个拖油瓶!” ‘拖油瓶’宋里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屈膝道:“还请老夫人放心,我母亲一不执掌侯府家事,二不为侯爷生儿育女,她只想再续少时情缘,并无贪图侯府富贵之心。” 裴老夫人担心什么她很清楚。 裴侯爷不可置信:“霜儿,里里说的是真的?” 宋母点头。 她望着裴侯爷笑:“能嫁给你已是老天爷格外恩赐我了,我不能再贪心了,只要能和你共度余生,别的我一无所求。” 裴侯爷登时一脸感动,拥住宋母红了眼圈。 把个裴老夫人气的。 说的好像她会把管家权给这个蹄子似得,这个小蹄子也断乎轻视不得,忒会说话了! 宋里里垂眸淡笑。 怎么对付裴老夫人? 当然是用裴侯爷对付。 只要裴侯爷的心在阿娘身上,她就永远立与不败之地。 “母亲。” 裴侯爷松开宋母,一撩袍角跪下:“少时您逼着儿子和霜儿退亲,拆散了我们二人,如今好不容易霜儿回到儿子身边,您还要拆散我们吗?” “儿子征战沙场多年,身子早就坏了,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您可不可以心疼心疼儿子,叫儿子安安稳稳过几年舒心日子?” 裴侯爷的话不假。 他征战沙场落下了不少病根子,还弄的一身的伤,这些都是为了裴家。 裴老夫人张了张嘴,可对上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眸,她知道,这婚事她阻拦不了了。 “我可以同意她进门。” 最终,裴老夫人妥协了:“只是她需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你自己给她什么我不管,但侯府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我还要她喝下绝嗣药。” “母亲!” 裴侯爷想抗议。 却被宋母拉住了。 “侯爷,我愿意的。”宋母笑笑:“我也是这把年纪了,再生育很危险的。” 裴老夫人目光阴冷:“去,准备绝嗣药送来。” 宋里里垂眸。 看来裴老夫人早有准备。 不多时,丫鬟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回来,宋母端在手里,在裴侯爷担忧的目光中一仰而尽。 “既然是续娶,婚事就不宜太过张扬,十日后有个吉日,就在那一日办婚事。” 裴老夫人言简意赅:“只请合族众亲,旁的人也不必请了。” “这怎么能成?!” 裴侯爷当即反对:“时间这么仓促,婚事怎么能办好?我既然要娶霜儿,就要昭告天下,宴请各方宾客!” “秦霜,你说呢?” 裴老夫人根本不理裴侯爷,而是把难题丢给宋母。 这摆明了就是为难她。 若她不同意,那就落得个不替侯爷考虑,只顾得自己享乐的名声。 若她同意了,那裴侯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宋母端端正正行礼:“晚辈觉得老夫人说的甚是,晚辈同意。” 说着又冲着裴侯爷笑笑。 “还请侯爷也同意。” “可是我答应你和里里的。”裴侯爷心疼的抓住她的手:“这不是委屈你吗?” “不委屈。”宋母摇摇头:“只要能跟你一处,就不委屈,日子是过出来的,并不是显摆出来的。” 裴侯爷内心又是高兴又是内疚,暗暗发誓一定会好好对宋里里母女。 宋母这么懂事,裴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起身进内室去了。 宋母则和裴侯爷携手而立。 宋里里含笑看着这一幕。 以后她和阿娘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裴侯爷再也不用隐忍,把消息传遍了侯府。 很快,侯府上下都知道了。 包括裴珏。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小厮跪在地上:“十日后侯爷会迎娶秦氏入门,秦氏的女儿宋里里一同入府,记名为侯府的小姐。” 第六章 揭面具 裴珏握着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 侯府里的消息传得很快,他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父亲要娶宋里里的母亲,而宋里里也会一同入府。 “公子,您没事吧?”小厮小心翼翼地问。 裴珏摆摆手,小厮识趣地退下了。 他起身,径直往后院走去。既然宋里里要入府,那现在她应该还在府里。 果然,在后院的梧桐轩里,他见到了宋里里。 她正坐在窗前绣花,神情恬静,仿佛刚才在荣禧堂里的那些都不曾发生过。 “宋里里。” 宋里里抬头,看到是裴珏,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有事吗?” 裴珏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你们母女俩这是在演哪出戏?” 宋里里继续绣着手里的花样:“什么意思?” “别装了。”裴珏坐到她对面:“你母亲忽然要嫁给我父亲,你还要入府做什么侯府小姐,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吧?” 宋里里手中的针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绣着:“你想多了,是侯爷主动求娶我母亲的。” “是吗?”裴珏冷笑:“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破庙里?为什么会那么巧地遇到我?” 宋里里放下手中的针线,终于正视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故意的。”裴珏盯着她的脸:“你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故意让我对你产生兴趣,然后利用我父亲对你母亲的旧情,让你们母女俩进入侯府。” 宋里里笑了:“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那座破庙里?” 这个问题宋里里确实没法解释,因为她确实是有预谋的。 “或许是缘分吧。”她随口说道。 “缘分?”裴珏站起身:“宋里里,我发现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生怕我不高兴。现在的你,却这么平静,仿佛我只是个陌生人。” 宋里里手中的针又停了一下。 裴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你果然有问题,我劝你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我既然重生就要弥补上一世的遗憾,我不允许任何人阻挠我已经下了的决定,哪怕是你。” “我知道,我没有问题。”宋里里收起针线:“我只是长大了而已。” “长大?”裴珏冷笑:“短短几个月就长大了?宋里里,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宋里里站起身,与他对视:“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真相。”裴珏逼近她:“你到底是谁?” 宋里里退后一步:“我就是宋里里。” “不对。”裴珏摇头:“你不是她。或者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宋里里。”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良久,宋里里叹了口气:“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重生了,对不对?” 这话一出,宋里里瞳孔收缩,彻底暴露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重生了。”裴珏的声音很轻:“我也经历过一次死亡,然后重新活过来了。” 宋里里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珏竟然也是重生的。 “你什么时候死的?”她问。 “二十六岁。”裴珏回答:“被仇人所害,死在了战场上。” 宋里里算了算,那正是她上辈子嫁给他的第二年。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我猜到了。”裴珏点头:“从你第一次见我时的反应就不对,后来的种种表现也都印证了我的猜测。” 宋里里苦笑:“那你还配合我演戏?” “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裴珏坐回椅子上:“现在我明白了,你是想改变命运,让你母亲过上好日子。” “是。”宋里里也坐了下来:“上辈子我们的结局都不好,这辈子我想换一种活法。” “所以你就不喜欢我了?” 宋里里看着他:“上辈子我们的婚姻并不幸福,既然重来一次,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可是我们可以改变的。”裴珏有些急切:“既然我们都重生了,我们可以避开之前的那些错误。” “不用了。”宋里里摇头:“我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真的。”宋里里的声音很平静:“裴珏,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裴珏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应该高兴的,毕竟他一直想要摆脱宋里里的纠缠,可是真的听到她说不喜欢自己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我们就这样结束了?” “是的。”宋里里起身:“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裴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里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对了,忘情蛊快要发作了。” “什么?” “上辈子我服用的忘情蛊,这辈子也会在同样的时间发作。”宋里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到时候我会彻底忘记对你的感情,连重生的记忆都会模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珏呆呆地坐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上辈子的种种,想起了宋里里为他做的那些事,想起了她死前的那句话。 “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原来,她真的做到了。 三天后,忘情蛊发作的那个晚上,宋里里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那些关于裴珏的情感记忆,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她知道自己曾经深爱过一个人,但是那个人的模样越来越模糊,连名字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这样也好,她想。 没有了这些情感的羁绊,她可以更好地保护母亲,让她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第二天,裴侯爷的大婚之日到了。 虽然婚礼办得简单,但该有的仪式一样都不少。 宋里里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跟在母亲身后,正式成为了侯府的小姐。 她看到了裴珏,但心中再无波澜。 裴珏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她看他的眼神,真的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忘情蛊,真的起作用了。 第七章 立规矩 宋里里从裴钰身旁经过,抬头凝眸,语气平淡如水,带着再合适不过的礼貌疏离,“兄长。” 裴钰自嘲一笑,好一个兄长。 他们二人自坦白以来,宋里里对自己的态度愈发客气,好似真的想一心一意做他合格的妹妹一般。 前世他们的夫妻一场,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梦,一个折磨了所有人终于可以醒来的梦。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有一种苦涩的感觉,这不是他最想要的吗? 裴钰搞不清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了,只得迷茫地看向宋里里,她伴在她母亲身旁,脊背挺直,迎上所有或是探究或是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丝毫不畏惧。 裴钰一阵恍惚,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对宋里里背影的印象。也是,毕竟以前一直都是她追在自己身后。 原来,跟在一个人身后是这种感觉。 “裴钰,你在这里发呆干什么?” 一双手轻拍了裴钰的肩,裴钰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将神色恢复如常,答道:“无事,有点走神罢了。”又转移话题道:“你怎的找过来了?” 姜星楹莞尔一笑,“我看外头热闹得很,我一个人待在屋里着实无趣,所以寻思着出来看看。” 裴钰顿时把心思收回来了,自己更应该对星楹上心才是。 裴钰四处望了望,终于寻到了自己想找到的身影,他把姜星楹带过去,说道:“槡儿,你照看着星楹姐姐,多陪着她走走。” 裴槡撇了撇嘴,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婚礼办得简单,但还是有些宾客需要他出面招呼的。简单叮嘱了裴槡几句,裴钰便离开了。 姜星楹小心瞧着身旁人的神色,早就听说侯府二小姐的性子娇纵,她可不希望早早得罪了她。 裴槡的眼神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愠怒。 姜星楹顺着目光望过去,正是裴侯爷和秦霜,身旁还跟着宋里里。三人正和宾客有说有笑,宛如一家人一般。 姜星楹心中思索了片刻,便有了个大概,她缓缓开口道:“裴小姐,前面这是裴世伯续娶的……” 没等姜星楹将话说完,裴槡就开口打断了她,“不是!她也配进我侯府大门!” 这声音着实不小,姜星楹怕在这个日子惹出什么不必要的是非来,好说好歹才把裴槡拉走到花园去。 裴槡已然是一副没办法再憋屈的模样,破口大骂道:“不知道哪里来的狐狸精,竟然打起我侯府的主意来了!还带了个小的,当我们家是什么驿站吗!” 姜星楹就这样看着裴槡话都不带重复地骂了许久,直到口干舌燥了才勉强听下。 侯府二小姐还真是名不虚传,姜星楹在心中默默为其贴上不要惹的标签。 发泄完心中的不满一通,裴槡似乎才终于注意到自己身旁还有个大活人,蹙眉道:“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干什么?” 姜星楹不敢说是你的兄长裴钰让你照顾我的,只得换了个话题道:“我看裴小姐似乎很讨厌新来的夫人,这以后可该如何是好啊?” 裴槡显然更关心这个话题,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冰冷,“她们有本事进来,也得看有本事能不能待下去。” 姜星楹没有作声,只是淡淡地看向不远处热闹的厅堂。 夜深时,宾客早已离开,宋里里看着这一片热闹后的寂静,缓缓叹了口气。 从今天起,她就是侯府的小姐了,裴钰也是她名正言顺的兄长。 想到以后种种,宋里里心中只有一片坦然。 忘情蛊已经让她的心中无牵无挂,她现在唯一只在意的是怎么和母亲在侯府好好生活下去。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宋里里回了房,安稳度过了成为侯府小姐的第一晚。 次日宋里里起了个大早,不为其他的,只是担心会有什么麻烦发生。 在上一世,她和裴钰成亲后的第一天,并不好过。 裴钰不喜她,成亲后第一天便以公务繁忙为由早早离开了侯府,留她一个人待在这个到处充满敌意的四方小院中。 古板难缠的裴老夫人,还有那个骄纵无礼的侯府二小姐,都给了宋里里不少下马威。 重来一世,这次嫁进侯府的虽然是母亲不是她自己,但恐怕情况也不会好多少。 裴侯爷虽然在意母亲,但毕竟是朝廷重臣,不可能整日守在侯府后院。 有些事情,还是毕竟靠她们自己扛起来。这一世,她不会让母亲受和自己前世一样的委屈。 作为新妇进府的第一天,她们自然免不得去给裴老夫人晨省。 穿戴整齐后,宋里里便陪着母亲去了荣禧堂。 裴老夫人早已在主位坐好。瞧见她们来了,只是淡淡地盯着,没有出声,周围站着的侍从也没有丝毫反应。 秦霜进屋后恭恭敬敬行礼,身后的宋里里也跟着照做。 跪了许久,都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两人只得保持着姿势不动。 宋里里清楚,这是裴老夫人在给她们立规矩,好让她们知道在侯府后院谁才是说了算的,并不是嫁进来就万事大吉了。 宋里里倒不在意,自己年纪轻轻的,多跪会就多跪会了,只是母亲…… 秦霜本就身子弱,一下子跪久了脸色都显现了几分苍白。 宋里里不忍,咬了咬牙还是抬头说道:“老夫人,我阿娘身子弱,还请老夫人让阿娘先起来。” 原本还一直盯着秦霜的裴老夫人目光一下朝宋里里望去,抬头说话的宋里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眼神中确确实实是担忧。 裴老夫人瞥了眼秦霜已经有点微颤的嘴唇,终于开口道:“行了,起来坐下吧。” “谢老夫人关心。” 宋里里立马起身将秦霜扶起坐下,秦霜拍拍宋里里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今天是你进侯府第一天,却让我等了许久,实在是不合规矩了,只是让你多跪了一会确也坚持不下来,显得我多不待见你一般。”裴老夫人押了口茶,淡淡扫向两人。 第八章 刁难不止 秦霜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是儿媳的疏忽了,老夫人教训得对。” 裴老夫人不再追着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像通知一般说道:“不管怎么,进了我们侯府的门就是我们侯府的人了,以后的一言一行都要谨慎,不要丢了我们侯府的脸。” 秦霜忙低下头,“是,儿媳谨记。” “你呢,我也不指望帮上侯府什么,别添乱就行,侯府不是什么可以打闹的地方,被我发现了就算是侯爷来了也没用。” 秦霜一味点头,不敢发表什么声音。 一个晨省完全成了裴老夫人的立规矩时间,好似她们母女两人是什么需要防备的小偷一般,被指指点点没有好脸色。 宋里里纵使再不满,也还是在母亲的一次次眼色下忍了下来。罢了,就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裴老夫人人老话多,宋里里在即将昏睡过去时,终于听到了那句,“行了,没事了,你们出去吧。” 出了荣禧堂,宋里里忍不住跟母亲小声抱怨道:“老夫人也太难缠了吧阿娘。” 秦霜轻轻拍了拍她的嘴,示意她谨言慎行,说道:“在侯府这种话要少说,免不得隔墙有耳。” 宋里里不满地撇了撇嘴,闷声闷气地答应说好。 秦霜把宋里里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是明白自己女儿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只可惜自己不能为她撑腰,还要靠她为自己出声。 秦霜摸了摸宋里里的脑袋,轻柔说道:“阿娘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吃好不好。” 宋里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咧嘴笑道:“好好好!我好久没吃桂花糕了。” 之前在南安,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阿娘总是时不时就做一些糕点来哄宋里里高兴。桂花糕,已经成为宋里里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之一了。 秦霜看着宋里里喜笑颜开的样子,也莞尔一笑,在她鼻头亲昵地刮了一下,“小馋猫,都多大了还想着吃。” 宋里里挽着秦霜的手臂,正打算回屋子里休息休息,却碰上个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裴姨娘吗?这么巧今早就碰见了。”裴槡冷眼看着两人,语气满是不怀好意。 宋里里不顾秦霜扯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和裴槡面对面道:“裴二小姐,我阿娘是明媒正娶进侯府的,按辈分,你也得叫声夫人,怎么侯府是没教过规矩吗?” 裴槡一声嗤笑,眼神高傲,“我唤声姨娘已经是给足了你们面子,明媒正娶?谁知道你们是靠什么手段进来的。” 秦霜在后面拉着宋里里,小声说道:“没事的,里里,我们走吧。” 宋里里没听,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裴槡的为人处世了。只要一时示弱,那么她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前一世宋里里也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换来的却只是变本加厉。 这一世既然重来了,那么她怎么说也不可能重蹈覆辙。 宋里里挺直腰杆,步步逼近,语气不卑不亢,“那你得问问侯爷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啊?需要我带你去见侯爷吗?” “你!”裴槡没想到宋里里居然搬出父亲来压自己,她气急败坏极了,想直接上手。 “槡儿。”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宋里里再熟悉不过了。 裴钰从远处走来,把裴槡叫过去。 裴槡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挪动了脚步,没办法,长兄如父,在侯府她最怕的除了裴侯爷就是裴钰了。 没有多问什么,裴钰微微躬身道:“小妹年幼莽撞,还希望裴夫人见谅。” 这可能是进侯府以来第一次被人这么尊重了,秦霜不甚适应地摇头答道:“无妨无妨,毕竟我和里里刚进侯府不久,二小姐有微词也是人之常情。” 宋里里抬眸看向裴钰,对方也正巧对上了她的视线。 两人什么也没说,但眼神中似乎藏着话要说。 末了,还是宋里里出声道:“多些兄长关心,我和阿娘先回屋休息了。” 裴钰侧身让路,看着宋里里的背影没有说话。 待两人走远后,裴槡终于忍不住了,叫嚷道:“兄长!你怎么可以这样,就她,也配进我们侯府!” 裴钰微微皱眉,说道:“槡儿,你既然是侯府二小姐,就应当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再当自己是小孩子了,被旁人看见了怎么办。” 裴槡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圈却见见红了,倔强地嗫嚅道:“我是不会允许那个女人替代母亲的位置的。” 裴钰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妹妹,终究是叹了口气,将语气放缓,轻声安慰道:“槡儿,不会有人替代母亲的,我也不会允许的。” “可是父亲他……”裴槡抬头急着要辩解。 裴钰打住了裴槡想要说的话,“父亲有他自己的安排,这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难道父亲不爱母亲了吗?”裴槡的话语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有的,你别想这么多了,回房休息去吧。”裴钰将哭得不能自己的裴槡送回屋去,自己却一时没了方向。 裴钰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刚和宋里里对视的那一眼。 忘情蛊果真那么奇效?能让上辈子爱自己入骨的人对自己视而不见。 爱情这种事,或许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他感觉自己明白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回到屋内休息的宋里里也没有闲到哪里去,她手里捻着盆栽的叶子,心思也在转来转去。 虽然不知道今天裴钰为什么会出来帮她们解难,明明前世对她避之不及,但这也不算件坏事,只能说不是每个裴家人都是刁难人的货。 她现在担心的,还是裴槡这个麻烦玩意儿。据她对她的了解,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天被裴钰打断了,没有解她心头之恨,以后就更是防不胜防了。 自己不可能时时待在母亲身旁,但凡是疏漏了一眼都有可能被钻了空隙。 这可怎么办啊?宋里里犯了难。 看来一时的强势只是治标不治本,她必须得在侯府立住脚跟,有了话语权,才不能被人欺负去。 第九章 出手教训 现实也果如宋里里所料想那般,她们在侯府的日子似乎从遇见裴槡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不会轻松。 平日里在侯府中遇见,不管如何小心应对,裴槡也总能鸡蛋里挑骨头,这般不是那般不是地揪着不放。 光是一个点头问好的礼仪就让宋里里快烦死了,好似认定了她们是什么不懂礼数的蛮野之人。 秦霜每每总是在裴槡走远后拍拍宋里里以示安慰。 “阿娘,你瞧见她那模样了吗?是多看不上我们啊?”宋里里真想指着裴槡的鼻子告诉她,她们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出生的。 秦霜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宋里里的手,轻声道:“都怪阿娘没本事,让里里陪着阿娘受委屈。”宋里里不再发牢骚,她回握住秦霜的手,“阿娘莫要这般说,只有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女儿只是不想让阿娘受委屈。” 要不是看得出裴侯爷是真心喜欢阿娘,宋里里当真是想暴揍裴槡一顿后就溜之大吉。 要是一件两件的事也就算了,勉强也还能忍忍。但裴槡像是打定主意要她们不好过一般,每个地方都明摆着要跟她们对着干。 安排在她们院落的仆人,也能看出是被裴槡打通好了,从没给过她们好脸色看。 秦霜性子软,碰上蛮不讲理的奴仆也就笑笑过去了。 可宋里里不是,重来一世,她可不是来看人脸色的,一点委屈她都不要受。 在不知道多少次下人对秦霜说的话当耳旁风后,宋里里没有忍在心里了。 她只是偶尔来秦霜的院落看看都尚且如此,可见平时这些奴仆该有多过分。 她径直走到为首的那个侍女前,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扬起的手已经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在原地。 被打的侍女捂住脸,似是不可置信般抬头看去,刚打算张嘴说什么,宋里里又是一个巴掌过去。 侍女这下子终于怕了,忙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宋里里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淡淡地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坐下。 这样鸦雀无声的气氛持续片刻,宋里里终于缓缓开口道:“在这个院子里,谁才是你们该侍奉的主子,我想也不用我说吧。” 没有人出声。 宋里里挑眉,站起来走到跪着的侍女面前,“既然你不愿意侍奉侯府的人,以后就不必待在侯府了,我会去和裴侯爷说清楚。” 侍女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泪流满面,哀求着宋里里饶自己一回。 宋里里默默走开,没有理会,这才只是她杀鸡儆猴的第一步而已。 宋里里接着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奴仆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几分,低顺着眉眼不敢吱声。 宋里里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下人,后果就一样。” 宋里里训完奴仆,便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看着也让人心烦。 “里里……” 宋里里回头看向秦霜,叹了口气无奈道:“阿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们忍了,她也不放过我们,我们也得过日子啊。” 秦霜难为情地咬着嘴唇,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宋里里看着秦霜比之前都红润不少的脸,能看出裴侯爷平日对她确实不错,只是可能这些小方面没有注意到,秦霜不说,也就只能忍受着。 “阿娘,我们已经不求别的,只想在侯府好好待着,她若是一定要找我们麻烦,也不能算我们的错。” 秦霜怔怔看着宋里里坚定的眼神。 宋里里莞尔一笑,温柔道:“放心吧阿娘,有里里在呢,不会让阿娘受委屈的。” 秦霜终于点点头,笑了笑,“阿娘的好里里。” 自己安排的侍女被赶出府的消息自然是被裴槡知道了,她当时就气急败坏,气冲冲地往裴侯爷的书房走去。 裴钰刚和裴侯爷商讨完一些事情,就看见裴槡怒气冲冲地过来。 裴钰皱眉,拦住她,问道:“槡儿,你这是干什么?” 裴槡在心中暗叫倒霉,怎么又被自家兄长碰上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看样子并不是很想告诉裴钰。 裴钰也没心情和她打哑谜,便当即了断让她没事别叨扰了父亲休息。 裴槡一下子急了,脱口道:“兄长!宋里里居然让父亲把我的侍女赶出府去了,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听到“宋里里”这三个字,裴钰顿住了脚步。 他自然是清楚自己小妹的性子,前几日的纠纷也正巧碰见过,要猜出来龙去脉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果然没问三两句话,裴槡就不得不把实情说了出来。 听到宋里里亲自整顿下人的事,裴钰挑了挑眉。 如此盛气凌人的宋里里,他当真还没有见过。 他见过宋里里温柔的、悲伤的、期待的模样,唯独像这样强势风格的没有见过,竟莫名让他有点好奇。 裴槡还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气鼓鼓道:“我今天非要找父亲说清楚。” 裴钰再次伸手拦住了她。 “兄长!”裴槡无可奈何,只能跺脚不服气道:“宋里里她一个外人!你也要向着她吗!” 裴钰不语,他怎么可能向着宋里里呢,他只是不想再让父亲劳费心神处理这些没必要的闲事罢了。 “槡儿,”裴钰正了正神色,“你是侯府二小姐,心胸不可如此狭窄。” 裴槡刚想开口辩驳几句,只听见裴钰又开口道:“人是父亲赶出去的,你觉得父亲会听你说的话吗?” 裴槡没有再说话了,确实,父亲明显已经向着那边了。 想着裴槡就已经牙痒痒了,她不允许有人替代她母亲的位置,更不允许别人再抢走她的父亲。 没理也亏,裴槡跑一趟白跑了,只得又气冲冲地无功而返。 裴钰看着自家小妹走远的身影,嘴里默默念叨:“宋里里……” 到底前世的宋里里是真的她,还是这一世的是真的。裴钰有点好奇,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弯起了嘴角。 第十章 送份大礼 宋里里让裴侯爷将侍女赶出侯府后,裴侯爷对秦霜以及宋里里院落的事情也更上心了许多。 不仅所有奴仆都重新挑选了一遍,两人的吃穿用度都是侯府里数一数二的,下人们看在眼里也不敢再冒犯。 裴槡就这样看着秦霜和宋里里在侯府中的生活越发滋润,仿佛真的成为了侯府的主人一般,她暗自咬牙,心里琢磨起其他点子。 没有烦心事的打扰,宋里里在院落里也是过得自在。每日无事便绣花裁枝,好不悠闲。 宋里里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桌前,指尖捻着一根银线穿过素白的绸缎。 桌上铺着的是块半旧的绷子,里面绷着块月白色软缎,上头已绣出半朵盛放的萱草,针脚细密得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 这是宋里里打算送给秦霜的生辰礼物。 以前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一些重要日子的仪式都没有少。 每逢生辰,纵使没有宝石玉佩,但娘两也会倾心做些精致的小玩意给对方,这也算得上这么多年来的一个习惯。 如今她们已入侯府,生活上也不似以往拮据,但比起那些金银首饰,还是亲自做的更合心意。 待最后一针收线时,天边已染了晚霞。 叠好帕子放进锦盒时,宋里里仿佛已看见母亲打开盒子的模样,她不由得低眉浅笑,指尖轻轻抚过锦盒。 秦霜的生辰,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毕竟是入侯府以来第一个需要会面宾客的场合。 裴侯爷也打算好好筹备大张旗鼓一番,想要以此来弥补之前大婚上的不足。 宋里里凝眸思索,这次生宴,算是她和母亲第一次作为侯府的人出面,必须得小心谨慎。 若是被抓住什么差错,别说裴老夫人不悦,就是裴槡也会借题发挥不依不饶。 宋里里看着裴侯爷握着母亲的手,面带笑容地对她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幸福,宋里里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虽然侯府的生活并不太平,但只要阿娘幸福,她多思忖一点又何妨呢。 生辰当日,侯府好不热闹,看来裴侯爷是真的宴请八方了。 辰时的梆子刚敲过,垂花门内就飘起了甜香。宋里里提着锦盒穿过游廊,远远看见母亲和裴侯爷已经在荣禧堂会客了。 裴老夫人在高台上坐着,面色看起来还不错,似乎也没有对这个生宴有什么不满。 倒也是,秦霜一不要权而不延嗣,如果只是当一个乖乖挂名号的侯府夫人的话,也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事情。 或许也是一把岁数,经历的大大小小事情都已经够多,裴老夫人也愿意去寻个清净。看在自己儿子如此高兴的份上,竟然还给秦霜备了份礼物。 秦霜自然是喜不自胜,眉眼间满是欣喜,连忙向裴老夫人行礼道谢。 裴侯爷也是一阵惊喜,面露喜色,“母亲您……” 裴老夫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当然,除了这个老的还有一个小的,那边自然就没那么简单了。 裴槡没什么好脸色的站着,冷眼旁观自己的父亲和一个陌生女人十指紧扣。 她本来都不想过来的,可裴侯爷说什么也要让她过来,说什么今天一个很重要喜庆的日子。 裴槡嗤笑,这个女人的事情对自己来说就没有半分关系,她只希望可以不要沾这份霉气。 但既然来了,也就不能白来,得好好送上份“大礼”才是。 裴槡笑得虚情假意,径直走到秦霜面前落定。 宋里里直觉不妙,连忙上前。 裴槡先是对着裴侯爷唤了声“父亲”,随后又看着秦霜,淡淡开口道:“今日是秦娘子生辰,晚辈特意备了薄礼,还希望秦娘子不要嫌弃。” 生宴的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这声“秦娘子”落在所有人耳中都是另一番滋味,大家都默默看向裴槡那一边。 裴侯爷皱眉,刚想呵斥裴槡,却只见裴槡招手让自己的侍女送来了一个红封袋子。 宋里里凝眸,不知道裴槡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裴槡笑得甜美,声音中却满含讽刺,“听闻秦娘子久居南安,如今入京怕是不适应,特意备了一些银子以备娘子不时之需。” 寂静之下,只听见有人吸气的声音。 侯府中,对父亲的继室称娘子,还坦言对方流放南安的事情,作为晚辈生辰礼却送了银子,如此种种,怕是谁都能明眼看出不对劲了。 裴老夫人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似乎是默许了裴槡的行为。 秦霜定定地看着已经递到自己面前的贺礼,顿了几秒,终于还是莞尔一笑道:“槡儿有心了。” 裴槡挑眉,没想到秦霜竟是这般浅淡的反应。 宋里里皱眉,不想这般诡异气氛继续下去,便主动上前,将手中的锦盒递给秦霜,说道:“母亲,今日您生辰,女儿祝您岁岁如今日,日日皆安康。” 秦霜的眉眼中有了光,接过宋里里手里的锦盒,打看一看,是一条精美绝伦的丝绸帕子。 秦霜眼里充满温柔,柔声道:“阿娘很喜欢,里里费心了。” 裴侯爷也在一旁道:“这帕子精致,没想到里里的手艺竟是这般好。” 侯爷带头发话,其他人自然也是附和上去。 一时间夸赞宋里里刺绣精妙、侯夫人教女有方、侯爷幸得佳人的夸赞充满了厅堂。 不满自己的刁难这么简单就被盖了过去,裴槡立马给自己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啊!” 一声惊呼,众人转头,之间刚刚的侍女已经跌倒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向宋里里。 宋里里见状人都麻了,这又是哪一出。 只见侍女哆哆嗦嗦说道:“宋小姐饶命,奴婢只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小姐,小姐不要打我。” 好一个话术,说得宋里里好像经常打骂下人一样。 没等宋里里解释什么,一旁的裴槡连忙护着侍女,一脸不忍地对宋里里说,“宋小姐,上一个阿离已经被你送出府了,你就饶了这一个吧。” 第十一章 脱身 此话一出,宾客们立马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好一个一唱一和,宋里里内心冷笑,敢情这是想给她坐实一个恶女人设啊。 虽然自己确实是蛮想当的,但也不是现在。 裴槡斜睨着宋里里,目光像带了钩子似的刮过去,嘴角撇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宋里里嗤笑一声,只觉得这种把戏好笑。 宋里里略过裴槡,好好扶起那名侍女,还贴心地替她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 裴槡眉头微皱,紧盯着宋里里的下一步动作。 事实胜过雄辩,在这场诬陷里面,受害者从始至终都是宋里里,她觉得自己没有解释的必要,只需要将实情说出就行。 轻轻握住侍女的手,宋里里目光温柔,轻声道:“是我疏忽了,被人误解也不碍事,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以免伤了我和槡妹妹之间的感情。” 裴槡的笑意僵在嘴角,那声“槡妹妹”差点让她没忍住。 裴侯爷听了在一旁问道:“里里,误解为何事?快些说清楚。” 宋里里眼中顿时涌起哀伤和委屈,先是啜泣了一声,随后说道:“并非我刻意为难,实在是院里的奴仆欺负我和母亲初来侯府,我倒无妨,但着实是不忍母亲,这才央求着父亲将侍女送走。” 众人耳中听得此话,只觉得眼前这对母女可怜无比,竟要被奴仆欺压。 裴侯爷神情严肃,转头看向秦霜,问道:“霜儿,此时当真如里里所说?你为何从未提起过,早知如此我怎会……” 说实话的好处就是没有演戏的必要,因为所有的反应都是真实的,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秦霜笑着摇摇头,宽慰道:“没事的侯爷,都过去了。” 裴侯爷听闻心中更是心疼无比,愧疚又爱惜地握住了秦霜的手。 裴槡眼见计谋又要背会,连忙找补道:“可是你打人这事又怎么说?” 宋里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泪水也是说来就来,立马掏出帕子掩面啜泣道:“定是那侍女乱说与槡妹妹你的,我怎会动手打人呢?除非是那侍女先犯在先了。” 裴侯爷也出声道:“对啊槡儿,一定是你搞错了,当时里里只是说那侍女不适合待在侯府,还让我给她在府外寻个好处,又怎会做这种事呢?” 宋里里也追问道:“槡妹妹是如何得知这事的?莫非是那侍女特意与你说的,那是何居心真是不可而知了。” 裴槡立马闭嘴了,她要是继续坚持就相当于承认那侍女是她自己那边的。如今人都出府了人无对证,她根本就占不到好处。 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下,裴槡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得咬牙切齿道:“是槡儿糊涂弄错了,还望宋小姐见谅。” 宋里里挑眉,牵起裴槡的手大度道:“槡妹妹以后与我同在侯府,往后便是亲姐妹般,无需说这话。” 两人面对面笑得假意,却都维持着这幅面貌。 最高兴的莫过于裴侯爷了,看到这样一副家和万事兴的场面,他高兴地举杯道:“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是个好日子,诸位都要尽兴啊。” 众人举杯,祝裴侯爷,也祝秦霜,一派祥和景象。 只有宋里里暗自靠近了裴槡,低声道:“槡妹妹,我劝你还是安分些的好。” 裴槡气的肩膀直发抖,却只得死死盯住宋里里,无可奈何。 生宴到底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虽然有些小插曲,但并不碍事。 一天下来,宋里里全然一副知书达理的乖巧模样,秦霜也是温婉可人的端庄形象。 之前或许还对这对入侯府的母女颇有微词的宾客,如今都有点改变看法了。特别是看到裴侯爷对两人的重视程度,有眼力见的都知道该向着哪边,找两人搭话的人都多了不少。 裴钰也在生宴厅堂,全程看完了宋里里是如何为自己脱身的。他眼神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宴结束后,宋里里往外头走去,裴钰也悄悄跟了出去。 今天的一切算是在掌握之中,宋里里还算满意。只是如果想完全不在侯府中受制于人,还有些事情需要她去做。 宋里里来到裴侯爷书房,向裴侯爷请好后,乖乖地伫立着。 裴侯爷放下手中的事情,看向宋里里,这孩子在生宴结束后便和他说有事要和自己坦白,如今过来了又是一言不发,令人奇怪。 “里里,找父亲何事?又要坦白何事?” 宋里里抬头,眼中是一片清明与坦然,她清亮嗓子道:“父亲,女儿有错。” 裴侯爷不解,“何错之有?” “今天生宴上,女儿没有坦白,现在来向父亲请罪,那日女儿确实动手打了侍女。” 裴侯爷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好奇问道:“既然未被拆穿,又为何承认?” “承认一是女儿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二是不希望有事情欺瞒父亲。” 宋里里之所以要来书房一趟,就是要表明自己对裴侯爷的敬重,毕竟他才是能是侯府好好待着的最大靠山。 除此之外,宋里里也想让裴侯爷知道自己并非如生宴上表现得那般柔弱温婉,这样的人设可以让裴侯爷心软,但并不能足以信赖。 宋里里需要的,是裴侯爷可以对她委以重任的相信。而这就意味着她要有勇有谋,展现出她并非只是待在侯府后院的一只鸟儿的姿态。 裴侯爷果然眼前一亮,追问道:“此话怎讲?” 宋里里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女儿和母亲后入侯府名正言顺,若对奴仆的欺压也默不作声,怕是被旁人知晓也是笑话。况且主为上,杀鸡儆猴一般,也是为了其他的奴仆好明白自己的位置。” 裴侯爷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看着尚且年幼稚嫩的姑娘家家,点了点头。 裴槡若是这般,完全是侯府娇纵给她的资本。初来乍到的宋里里在水深火热的侯府敢直接表态,那就完全称得上勇了。 第十二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况且这勇也并非盲目莽撞,知道要找自己将人赶出府,不然被裴老夫人知道了必定会责骂蛮横无理。 裴侯爷之前一心一意都只关注秦霜,理所当然地认为宋里里的性子大概会是和秦霜差不多的温婉,却不想忽略了这孩子的另一面。 侯府如今在外是靠他和裴钰,在内则是裴老夫人主持大局。可裴老夫人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已经是力不从心,裴槡这个娇纵性子自然是不能指望。 若是宋里里当真有一番本事的话…… 裴侯爷心中念了念,别说在侯府后院,就是在外京城交际中代表侯府,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但也还只是个念头,裴侯爷自然没有当面说出来,任何事情都需要时间的观察。 “父亲自然不会怪你,里里,懂得为自己抗争是一件好事。” 宋里里点了点头,暗自观察着裴侯爷的脸色,看样子大概是成了。 第一次露面不宜说太多,宋里里点到为止,关系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离开书房,宋里里穿过走廊,正打算回自己院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妹妹和父亲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裴钰倚靠在树旁,天色已黑,宋里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察觉到他似乎含着笑意。 “你偷听?”宋里里神色冷淡。 “恰巧路过而已,何来偷听,怎么,是说的话不方便让旁人听到吗?” 宋里里笑了笑,以前喜欢裴钰的时候,只觉得他是这般好那般好。如今看来,只是自己的爱给他镶金罢了。 “兄长听也无妨,我不在意。” 说完宋里里转身就要继续走。 “宋里里。”裴钰在身后淡淡叫道。 宋里里好脾气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倒想看看裴钰到底想干什么。 前一世对自己恨不得避而远之的裴钰,这一世却屡屡和自己沾上联系,真是让人疑惑。 裴钰紧抿薄唇,轻轻开口道:“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还当是什么重要的话,宋里里只觉得浪费自己时间了。 “我没变,只是兄长你从未注意过我罢了。” 一语罢了,宋里里毫不留恋地大步流星离开。 裴钰的手默默攥紧,这几声“兄长”听得他心中的不适越来越甚。 人总是这样,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和宋里里的关系仿佛真的只是普通兄妹后,裴钰的目光却只是不自觉落到了她身上。 裴槡和宋里里依旧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是学会了稍微克制一点,毕竟裴侯爷已经特意跟裴槡说过要好好待宋里里。 裴槡不好明面上和宋里里吵起来,只得在一些日常小事中暗自挤兑她。 但宋里里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于裴槡这种小伎俩她往往不屑一顾,等到不得已非要应对了,结局也往往是裴槡落荒而逃。 在不知道已经是多少次气哭了裴槡之后,宋里里看着她气走的背影陷入思考。 身旁的丫鬟也不解道:“小姐,这裴二小姐为何时时来寻您呢?明明每次结果都一样……” 宋里里也想知道,就这么锲而不舍吗? 宋里里摇了摇头,无心再挂念此事。她今天是要去陪阿娘的,路上碰上裴槡已经耽搁一些时间了,得抓紧过去才是。 沿着石子小路走去,宋里里却蓦地听到几声微不可察的细小呜咽声。 不是风吹树枝声,也不像人声,倒是像小动物的声音。 身旁的丫鬟也听到了,壮着胆子挡在宋里里身前,两人寻着声响默默挪步到了一个草丛前。 “小姐……”丫鬟吞了吞口水,“这会是什么啊?” 宋里里轻轻“嘘”了声,确定发出声音的东西就在眼前的草丛里后,伸出手慢慢将草丛撇开。 丫鬟瞪大着双眼不敢出声,屏息凝神地盯着。 宋里里将枯枝败叶剥开,渐渐看清了草丛后的一团小东西。 “是一只小狗。”宋里里掏出帕子提起狗儿检查了一下,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不知为何会在侯府花园的草丛中。 丫鬟瞧见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后也放松了下来,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狗儿小声地哼唧着。 “小姐,这小狗我们该怎么办啊?” 宋里里心中细细想了想,狗儿这般小,肯定不能把它继续扔在这里,叫成这样,怕是已经饿了几天了。 思忖片刻,宋里里还是决定先带过去给秦霜看看再说,到时候再抉择也不迟。 丫鬟赞同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托住小狗,跟着宋里里继续走。 艳阳高照,花园中的花儿已经是开了许多,景色一片大好。 姜星楹挥挥手,将愣神的裴钰叫醒,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近来总是走神,莫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裴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无妨。” 他只是刚好在想着宋里里的事,又刚好看到刚刚那一幕。 她原来喜欢小狗啊。裴钰在心中默默念到。 前世裴钰记得他曾经带回来过一只鹦鹉,怕后院的周氏无聊,便给她养来解解闷。 记得那时候宋里里也在,她只是盯着笑得灿烂的周氏和闹腾的鹦鹉,什么话都没有说。 难道她那时候在落寞吗? 前世的记忆已经遥不可及,裴钰只觉得连同前世的宋里里在他脑海中都逐渐模糊起来。 “伯祖母已经为我安排妥当院子了,我很喜欢。”姜星楹的一句话再次将裴钰拉回现实。 对,他应该要和姜星楹成亲,这是他重来一世最应该做的事情,他要好好弥补星楹。 但为什么,他的心里却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你喜欢就好。”裴钰淡淡道。 “阿钰,”姜星楹抿了抿嘴唇,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我们的事情……” 裴钰心中一紧,他自然知道姜星楹说的是什么事情,这也是不久前他自己信誓旦旦和姜星楹保证的。 “放心,我过几日就去和祖母说。” 姜星楹点点头,温柔地靠在裴钰怀中,脸上是满满的幸福。 裴钰没有动,只是僵硬地看向刚刚宋里里离开的方向。 第十三章 阿福 宋里里一路上碰上裴槡,捡条小狗,等匆匆忙忙赶到院落的时候,泡好的花茶都已经被秦霜喝了小半壶了。 见宋里里终于来了,秦霜起身接她道:“还以为你忘了,阿娘都等了许久了。” 宋里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路上耽搁了不少。” 看宋里里确实是一副累着的样子,秦霜忙斟了一杯茶,扶着她坐下,招呼着侍女过来扇风,询问道:“可又是碰上裴槡了?” 这并不难猜,毕竟裴槡是唯一会找她们麻烦的人。而且自从上次生宴的事情后,裴槡的火力就大部分转移到宋里里这边去了,秦霜想不知道都难。 宋里里喝了口茶润了润,点点头道:“确实是碰上她了,不过也不止她。” 秦霜震惊又疑惑,莫非还是其他人来寻麻烦? 宋里里指了指身后丫鬟怀里的小狗,“喏,还碰上这个了。” 秦霜这才注意到丫鬟手上还托着一个手帕,上面的小狗正眯着眼睛睡觉,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奔波了不短的路了。 秦霜瞪大双眼,新奇地凑上去,“竟是这般小的狗儿,这是在哪碰上的里里?” “在过来的花园,一直在叫,我看周围也就它一个,看着可怜便带过来了。” 秦霜是生性喜欢小动物的,之前在南安即使日子清贫自身难保,路上碰见小猫小狗的还是忍不住喂食一点。 她无比怜爱地看着睡得安稳的小狗,用手轻轻戳了戳。小狗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惹得周围人都是一脸笑意。 想起什么一般,秦霜脸上的笑意又逐渐消失,“只是,不知道侯府能不能养这狗儿?” 宋里里点头,这也是它把狗儿带来的原因。这里毕竟是侯府,她不能妄自带回自己院落养着,却也不忍心任由狗儿自生自灭。 “阿娘你不妨问问裴侯爷,若是应允自然是极好的,若是不行我再寻人送出侯府养着,总归不能看着不管不顾。” 秦霜点点头,事到如今也确实只有这个办法了。 能不能留下来也不是现在该想的事情了,母女俩看着狗儿都无比欢喜,立马找来羊奶和碎肉给狗儿吃。 小狗也是心大的很,不顾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看见吃食就立马哼唧哼唧地把头埋进碗里。 母女俩就这样看着小狗吃东西,吃完又直接呼呼大睡过去,让人忍俊不禁。 宋里里平日来秦爽院子里,其实也只是为了给秦霜解解闷。 之前母女俩相依为命,无时无刻不是待在一起。如今进了侯府,秦霜成了侯夫人,宋里里成了侯府小姐,自然是没有再挤到一间屋子的道理。 可是侯府太大,屋子宽敞却没有人情味。裴侯爷晚上有空时,会来陪陪秦霜,但大多数时候,长日漫漫,院子里都只有秦霜独自待着。 宋里里便会常常来找母亲,无非就是聊些琐事,或是刺绣或是花草。虽然也谈不上都得趣,但总归是比一个人待着好受。 秦霜看着小狗,眼底满是期许。若是可以养着这狗儿,在这侯府的生活或许也会有趣许多。 当晚,裴侯爷来院落看秦霜的时候,秦霜便跟裴侯爷提了这件事。 裴侯爷看了眼小狗,又看了眼秦霜,笑着拉着秦霜坐下来。 “是我没考虑周全霜儿,你在侯府这些日子,必定不是很舒心吧?” 秦霜忙起身摇头,生怕裴侯爷误以为她过得不好。 裴侯爷嗔怪着又拉着她坐下,安慰道:“在我面前不必这般小心霜儿,本就是我有负于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就是。” “霜儿在侯府很好,只是里里看着狗儿可怜捡来,我想着若是能养着或许也能解闷。” 裴侯爷一拍大腿,“那就养!我偌大侯府养条狗有何为难,霜儿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要摘来。” 秦霜被逗得笑出声来,甜蜜地依偎在裴侯爷肩上。 隔天宋里里来找秦霜打探的时候便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宋里里调笑地撅起小嘴。 “阿娘,侯爷当真是对阿娘上心啊,一句话就答应了。” 秦霜故作生气地瞪了宋里里一眼,实则脸上已经悄悄泛起红晕,“你这孩子,又乱说。” 敲定好小狗正式入住侯府后,两人都开始兴奋地准备起来。 小狗所必需的东西,像是小窝小碗,宋里里都是亲手挑选搭建,容不得半丝马虎。 万事俱备后,只差最后一个重中之重了。 “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宋里里举起小狗,盯着它黑溜溜圆溜溜的眼睛自顾自说道。 “叫阿福怎么样?”秦霜在一旁提议道。 宋里里点点头,当机立断,“阿福好啊,讨喜,听着就热闹。” 宋里里又举着小狗“阿福阿福”地叫个不停,没想到小狗愣了半天也跟着汪汪叫起来。 这可把两人逗乐了,对阿福这个名字就这样敲定下来了。 有了阿福后,宋里里往秦霜院里跑的次数更加频繁起来了。 平日里往往就是撩起袖子就去了,如今时不时地就会提点吃的过去,只怕阿福饿着。 在两人的细心关照下,阿福愣是从刚开始的一条瘦弱小狗,摇身一变成了小肉团子。 秦霜的笑容也随着阿福的到来多了许多,她常常把阿福抱着,摸顺毛,别提多喜欢了。 裴侯爷也能明显感受到秦霜的心情,他倒没有别的想法,只把秦霜开心放在首位。 他甚至还特意带了个项圈给阿福,上面有小铃铛,阿福跑起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可爱极了。 秦霜自然是喜不自胜,主动抱住了裴侯爷,让裴侯爷恨不得直接再买一个金狗窝来才好。 秦霜的院子虽大,但终归是人住的地方,阿福可以活动的范围有限。宋里里便想着带阿福出去遛遛,可以在花园里耍会儿。 秦霜还有点担心,“若是碰上裴槡可怎么办,不会有麻烦吧?” 宋里里挥挥手,“不碍事的阿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福是侯爷都准了的事情,她再怎么闹也没用。”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况且,”宋里里看着像是要知道出去玩,兴奋摇着尾巴的阿福,“阿福也得出去走走啊,待在院子里也太闷了。” 秦霜点点头,虽还是有几分担心,但也没有拦着了。 宋里里其实也不想遇上裴槡,毕竟遇上了就免不了一场纠纷,谁会闲着没事和人吵架呢。 但或许是阿福的好运加成,来来回回几次,遛狗的时候都是无比清净。 宋里里喜欢绕着花园走几圈,时不时停下来等阿福从草丛里钻出来,她就趁这机会赏赏花园的美景。 侯府的造势奢华,花园自然也是费了心思。各种小园里应季的花儿开的争奇斗艳,空气中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若是只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遛狗绣花吃喝玩乐,宋里里还是蛮愿意就这样过下去的。 可惜好景不长,冤家总是路窄的,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宋里里如同往常一样,牵着阿福来花园遛弯,阿福好像是看见了飞虫,跟着就钻进了草丛里。 宋里里没管,只是气定神闲地欣赏着开得正艳的牡丹。 突然,身后传来一身尖叫。 宋里里皱着眉转身望去,只见裴槡正一脸惊恐地躲在侍女身后,手还指着草丛的方向。 “里面…里面有东西在动!”裴槡的表情着实害怕,倒是让宋里里觉得好笑至极。 “阿福阿福,出来。” 宋里里唤了几声,就只见阿福身上还沾着草叶就钻了出来。一副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模样,只是对着宋里里吐舌笑。 宋里里淡淡地扫了裴槡一眼,一副“一条小狗就把你吓成这样”的模样。 裴槡看见小狗钻出来的瞬间,或许也觉得有点丢脸了,但还是强撑着气急败坏道:“谁准你在侯府养狗了,你好大的胆子宋里里!” 宋里里白眼一翻,慢声慢气道:“侯爷给我的胆子,二小姐你去找侯爷说理去吧。” 说罢牵着阿福就想要走,并不愿在这里多费口舌。 裴槡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近来数日都没看见宋里里,没想到她居然还养了条狗。既然被她碰见了,那多多少少也不能就这样完了。 裴槡拦住宋里里,“你是真把侯府当自己家了啊,府中这么多人,若是这狗咬了人你来赔罪吗?” 宋里里看了看团子一般的阿福,实在难以将咬人和这个小东西联系在一起,她倒是觉得裴槡发起疯来咬阿福的可能性比较大。 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地方,宋里里默默把阿福牵着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多谢二小姐提醒,到时候咬着人了我自然会出来的。” 裴槡最恨的就是宋里里这幅无所谓的模样,像是所有的气愤和怒意,都只有她一个人在意,搞得她跟个跳梁小丑一般。 裴槡伸直手臂,严严实实挡住了宋里里的去路,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挑衅道:“想走行啊,不如学几声狗叫听,学得像的话,你和你的狗本小姐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宋里里淡淡地抬头扫了裴槡一眼,没有愤怒,只有烦躁。 就这样被宋里里默不作声地盯着,裴槡莫名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怎么?哑巴了吗?” “裴槡。” 宋里里第一次叫了裴槡的全名,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要是这么闲呢,不如好好学学如何为人处世,以后替侯府出面也不会丢人现眼,不必劳烦裴老夫人替你操心。” 裴槡的火气瞬间上头了。 她向来最厌恶别人说她一事无成。生在名门望族的侯府,自幼活在兄长的赫赫名声中,而到了她这里,似乎只剩下一句容貌尚可。 有些事情,就是允许自己心里清楚,却不能让别人说出。特别是在大庭广众,被自己看不起的人说出。 裴槡只感觉自己被扯掉了遮羞布一般。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裴槡的声音已经隐隐发抖了。 宋里里没闲心思和她闹,也没空搭理她的细腻情绪,只是将她拦着的双手打掉,目不斜视地牵着阿福走了过去。 “宋里里!” 裴槡狂怒。她一把扯过牵着阿福的绳子,不管不顾地拉扯过来。 宋里里一见裴槡想要捉住阿福,这下子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一把推开裴槡,把阿福抱在怀里。 阿福被吓得嗷呜叫起来,赶忙缩进宋里里怀里一动不敢动,小身躯还微微颤抖着。 裴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本来身子就弱,直接被宋里里推倒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宋里里给怀里的阿福顺毛,冷眼看着裴槡狼狈地倒在地上。 疼是其次的,裴槡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丢尽了,不争气的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 她哭丧着脸,却还是咬牙切齿道:“宋里里你敢推我!你等着祖母找你吧!” 说完一骨碌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气冲冲地走了,身后的侍女追都追不上。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宋里里小声嘟囔着,手里却没停地顺着阿福的毛,回到了秦霜的院子。 一看阿福这与往日不同的状态,以及宋里里耷拉的嘴脸,秦霜就反应到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秦霜接过阿福,“这是发生何事了?” 宋里里叹了口气,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秦霜皱着眉头,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宋里里故作无谓地安慰道:“没事阿娘,反正是侯爷应允的,阿福什么都没做,我们不必担心。” “阿娘不是担心这个,”秦霜看着宋里里尚且稚嫩的面庞,轻声道:“裴槡那边怕是等下就去找老夫人了,侯爷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只怕……” 只怕是没人能帮她们了。 宋里里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却还是乐观道:“那也没事,她们还能怎么样,大不了罚我一顿呗。” “里里,”秦霜面色凝重地打断了宋里里,“到时候阿娘和你一起去,不管怎样,先认错再说,别逞强。” 宋里里不语,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还是要认错,这感觉真让人不爽。 第十五章 对峙 秦霜自然是察觉到了宋里里的心情,但这件事并不是谁在理谁就对,很多对错本就无能为力。 秦霜温柔地摸了摸宋里里的脑袋,宋里里也知道现在不是该意气用事的时候,有什么要争辩的也得等到侯爷回来再说。 果不其然,不多时,丫鬟就跑过来,面容很是急切,怯生生地说道:“小姐,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终究有这么一遭,宋里里也没什么可慌张的了。她平静地站起来,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下衣裳。 宋里里还想拦住秦霜,觉得自己过去一个人挨一顿骂就是了,没必要陪着一起受罪。 秦霜笑了笑,“傻孩子,哪有阿娘不陪着女儿的,这次你站在阿娘身后就是了。” 宋里里一时有些恍惚,脑海中似乎闪过了许多画面。 秦霜为自己缝衣服、挡在欺负自己的人面前、夹起面条送进自己嘴里的那些画面,种种回忆都涌了上来。 莫名的,总感觉眼眶有些湿,热。 宋里里点点头,牵住秦霜的手,“我们走吧,阿娘。” 荣禧堂内,裴老夫人正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下面是哭哭啼啼的裴槡。 “祖母呜呜呜,”裴槡的脸已经哭得红彤彤,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哭诉道:“您可要替孙儿主持公道,那个宋里里,蛮不讲理就罢了,还擅自养狗咬了孙儿,孙儿都疼死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裴槡还撩起衣袖的一端,是一块显眼的伤痕,看不出形状,但确实是受了伤。 裴槡一边哭诉一边在心里咒骂宋里里,今天只要她敢踏进这荣禧堂一步,就免不了一场造化。 裴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开口:“行了别哭了,哭得我脑袋疼,有什么事等那宋里里来再争不迟。” 裴槡乖巧地点点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看着让裴老夫人头疼,还得叫身旁侍女给收拾干净。 自己孙女的性子,裴老夫人再是清楚不过。只不过这宋里里就近来看,似乎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宋里里在生宴上可谓也是出了一番风头,裴老夫人不说,却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人若是太有自己的主见,总归不放心圈在侯府养着。有时候适时地磨一磨性子,叫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也是一件必要的事情。 片刻后,荣禧堂外便传来脚步声。 裴槡立马就站起来了,裴老夫人则是将目光淡淡扫过去。 宋里里和秦霜一同踏了进来。 “晚辈拜见老夫人。” 秦霜和宋里里一同屈膝,语气沉稳。 裴老夫人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像是打量什么一般,半晌才让她们落座。 “我记得我只叫了宋里里一人,秦霜你又怎么会来?”裴老夫人盯着秦霜问到。 “老夫人,里里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是要陪着她的。” 裴老夫人嗤笑一声,“说得像我会责难她一般。” “行了,既然你来了,想必也清楚我叫你来的原因,你不妨自己先说说。”裴老夫人的目光转向宋里里,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宋里里不卑不亢道:“晚辈知晓是和二小姐之间的纠纷叨扰了老夫人,但其中还是有误会存在的。” 原本待在一旁的裴槡坐不住了,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伤口,“这还能有什么误会宋里里,这伤就是拜你所赐,你还不承认吗?” 宋里里不语,确实是她推了裴槡,这是不可否认的。 “是我推了二小姐我承认,但实属无心之举,我一心回屋但二小姐执意阻拦,这才失手了,我向二小姐道歉。” 说出道歉的话已经是宋里里做出最大的让步了,即使知道自己说了真话也没人相信,但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一点。 “你一句道歉是有多金贵啊,能比得上我摔成这样子吗!”裴槡依旧不依不饶。 “二小姐息怒,”秦霜站起来,把宋里里护在自己身后,“是我没有照看好里里,我也向二小姐道歉,还请二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宋里里面对裴槡的咄咄逼人没有反应,可是一听到秦霜的低声下气的道歉,她的喉咙一下子就哑了。 宋里里扯了扯裴槡的衣袖,裴槡只是迅速回头安抚了她一下,继而说道:“是我叫里里早些回来她才会如此心急,让二小姐受伤实在不是本意,还请二小姐见谅。” 秦霜语气温和,面容诚恳。面对这一个称得上自己长辈的人的道歉,裴槡一时间还真是哑了火。 裴老夫人见裴槡没了动静,说道:“如何槡儿,你对这番结果可还满意?” 裴槡砸吧砸吧,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睛一亮,说道:“想要本小姐原谅也可以,你擅自在侯府中养狗冲撞了我,我暂且留他一条活路,只要你把它送出侯府,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不行!” 宋里里想都没想,直接冲出来反对。 秦霜立马拉扯住宋里里,解释道:“二小姐老夫人,这小狗是侯爷怕我在府中烦闷才给的,小狗只在我们院中养着,从未伤过人啊。” “那你是说本小姐的伤是凭空出现的吗?”裴槡又把衣袖聊起来,露出那红肿的伤口。 宋里里一眼看出打假,“这分明是你自己摔的!” “分明就是你的狗咬了我我再摔了,本小姐还能自己摔了不成!” 两个人俞吵俞烈。 “胡闹!” 裴老夫人一声令下,四下立马安静下来。 “养狗此事为真?” 宋里里点头。 “这狗可有碰着槡儿?” 沉默片刻,宋里里也点点头,但又赶忙解释道:“但并未咬人老夫人……” “行了,”裴老夫人打断了宋里里,“你们各持一词着实混乱,我自有判断。” 一分一秒滴滴答答而过,宋里里只觉得越发心灰意冷。 难道阿福要被送走了吗?难道自己重来一世还是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吗? 宋里里不敢多想,闭上了眼睛。 “祖母。” 一阵声音从后面传来,宋里里转头一看,是裴钰。 第十六章 裁决 “钰儿,你来了。” 一看见是裴钰,裴老夫人的脸色都回暖起来,声音更是温柔不少。 也是,面对这个年轻有为又仪表堂堂的儿孙,没有哪位长辈不会欢喜。 看见荣禧堂站着这么多人,裴钰一下子有点懵,不禁问道:“怎的如此多人,这是发生何事了祖母?” 裴老夫人叹了口气,胡闹的和懂事的偏偏还是一辈的,真是叫人不省心。 “槡儿,你自己说吧,也正好叫钰儿评理一番。” 裴老夫人挥挥手,像是乏了一般,不愿再多说什么。 裴槡一见是自己的亲兄长,只觉得自己胜算的几率又大了许多,手舞足蹈地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话说完毕,自然也是不忘把自己手臂上的伤给露出来。 看到裴槡手上的伤口,裴钰的眉头皱了皱。 “钰儿,”裴老夫人说道,“你说此事该如何评判?” 宋里里的心中一紧,目不转睛地看向裴钰。 裴钰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故作思考地侧身些许,随即又立马面向裴老夫人。 裴钰认真思量片刻,回答道:“祖母,孙儿以为既是两位妹妹之间的打闹,争执也好道歉也罢,点到为止即可,这才有显我侯府气度。”裴老夫人十分赞赏地点点头,“钰儿所言极是,你们都要向你们兄长学习,为人大度方可走得长远。” 裴槡虽不满但也无话可说,只得气鼓鼓地看着她的好兄长。 惊讶的是宋里里,她没想到裴钰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也没想到他三两句话就扭转了局面。 果然啊,还得是裴老夫人中意的人说的话才中听。 “那狗呢?那狗可留不得,下次再咬着其他可怎么办?”裴槡叫嚷道。 咬人的狗确实不适合留在侯府,裴老夫人喃喃道:“若是咬人,那确实留不得……” 裴槡的眼中又重新迸发出火焰,得意洋洋地看向宋里里。 “没有!阿福没有咬人!”宋里里争辩道。 “安静。”裴老夫人再次不悦地出声,只是将目光转向裴钰,“钰儿,你说此事怎办?” 宋里里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一般,不能呼吸。 这场争执的裁决最终都掌握在裴钰手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结束无休止的你争我吵。 宋里里尽管心中再觉得不公平,再觉得不可能,也抱着那么一丝丝的期望。 如果可以的,至少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裴钰能实事求是地决定,而不是无关痛痒地去看待这件事。 裴钰没说说话,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裴槡。 裴槡眼前一亮,心里想着到底还是自家的,知道要向着谁。 裴槡笑意都已经露出来了,骄傲地说道:“兄长我就知道……” “给我看一下你的伤口。” “啊?” 裴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同时没有反应过来的还有宋里里。 这是什么发展?她原本都做好要无论如何都要抗争到底的准备了。 “既是狗咬,那必然有所显现,我来看看。”裴钰向前几步,示意裴槡撩开衣袖。 裴槡的笑容僵住了,差点忘了她这个无所不能的兄长也略通一点医术了。 “这有什么可看的兄长,我都说了那狗咬人难不成还会撒谎不成?” 裴槡后退几步,将手悄悄背至身后。 裴钰不为所动,等着裴槡的动作。 众目睽睽下,裴槡避无可避,只得将伤口露出。 荣禧堂寂静无声,众人目光纷纷看向裴钰。 “此伤非狗咬为止,摔蹭罢了。” 裴钰观察片刻,面向裴老夫人淡定地阐述了事实。 裴槡羞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里里松了口气。 裴老夫人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一味地夸赞裴钰,“还是钰儿聪慧。” “那老夫人,既然这狗没有咬二小姐……” 眼见真相大白,宋里里鼓起勇气开了口。 即使这件事情已经理顺清楚了,裴老夫人看待宋里里的眼神依旧没变,始终是冷淡疏离,像是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发展,她始终还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宋里里。 “狗的事既然是我儿准许的,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无规矩不成方圆,毕竟是你们冲撞在先,就暂且抄写家规五十遍交与我吧。” 宋里里答应下来,她别无所求,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行了,都回去吧,吵吵闹闹的我都乏了。”裴老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们都离开。 跨出荣禧堂,却又听见裴老夫人和裴钰温和说话的声音。 宋里里愣了愣,还是决定转头和秦霜说道:“阿娘,你先回去吧,我想散散心。” 经过今天这场苦战,秦霜知道宋里里心里压着许多东西,嘱托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后,便先行离开了。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后,裴钰终于从荣禧堂里出来。 沿着廊道慢慢走着,裴钰嘴角弯起,轻声道:“等我有何事要说?” 宋里里走出来,和裴钰面对面伫立着。 实话实说,今天这件事情,裴钰确实是帮了她不少忙。不管出于什么原由,她都有必要道一声谢。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帮我和阿娘。” 裴钰笑了笑,“你既是没错,就不必谢我了,我也只是将我知道的说出罢了。” 宋里里点点头,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再次真心实意道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她步子迈得太快,裴钰差点都没有追上。 宋里里一脸疑惑地看着追上来的裴钰,道谢也道了,他也说了没必要了,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你可知我为何帮你?” 这又是哪门子的话?宋里里不敢反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得摇摇头。 裴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我以前不知你这般有勇有谋,能在众人面前为自己辩护脱身。也不知道你心地还如此善良,为了只小狗能不管不顾。” 宋里里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这……这就是我帮你的理由。” 宋里里再次礼貌道谢,转身想要离开。 第十七章 造化弄人 裴钰这次直接抓住了宋里里的衣袖,看起来很是疑惑。 宋里里皱着眉头,将自己的衣袖默默抽离开来。该疑惑的人是她好不好,裴钰到底想要干什么? “裴钰,”宋里里正了正音色,“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说什么?裴钰自己也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帮宋里里说话,明明遇上那种事不关己的情况不必多费心神。 他为什么在看到宋里里等自己之后,心中会闪过一丝类似于欣喜的情绪。 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地说不明道不清,现在在这里被宋里里质问。 裴钰也不知道。 第一次,裴钰自己也不知晓自己的心。第一次,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他也哑了声。 见裴钰默不作声,宋里里叹了口气,正身道:“方才种种,多谢兄长帮助小妹,小妹在外也会以侯府为重的。” 兄长……裴钰的思绪像是一下子被击通了。 差点忘了宋里里已经服用了忘情蛊,那些过往的记忆,连同前世对自己的迷恋,都应该快消磨殆尽了吧。 裴钰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事已至此,那再自欺欺人一遍也无所谓了吧。裴钰不死心地开口道:“你可知我今日找祖母何事吗?” 宋里里摇摇头。 “我找祖母正是商量我和星楹的婚事,我们年纪相仿又青梅竹马,是再门当户对又合适不过的了。” 宋里里眨眨眼,认真思索了片刻,真心实意道:“那小妹且先祝兄长和姜姐姐恩爱长久。” 话语一落,宋里里便转身离去了。 这次裴钰没有去追,只是在原地伫立不动很久,直到看不见宋里里的身影。 夜晚时分,姜星楹敲响了裴钰书房的门。他们二人原本约定在花园见面,可等至天黑都不见裴钰身影。 “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姜星楹默默念叨着。 这和裴钰以往周密的做事风格不符,姜星楹思索片刻还是心中忧虑,决定亲自去找裴钰一趟。 看到书房里还透着隐隐烛火,姜星楹便稍稍放心了些许,看来裴钰至少还在书房。 得到应允之后,姜星楹轻轻推开门,走进书房。 裴钰一个人独坐在桌前,桌子上并没有摆放纸笔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并没有在忙于什么公务。 只是一盏烛火照在裴钰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让人觉得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事情。 姜星楹见他这幅模样,担忧地问道:“阿钰,你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裴钰摇摇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那……”姜星楹犹豫着问道:“你今日为何没有来花园与我会面,可是祖母说什么了?” 裴钰的脸色这才有了几分变化,他居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居然因为宋里里的几句话就萎靡至此,反应过来的裴钰忍不住冷哼一声。 见裴钰的反应,姜星楹更是担心了,她连忙道:“若是祖母不允,或许我们可以改日一同前去,我想祖母……” “我没有提及此事。” 裴钰的话语打乱了姜星楹的思路,愣了片刻,她才缓缓问出一句,“阿钰,没有提及……这是什么意思。” 裴钰终于正眼看向姜星楹,正色道:“我没有向祖母提及你我二人之间的婚事。” 姜星楹只感觉一时无法接受,明明前几日说好的约定怎么会突然失效。 “阿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姜星楹的话语带上了一丝哭腔。 “没有,”裴钰说得斩钉截铁,“只是我认为你我二人许久未相处,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还是等日子长些再说也不迟。” 希望又重新复燃,姜星楹道:“阿钰你的意思是推迟些日子罢,婚事是早是晚我都行,我只希望可以好好待在你的身边。” 以往这些时候,裴钰会默默地过来,将姜星楹温柔地搂紧怀中,或许还会柔声细语地安慰几句。 只是今天似乎与以往不同,裴钰的眼神始终没怎么放在姜星楹身上,即使她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直到安静又诡异的气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裴钰才缓缓开口:“是我对不起你星楹,今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虽然不知道裴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姜星楹的直觉告诉她此刻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她点点头,默默关上门离开了。 望着漆黑的夜空,姜星楹只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害怕裴钰曾经给她的温柔也会物换星移。 她已经失去了至亲,如今裴钰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不能再失去他了。 裴钰是喜欢她的,这一点姜星楹无比自信,毕竟过往种种的深情与爱护做不了假。 只是,现在呢? 姜星楹心中,出现了一丝犹豫,她也没有把握。 “阿钰,我不能没有你,我是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的。”姜星楹眼神执拗,对着茫茫夜空默默念到,心中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一门之隔的两人,心绪却截然不同。 裴钰依旧端坐在桌前,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却只是一味地一动不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脑海中稍微平静些许。 平静得可以不再去回忆白天发生的事情。 可是他做不到,脑中依旧一片乱麻。 明明一切都已经按原本的计划进行了,他打定注意去找祖母商量和姜星楹的婚事,却偏偏遇上宋里里。 明明他自己可以挥挥衣袖全身而退,却还是搅了这一趟浑水。 于是面对祖母的询问时他沉默不语,最终只是随意说了点别的话题,对婚事一字不提。 于是面对宋里里说了一些不符合他行事风格的傻话,最后还被不领情地婉拒,原来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多想了。 裴钰苦笑,自言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啊,宋里里啊宋里里,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裴钰只觉得造化弄人,前世他爱而不得,今生也要如此吗? 一片寂静之中,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裴钰只是呆呆地看着烛火,一闪一闪。 第十八章 调解 而宋里里在经历了今天一系列事情之后,已经是精疲力尽了。回到秦霜院落之后,直接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秦霜见宋里里回来了,忙端出一盘桂花糕,亲自拿起一块喂给宋里里,贴心道:“累坏了吧。” 宋里里嘴里含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叽里呱啦着,秦霜是一句也没听懂,噗嗤一声笑出来。 宋里里好不容易咽下去,字正腔圆道:“阿娘又笑我。” 秦霜默默她的脑袋,眼神中满是慈爱,“哪有,我们里里今天可勇敢了。” 想起荣禧堂的那些糟心事,宋里里撇了撇嘴角,“那我还是希望以后不用再遇到这样的事了。” 秦霜笑了笑,见阿福摇着尾巴过来了,抱起来说道:“阿福啊,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宋姐姐,为了你可是大战了一场呢。” 阿福像是听懂了一般,汪汪汪地叫起来,把母女俩都给逗乐了。 “诶,说起今天的事情,”秦霜突然想起道:“裴钰这孩子没想到人还是不错的,没有偏袒裴槡半分。” 宋里里点点头,裴钰今天做的这事确实也让她刮目相看,虽然前世的记忆很是模糊了,但在她眼里裴钰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之人。 “今日怎么说也是受了他的帮助,改日要不再去答谢一番?”秦霜提议道。 宋里里赶忙摇头,还好她今天单独走了这么一遭了,不然按照秦霜的性子,肯定得好好答谢人家一番,到时候还怕不好收场。 “我已经谢过人家了阿娘,不必了,兄长说也只是尽其本职。” 秦霜点点头,对裴钰的印象越发好,“我记得上次也是他替我们解围吧,真是个好孩子啊。” 宋里里回想起上一次,再联想起这一次,或许裴钰也变了吧。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了,裴钰现在是她名副其实的兄长,而她要关心的,也只是如何和母亲在侯府好好生活下去。 在秦霜面前,宋里里还是那个幼稚调皮的小孩,她撅着嘴巴撒娇道:“阿娘,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秦霜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答应道:“好,阿娘和我们里里一起睡。” 阿福又摇着尾巴叫起来,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美好的氛围。 阿福最终还是在侯府留了下来,只是经过这番事情,宋里里也更加慎重了。带阿福出去遛的话也只会选择在离院子近的地方,并且一看到有人经过就立马返回。 侯爷回来后自然也是听闻了此事,不出所料的,对于阿福的去留,侯爷还是更在乎秦霜的感受,所以并没有任何指责。 反而是裴槡,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有害到宋里里,自己还挨了父亲一顿说教。 “父亲!明明是宋里里有错在先,您不向着女儿还向着外人了!”裴槡哭丧着叫道。 裴侯爷一听又是眉头一皱,“胡闹!按辈分她也是你姐姐,怎么可以说是外人,槡儿你若再这般胡闹就给我待在房间里面壁思过。” 裴槡这下子不说话了,只是撅着嘴巴一味地流眼泪。 终究是自己的女儿,看到裴槡流泪的样子裴侯爷还是心软了,他放缓了语气道:“槡儿,你该懂事了,我知道你对我续娶心中还存着气,但这不是里里该承担的错啊。” “父亲我……”裴槡一时哑然,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我年纪也大了,不求别的,只希望家里和和睦睦,你和钰儿都能安安稳稳的,这就是父亲最大的心愿了。” 裴槡向来吃软不吃硬,听见裴侯爷说这话,连忙说道:“父亲您别说了,女儿知错了,女儿以后不找她麻烦便是了。” 裴侯爷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笑意,正了正声,说道:“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里里也是你的姐姐,你们该多多接触好好相处才是。” 裴槡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这样吧,”裴侯爷说道:“过几日周府举办赏花宴,你就同里里一起去吧,都是些同龄之人或许也能结交一些益友。” 裴槡瞪大双眼,她才刚刚松口不和宋里里作对,现在就要她们情同姐妹一同赴宴,这未免也太考验她了。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裴侯爷就当机立断道:“事情我都安排妥当了,到时候会有马车接送你们的,大可放心。” 说完就走了,留下裴槡一个人目瞪口呆。 同坐一辆马车?裴槡只觉得心如死灰,她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可以直接走过去。 裴侯爷自然也是将这个消息通知给了宋里里。 宋里里性子比起裴槡还是要沉稳许多,至少当着裴侯爷的面,宋里里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的意思。 裴侯爷果然很满意,点头夸赞道:“还是里里识大体啊,宴席上要是有事你可要多多照顾槡儿。” 宋里里点点头,举止投足间皆是可靠长姐的风范。 待裴侯爷一走,宋里里就开始叫苦不迭了,“要我和她一起去?这究竟是谁折磨谁啊?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已经很好了。” 事已至此,秦霜能做的也只是安慰,“侯爷肯定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想必和裴槡那边也说好了,有了侯爷的叮嘱,她不会敢闹事的。” 宋里里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她只希望这个宴席能平静如常的度过,越早结束越好,毕竟每多待一秒不确定因素就越大,对她的折磨也就越大。 赴宴当日,宋里里和裴槡一同站在侯府门口。 好巧不巧的是,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都穿了一条嫩绿色的衣裙,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似姐妹。 无比默契的是,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或许面无表情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好的表情了。 直到马车停在面前,两人才有了动作,没有跟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杵着。 车厢内,两人随着马车微微颠簸。 即使面对面,宋里里和裴槡也没有看对方一眼,在这样一方小小空间内也愣是错开了所有视线。 第十九章 赏花宴 半个时辰的车程很是安静,甚至连马车外过路人的闲聊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宋里里无心搭理,只是自顾自地闭上了双眼。眼不见心不烦,正好也给自己闭目养神休息休息。 随着前面马车夫“吁”的一声,马车稳稳停下。随行侍女拉开帘布,请两位小姐下车。 宋里里整理好裙摆,自行先下去。她没有等裴槡,自顾自地进了周府。 身后的裴槡下车后只见宋里里走远的背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吓得身旁侍女低头不敢说话。 宋里里胆性大,即使是独自一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即使身旁都是莫不可测的名门望族,她也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宋里里细细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赏花宴,眼神中自然透露出的是满满的新奇。 暮春时节,周府后花园的赏花宴正当时。 朱漆月亮门外,早有小厮等候着,见宋里里走来,便礼貌引着她往深处去。 青石铺路,两侧碧桃落了半树,粉白花瓣沾在青苔上,被风卷着打旋儿。 转过雕花木屏,豁然开朗——满园牡丹开得泼泼洒洒,姚黄魏紫压弯了枝头,间杂着几株猩红的芍药,浓得像要滴出汁水来。 宋里里看着这满园春色都忍不住小声惊叹起来。 侯府的花园也很壮观,只是一相比较之下,还是能看出周府为了赏花宴是下足了功夫的。 且不说这牡丹芍药朵朵开得艳丽大方,就是这请来的女眷也可见身份不凡,举手投足间皆是与众不同的气质。 美景配佳人,当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正厅外搭了卷棚凉席,十六张梨花木桌错落排开,桌上摆着霁蓝釉的果碟,盛着新摘的樱桃与梅子。 主位上,周夫人着一身石青杭绸褙子配月白素纱襦裙,正与几位夫人说着话,手里的紫砂杯盖轻磕着杯沿。 廊下有乐师奏着《霓裳羽衣》的调子,琵琶声脆,笛子清越。 宋里里正欲往里头走去,就被一只手扯住了衣袖。 回头一看,正是裴槡,似乎是因为赶得急,脸颊发红轻轻喘气。 宋里里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裴槡嘴巴张张合合,眼神躲闪,心里建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父亲同我说了要我们结伴而行,你怎可一人独自前去,若是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面怎办?” 宋里里凝神一番,实在是觉得此时此刻更容易丢侯府脸面的是裴槡。 罢了,宋里里在心中暗自安慰,裴侯爷的初衷也是为了让她和裴槡好好相处。虽然很难做到,但就先暂且做到不翻脸吧。 宋里里点点头,低头看向还扯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说道:“那二小姐是要挽着我一同进去吗?未免过于亲密了。” 裴槡反应过来,飞也似的松开手,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宋里里。 两人在外头你来我往了片刻,也算是吸引了里头人的注意。 一位穿一身水红撒花软缎罗裙的女眷缓缓走来,看向她俩,笑起来眼尾微弯,颊边梨涡盛着春光,活脱脱一朵带露的芍药。 “二位妹妹是侯府的吧,怎的伫立于此,快些进来同我们一番姐妹玩耍吧。” 宋里里看着眼前这位小家碧玉,从她这番言语中推测这大概就是周府大小姐了,便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周小姐也回以一笑,接着又看向裴槡道:“槡妹妹好久不见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如今又多了一位国色天香的姐妹怎的还不与我介绍一番?” 宋里里觉得让裴槡来介绍自己未免风险太大了,怕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于是宋里里便主动开口道:“姐姐唤我里里便是了,我第一次来还望姐姐照顾。” 周小姐虽然不知道侯府怎么又多了一位小姐,但良好的修养还是教会了她始终如一的态度。她没有露出半丝疑惑,也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笑着将宋里里和裴槡迎了进来。 女眷们聚在东侧的蔷薇架下,看起来似乎都是熟人,一片欢声笑语。 穿水红衫子的林小姐正指着那株墨紫色的牡丹笑:“这‘墨玉麒麟’还是去年从洛阳寻来的,竟开得比别处盛些。” 旁边一位穿月白裙的女眷便接话:“可不是?前日在李府见的,颜色便浅了三分。” 周小姐自然也是将她们迎到了此处,还介绍道:“姐妹们,这是侯府的两位妹妹,今日一同与我们来赏花。” 随即周小姐又转头对两人道:“两位妹妹可在此聊天饮茶,若是有何事情可来寻我。” 裴槡和宋里里点点头,看着周小姐往周夫人那边去了。 原本聊得火热的女眷们因为两人的加入一时有些尴尬,大家都有点面面相觑。 林小姐盯着两人,目光从裴槡落到宋里里身上,忽然很是惊讶的样子。 “诶?你莫不是宋里里?” 如此指名道姓的称谓让宋里里不是很舒服,但秉持着不要惹是生非的原则,她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林小姐一副发现什么不得了事情的样子,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对周围女眷说道:“前几日我父亲去侯府赴宴,我可听说你在那日可谓是出尽风头啊。” 出尽风头是什么意思?宋里里强忍着一丝怒意,仍然礼貌回道:“没有的事,姐姐说笑了。” “你别不好意思啊。”林小姐一脸嬉笑,说着说着还跟身旁一脸疑惑的女眷们解释发生了什么。 声音之大丝毫没有避及宋里里,甚至还传出了一阵嬉笑声。 宋里里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是在被人鞭打一般,她缓缓看向笑得最甚的林小姐道:“姐姐是哪家的千金,怎的会对妹妹如此感兴趣?” 正在说笑的林小姐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宋里里摇摇头,“这里的姐姐都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妹妹实在难以分辨。” 林小姐微微眯眼,一字一句道:“你得唤我声林姐姐才是。” 宋里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林姐姐,妹妹定会好好记住林姐姐的样貌的。” 第二十章 惹是生非 “只可惜……” 宋里里突然停了下来,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 “可惜什么?”林小姐一脸疑惑地问道。 “只可惜林姐姐的嘴和心一般细,竟连这等琐事都挂在心上,倒比旁人还周全几分,我怕是更容易记住林姐姐的伶牙俐齿了。” 林小姐还处于不解状态在思考此话为何意时,已经有听懂的女眷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林小姐气急败坏,指着宋里里道:“你竟敢骂我?” “我哪敢骂姐姐,姐姐莫要折煞我。”宋里里一副可怜害怕的样子,惹得其他女眷又是一片笑声。 眼见自己逐渐沦为笑柄,林小姐将目光转向裴槡,念道:“槡妹妹怕是比我熟悉这位宋小姐吧,不知道我刚刚所说种种可是属实啊?” 宋里里也转头看过去,倒是有几分好奇裴槡会怎么回答。 不是期待裴槡会帮着自己说话,宋里里还没有这般自信。只是她好奇刚刚还说着让自己不要丢侯府脸面的人,现在面对这种情况是选择保护侯府还是保全自己。 不知怎的,裴槡似乎很是紧张的样子,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林小姐一眼。支支吾吾片刻,才默默点了点头。 有了侯府本家人的助威,林小姐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声音都大了几分,对着周围的女眷就是一通讲述。 “各位姐妹可听到了,我所说句句属实啊,这宋小姐随她那续娶的母亲不久前刚入侯府,之前可都是住在蛮荒之地的南安啊。” 周围的议论声嘈嘈切切,林小姐面向宋里里,满满挑衅道:“不知道宋小姐听得惯小姐这个叫法吗?毕竟京城可比不上南安粗俗啊?” 将话说至此还不够,林小姐还特意将目光转向裴槡,追问道:“你说我说得是吗槡妹妹?” 宋里里瞥向裴槡,只见她发着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宋里里啧了一声,指望不上帮忙就算了该是个拖后腿的,她只觉得自己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到处碰上讨债的。 事已至此,看来侯府最后的脸面还是要靠她自己守住了,如今别提什么惹是生非了,毕竟别人都已经蹬鼻子上脸了。 宋里里面上带着微笑,却看不出几分暖意。她看起来自豪没有因为林小姐的嘲讽受影响,而是依旧无比淡定地说道:“我确是在南安生活了很久,京城也确实是和南安相差甚远,但见到林姐姐总让我觉得无比亲切。” 林小姐听着宋里里一番谄媚又不怀好意的言论,再次陷入了停顿。 宋里里接着便细心替她解释道:“入京许久,还是林姐姐的一言一行让我回到了南安一般,也不知道林姐姐怎就如此多才,竟连南安的蛮夷之风都如此了如指掌。” 宋里里说得真诚,话语间没有半个脏字却骂得属实之脏。等林小姐刮去了她言语表面的恭迎,早已被里头的泥土溅了满满一身。 周遭又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林小姐哪里受过这种挑衅,立马就怒不可遏了,逼近宋里里道:“不过是仗着几分微末体面便不知天高地厚,真当自己能登大雅之堂?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宋里里不卑不亢道:“多谢林姐姐赐教了,妹妹在姐姐这已经学得够多了。” 当真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林小姐只觉得自己心头之火越发旺盛,不自觉就扬起手来,身旁的女眷传来一阵惊呼。 宋里里丝毫不惧地站立着不动,看着林小姐的巴掌就这样齐齐向自己过来。 没等到清脆的耳光声音,反而先听到了林小姐吸气的一声吃痛声。 只见宋里里抬手捉住了林小姐的手,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半空中。 “你敢动我?”林小姐怒目而视。 宋里里听闻一把将林小姐的手耍赖,惹得林小姐一个踉跄。 “我怎么敢啊林姐姐,您是谁啊,我怎么可以做出动手打人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动作呢?” 宋里里最擅长的便是在装可怜的同时再默默踩对方一脚。 “你!” 林小姐不服气,撩起衣袖就想要抓住宋里里。 身旁女眷一见事情要闹大的样子,连连拉住林小姐,让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是怎么了?各位姐妹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离开片刻的周小姐回来便看到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疑惑地看向明显站立在两方的宋里里和林小姐。 林小姐一见周小姐来了,便先行告状道:“周姐姐,我方才只不过是说笑了几句,宋妹妹便不知怎的突然生气了,好生吓人。” 周小姐将目光转向宋里里。 宋里里默默叹了口气,为什么每次都要她遇上这种对峙的场面,她只是想好好生活下来而已。这下子裴小姐没了,又碰上个林小姐。 一看林小姐和周小姐这幅亲密样子,宋里里便觉得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都是徒劳无功的。 “我没有。”宋里里只是说了短短几个字,也没有再多做解释。 林小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挑衅地看向宋里里,仿佛在说有你好看的。 这下子周小姐可难办了,她看了看得意洋洋的林小姐,又看了看一言不发面色平静的宋里里,心里默默做着打量。 回想起刚刚母亲同自己说的话,周小姐思量了一番,默默开口道:“既是姐妹之间的打闹,那便不必在意了,大家一同赏花吧,莫要辜负了这番美景。” 这场闹剧就被这样轻轻盖过了,宋里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震惊。 不敢相信的还有林小姐,她不死心地缠着周小姐问道:“周姐姐,此事怎可就此作罢,我的手都已经受伤了。” 说着林小姐把自己的手腕露出来给周小姐看,那是一圈红红的印子,大概是刚刚和宋里里僵持的时候留下的。 周小姐淡淡扫了一眼,只是默默说道:“林妹妹莫要在意了,若是今日惹得众妹妹不高兴,倒是我们周府的过错了。” 第二十一章 示弱 林小姐还想泼脏水的嘴终于闭上了,只是还是不服气地瞪着宋里里,好似在说着自己有多委屈。 周小姐不再理会林小姐,只是默默走到了宋里里身旁,开口道:“宋妹妹怕是受惊了吧,是我没有安排妥当了,还望宋妹妹见谅。” 宋里里愣愣地摇了摇头,“哪有的事,周小姐客气了。” 周围女眷见状,在心里默默比量了一下,这下也知道该向着谁了。 方才还围着林小姐说长说短的小姐们,一下子换了个方向,齐刷刷围上前去,亲昵地拉着宋里里的手,宋妹妹长宋妹妹短的,惹得宋里里好不自在。 林小姐见状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闷闷地生着气被挤到一旁。 周小姐见气氛终于是融洽了不少,便走出几步,来到众人面前说道:“诸位姐妹,今日举办赏花宴,各位姐妹莅临周府使得蓬荜生辉,实属荣幸。” 周小姐不愧是周府大小姐,面对被无数人注视的情况也丝毫不怯场,一言一行都体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如此美景,诸位姐妹齐聚于此也是缘分,我便擅作主张,琢磨了一些有趣的花样,还希望诸位姐妹多加参与,最后由我的母亲选出优胜者,赠予一份薄礼以示心意。” 话音一落,女眷中顿时传出兴奋的窃窃私语声,看来大家对这个活动都很感兴趣。 也是,周府是何等大户人家,口中的一份薄礼或许就是寻常人家见不到的稀罕物。光凭这点,都叫人兴致大发了。 宋里里也有点跃跃欲试,来都来了,还不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开心开心。 正当宋里里聚精会神地看着周小姐,等着她的下一步话时,宋里里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宋里里回头一看,是裴槡。 裴槡正涨红着脸,她低着头,目光躲闪,不知道想要干些什么,但拉着宋里里衣袖的手却没有松开。 刚刚自己陷入困境没有出手相助就算了,还冷不防地落井下石,宋里里当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能三番两次地容忍对方。 宋里里一把收回自己的衣袖,至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没有发作,只是客客气气道:“槡妹妹,刚刚冷眼旁观的是你,现在你又要作甚?” 一听宋里里提起刚才的事情,裴槡的头就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番。 裴槡这下子也不反驳了,毕竟刚刚自己做的事情确实是难以启齿。不管过往纠纷如何,在这周府她和宋里里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种过河拆桥的作法着实令人咋舌。 “我……”裴槡欲言又止。 宋里里是不想听她解释的,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完全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她极其不耐烦地盯着裴槡,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裴槡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硬着头皮一口气说道:“方才事情是我考虑欠妥了,还望……还望姐姐见谅。” 姐姐?这叫法还真是让宋里里吃了一惊。 一下子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宋里里都措手不及,甚至怀疑裴槡是不是被下蛊了。 “你在……跟我道歉?”宋里里不确定到。 裴槡点点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看起来无比紧张。 宋里里饶有兴味地看着裴槡,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槡妹妹也得让我知道你为何道歉吧,毕竟我们过往纠纷太多我也难以分辨妹妹说得是何事。” 宋里里就是明摆着让裴槡不好受一番,刚刚自己尝到的滋味,她怎么说也得感受感受。裴槡深呼吸,还是说道:“方才没有帮姐姐解围,是我的错。” 宋里里点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只是……这并非我本意!实在是……我不敢招惹林小姐,这才……” 宋里里回想起刚刚裴槡的样子,确实有点不对劲。没有一丝往常骄横无礼的模样,反而是害怕恐惧得很。 莫非……裴槡是个窝里横? 宋里里倒有些好奇了,这林小姐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居然可以让目中无人的裴槡都避而不及。 “怎么?你们之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宋里里接着询问到。 裴槡闭口不语,好半天才开口道:“陈年往事了。” 宋里里没有揪着别人旧伤口不放的恶劣趣味,既然裴槡不想说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那姐姐……可是气消了?”裴槡小心翼翼地看向宋里里问道。 宋里里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不是什么耳根子软的人,裴槡几句示弱并不能打动她。 在这个周府,裴槡只能依靠自己,特别是还面对着一个她害怕的林小姐。说来说去,无非是想借自己当一次靠山罢了。 宋里里不傻,但也没有当面揭穿裴槡这点小心思。再怎么说,她们今日是共同代表侯府了,哪一个丢脸了都不好说。 罢了,就当自己今日积攒一回功德吧,看在裴侯爷的面子上。 宋里里默默想着,才缓缓开口道:“方才的事情就先暂且不说了,今日你我皆是侯府的脸面,我总归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裴槡的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宋里里身后。 周小姐吩咐下人将所需东西一一拿上来后,向所有人介绍道:“篮中的都是新鲜采摘下来的鲜花,诸位姐妹可用来制作些新奇玩意儿,或香袋或吃食,自我发挥便好,周府提供一切所需材料。” 女眷们纷纷围到了长桌旁,上面摆放着许多竹篮,篮中都是朵朵绽放的鲜花,香味扑鼻而来。 宋里里心中一动,这莫不是要比拼手艺了? 她心中一喜,自己作为苗疆善蛊者,平日里捣鼓蛊药花草的,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事了。 当真是天助我也了,宋里里在心中给自己暗自加油打气,势必今天要拿下周府的那一份薄礼。 旁边的裴槡还在愁眉苦脸,道:“这尽是些花的,能弄出什么玩意儿来啊?” 宋里里没理,只希望她别妨碍自己。 第二十二章 鲜花饼 宋里里的动手能力其实一大部分功劳也是来自秦霜,毕竟南安不比京城,很多东西没有现成的,必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天里,宋里里可能上午手里还在抓着蛊虫捣着草药,下午就在揉和面粉做着桂花糕了。 要想拿到奖赏,还需是投其所好才行。 宋里里没有先急着动手,反而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女眷,看她们打算做些什么。 各位小姐都是纤纤玉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怕是很少需要亲自动手。唯一会的,也就是刺绣了,宋里里果然看见很多人都选择了做香囊。 这正合了宋里里的意,她偏要出其不意致胜,别出一格才能吸人耳目。 宋里里撩起袖子直接开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一旁的裴槡还在状况外,“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啊?” 宋里里实在不相信,她的手都已经开始揉面了,裴槡居然还能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来。 “如你所见,我在和面。”宋里里摆摆手,让裴槡别妨碍自己了。 裴槡闻言震惊,“你还会做吃食?开玩笑的吧?” 宋里里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你要是不相信就到一边歇着去,别在这里碍事。” 裴槡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却还是没有走开,毕竟自己是什么主意都没有的,只能赖在宋里里身边。 “我……我帮你。” 宋里里表情古怪地看着裴槡,开门见山道:“你做过吃的吗?” “我……我没做过又怎么样?有什么难的?” 宋里里无语了,她最怕的就是蠢人勤快。思考了一番,终于是找到了一个裴槡可以做的事情。 宋里里把需要的鲜花拿了过来,递给裴槡说道:“你把这些鲜花碾碎,我待会要用。” 裴槡点点头,倒是很是乖巧地听了安排。 旁边有女眷也注意到了宋里里这一边,锅碗瓢盆的,看起来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一下子宋里里周围就有了不少围观群众。 有人惊呼,“天哪宋妹妹,你这可是要做鲜花饼了?” 宋里里点头,谦虚道:“许久没做了,手法倒是有些生疏了,还望各位姐姐们待会不要嫌弃。” 一个白白胖胖的女眷看起来都要流口水了,乐呵呵地说道:“这看着就很不错啊,待会我要第一个吃!” 宋里里笑着答应了,这鲜花饼还没做好就已经反响不错了,看来她这一步棋没有走错。 周小姐也注意到了分外热闹的这一边,她走近瞧了瞧。只见宋里里揉面做馅的手法都十分娴熟,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周小姐默默点了点头。 原本在一旁安静绣着香囊的林小姐,看着围住宋里里的人群和点头满意的周小姐,手中的绣花针都捏得紧了几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把香囊放下,悄悄将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默默混进了围观的人群中。 宋里里一心沉浸在鲜花饼制作中,虽然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想着要精益求精,心思花得比以往都要多。 等到做好拿去烤制等候的时候,宋里里都已经满头大汗了。 细细擦拭了额头的汗珠,宋里里呼出一口气,心里祈祷一定不要失败。 其他女眷做的东西也差不多好了,周小姐便将大家聚到一起共同评选。 大多数人做得还是香囊,这无可厚非,毕竟大家闺秀擅长的往往都是刺绣。 周夫人看了一圈,拿起几个绣法精湛的点了点头,夸赞道:“能看得出心灵手巧了。” 被夸赞的女眷都是一脸激动之色,谁不知道周夫人是京城中的女红大师,甚至宫中的公主都要请她当老师指导一番。 能被周夫人夸赞,都可以拿出去当做骄傲的资本了。 只是如果满桌都是香囊的话,未免还是太千篇一律了,周夫人问道:“可还有哪位小姐做的别的玩意儿,未让我看到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转身的香味扑鼻而来。 侍女端着刚刚烤好的鲜花饼,盛上桌说道:“宋小姐,鲜花饼做好了。” 刚出炉的鲜花饼,热气裹挟着甜香扑过来,可以闻到面团烤得微微焦脆的麦香,混着花瓣特有的清润气息,不浓不烈,像把整捧鲜花揉进了酥皮里。 一下子周围可以听见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周夫人眼前一亮,看向宋里里道:“这可是你做的鲜花饼?” 宋里里点点头,道:“小女献丑了,还望周夫人赏脸尝一块。” 周夫人笑道:“莫要自谦,这香味我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待稍微放凉后不妨大家一同品尝。” 一番说说笑笑之间,周夫人也能从谈话中感受到宋里里与众不同的气质,不知不觉间都同她说了许多话。 正当一片欢声笑语时,一阵吃痛的叫声传来。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女眷突然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正是之前那个闹着要第一个吃鲜花饼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大家吓坏了,周夫人立马俯身询问她怎么了。 女眷捂着肚子,面色看起来很是痛苦,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句,“肚子好痛。” 周小姐见状立马眼疾手快去叫人叫医者过来,自己则是试着给女眷喂了一些清水。 “怎会突然这样?可是吃了什么吗?”周夫人问道。 一直没吭声的林小姐这时站起来出声道:“夫人,我看见刚刚这位妹妹是吃了鲜花饼才突然这样的。” 鲜花饼?宋里里惊了,这还能和她有关,刚做出来的鲜花饼能有什么问题。 一旁的女眷们听闻都惊了一惊,有些甚至还默默里桌上的鲜花饼远了些。 林小姐继续添油加醋道:“若不是那位妹妹嘴馋先馋了一口,恐怕现在倒地的就是我们了。” 林小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直看向宋里里的,明摆着说她的鲜花饼有毒。 宋里里还没说话,一旁的裴槡就已经乱了阵脚了,“啊?是我们做的鲜花饼有问题吗?这该怎么办啊?” 第二十三章 真相大白 还真是怕遇上猪队友,宋里里现在是极其后悔让裴槡给自己打了下手的。她小声提醒道:“别慌,你闭嘴,一切交给我就行。” 林小姐像是知道突破口是在裴槡那里,因此只是一个劲儿地质问着裴槡,全然不管明晃晃在她眼前的宋里里。 “好啊槡妹妹,说说吧,你们究竟为什么想要毒害我们大家?”林小姐咄咄逼人,狠辣的目光瞪着裴槡不肯后退。 裴槡别说解释了,被林小姐这样看着,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弱弱地反驳一句,“没有,我们没有……” 林小姐乘胜追击道:“没有?诸位姐妹今天都是在这里亲眼看到的,鲜花饼只有你们两个人动过,难不成我们还会毒害自己不成?” 好一个“你们”“我们”的划分阵营,这样说得真像那么回事了,弄得宋里里像是专门跑一趟来给大伙做有毒的鲜花饼一样。 众人对有毒的鲜花饼都心有余悸,更别提地上还躺着一个活生生的受害者,一下子舆论的方向就不利于宋里里了。 宋里里却无比冷静,她分析着现在的局势,确实是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程度了,不然传出去丢了侯府脸面不说,她自己能不能全部脱身都不一定。 看着林小姐趾高气昂的样子,宋里里自然也是不难看出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只是怎么才能让她露马脚呢? 方才做鲜花饼的时候自己专心致志,根本没心思观察谁在动手脚。现场杂乱,大家可能也没有注意到,这才让人在鱼龙混杂中有了可乘之机。 宋里里凝眉不语,思考着该怎么办才好。 见裴槡这里已经被完完全全打透了,林小姐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宋里里。 见宋里里一副静止的模样,林小姐还以为她是没有法子了,便嘲笑道:“怎么宋妹妹,是没办法狡辩了吗?那我还是劝你早早承认自己的错误吧。” 宋里里抬眸,冷冷盯着林小姐,慢慢走近。 林小姐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感觉宋里里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她居然有种毛骨悚然想要逃离的感觉。 “你……你休想动手,诸位姐妹都在这里看着呢!”林小姐硬着头皮道。 宋里里不语,只是一味地靠近,林小姐越退越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宋里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待林小姐站稳后,宋里里与她保持距离,开口道:“我没有想着狡辩,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 林小姐嗤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冤枉你了吗?这鲜花饼难不成不是你做的?” 宋里里微微一笑,“鲜花饼是我做的无疑,但下毒的另有其人,你说是吧林姐姐?” 局势一下子反转,周围的女眷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窃窃私语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对上宋里里的目光,林小姐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自己,让自己不能后退。 宋里里气定神闲,盯着林小姐的眼睛,认真说道:“告诉诸位姐妹实话吧林姐姐,这毒是你下的吧。” “是我下的毒。” 一语出来惊煞众人,原本还靠近着林小姐的女眷们纷纷逃也似地离远了。 林小姐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还想反驳道:“胡说,这毒分明是你下的!” 宋里里撇撇嘴,“是吗?可是你都已经亲口承认了。” 林小姐打死也不承认,“刚刚那是我一时糊涂了,你难道有证据证明是我吗?” 宋里里无奈叹了口气,有些人为什么偏偏就是那么倔呢,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是吗?那请林姐姐拿出自己下毒的东西给我们看看吧,也别说是冤枉了姐姐。” 宋里里话音刚落,林小姐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将袖中藏着的瓷瓶递给了宋里里。 宋里里拿着瓷瓶仔细端详了片刻,发出惊叹,“林姐姐还真是贴心,竟然随身携带此种毒物,不知道多少人为此遭殃了。” 林小姐回过神来时,只能看到自己藏得好好的东西已经到宋里里手上了,她气急败坏地想要抢过来。 宋里里灵活地躲了过去,开口道:“诶别动。” 林小姐还真就不动了,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宋里里。 “现在看来是真相大白了吧,鲜花饼是我做的无疑,但这下毒的,可是林姐姐啊,还望诸位姐姐们别冤枉了我。” 事情发展至此,大家都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周小姐当机立断喊来奴仆将林小姐捉住,开口道:“今日发生此事着实是周府安排不当,还望诸位姐妹见谅。” 说罢,周小姐就让奴仆将林小姐赶了出去。 林小姐像是想说什么一般,一直咿咿呀呀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对着宋里里怒目而视。 此时,找的大夫也提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 宋里里连忙将手中的瓷瓶递给大夫,说道:“大夫,中的毒是此种。” 大夫打开瓷瓶捻了些粉末,细细观察后又嗅了嗅,立马就确定了是何种毒物,迅速打开药箱配药。 中毒的女眷在服下大夫配好的药后,不出片刻,果然就好了起来。 只是看起来依旧是无比虚弱,看起来可能一大阵子不会太想吃鲜花饼了。 一场闹剧总算是结束,宋里里终于松了口气。 周夫人突然出声道:“那要我看来,今日拔得头筹的想必是显而易见了。” 各女眷都是不约而同地望向宋里里。 周夫人微微一笑道:“虽遗憾没有亲尝宋小姐的鲜花饼,但单从色香上看也定是极好的,况且宋小姐今日有勇有谋的一面也是令我刮目相看,得赏定是当仁不让了。” 宋里里有几分惊喜,原本还以为自己的鲜花饼被林小姐毁了,和奖品自然也是无缘了,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地拿到了。 宋里里连忙道谢:“多谢夫人夸赞,小女定当铭记于心。” 第二十四章 幼时挚友 周夫人招了招手,一名侍女便托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 周夫人朝宋里里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可以打开。 宋里里忍住欣喜,伸手接过,轻轻摩挲着锦盒,眼中是难以掩盖的喜悦。 盒身不沉,却在掌心坠出些微分量。轻轻掀开时,搭扣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里头铺着的月白素缎上,一支点翠嵌珠的发簪静静卧着。 翠羽是新挑的,在昏光里泛着莹润的孔雀蓝,珠粒圆润,串在细银链上,只轻轻一动,便似有细碎的光在盒中流转。 周围的女眷瞧见了都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叹,这发簪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更别提镶嵌在上面的宝石的成色,绝对是一等一的佳品。 宋里里也惊呆了,这就是周府啊,不愧是将军府,出手当真是大气。 “夫人,此礼如此贵重……”宋里里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周夫人。 周夫人笑了笑,反而亲自把发簪拿起给宋里里戴上,道:“贵礼配佳人,宋小姐当开心才是。” 宋里里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她只感觉自己现在都不敢动了,生怕碰着了这贵重的东西。 “诸位,今日的赏花宴虽有意外但也还算圆满。”周夫人发话道:“辛劳各位赴宴,如今时候已晚,若是疲乏的小姐可以先回家中休息了。” 跌宕起伏的赏花宴也算是收了个尾,各府小姐们大多还是选择先回了,毕竟这突如其来的一遭下毒可给她们吓得够呛。 裴槡一听见可以回家,别提多高兴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就像回到她那安全的侯府里面与世无争。 “我们走吧,赶紧回府吧,外面太不安全了。”裴槡的语气差点就没成祈求宋里里了。 宋里里无奈极了,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的侯府里面,还会有这样一个窝囊的裴槡,当真是被宠坏了。 宋里里点点头,毕竟她也不想裴槡再给惹出什么祸来,她今天收拾的烂摊子已经够多了。 “宋妹妹。”一阵声音叫住了宋里里。 宋里里回头看去,是周小姐,旁边还站着周夫人。 宋里里连忙问好,说道:“周姐姐,周夫人,不知找我何事?” “今日种种,宋妹妹受苦了,是周府欠妥了。”宋里里连忙摆手,她今天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听多了是真的要担待不起了。 “姐姐何至于此,今日之事有心之人为之,我们也都无法预料。” 周夫人笑了笑,问道:“只是我好奇,你又是如何得知是林小姐栽赃与你的。” 宋里里缓缓道:“林小姐与我一早便有矛盾,事发后也一直为难与我,不难看出。” 宋里里说得大概,却没有将自己用了蛊虫一计全盘托出,毕竟人在外面还是得小心为上。 周夫人笑了笑,“没想到阿霜竟有你这般聪慧的女儿,我也就不担心了。” 闻言,宋里里的眼睛蓦地睁大,“夫人……您认识我母亲?” 周夫人笑着点点头,解释道:“阿霜与我幼时交好,只可惜后来她家中变故没了联系。前几日听闻她进了侯府,我却一直没有机会去探望,方才听闻侯府又来了一个小姐,我便猜测是她的女儿了。” 宋里里不由得惊叹于世间的缘分,难怪后来周小姐回来后对自己照顾有加,原来是托了阿娘的福气。 周夫人又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宋里里,说道:“帮我把这个交于阿霜,这么多年未能帮助于她我心中实在有愧,只希望她日后能好好的。” 宋里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承诺道:“夫人放心,我定会亲自交与阿娘。” 目睹全程的裴槡目瞪口呆,回去的马车上,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有这层关系?” 宋里里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道:“你刚刚没长耳朵吗?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情。” 裴槡没办法反驳,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嗫嚅道道:“我只是想着你们南安的怎么会认识将军府的人?” 宋里里又是一个白眼翻上天,她都想问问裴槡还有没有脑子。 秉持着为自己和母亲正名的义务,宋里里还是耐着火气解释道:“家道中落你懂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阿娘在到南安前是京中的名门贵女。” 感觉蠢人永远比自己想得还要蠢,宋里里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马车稳稳停在侯府前,宋里里迅速下车冲回秦霜院落中。 秦霜此时正在给阿福梳毛,看见宋里里急急忙忙跑来,笑道:“里里怎么跑得这么急?在周府玩得开心吗?” 宋里里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胡乱答道:“还行吧,有些意料之中,也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这可把秦霜搞糊涂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里里摆摆手,把锦盒拿出来,“这都不重要阿娘,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秦霜不明所以地打开了锦盒。 盒盖掀开时,一支羊脂玉镯卧在红绒上,玉质莹白如凝脂,镯身光润无纹,只在腕间一转,便漾开层温润的光。 秦霜一惊,“这般贵重的东西里里你是从何得来的?” 宋里里笑道:“是将军府的周夫人给我的,阿娘,你还记得吗?她是你幼时的挚友。” 秦霜呆愣了片刻,随即眼神一暖,摩挲着玉镯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玉儿啊,送我玉镯难不成是怕我忘了她不成,真傻。” 看来周夫人当真是母亲的好友,宋里里心头一暖,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母亲可以过得幸福。 宋里里想起周夫人说得话,接着道:“周夫人提起阿娘,说当年的事情没能帮上忙很自责,如今也一直没机会来看望阿娘,所以才托了送了这个。” 秦霜笑了笑,像是早已释然般,“当年我和她尚且年幼哪有什么能力,世事无常罢了,将我们分隔数年。” 宋里里懵懂地点了点头,或许很多事情本就难以预料,物换星移间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第二十五章 家宴 夜晚裴侯爷回来,特意说要吃个团圆饭。宋里里没法子,只得忍耐着白天的疲惫,又收拾收拾和秦霜去了花厅。 看见秦霜来了,裴侯爷很是高兴,亲昵地将秦霜拉至身旁一起坐着。 陆陆续续,裴钰和裴槡也到了。 姜星楹坐在裴钰旁边,一直在和他说话,但裴钰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姜星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静静地坐着了。 裴槡看起来比宋里里还累,耷拉个脸闷闷不乐地坐着,只能自顾自地戳筷子打发时间。 人到齐后,裴侯爷发话道:“我们家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呢,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聚一聚,也是庆祝霜儿到侯府。” 裴侯爷说起话来简直是长篇大论,宋里里本就有点乏味,这下子更想睡觉了。 为了不让自己当场入睡,宋里里决定吃点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该说不说,侯府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宋里里吃着吃着都有点吃欢了。 目光锁定一道菜,宋里里夹起尝了一口,眼睛猛的瞪大了。 怎么这么辣!水水水! 宋里里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想要让侍女倒茶水给自己。 没等宋里里出声,一杯茶水就递到了自己碗筷前。 是裴钰。 来不及多想,宋里里直接一口气尽数喝下。缓了半天,嘴里的辛辣感才少了许多。 “多谢兄长。”宋里里就这样定着个烈焰红唇向裴钰道谢。 裴钰不禁轻笑了一下,这一笑可把宋里里疑惑到了。与此同时,姜星楹也是诧异地转过头来。 裴钰咳了咳,开口道:“这黄瓜是特殊腌制过的,看似普通实则辛辣,也就父亲好这一口。” 宋里里点点头,誓死不再碰这道菜半筷子。 高谈阔论一番后,裴侯爷喝了口水,终于是进入了今天的正题,也是吃这顿饭的主要原因。 “槡儿,里里,你们今天在周府可还玩得开心啊?” 宋里里知道裴侯爷想看到的是什么,她也不是什么叛逆的性格,如果裴侯爷只是想要听到一句话的话,她未必不能演一演。 “赏花宴很是有趣,我和槡妹妹见识了许多,玩得很开心。”宋里里缓缓道。 裴槡默默点了点头,附和道:“姐姐说的是。”不然她就什么都不能说了,毕竟今天干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裴侯爷看起来很是满意这样的答案,深深感叹终于是缓和了两个女儿的关系。 “好啊,看到你们这样和睦,我也就放心了。”说完便情深意切地看着秦霜,似乎实在享受这样幸福的时光。 一直没有说话的裴老夫人突然开口道:“你这头上的发簪是从何而来的?” 直到对上裴老夫人的目光,宋里里才确定她问的是自己。宋里里摸了摸发簪,回答道:“是周夫人赠予我的。” 裴侯爷眼前一亮,“周夫人从不轻易与人交涉,可是里里在赏花宴上做了哪些好事?” 宋里里思考片刻,斟酌一番开口道:“赏花宴上我做的鲜花饼深得周夫人喜爱,夫人便将发簪作为奖赏赠予我。” 裴侯爷激动地拍了拍手,夸赞道:“我就知道里里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这不就大放异彩了。” 裴老夫人看着宋里里头上的发簪,沉默片刻,终于给出了难得的夸赞,“不错,周府可多加往来。” 裴槡看着被簇拥着的宋里里,咬了咬牙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在所有人怀着各种情绪看向宋里里的时候,姜星楹却默默将目光转向了裴钰。 裴钰的眼神中似乎闪烁着光彩,不难看出其中蕴含的赞赏。姜星楹只觉得心越来越冷,像是掉入了冰冷的湖底一般。 一顿饭吃得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不管怎样,宋里里吃得挺高兴的。 晚饭后,裴侯爷硬要拉着秦霜赏月亮。当着宋里里的面,秦霜都快羞死了,连连摆手。 宋里里在这种时候十分有眼力见,立马打了个哈哈就说自己先回屋休息了,把风花雪月留给了两人。 没等走几步,宋里里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住了她。回头一看,正是裴槡。 裴槡的脸色算不上太好,但也没有之前那种趾高气昂的感觉,看来今天宋里里在周府给她树立的威慑力还是可以的。 裴槡眼睛盯着宋里里打了几个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里里只感觉被盯得发毛,开口道:“有什么话快说。” 裴槡离宋里里略微距离,犹豫着开口道:“你今天……是怎么让林小姐承认是她下毒的?” 宋里里眼神微眯,这话问的,看来是裴槡察觉到什么了。 带着几分好玩的心态,宋里里反问道:“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呢?” 裴槡吞了吞口水,终于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你看见你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到林小姐身上了,在你扶她的时候。” 宋里里点了点脑袋,看来被裴槡看到了。她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呢,想不到还是被发现了,看来下次得更加注意些。 既然被看到了,宋里里也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大大方方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裴槡瞪大眼睛,“你你你!你是不是会什么妖法!你这个妖女!” 宋里里无语,她真的强烈建议裴槡去书院多读读书,不然也太难为和她打交道的人了。 当今世道,蛊药虽然仍然被人看做很是神秘,但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了。裴槡要把妖女这个黑锅扣在自己脑袋上,宋里里可担待不起。 看裴槡的样子,似乎很是害怕自己,宋里里不由得动了点歪心思。 手在衣袖中摸索片刻,宋里里突然凑近裴槡,把手中的蛊虫摊开伸到她面前。 通体雪白的蚕虫,背上却嵌着三枚黑豆似的眼,每动一下,眼仁便转得飞快。 裴槡看一眼便头皮发麻,大叫着后退几步,躲到了柱子后面,大喊不让宋里里过来。 宋里里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副场景未免也太好笑了。 第二十六章 接二连三 为了避免裴槡出去真把自己是妖女的谣言给坐实了,宋里里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了一番,“澄清一下,我不是妖女,这只是苗疆的蛊药而已,槡妹妹别自己没见识说出去闹了笑话。” 又被宋里里瞧不起一番,裴槡气急败坏,却只能干巴巴地反驳一句,“你才没见识!” 效果还不如不反驳。 宋里里装作没有听清的样子,自顾自地走近问道:“啊?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到你再说一遍。” 眼见宋里里手里的虫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裴槡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连忙话锋一转道:“没说!我什么都没说!你别过来!” 宋里里止住了脚步,但还是故作思考为难道:“我看我与槡妹妹之间的矛盾积攒已久,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一一解决吧。” 裴槡尖叫着不要,宋里里但凡过来一下,解决的就不一定是她们之间的矛盾,而是她自己了。 “你别过来!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裴槡闭眼叫喊到,简直恨不得爬到柱子上去,离宋里里有多远是多远。 眼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宋里里见好就收。她将蛊虫收回,拍了拍手,结尾道:“希望槡妹妹记住自己说的话,不然我的小虫儿记性太好,怕是会来提醒妹妹的。” 这句话对于裴槡来说简直是再有效不过的威胁了,她只得木讷地点了点头。 杜绝了裴槡的后患之忧,宋里里的心情十分舒畅,回去的路上都哼着小曲。 只可惜又没走几步路,她又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月色如练,裴钰静静站立在前方不远处。 玄色锦袍被月光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衣袂随夜风微拂,扬起的弧度里都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寂。 宋里里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这又是在装模作样干什么。 但既然这样直接碰到了,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宋里里还是懂礼貌地问候了一句兄长好。 裴钰上前几步,问道:“今日在周府当真没发生别的事吗?” 宋里里微笑,“兄长有话不妨直说。” “我听闻林府的小姐竟被赶出了赏花宴,这事可与你有关?” 怎么?这是在指责她干了不该干的事吗? 宋里里点头承认,“是我干的。” 裴钰皱眉,他原本只是想夸奖宋里里做的好的,怎么事态发展好像有点不对了。 裴钰嘴里的“不错”还没蹦出来,宋里里就先发制人道:“兄长不必担心,我没有丢侯府的脸面,所以兄长也不必费劲心思来打听这些事。” 裴钰的眉皱得更深了,宋里里自然也是看到了,自然而然地将其理解为对自己的不耐烦。 原本今天就经历了一系列糟心的事情,从白天到天黑,宋里里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下。 应付完无趣的家宴,好不容易了解了裴槡,结果又碰上裴钰这个拦路虎,宋里里的心情实在是很难好起来,语气也不自觉地放重了。 裴钰不明所以地冷哼一声,他现在也有点不理解自己了,不理解自己怎么又来等宋里里,不理解宋里里怎么永远对自己没有好脸色。 隔阂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产生,恶语相加永远比甜言蜜语更容易说出口。 裴钰心头也有了一丝火气,“没有丢侯府脸面就好,也省的我费心。” 宋里里则是破罐子破摔,“那还望兄长以后少来烦我了。” 说完宋里里大步流星地走了,与裴钰擦肩而过时目不斜视。 裴钰就这样站在原地,手里的拳头越攥越紧,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他低声地叫骂了一声。 而躲在不远处的姜星楹则是面色复杂,她看着静立的裴钰和走远的宋里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宋里里一心情不好就要和母亲一起睡觉,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今天自然也是不例外。 虽然知道秦霜可能会和裴侯爷待到很晚,但宋里里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她就这样和阿福玩耍着,等着秦霜回来。 夜色渐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宋里里都有些许困意的时候,秦霜总算是回来了。 宋里里打着哈欠迎了上去,“还以为你不回来了阿娘。” 秦霜听得出宋里里在开她玩笑,宠溺地刮了刮宋里里的鼻头,“侯爷明早有公务在身,我不能多加打扰。” “是吗?我看侯爷巴不得阿娘多陪陪吧。”宋里里调笑道。 秦霜面子薄,脸上立刻就泛起了一层红晕,只得转移话题道:“里里,你可知老夫人还找我说话了?” 宋里里眉毛一挑,裴老夫人平日里恨不得把她们视为空气,就算有事找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事。 “是关于你的事里里。” 宋里里更加震惊了,关于她的事情,这可真是稀奇了。 秦霜拉着宋里里的手坐下,轻声细语道:“裴老夫人今日得见周夫人对你有好感,便希望你和周府多些来往。” 宋里里点点头,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毕竟将军府声望权重皆具,多些来往对侯府只有好处。 “我知道,这没什么,阿娘你还可以和我一起去周府呢,这样就可以和周夫人叙旧了。”宋里里单纯道。 秦霜笑了,摸着宋里里的头发温柔道:“傻孩子,你当真是以为茶酒往来那么简单啊?” 宋里里不解,不然裴老夫人还指望她能干什么。 秦霜看着宋里里这副懵懂的样子,一下子有些后悔把她带进了这个地方。 京城家族之间,更多的是没有感情的利益往来,哪有表面那么简单。 “你可知周府还有个二公子?”秦霜问道。 宋里里摇摇头,赏花宴上她只见到了周府大小姐。 “周二公子与你年龄相仿,我只怕裴老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宋里里蹙眉,思考片刻眉头又舒展开来,“无妨阿娘,你且放心和我去周府,这件事情女儿自有分寸。” 秦霜有点不敢置信,你确定道:“你可是认真的里里?” 第二十七章 又去荣禧堂 宋里里点了点头,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什么周府二公子的事情受影响。裴老夫人想暗悄悄地把她嫁过去,那可没那么容易。 秦霜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道:“这周府也并非非去不可,阿娘去找老夫人替你婉拒了也成?” 宋里里摇摇头,直言道:“阿娘,裴老夫人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我们就变动,你且放心吧,女儿自有办法。” 秦霜叹了口气,但不得不承认,宋里里说的确实是真话。人在屋檐下,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裴老夫人只是想把她们当做一步顺手的棋罢了。 宋里里不语,嘴角却轻轻扬起。裴老夫人的意图这么明显,那么自己何不遂了她老人家的愿,多去和周府打打交道呢? 只是这最后的结果会合了谁的心意,还真不好说。 果然没过几天,裴老夫人便唤了宋里里去荣禧堂。 宋里里行礼问好,她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位于高坐的裴老夫人。 这是她第三次在荣禧堂见裴老夫人,只不过这一次,身旁不再有阿娘的陪伴,只有她一个人。 裴老夫人脸上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表情,岁月的磨砺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却也为她掩盖了情绪,令人不敢随意揣度她的心意。 “秦霜应该和你说了你来这里的原因吧?”裴老夫人淡淡开口道。 宋里里点头,“我知道。” 看起来还算满意,裴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将军府和我们侯府一向交好,如今周夫人对你好感有加,于你而言是个难得的恩赐,替侯府加深两家感情,你应当感激涕零。” “谨记老夫人训诫。” 宋里里的表现未免过于乖巧,倒惹得裴老夫人不甚习惯了,她接着说道:“你可知周府还有个二公子,与你年纪相仿。” 宋里里依旧是平静地点头,“阿娘与我提起过。” “周二公子仪表堂堂,你可与他多加交流,若是获得青睐,也不枉我们侯府收留你们母女俩。” 宋里里心中暗自嗤笑,心道这老东西莫不是属老鼠,吃了五谷还想六谷,既要又要的。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她给说尽了。让自己去周府勾引人,回头来还让自己感恩戴德,她宋里里还真是第一次见。 尽管心里再怎么鄙夷,宋里里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相当不错。她可不能让裴老夫人对自己起一丝疑心,这种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的事她最喜欢干了。 话说自此,宋里里依旧是没有半分不满。裴老夫人都有点惊讶了,问道:“你可有异议?” 宋里里摇头,装得真心实意道:“侯府为我和阿娘提供栖息之所,已是不胜感激,不敢多求,我定当尽力报答侯府。” 裴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是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还以为是自己的威严终于让叛逆的宋里里屈服了,连脸色都亮了几分。 “老夫人,”宋里里突然出声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可否让阿娘与我一同前往周府,阿娘在我且安心些,不至于给侯府丢脸。” 裴老夫人的主要目的是把她给卖了,那宋里里的主要目的就是让阿娘和周夫人可以叙叙旧,顺带自己扩充一下在周府的人脉。 看裴老夫人的态度,对周府还是很敬重的。若是自己可以绕过侯府,自己和周家人打好交道,对于以后的路也会更有底气。 裴老夫人细细思考了一番,还是松了口,“行吧,就让秦霜和你一起去吧,但不可多言。” 宋里里道谢,心中一喜。 看来裴老夫人对她们母女俩已经是暂时放下警惕了,这对宋里里而言只有利而无弊。 果然,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回到秦霜院子后,宋里里算是彻底吐出了一口长气,至少是按自己的计划进行的,尽管裴老夫人以为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里里,”秦霜问道:“老夫人都与你说了吗?” 宋里里点了点头,其实今天裴老夫人说的话她早就有料到了,大差不差。 “里里……”秦霜有些欲言又止。 “阿娘想说什么就说吧。” 秦霜担忧道:“我听闻这周二公子不学无术,为人散漫,怕是不好相处之人,阿娘怕你……”宋里里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碍事的阿娘,我不会与这周二公子有什么,全当会会面罢了,他也只是我们的桥梁而已。” 想到裴老夫人说的“仪表堂堂”,宋里里就好笑。为了骗她,真是把黑的都说成白的了。 也难怪,若是这周二公子当真有那么好,裴老夫人怎么不把裴槡送过去享清福呢。 只怕这周二公子是徒有虚名,到时候若是和一样脾气火爆的裴槡凑到一起,周府和侯府的脸面怕是都不好搁到哪里去。 反正这周府宋里里是去定了,这周二公子百闻不如一见,就当给自己开开眼界了。 宋里里一边逗着阿福,一边安慰秦霜不必过多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此时的林荫石子小道上,姜星楹正一脸愁容。 她和裴钰已经绕着花园快走了一圈了,但说的话却屈指可数,有时候都快感觉不到身旁还有一个活人在。 这还是姜星楹约了很久才勉强得来的散步机会。可是明明以前……都是裴钰主动来找自己的。 姜星楹深吸了口气,还是挂上了甜甜的笑容,转头对裴钰提议道:“阿钰,过几日陪我一同出府吧。” 裴钰像是好半天才听到一般,淡淡摇头道:“我有公务在身,我派人陪你去吧星楹。” 又是这个借口,姜星楹心中愤愤,她真正想的根本不是出去,而是想好好和裴钰待一会。 而且是满心满意地待一会,而不是现在这样魂不守舍。裴钰即使是在跟自己讲话,但好像却从来没有注意过她自己一样。 眼看又要无功而返,姜星楹心中一动,道:“过几日是我父母祭日,我想上山去祭拜他们,可我一人又……” 第二十八章 上山 姜星楹鲜少在裴钰面前提及自己的父母,因为她知道裴钰喜欢的就是她坚强又知书达理的模样。只是这次,或许她得尝试一下示弱了。 话没说完,姜星楹便喉咙一哽,转头掏出手帕擦拭眼泪,仍能听到轻微的啜泣之声。 裴钰果然顿住了,片刻后,他终于松口道:“好,那我陪你出府吧。” 姜星楹不敢表现得过于欣喜,只是仍旧哽咽着点了点头。 到了约定好的那日,姜星楹还特地打扮了一番,早早地在侯府门口等着裴钰。 其实姜星楹父母的祭日并非在此日,但有些话她实在是想和和裴钰说清楚,或者是问清楚,因此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自然,做戏是要做足的。 姜星楹穿得淡雅,脸上也特意隐隐约约留了些泪痕,只希望裴钰可以多心疼看她一点。 不多时,姜星楹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裴钰来了。 裴钰穿得简单,负手而立。这身姿光是站着就够引人注意了,更别提那张动人心魄的脸,简直让人目不转睛。 姜星楹就这样看着裴钰,都不禁看呆了,脸颊有些许发烫。 裴钰目不斜视,直直地走向已经停侯多时的马车。见姜星楹仍旧不动,便提醒道:“走吧星楹。” 姜星楹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跟上裴钰的脚步。 无影山离侯府有着一段距离,去的路上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姜星楹心中正暗自想着该怎么和裴钰说说话,结果抬头一看,裴钰早就闭上眼睛养神了。 刚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姜星楹给自己默默鼓劲。无妨,至少今天一整天,裴钰都得陪着自己,机会早晚都有的。 一路颠簸了不知多久,姜星楹都坐得有些发麻了,总算是听到车夫“吁”的一声,无影山到了。 两人下车,姜星楹抬头看着高耸的无影山,一时恍然。 不久前是裴钰来找她,希望她可以下山入侯府好好生活。如今她再次回来,却是为了让裴钰回心转意,还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 陷入回忆的不仅是姜星楹,还有裴钰。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无影山一直是翻不过去的那座山。 裴钰始终记得前世姜星楹在无影山削发为尼,而他在尼姑庵后山跪了几天几夜无果,只能被人抬回侯府。 而自此以后,他便视刚嫁侯府的宋里里为空气,荒唐又可笑地度过了那一生。 或许是前世的回忆太过苦涩,让裴槡都有些动容。他的语气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温柔,转头对姜星楹道:“我们且上去吧。” 姜星楹也察觉到了裴钰的变化,一瞬间她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连忙点头。 两人沿着山路拾级而上,裴钰腿长脚长的,步子迈得极大,姜星楹很难跟上。 没走多久,姜星楹就累得不行了,她连忙道:“阿钰,你走慢些吧,我实在是跟不上。” 看着姜星楹停下直喘气的样子,裴钰终于也是意识到了。他把姜星楹扶到树旁靠着歇息,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先歇息一会吧。” 听着这话,姜星楹的疲惫顿时散开不少了。她太珍惜现在可以和裴钰单独相处的时光了,就像现在这般,才让她可以感觉到和裴钰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几乎是数着时间,姜星楹一遍静静休息,一边偷偷打量着裴钰的眉眼。 她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生得如此好看,剑眉星目,让人只看一看便忘不得。 估摸着差不多了,姜星楹便主动起身,开口道:“阿钰,我们继续走吧,你在我旁边走得慢些好不好?” 裴钰点了点头,答了声好,和姜星楹几乎是并肩而行。 窄窄的山路,两人的衣袖时不时相碰,姜星楹每每都需要按耐住心思,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在意。 而裴钰依旧是目视前方,一级一级石阶走上去,他走得不急不缓稳健有力。虽然偶尔也会侧目看看照顾一下姜星楹,但也还算保持着必要的距离。 走到快半路,姜星楹原本还想在上山途中和裴钰说说话的念头也打消了。 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别的力气来说话了。 临近中午,两人总算是到了姜星楹父母的墓前。两块墓地很是简单,但却紧紧相连。 虽然不是祭日,但姜星楹还是湿了眼眶,毕竟这下面长眠的就是自己的双亲。 裴钰拿出手帕给姜星楹,示意她擦擦眼泪。 姜星楹接过,突然自顾自地说道:“母亲和父亲在这座山上相识,便相约着他日也要一同葬在这里,不求多奢华,只求够亲近,还好没有辜负父亲母亲的期愿。” 裴钰不语,只是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姜星楹见状,又擦拭着墓碑,似喃喃自语道:“父亲母亲,今日我和阿钰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阿钰把我接去侯府了,我在那里过得很好,阿钰也很照顾我,你们不必担心我,有阿钰呢。” 姜星楹看向裴钰,目光热切而又带着期望。 裴钰顿了顿,说道:“伯父伯母放心,我会像照顾亲妹妹般好好待星楹的。” 姜星楹身子一僵,却还是先强撑着站了起来。 没有想着询问什么澄清什么,姜星楹只是装作无事的样子。替父母的墓旁的杂草树枝都整理干净后,姜星楹便淡淡开口道:“可以了阿钰,我们下山吧。” 下山的路上,姜星楹一直魂不守舍。她的脑海中回荡的还是裴钰那句“像照顾妹妹般”,难道她现在对裴钰来说只是妹妹的存在吗? 那他们的过往算什么?那他们之前的承诺算什么?算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姜星楹多想直接开口问个清楚,裴钰就在她身旁,只要她开口,一切就能一清二楚。 可是她却迟迟没有开口,她不敢。 如果她现在所依靠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的话,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呢? 事实证明,一心不可二用,一边走路一边想事的后果可想而知。 姜星楹突然一个不留神,脚就崴到了。 第二十九章 质问 还好裴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姜星楹,不然这崎岖的山路,滚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裴钰皱着眉,语气都不由得加重了,“下山路中怎可分心?你要是摔下去,我又怎么向伯父伯母交代?” 裴钰不说还好,一说姜星楹就更加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想不通,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答应和自己要成亲的人,一下子就只愿意拿自己当妹妹了。 姜星楹哭得伤心,裴钰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他不会安慰人,只得就这样跟个木头般伫立着,唯一会做的事就是递手帕。 待姜星楹的哭声小了,裴钰这才本本分分道歉道:“刚刚是我鲁莽了星楹,你别伤心了。” 稍微释放了一下情绪,姜星楹的脑袋也灵光了许多。她擦了擦眼泪,摆摆手示意没事。 姜星楹余光偷偷瞥了裴钰一眼,只见裴钰仍旧十分愧疚地看着自己,她莫名有些爽了。 难不成是裴钰口味变了,比起之前要强的自己,他现在更喜欢能对依赖他一点的? 姜星楹思考片刻,开口道:“阿钰,我脚疼你背我下去吧。” 裴钰看了看姜星楹的脚腕,确实已经有点肿了。这山路崎岖,下山更是不易,若是不管不顾,还会发生什么都不得而知。 裴钰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姜星楹心头一暖,想着果然裴钰还是关心自己的。 裴钰虽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但山路崎岖又背着个人,走得缓慢还难免踉跄。 担心姜星楹掉下来,裴钰还特意嘱托她抓紧点自己。 姜星楹紧紧环着裴钰的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贪婪地趴在裴钰的背上,似乎都能感受到裴钰心脏的跳动。 感受到姜星楹的贴近,裴钰不知为何身子有点僵硬,下山的脚步不自觉就加快了。 来到山脚,裴钰把姜星楹放到马车上坐着,又让车夫把随身药箱拿出来。 姜星楹就这样看着裴钰为自己忙前忙后,心中不禁一暖。 裴钰拿着药箱到姜星楹面前蹲下,说道:“星楹我先给用药敷一下,等回府后再叫大夫过来。” 姜星楹乖巧地点了点头,途中想了想又似吃痛般地嘶了一声。 裴钰连忙抬头,问道:“怎么?是我下手太重了吗?” 姜星楹连忙摇头,“没事的,我忍一忍就是了。” 裴钰便停住了手,说道:“那我们还是快些回府让大夫处理吧。”说完便让马车夫驾马出发了。 原本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娇弱一面的姜星楹愣住了,她多想自己没有多此一举,现在和裴钰的相处时光又少了。 上山下山大半天,又遇上突发状况,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姜星楹早有预料,她特意带了些糕点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看来正是好时候。 从饭盒中拿出一块桂花糕,姜星楹无比亲昵地递到裴钰口边,说道:“阿钰你累坏了吧,吃快桂花糕填填肚子吧。” 裴钰愣了愣,不由得身子往后退了退,用手接过桂花糕,说了句多谢。 姜星楹抿唇,只得又拿起一块糕点自己吃掉来掩饰尴尬。 裴钰看着手中的桂花糕,一时间有点恍惚。他记得,宋里里很是喜欢吃桂花糕的。 前世宋里里经常给自己送来她亲手做的桂花糕,只是他一次也没碰过。 不甘气氛就如此冷落下来,对于山上的事情也依旧念念不忘,姜星楹开口道:“阿钰,我绣了个荷包与你。” 说着姜星楹便拿出一个荷包,她捏着那方荷包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神看向裴钰。 绣线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是她挑了半月的雨过天青色。针脚细密,里头裹着晒干的合欢花瓣,轻轻一晃,便有浅淡的香息漫出来。 裴钰不语,他看着荷包上同心结的纹样,自然知道这代表着姜星楹怎样的心意,也知道自己收下意味着什么。 僵持了片刻,裴钰开口道:“星楹,我不能收这个荷包。” 姜星楹的心瞬间冷掉了一半,她就这样僵硬地捏着荷包,最终慢慢地收了回来,连同自己那份还没说出口的心意。 “我知道,是我负你。但你放心,你且在侯府安心住着,对伯父伯母的承诺我不会忘。” 刹那间,“像妹妹一般待你”的话语又回荡在姜星楹耳边,她终于忍无可忍,哭诉道:“为什么阿钰?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你之前说我们马上成亲的?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啊?” 裴钰不语,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错,但他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改变想法,但他的心告诉他,他不能娶姜星楹,他也给不了姜星楹想要的幸福。 姜星楹逼问道:“阿钰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你告诉我?” 裴钰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姜星楹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又联系到饭桌上的场景,问道:“阿钰……你是不是……喜欢宋里里?” 裴钰连忙否认,但脸色还是透露出了一丝慌张,恰巧被姜星楹捕捉到了。 姜星楹自嘲地笑了笑,她太熟悉这样的表情了。以前姜星楹捉弄裴钰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神情。 因为我见过你爱我的样子,所以我太清楚你爱人的模样了。 裴钰不好怎么解释,只能无力地说了句,“是我的错。” 回到侯府后,裴钰立马叫来了大夫。大夫仔细地给姜星楹的脚腕上药,好好包扎了一番。 大夫走后,裴钰拿着配好的药交于姜星楹的侍女,嘱托道:“记得要按时上药。” 姜星楹自下马车以来就一言不发,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裴钰,一动不动。 “星楹,”裴钰看着姜星楹的神情,虽不忍但也别无他法,只得叮嘱道:“这几日你且不要走动,待养好再说。” “阿钰,今日之事我可以忘记,你也好好想想,我不相信我们之前的情意有假。”姜星楹自顾自地说道。 裴钰不语,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第三十章 再入周府 裴老夫人和周府那边约好时间后,宋里里便收到了通知。是的,只是通知了她一下,甚至还是在出发前一晚。 宋里里还特意打探了一下这个周二公子的信息,反正就她所得到的消息来说,这个周二公子还真是一言难尽。 周府二公子,周信,周家的唯一男肆,父亲是当今开朝将军,长姐更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才女。 按理说出生在这样一个名门望族,周信就算赶不上父亲的辉煌,怎么说也得是京中的有名人物。 但他有名是有名,只是这名声出的不按常理。 虽说是武将世家,但周信并不善武功,有传言说他曾被世家公子挑衅后暴揍一顿。 而就算不善武功,若是文采了得也可喜可贺,但又有人说周信的老师看了他做的诗之后直接气得把他赶出课堂。 如此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迹,还有许多。 当宋里里听完丫鬟给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后,她的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不由得重新确认了一下,“你打听的当真是将军府的二公子周信?” 丫鬟笃定地点头,“千真万确啊小姐,将军府的公子就这么一个啊,还能弄错不成?” 宋里里默默点头,也是,若不是将军府的人,怕是这么离奇的事情都不可能算在一个人身上。 信息量一下子有点大,宋里里扶额坐下了。 不管是秦霜告诉自己的,还是丫鬟打听到的,所有的消息都在告诉自己周信实在是一个毫无优点的人,甚至能用一事无成来形容。 宋里里难以想象,堂堂将军府能养出这样一个废物来,这让她有点好奇了。 到底是谣言,还是事实,对她而言都得眼见为实。 去周府的当日,宋里里换上了裴老夫人差人送来的衣裳。 浅碧色春绸袄,襟上绣着几簇抽芽的柳丝,配月白绫裙,走动时裙摆似有春风拂过,清爽又透着鲜活气。 宋里里穿得清新,笑得讽刺。 看来裴老夫人真是相当重视这次会面啊,以往府中若是有这等好料子,哪里还轮得到她。 随着马车慢慢停下,宋里里和秦霜终于到了周府。 上一次来周府是和裴槡一起,在里面的经历也可谓是难以忘怀。今日宋里里身旁的是秦霜,不知这次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刚下马车,就看见周夫人早早地等候在大门旁了。 瞧见秦霜下车,周夫人立马迎了上去,紧紧握住秦霜的手,眼含热泪,喃喃道:“霜儿……” 多年未见的挚友重逢,上一次相聚却还是在年少时。此去经年,如今两人的面容和少年时不再相同,甚至还有岁月留下的浅浅痕迹。 “玉儿……你怎这般的傻?” 秦霜同样眼眶湿,热,她抬起手腕给周夫人看,戴着的正是周夫人托宋里里送的玉手镯。 看着这样温情的场景,宋里里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周小姐这时走了过来,来到宋里里身旁,道:“宋小姐和我到这边来吧,母亲叙旧怕是要花些时间的。” 宋里里点点头,跟着周小姐来到了一座亭子处。亭子坐落在池塘中央,景色很是优美。 “里里,我能这般唤你吗?”周小姐笑道。 “当然可以。”宋里里忙不迭地点头,没有谁可以拒绝漂亮姐姐的请求,宋里里还希望她多叫几声呢。 周小姐笑得温柔,“那礼尚往来,你也别叫我周小姐了,未免太客气,唤我婉宁姐姐便是。”周婉宁,宋里里在心中默默几下了这个名字。还真是人如其名啊,温婉却不失静气。 气氛一下子融洽了许多,周婉宁便也没有藏着掖着什么,开口道:“既然我们的母亲是挚友,那么里里你自然也是我的亲妹妹般,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必拐弯抹角。” 宋里里点头,这才是她喜欢的相处模式,有话直说都不含糊。 周婉宁抿了口茶,道:“今日你来周府,我想自然也是裴老夫人的意愿,但在我和母亲这里是以尊重里里你的选择为先的。” 听着周婉宁的每一句话,宋里里都只感觉心里暖暖的,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刚在心上的滋味。 “我这弟弟其实一直被京中人所议论,想必里里你也听过一些传言。” 宋里里使劲点头,那些传言可不止一丁半点的啊。 “我也不会在你的面前给他说什么好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相信里里你自有自己的判断。今日见面里里你无需有压力,遵从自己本心即可,侯府那边有任何事情我和母亲会出面。” 周婉宁真不愧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短短几句话就说清楚了所有情况。 没有贬低也没有抬高自己的弟弟,她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告诉宋里里只需要正常地交流。 在这里,没有人会逼着你进行交涉,也没有人逼着你一定要做出什么举动,达到什么效果。 宋里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碗宁姐姐。” 这一声姐姐,宋里里叫得真情实感。除了母亲之外,这是她第二次在另一个女性身上感受到温暖,仿佛真的是她的姐姐一般。 见宋里里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周婉宁便放心了,舒了口气道:“我和你先坐会吧里里,阿信他可能得迟点到,真是没规矩惯了。” 宋里里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觉得只有这样才像是周信,可能有些传言在她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了,要想摘除还得周信本人来一试。 说曹操曹操到,没等宋里里喝口茶休息一下,一道嘹亮的声音就传来了。声音之嘹亮来自四面八方,宋里里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好在周信也没有打算让人猜到,只听见“扑通”一声,一个颀长的身影就这样从天而降。 宋里里目瞪口呆,周婉宁被吓了一跳,显然即使是和周信日日相处的人也难以习惯他。 “嗨,我来迟了,这位就是里里妹妹吧?” 周信笑得一脸灿烂,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给两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第三十一章 相亲初见 周婉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即一巴掌就拍到了周信背上。 宋里里又是一阵目瞪口呆,这还是刚刚那个温婉得如春风拂面般和自己说话的婉宁姐姐吗? 似乎是想起宋里里还在一旁,周婉宁笑了笑,说道:“里里不必惊讶,不教训教训,他就越发无法无天了。” 宋里里尴尬一笑表示理解。 这下子对于周信的刻板印象还真是加深了,原本还想着他能来亲自打破谣言,怎么现在看来就是最好的证据一样。 莫非并不是空穴来风? 宋里里不经意地打量着周信,企图可以看出一点其他的东西出来。 周信一身月白锦袍斜系着,领口敞着,袖口沾着草屑。发带有些松了,碎发搭在额前,眼尾微挑带笑。 腰间玉佩磨圆了边角,鞋边还沾着泥点,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全身上下都透着股鲜活的顽劣。 实话实说,第一次见面的初印象,周信在宋里里眼里就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屁孩。 尽管他们年岁相仿,尽管这人看着人高马大,但宋里里很难把他当成男人来看待。 周信察觉到了宋里里的目光,坦荡地冲她咧嘴一笑,道:“如何里里妹妹?我是不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啊?” 宋里里咂舌不知如何回答,还好有周婉宁一巴掌拍过去。 “别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里里是侯府来的贵客,要好生招待。”周婉宁差点就没揪着周信的耳朵提醒他了。 周信吃痛地摸了摸自己的背,有点委屈道:“我这不是在好好招待吗?” 周婉宁一听手又要扬起来了,周信眼疾手快地躲到了宋里里身后。 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的宋里里微笑,只得出来打圆场道:“无妨无妨婉宁姐姐,周公子这还不是来得很早吗?” 周婉宁这才止住了,带着歉意道:“阿信顽劣,真是苦了你了里里。” 宋里里连忙摇头,先别说苦了她了,她现在看周婉宁才是真的苦,长姐如父啊。 “行吧,你们先聊吧里里,我等会再过来。”周婉宁走之前还特意用眼神警告了周信。 周信在周婉宁的注视下正襟危坐,等周婉宁一走又立马原形毕露,一整个吊儿郎当起来。 宋里里倒是对这个不甚在意,或者说她对周信整个人也不甚在意,见面也完全是应付一下而已。 周信看起来也没有多重视这次见面,匆匆赶来,袖口和鞋子还沾着碎草,一看就是玩乐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宋里里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指着他的手说道:“擦一擦吧。” 周信无比自然地接过,毫不客气地认真擦拭了一番。不多时,雪白的帕子就不堪入目了。 看着这黑黢黢的帕子,还回去也太不妥了,周信笑嘻嘻道:“过几日我再还你一条新的吧。” 宋里里抿了口茶,说得直接,“不必了,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周信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不可能吧里里妹妹,我们两家可是有意撮合我们呢,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看出来又怎么样,你愿意吗?” 宋里里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根本不把什么门当户对的家族利益放在眼里。 周信顿了顿,他眯了眯眼睛,稍微收起来一点不正经的样子,看向宋里里的目光也变了些许。 “我自然也不愿意,但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里里妹妹,你看你现在不还是坐在我对面了吗?又怎么能保证他日不会躺我枕边呢?” 这话说得轻佻,若是换做其他京城闺女,或许早就一杯茶水泼到周信脸上,大骂一句不要脸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但宋里里却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仿佛并不在意周信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回答道:“我且不好说,但周公子肯定是可以的,不然也不可能时至今日仍然被京城人议论纷纷。” 周信笑了,他拍了拍手,大笑着说了句好。 “里里妹妹果然是不同常人啊,侯府的人还是那么与众不同。” “怎么?周公子看起来对侯府很是了解?”宋里里笑着问道。 周信摇了摇头,反而转移了话题,道:“那既然如此,你的意思是我们逢场作戏?” 宋里里摇了摇头,“不至于此,你我本就无眼缘,做戏也只是恶心自己罢了。我看难办的只有裴老夫人这边罢了,若是日后强求,周公子装疯卖傻一番就成了,其他不必。” 周信笑了,提醒宋里里道:“我看里里妹妹怕是忘了我父亲,父亲一直想让我早日成家,好督促我担负起府中的责任来,这阻力可不只是裴老夫人啊。” 宋里里还当真没有考虑到这个事情,原来将军府这边有意撮合的是周将军啊,这还真有点难办了。 周信一副看开的样子,也企图劝说宋里里看开,“且听我一言里里妹妹,你我日后肯定还得相见,要我说啊,别无他法,就逢场作戏一场罢了,反正你我二人相看两生厌,不差这一点半点的恶心了。” 宋里里没忍住笑出声来,难道周信平日里也是用这种半死不活地方式活着吗?但不得不说,这可能确实是最有效的方法,至少看周信到目前为止就取得了局部性的胜利。 “行吧,既然我们都说开了,也就免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了,大家各自安好吧。” 意见达成一致,周信以茶代酒敬宋里里道:“有劳了。” 或许是宋里里的出言超乎了周信的想象,他有些好奇地开口道:“里里妹妹不是京城本地人吧?” 宋里里点点头,“我之前在南安居住,最近才回京。” 周信激动地打了个响指,“我就说嘛,要是京城中有你这般性子的女子,该早就闻名了。” 这话听着实在不像什么好话,宋里里淡淡地瞥了周信一眼。 周信立马澄清道:“绝无贬义啊,我的意思是我很欣赏你这种性格,要是早点知道你我们肯定很合得来。” 第三十二章 闹笑话 “那还是不必了。”宋里里还不想和周信一起早早地同流合污。 周信毫不在意地爽朗大笑,“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啊里里妹妹。” 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你们竟是这般开心?” 宋里里疑惑地转头看去,浑然没有发现周信一脸完蛋的表情。 一道身影从转角出来,玄色短打外罩了件素色常服,腰间还系着半旧的汗巾,显然是刚在演武场练过功。 周将军看见宋里里转过头来,微蹙的眉梢松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锐利里掺了点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像冬日里晒透了的铠甲,冷硬底子上透着点暖意。 宋里里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周将军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这种久经沙场的将军一定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眼神中会带着血气和杀意。但现在看来,好像也只是一位普通的长辈。 “这便是宋姑娘吧?”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练嗓后的微哑,却不重,听着反倒亲近。 宋里里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周将军见状抬手拦了拦,掌心宽厚,虎口的茧子在日光下看得分明。 “不必多礼,当做在自家一般就行。” 说着转向男主,语气添了几分沉凝:“既是客人,便好好陪着,别毛手毛脚的。” 周信在自己父亲面前还是正经了不少,规规矩矩道:“知道了。” 周将军坐下,看来是早就打算来看看他们俩的情况发展如何。他开口问道周信,“你可有给宋姑娘展示什么一技之长?” “儿子哪有什么一技之长啊?总归不能带着人家宋姑娘去捉蛐蛐吧?” 周将军一听周信这番话,语气一下子就重了,“胡说!你不是有一手好字吗?不给宋姑娘瞧瞧?” 宋里里在一旁胆战心惊,她只觉得周将军发火的随便一句话都能把她震碎。 周信无奈摊手,“这亭子也没纸笔啊?我总不能把宋姑娘落在这里不管吧?” 宋里里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将军无妨的。” 周将军一招手,一个侍女就拿着全套的纸墨笔砚上来了。 宋里里和周信被惊得目瞪口呆,这准备未免也太过充分了吧。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周信不写也得写了,说道:“那我便献丑了里里妹妹。” 周将军在一旁笑得满意,宋里里在一旁笑得僵硬,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侍女铺好宣纸,周信提笔蘸墨,瞧着胸有成竹,笔锋落纸写“窈窕淑女”四字。 前三字还算周正,写到“淑”字时,手腕一顿,末了那一点竟没落下,成了个缺角的“叔”。 周信自己浑然不觉一般,还得意地将纸举起,放在宋里里眼皮子底下:“献丑了。” 气氛安静了下来,宋里里难受得要死,想笑又要憋住,脸都涨红了,只得颤抖地说了句,“好字。” 周将军见宋里里神色古怪,往那纸上一瞧,那漏了点的“淑”字在宣纸上格外扎眼。他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拍桌子大声道:“周信!” 眼见局面就要控制不住了,宋里里连忙起身打圆场道:“无妨无妨周将军,周公子确实有一手好字,小小错误无伤大雅。” 周将军看起来还是很生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信。周信不敢动弹,但眼底没有一丝悔过之色。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宋里里便主动开口道:“那既然周公子出手了,我也来展示一下我的一技之长吧,不知府中可有刺绣之物周将军?” 周将军原本还瞪着周信的眼神立马温和起来,看着宋里里道:“有的,宋姑娘稍等片刻就行。” 周将军吩咐侍女去取,他们三人就这样面面相觑着。 总得来说是周将军瞪周信,周信不敢看他爹,只能求助地看向宋里里。但宋里里怎么可能有法子,她只能无助地看天看地。 还好侍女来得快,不然再慢一点,宋里里是真的怕周将军控制不住直接就上手了,到时候她拉都不敢拉。 侍女把绣棚和漆盘摆好,放在宋里里跟前。 被两个大男人齐刷刷盯着,莫名的,宋里里都有些紧张了。 宋里里拿起针,刚想挑根浅绿丝线绣片柳叶,指尖不知怎的一滑,针尖没扎到布上,反倒戳在自己拇指上。 她“哎哟”一声,血珠刚冒出来,手里的针又没拿稳,“当啷”掉在绣绷上,带得绷上的丝线乱晃。 宋里里慌忙去捡针,手肘却撞到了旁边的漆盘,盘里的彩线轴“骨碌碌”滚了一地,红的绿的缠成一团。 最糟的是,她手忙脚乱去扶绣绷时,指尖勾住了线头,猛地一扯,原本绣了半截的并蒂莲,竟被拽得花瓣歪歪扭扭,活像朵被狂风揉过的喇叭花。 周信在旁想笑又不敢,憋得肩膀直抖。 周将军又瞪向自家儿子,示意他闭嘴。但他自己看向那团乱线和宋里里愣住的模样,也忍不住低笑一声,开口道:“看来这针线活,比上阵杀敌还考较功夫。” 说着朝侍女扬了扬下巴,“快给姑娘拿些伤药。” 宋里里攥着流血的拇指,看着那朵“歪瓜裂枣”的并蒂莲,恨不得把脸埋进袖子里。 周信在桌下憋笑得满脸通红,还不忘给宋里里竖了个大拇指,无声道:“多谢。” 宋里里无可奈何,她的本意并非如此,至少不是让自己出糗。 但谁知道误打误撞,也算是缓和气氛了。现在周将军也不会怪周信写错字了,毕竟这里还有个没绣成的。 在周将军的催促下,周信替宋里里简单包扎了一下。 宋里里表面微笑道谢,实则手一放下就立马把周信包扎的给解开了,自己又重新包扎了一遍。这么丑的东西放在自己手上,看着都糟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出乎了周将军的意料,顿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这边景色这般好,不如赏赏景吧,宋姑娘也好休息片刻。” 宋里里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清净一下了。 第三十三章 野猫 这亭子的景色确实很好,花开得也盛,只是好景也需有佳人相伴才能相得益彰。宋里里捏着银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眼风扫过身侧的人。 周信对着一从野草出神,眉梢眼角都透着“应付差事”的漫不经心。而周将军正凝眸思考着什么,眼神还时不时地瞟向她和周信。 自然,看着周信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就更加凌厉了。 明明是三个人在场,却透着一股空无一人的尴尬气氛。或许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注定着没有结果,只是两家长辈不肯放手罢了。 她瞧着他没个正型,他大约也嫌她不懂欣赏,此刻连连坐着,连“这花不错”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只隔着三尺远,两人都各自端着一副架子,空气里飘着的不是花香,是逢场作戏的敷衍。 忽然听见身后“喵呜”一声,一道灰影“噌”地窜出来,直扑宋里里脚边。 “呀!” 她哪管什么苦苦维持的体面,提着裙裾就往石桌上跳,绣鞋磕在石沿上差点崴了脚,团扇脱手飞出去,转了个圈掉进了池塘。 周信眼皮一跳,瞥了眼旁边父亲。周将军正端着茶盏看过来,他只好硬着头皮装回样子,跨步去赶猫:“孽畜,滚开!” 话音未落,野猫却灵得很,弓身一挠,“嘶啦”刮破他袖口,随即“嗖”地冲向廊下那只养着红鲤的大鱼缸。 “当心鱼缸!”宋里里坐在石桌上,急得忘了维持表情。 周信慌着去拦,脚下被青苔滑了半步,身子一歪,没撞翻鱼缸,却带得缸水“哗啦”泼出大半,劈头盖脸全浇在自己身上。 周信呆呆站着,常服前襟湿得透透的,发梢还挂着根水草。 站着的周信和蹲着的宋里里四目相对,看着彼此好笑的狼狈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一旁的周将军放下茶盏,“咳”了声,无奈又没办法的样子,看起来是彻底没辙了。 周婉宁姗姗来迟,三下两除二就轻易捉住了罪魁祸首。小猫在周婉宁手里喵喵地叫着,好似在委屈一般,丝毫没有刚才的气势。 手里还捏着猫的周婉宁转头一看,自家弟弟跟只落汤鸡般站着,宋里里没有形象地蹲在石桌上。而自己的将军父亲则扶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是……发生何事了?”周婉宁犹豫着问道。 周信一边拧着自己湿透的衣服,一边告状道:“还不是这只野猫,害得我出了个大糗。” “什么野猫!这是你亲姐姐我的猫!”周婉宁呵斥,还呼噜着手里小猫的毛,让它不要听这些。 “诶?”周信疑惑,“姐你啥时候养猫了?” 周婉宁嘴角扯了扯,“你但凡多回家看看也不至于对家里的事一窍不通了。” 周信嘿嘿地笑了两声,这话倒是没说错。他一有时间就喜欢跑出去玩,三天两头的不着家。 一直安静的周将军终于发话了,“行了,今日种种让宋姑娘见笑了,不妨过几日再叙,我定好好教训这臭小子。” 宋里里连忙摆手,她是真的害怕周将军会动手,到时候她岂不就成了间接导致周信悲剧的人吗?这责任太大了她担当不起。 “我很开心周将军,真的,周公子如此风趣幽默也难得一见,周将军不必多想。” 周将军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对着周信训诫道:“也是人家宋姑娘心宽,不计较着你干的糊涂事,等会记得送宋姑娘回去好好赔罪!” 周信没精打采地点头,差点又换来周将军的一顿呵斥。还是周婉宁和宋里里在一旁打圆场,才让周将军先行离开了。 “里里妹妹你当真要我这副样子送你回去吗?我倒是不介意。”周信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展示给宋里里看。 宋里里咂舌,周信此时此刻就仿佛水鬼一般,从头湿到脚,甚至还有种难以言喻的鱼腥味。 为了自己在京城中的口碑着想,宋里里果断拒绝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周公子你好自为之吧。” 周信笑得灿烂,十分绅士地请宋里里自行离开。 宋里里收整了一下衣裳,在离开之前还是决定告诉周信,“周公子且别笑了,牙缝里面的水草太过显眼。” 周信的嘴角一下子放平了,只听见一旁周婉宁憋不住的笑声。 周婉宁和宋里里边走边聊,有说有笑,关系已经是亲近了不少。 今日此行的目的毕竟还是相亲,周婉宁自然也是问了宋里里对于周信的印象。 宋里里思考着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才合适,半晌,她开口道:“周公子人还是有趣的。” 周婉宁笑了,宋里里可能也是字斟句酌了吧,才给出了一个不容易的答案。 大概了解到了宋里里的想法,周婉宁点了点头,道:“里里你的心思我已经知道了,放心,这事我和母亲会尽力的,定不会为难与你。” “只是父亲这边……”周婉宁陷入沉思,“或许会难办一些,但结果总归是不会变的。” 宋里里点点头,这些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府邸之间的相亲哪有见一面那么简单,更别提还是堂堂侯府和将军府。 裴老夫人念着要把她嫁出去给侯府建交,周将军也念着让周信早日成家,哪能是一句话就拒绝的事情。 “婉宁姐姐放心,我都懂的,只是见几面的话已是姐姐和夫人尽心了,里里感激不尽。” “况且……”宋里里想到周信那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周公子风趣幽默也是我的实话。” 周婉宁脸色一喜,“那看来阿信这小子还是有长进了。” 周婉宁忍不住拉着宋里里的手吐槽道:“里里你可不知,上次也是和哪位府里的小姐见面,阿信竟直接拿出来一只蛐蛐,还说要赠予那姑娘,那姑娘被吓得哭着回家了。为了这事,我还特意登门道歉了一番。” 宋里里简直难以压制住自己的嘴角,这倒确实附和周信的风格。 第三十四章 回府 两人来到侯府门口,只见秦霜和周夫人又在拉着手依依不舍了。 “霜儿,又要分开了,我可真是舍不得你。”周夫人紧紧握着秦霜的手不肯松。 “又说傻话,”秦爽一脸宠溺地看着周夫人,“又不是日后不会相见了。” “那下次我来侯府寻你。” “行,我定好好招待你一番。” 两人你笑着你一句我一句半天,才终于是舍得分开了。 秦霜在靠着马车窗上,对着外头挥手道:“行了快些回去吧,别累着了。” 直到马车走远,秦霜才把身子收回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宋里里一脸打趣地问道:“阿娘竟是这般舍不得周夫人,看来你们一定聊的很开心吧。” 秦霜点点头。多年未见的好友再见面,原本以为会有些许尴尬,但她们两人之间只有对彼此的珍重。 秦霜看向宋里里,“周公子呢?里里你觉得他如何?可有为难你?” 宋里里摇摇头,实话实说道:“周公子并非如传闻中那般玩世不恭,我看他只是不想受制于将军府,所以才假装不学无术罢了。倒没有为难我,只是闹了些许笑话。” 说起这个,宋里里又忍不住笑起来,秦霜则是一脸疑惑。 宋里里便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在周府发生的啼笑皆非的事情说了出来,不出所料,秦霜也被逗得笑出声来。 “看来这个周公子,还真是十分有意思啊。”秦霜边说边用帕子擦掉自己笑出的眼泪。 宋里里点头附和道:“我看我两是都没看对眼,也打定主意逢场作戏了,那边婉宁姐姐说也会帮我的。” 秦霜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至少自己的女儿可以不用选择自己不想要的婚姻了。 回到侯府,两人刚下马车,就被裴老夫人贴身伺候的侍女给请过去了,说是到荣禧堂去坐坐。 宋里里对秦霜说道:“我一个人去吧阿娘,放心,我没事的。” 秦霜看起来有几分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目送着宋里里和侍女朝荣禧堂的方向走去。 “老夫人。” 宋里里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托裴老夫人的福,她现在对荣禧堂可以说是相当的熟悉了。 裴老夫人淡淡地点了点头,也是直接进入了正题,“今日在周府与周公子相处得如何?” 宋里里早就已经在心中打好了一套说辞,裴老夫人无非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嫁过去,那她为何不制造一点假象给她看呢? 反正最后的结局也不会如她的意,不如也让裴老夫人尝一尝这不好受的滋味,也不枉她还要费心思演几场戏。 “周公子一表人才,不仅身姿挺拔如松,谈吐间更显才思敏捷,待人接物亦是温和有礼,这般人物,真是难得一见呢。” 宋里里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裴老夫人都疑惑她说得是不是周信了。 “当真如此?”裴老夫人怀疑地看着宋里里。 宋里里一脸真诚,“周公子待我很好,千真万确。” 或许是宋里里的言语说得过于真切,裴老夫人都宁愿相信是周信回心转意了。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欣慰之意,“如此甚好,以后你们也可多多见面。” 宋里里点头,表面上装得有多期待心里就有多嫌弃。 听完十分满意的回答,裴老夫人又招手让侍女过来。 侍女托着不小的锦盒,在宋里里面前停下,打开之间里头摆着的全是琳琅满目的衣裳。 裴老夫人开口道:“日后你和周公子见面,衣着打扮上也要用心些,这些料子都是苏杭来的云锦,穿着大气端庄,你且收着吧。” 宋里里连忙道谢,内心小小惊讶,没想到还有这等好处。那要是为了这几件云锦的话,勉为其难和周信见几面也不是不可以。 宋里里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荣禧堂,却又满载而归了。今天看了乐子还拿了料子,心情十分不错,一路上都是她哼着小曲愉快的声音。 而宋里里自然也是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一道目光也始终紧紧跟随着她,带着深深的凉意。 自从那日姜星楹和裴钰不欢而散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姜星楹还以为自己哭成那样,裴钰至少会来主动找自己一回,可是却一次也没有。 她来荣禧堂,原本是在裴老夫人这里多露露脸,想着讨好老人家了,到时候一纸成婚裴钰也拒绝不了。 可还没等她实施计划,就碰上了宋里里。 姜星楹现在对宋里里的看法有点复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只当宋里里是裴钰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妹妹。 可是如今,看着裴钰对宋里里的态度变化,以及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她觉得肯定不是无关紧要了。 那会是什么感情呢?姜星楹内心感觉像是被攥紧了一般。 “宋里里,你最好真的只是普通妹妹。”姜星楹望着宋里里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到。 宋里里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姜星楹的思绪,也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决定还是先去裴钰那里一趟。 “裴钰,你在忙吗?”姜星楹还是敲响了裴钰的书房门。 里头没有传来回应。 姜星楹等了片刻,以为是裴钰没在书房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了。 “星楹?何事?” 裴钰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衣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 几日没见,裴钰却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只有姜星楹自己在煎熬一般。 她挤出一丝苦笑,道:“几日没见,我还想着你会来找我,是最近太忙了吗?” 姜星楹只能这样,在一句平常的话里,夹带一些自己的委屈,最后却还是会给裴钰找借口。 裴钰点了点头,“最近公务繁多,你有什么事吗星楹?” 姜星楹松了口气,还好是公务繁多,理由是这样的话,她也可以接受。 姜星楹拿出特意带来的桂花糕,“我刚刚做了一些桂花糕,你上次不是说很好吃吗?我便想着给你送来一些。”姜星楹的眼神看向裴钰充满了期待。 第三十五章 无关紧要的事 裴钰顿了顿,他上次好像确实说了这句话。但那时候他心里想着的,是宋里里很爱吃桂花糕。凑巧姜星楹问了,他也就这样答了。 姜星楹的手伸着,目光始终看着裴钰。裴钰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轻声道了句谢。 看到裴钰收下了自己的心意,姜星楹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阿钰,你可要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我瞧着你最近的脸色都不甚好。” 裴钰心中一紧,道:“是吗?我会多加注意的。”好似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姜星楹欣喜无比地拉着裴钰在院子里的石桌坐下。 她把精心包好的桂花糕打开,用帕子拿起一块递到裴钰嘴边。 裴钰依旧是礼貌地往后撤了撤身子,坚持自己用手拿。姜星楹虽然有点落寞,但看着裴钰吃桂花糕的样子,心中还是宽慰了许多。 宋里里哪能比得上自己?裴钰陪过自己那么多次,只有自己才见过裴钰的每一面。 心中有了底气后,姜星楹便自在多了。她状似闲聊般地提到:“阿钰,我今天在荣禧堂碰见宋妹妹了。” 裴钰看着脸色如常,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是吗?” 姜星楹一边观察着裴钰的神色,一边继续说道:“是啊,裴老夫人能找宋妹妹什么事啊,阿钰你可知道?” “不知道,于我无关紧要。”裴钰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姜星楹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她就知道,裴钰根本就只是把宋里里当做普通妹妹。 “我凑巧听到大概是婚配之事,也是,这倒跟我们没有干系了,只希望宋妹妹可以觅得良人吧。” 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姜星楹的心情都好多了,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裴钰。 “阿钰?”姜星楹看着裴钰愣住的模样,不禁心中警铃大作,“你这是怎么了?” 裴钰立马缓过神来,迟钝地接过桂花糕,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这事我怎么从未听祖母提起过?” “大概也是最近才着手吧,阿钰你……是在担心宋妹妹吗?”姜星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钰的变化。 “没有,只是婚姻大事,还是全家好好商讨一番为妥。”裴钰说得有理有据,似乎真的只是从家族利益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 裴钰的神色过于平淡,一时间姜星楹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禁想可能只是自己多疑了。 “星楹,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得着急处理了。”裴钰起身说道。 “啊?”姜星楹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见了裴钰一面,话都还没说几句就又要离开,她有点不甘心。 “这样吧,我过几日有时间了来寻你如何?”裴钰安抚道。 姜星楹眼前一亮,“那你可不能忘记了阿钰。” 裴钰点点头,看着姜星楹恋恋不舍却不得不离去的背影。 直到整个院子空无一人,裴钰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却再也没有了甜腻的滋味。 “竟是这般着急?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裴钰把桂花糕扔掉,喃喃自语道。 宋里里在侯府悠闲了几天,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番生活的美好,就又被裴老夫人叫去和周公子交涉了。 清晨起来梳洗打扮的宋里里打着哈欠,困得睡眼惺忪。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一大清早就见面,一日之计毁于晨啊。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有了裴老夫人的衣裳支持,宋里里整个人都贵气了不少。 只是衣服的珠光宝色也难掩宋里里的疲倦之色,她几乎是在坐上马车的一瞬间就昏迷了。 直到侍女轻轻叫醒她,她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被侍女迷迷糊糊地搀扶着下了马车,宋里里看着自己身处的地方张大了嘴巴。 这怎么就到了茶楼?周信和她难道要一起品茗论道吗?天底下简直没有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宋里里抽搐着嘴角,跟着侍女走进了一间雅间,周信早已等候在此了。 见宋里里来了,周信十分热情地招呼了她,“随意坐啊,不要拘束。” 没有一点男女之间的青涩懵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周信是兄弟呢。 但毕竟经过上次的相处,宋里里也对周信没什么期待了。他要真是装作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那倒霉的可就是她了。 宋里里挥挥手让侍女出去,雅间内只剩下周信和宋里里两个。 周信笑得痞里痞气,挑了挑嘴角,道:“宋妹妹就这样放心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宋里里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实在不想在别人面前丢人现脸。” 周信听后不甚满意地撇了撇嘴,随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骚里骚气的扇子,自以为是地将头扬起,似乎十分烦恼。 “这可怎么办啊宋妹妹,我们根本就聊不了一点,度秒如年啊。”说完还长叹一口气。 “不如简单点,直接散了吧。”宋里里破罐子破摔道。 周信啪地一声将扇子收起来,悄悄凑近宋里里小声说道:“这可不行啊宋妹妹,外头可还有我父亲的眼线,我若是走出这扇门,这双腿就别想要了。” 宋里里咂舌,这对父子对彼此的不信任程度已经这样了吗。 宋里里不管周信的死活,指了指旁边的窗子,好心提议道:“你也可以从这里跳下去,虽然腿一样会断,但至少可以自由。” 周信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冲着宋里里竖了个大拇指,“好主意啊宋妹妹,其实我还真蛮喜欢你的,我们或许可以当个朋友。” 宋里里拱手,“周公子不要害我。” 周信嘘了一声,不服气道:“这京城中可还是有不少姑娘倾心于我的,宋妹妹你竟要浪费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 不知道周信是哪里来的自信,宋里里不由得戳穿他道:“喜欢你?喜欢你捉蛐蛐给姑娘当礼物吗?” 自己的糗事就这样从别人的口中说出,周信一时间有点尴尬。 第三十六章 过往 他咳了咳,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嘟囔道:“阿姐也是,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宋里里开口,“婉宁姐姐已经很客观了,没有说周公子的坏话。” 周信抓住字眼,“怎么?宋妹妹在别处听过我的许多坏话吗?” 宋里里认真思考一番,答道:“不是许多,是听到的都是。” 周信笑容僵硬了,他在京城中的名声就差成这般?竟连一个好处都找不到。 宋里里掰着手给周信细数了她听到的那些传言,其中不乏令宋里里印象深刻的被人揍和被夫子骂这两件事。 周信基本上是听完一件事,脸色就黑一度,全听完下来,他只剩下苦笑了。 果然啊,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快乐。 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已经岌岌可危了,周信正襟危坐,紧急给自己辟谣。 “被人揍这件事我得解释,那是我被人挑衅在先,他揍我确实无疑,但我也揍了他啊,这是互殴啊!怎么可以说我被暴揍一顿呢。” 周信看起来很是气愤。宋里里不理解,即使解释了,周信听起来也没有很厉害的样子。 “那你被夫子骂这件事呢?也是假的?” 周信举着扇子嘿嘿一笑,只露出他那双桃花眼,不好意思道:“这倒是真的。” 说完周信又啪地收起扇子,跟说书人一般,摆好架势开口道:“但我也要解释一下,我被夫子骂不是因为我做的诗差,只是因为他欣赏不了我的诗。” 宋里里艰难地理解着这一句话,得出的结论还是周信的诗不堪入目。 “好了好了,信你就是了。”宋里里觉得周信的解释听不听区别并不大,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 周信话锋一转,问道:“如何?现在对我的印象可有所改观啊?要是当初里里妹妹你没有听到这些假话,或许对于我们的见面会更期待吧?” 面对周信陷入的迷之自信,宋里里坚决戳破,“周公子,你要知道,若你当真是抢着要的好男儿,那这福气可就轮不到我了,裴老夫人早就把裴槡嫁过来了。” 宋里里笑着说完,瞧见周信的表情。没有预料中的插科打诨,只是看起来好像有点失落,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宋里里心直口快,“不会吧?裴槡真和你见过面啊?” 周信摇摇头,又点点头,倒搞得宋里里稀里糊涂了。但直觉告诉她,裴槡和周信之间或许真的发生过什么事情。 “周公子你……认识裴槡?”宋里里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周信点点头。 喔,宋里里心中惊叹一声。看周信这表情,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啊。 “不久前周府赏花宴,就是我和槡妹妹去的,也没听她提起过你。也是,若是你在,或许就不会有人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宋里里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果不其然,周信坐不住了,“谁欺负你们了?不会又是林姑娘吧?” 宋里里挑眉,竟然猜得这般精准,看来还真如自己所料想的那般。 “对,就是那个林小姐,槡妹妹好似很怕她一般,周公子你可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信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半晌,才开口道:“槡儿的事情,我本没有资格干涉,但宋小姐你是侯府的人,不管你对槡儿是何看法,我只希望可以的话,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一把,周某在此谢过了。” 宋里里瞪大双眼,有必要这么严重吗?怎么宋小姐周某都来了,她这是问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了。 一改刚刚不正经的样子,周信像是一下子换了个人一般,他摸索着茶杯,回忆起往事,“我们三人自幼一同长大,本是最好的朋友。可随着各自长大,一些外界的因素也渐渐影响了我们,林姑娘对槡儿的态度越发不好,我试着劝阻过几次都是适得其反,最终我们三人也只能不欢而散。” 宋里里听得认真,想不到林小姐和裴槡还曾经是朋友。但看她们之前的样子,裴槡是真的很害怕林小姐,这得是多大的苦大仇深啊。 “林小姐为什么会讨厌槡妹妹呢?她们不是也曾是最好的朋友吗?” 周信停顿了几秒,还是开口说道:“林姑娘倾心于我,但我心里只有槡儿,都怪我……” 居然是这样一出三角恋,宋里里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自己还真是一问就问了个大的啊。 “所以宋小姐,”周信带着几分恳求,“若是可以,你在侯府中多宽待槡儿几分吧,自从槡儿的母亲去世后,她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不知道是周信性情大变的坦白让人动容,还是知道了裴槡不为人知的过往让人震惊,宋里里当真认真思考了一番。 “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宋小姐宋小姐了,听着就受不了。”宋里里开口道:“我不会袖手旁观的,前提是裴槡不惹我,你是不知道她那脾气多惹人气。” 周信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一种让宋里里肉麻的温柔,“槡儿一向被惯着。” “好了好了,我饿了吃点东西吧。” 宋里里真怕周信这个脑子一上头就又开始讲其他的东西了,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想听了。 周信连忙答应,吩咐小二上了几盘讨趣的茶点,再要了一壶花茶。 “里里妹妹就没有喜欢的人吗?只有我坦白好像有点吃亏啊。” 看着周信又变成这副笑嘻嘻的样子,宋里里才稍微习惯一点了。 “没有。”宋里里斩钉截铁到。 周信一脸不敢置信,追问道:“那喜欢过人吗?” 宋里里仔细思考了一番,脑海中逐渐闪现出一个人影,随即又幻灭。 “喜欢过一个人,但现在不喜欢了。” 周信拍掌叫好,“好生干脆啊里里妹妹,佩服佩服。” 不明白周信说的佩服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忘情谷蛊的作用,宋里里现在心中没有丝毫情欲,更别提喜欢哪个人了。 等了片刻,茶点终于上来了。宋里里看着精致的茶点,舔了舔嘴。 第三十七章 出糗接二连三 宋里里早上本就起的早,啥都没吃就赶着到这边来了。刚刚又进行了一番讨论,遭受了一波震惊,早就需要食物来进行补充能量了。 宋里里的目光落在小二刚端来的一碟杏仁酥,酥皮簌簌落着细白的糖粉。 腹中饿得发空,也顾不得体面,宋里里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入口瞬间,宋里里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实在是太好吃了,她简直要停不下来了。 周信看着宋里里吃得如此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里里妹妹你饿成这样就早说啊,慢些吃慢些吃别噎着。” 小二听完,立马十分有眼力见地给宋里里倒一杯茶。 没有空闲理会周信,宋里里现在满心满意的只有她眼前的这些茶点。 甜香混着烘烤后的焦脆在舌尖漫开,宋里里细嚼慢咽着,又就着半盏温热的花茶咽下,胃里那点空落落的慌,竟悄悄抚平了些。 光是盯着,周信也不免有点口舌生津。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小二给自己添茶。 小二悄摸摸地瞧了一眼周信,拿着茶壶屈身缓缓靠近。 “诶呀!” 只听见周信突然叫了一声,然后猛的站了起来。 一旁的小二连忙跪下道歉,“是小的蠢笨,弄湿了公子的衣服,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周信皱眉,把茶水倒在自己身上确实是有错,但也不至于饶命吧,自己看起来就那么恶霸吗? 周信摆摆手,全当自己倒霉了。 小二却还诚惶诚恐地擦拭周信的衣服,企图挽救点什么,只可惜越擦越脏。 周信立马抬手制止,看着自己好好的衣裳就这样毁了,不免心疼。 一旁的小二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丧了,直接跪倒在地,求周信放过自己。 周信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他没法子,只得把小二赶了出去,不然真怕当场磕头了。 宋里里期间抬头瞥了眼,对于周信衣裳的这场意外似乎不甚关心,她依旧牵挂着盘里的茶点。 吃饱喝足之后,宋里里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周信,震惊得仿佛真的才发现一般,“天哪周公子,你的衣裳怎会这般?这可如何是好?” 周信皮笑肉不笑。 宋里里此时已经精力充沛,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那我们走吧周公子,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你的双腿看来可以保住了。也顺便出去晒晒吧,你看每次和周公子出来总是湿漉漉的,莫不是周公子五行缺水?” “非也,周某只是和宋小姐相冲而已,所以一见面就倒霉。”周信企图用一反常态的冷静来表现自己的无语。 “哈哈,”宋里里笑得坦荡,“那我们还真是没缘啊。” 小二清清楚楚看着两人出茶楼后,对着一旁的人说道:“公子,都按您说的办了,您看这……” 裴钰没有多说,直接拿出几块银子。 小二拿着沉甸甸的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丝毫没有刚才在雅间里害怕的模样。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裴钰没有理会,只是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也默默跟了上去。 周信和宋里里就这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我们现在能不能各自打道回府?”宋里里提议。 “不可以,”周信回绝,“周将军的眼线还在后头盯着我呢,里里妹妹你也不想下一次见我就是坐在轮椅上吧。” 宋里里无奈,真的有什么眼线吗?她措不及防地回头,四处张望,察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 悄悄跟在身后的裴钰被宋里里的回头吓了一跳,立马就躲进了一家店铺。 “也没人跟着啊。”宋里里喃喃自语,“但怎么感觉好像看见裴钰了,是我眼花了吧。” 周信好像经常来这条街闲逛一般,对周边摆摊的小商贩们都很聊得来。 一个卖首饰的婆婆瞧见周信身旁的宋里里,连忙塞给周信一支钗子,还疯狂使眼色。 周信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把钗子戴到宋里里头发上,但也没忘记给婆婆解释,“哎呀婆婆这是我妹妹嘞。” 婆婆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还以为是你相好呢!” 一路下来,宋里里都快怀疑这条街是将军府家的了,不然这里的商贩怎么个个都认识周信一样。 此时宋里里分文未花,却依旧手上满满当当了,全是商贩塞给她的,显然他们都以为她是周信的相好。 “周公子,”宋里里吃着冰糖葫芦,“没想到你在这边的人气竟是这般高。” 周信趾高气昂,“那可不,我在就说了我的名声还是不错的。” 宋里里拿着冰糖葫芦,终于是对周信肯定地点了点头。 “诶等下,”周信停下,“你这都吃得粘脸上去了,我帮你擦下。” 宋里里哦了一声,乖乖站着。 她和周信的关系,对于这种事情已经无需避嫌了,毕竟就算把他们关一个屋子一天一夜也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就在周信的手即将碰上宋里里的脸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信就这样被突然撞了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上。 宋里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信真快气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宋里里连忙道歉,指了指周信的衣服,“你要不擦一擦?” 周信还不明所以,直到低头一看。好家伙,他衣服上平白无故多了几个黑乎乎的手印,擦都擦不掉。这让本就没干的衣裳更是雪上加霜。 “不是,这谁撞得我啊!”周信怒吼。 可惜街上人来人往,撞人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周围全是一脸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周信无能的反抗就这样烟消云散。 周信没法子了,只得屈服道:“这我必须得回去了,我不能这幅样子在外面乱逛。里里妹妹你也回去吧,下次我一定把自己保护好来见你,我们之间的孽缘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宋里里艰难地憋着笑意,看着周信落魄的背影渐行渐远,终于是得愿以偿地笑出声来。 第三十八章 一同回府 或许是周信的遭遇太过倒霉,让宋里里觉得自己早起的烦闷在他面前比起来都不值一提了。既吃饱了美味的茶点,又欣赏了周信的笑话,足矣。 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糖葫芦的宋里里满载而归,哼着小曲打道回府。 还没走回茶楼,一辆马车却停在了宋里里面前。宋里里正纳闷难道是谁,直到里头的人露面。 裴钰掀开帘布,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宋里里,道:“既然在这里遇见了宋妹妹,巧遇啊,不如同我一同回府?” 宋里里直觉裴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莫名地,她就是想看看裴钰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好啊。”宋里里没有丝毫犹豫,提着裙摆就上马车。 裴钰慢慢收起笑意,注视着宋里里就这样上了马车,以后她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 东西很多,一些只能堆放在脚边,不知道是逛了多久。 裴钰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宋里里一番,目光停留在她头上的簪子。小摊贩的簪子,自然谈不上精美一说,裴钰越看越觉得碍眼。 “宋妹妹今日怎么会有闲心思出来?”裴钰开口道。 宋里里现在对裴钰的话是听一句就不爽,闲心思?是说自己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消耗侯府的资源吗? “小妹并非自己游乐,而是奉老夫人之命与周家二公子见面罢了。”宋里里实话实说,也没有心思和裴钰玩打哑谜的游戏。 周家二公子,叫得还当真是一个敬重,难道宋里里不知道周信那家伙绝非闲类吗?裴钰现在心里简直气得牙痒痒。 虽然他早就知道宋里里出来是见周信,甚至还知道他们会在茶楼见面,但亲耳听到宋里里承认的时候,他心中的嫉妒和怒火还是一瞬间燃起了。 “哦?”裴钰的语气变得有点耐人寻味,“当真是奉祖母之命吗?” 很难不听出其中的话里有话,宋里里眼神一定,开门见山道:“兄长这是何意?” 裴钰冷哼一声,言语里面是无尽的讽刺,“宋妹妹自己难道不应该最清楚吗?到底是祖母之命还是你自己的心中之意,还要我说吗?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我远点吗?” 宋里里皱眉,她不知道裴钰又在发什么神经,怎么就扯到这些东西了。 秉持着外面不比侯府,这里人多眼杂,况且车夫也还在前面,宋里里不想闹得太难看,还是忍住情绪道:“兄长想多了,若不是老夫人之意,我大可在府中好生歇息,也不必跑这一趟受累。” 宋里里身旁的大包小包叮当作响,头上戴着的簪子更是无法忽视,仿佛宋里里和周信肩并肩的场景就在眼前。 裴钰脑海中全是周信抚上宋里里脸庞的瞬间,夹杂着那一声声客气疏离的兄长,裴钰只觉得心头之火越发旺盛。 “受累?我看你们刚刚如胶似漆在一起可是甜蜜得很。你若是这般急着攀周府的贵枝,还是不必叫我兄长了。” “你跟踪我?”宋里里语气冰冷,难道自己之前自以为看到的幻影不是假的,裴钰疯了? “怎么,是被我说中了吗?我竟没想到你是这般爱慕虚荣。” 平白无故地被泼了这样一盆脏水,宋里里气得倒吸一口气,她也顾不上那点表面礼仪了,回击道:“裴钰,我发现你真的很爱自作多情,我做的事情和侯府没关系,和你更没有关系。你若是真有脑子,就去跟你那祖母问清楚,而不是在我这里撒泼。什么侯世子,我看周信都比你好上千倍万倍!” 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完,宋里里就拍打马车直言要下车,她一秒都不想忍受和裴钰待在一个空间了。 为难的马车夫生怕宋里里跳车,只好快马加鞭赶到侯府。 马车尚未停稳,宋里里就不管不顾地下来了,还不忘留给裴钰一句,“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少做跟踪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裴钰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偏那沉默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灼伤人。 半晌,他才下车。 旁边的马车夫低着头,一动不敢动,生怕惹火上身。 “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扔了。”裴钰冷冷开口。 马车夫愣了几秒,随即连忙把宋里里落在里面的大包小包收拾出来,一同扔了出去。 裴钰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进了侯府。 一旁的马车夫颤颤巍巍,没见着人影这才松了口气,嘴里还念叨着,“这么好的东西都给扔了,大户人家啊……” 姜星楹正好从外面回府,她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裴钰的马车。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姜星楹疑惑地问道:“侯世子今日可是外出了?” 马车夫点点头,“世子爷刚刚回来。” “这地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姜星楹看着地上乱糟糟的一片,全是些胭脂,发簪之类的小玩意,一看就是寻常女子家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车夫连忙收好扔了远点,生怕被人看见,小声说道:“这些是宋小姐的,不知怎的,世子爷就叫我全部丢掉了。” 姜星楹心中一紧,赶忙问道:“他们一起出去了?” 马车夫摇摇头,“宋小姐在茶楼办事,世子爷顺道接宋小姐回来。” 顺道?姜星楹才不信这种鬼话。裴钰这几天以公务繁忙为由不找自己,却又时间去和宋里里偶遇。 想起上次裴钰听见宋里里婚配之事的反应,那时候的他还在骗自己,姜星楹只觉得好笑。偏偏也就她愿意傻傻相信,殊不知裴钰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这里了。 不知不觉间,姜星楹的眼眶已经红了。马车夫大乱,还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给姜星楹递上帕子,说道:“小姐……” 姜星楹没有接过帕子,她用手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坚守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倔强,深吸一口气道:“罢了,先回去吧。” 第三十九章 反思 裴钰第一次跟无头苍蝇一般,他在府中的小道上走走停停,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确实,在看到周信和宋里里无比亲密地在一起,看到他们在街道上逛街的时候,他是嫉妒和愤恨的。 明明以前宋里里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围着自己一个人转,现在却可以把笑脸朝向另一个男人,他不允许。 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一小段路,是裴钰走过最难熬的一段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里里和其他人谈笑风生,自己却只能和小偷一般躲在身后窥探一二。 看着周信和宋里里一起谈论小摊贩的东西,一起嬉笑打闹着对方,裴钰的拳头都不知道握紧了多少次。 他几乎是用尽平生所有的耐力,才忍住没让自己冲出去,冲出去给周信一拳,再把宋里里夺回来。 可是现在,他又做了些什么? 怒不择言地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让他和宋里里的关系几乎到了没有回旋的地步。用尽所有伤人的话,最后自己也心力交瘁。 裴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企图让自己可以清醒一点。 半晌,他想清楚了一些,决定还是去找裴老夫人一趟。 “祖母。”裴钰向裴老夫人行礼,举止神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裴老夫人对裴钰的到来十分高兴,脸上带着笑意,问道:“钰儿来找我是为何事啊?” 裴钰深吸一口气,道:“孙儿听闻我们与周府似乎正在商讨婚配之事,心中挂念婚姻大事并非儿戏,特意来询问祖母一番。” 裴老夫人点点头,似乎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重要,但还是解释道:“宋里里与周二公子正好年纪相仿,若是情投意合也能加深两家情义,这件事没什么不好的。” “宋里里初入京城,很多规矩怕是不懂,若是得罪了周府,岂不是得不偿失。”裴钰尽量把自己的情感摘除在外,让话显得客观一些。 “这大可不必担心,我看就他们上次见面来看,周二公子不是在乎这些的人,他看起来对宋里里还颇有好感。” 原来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裴钰心中只记着了这个。 “先不说这个了,”裴老夫人话锋一转,“钰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有打算?” 没有料想到居然会转到自己身上,裴钰赶忙摆正了神色,“孙儿此生唯系功业,婚娶之事,暂不萦怀。” 裴老夫人很是满意裴钰的态度,但嫁娶之事,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钰儿啊,星楹在府中也待了些时日了。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放心。她也到我这里来过不少,我也看得出她的心思,你难道对她无意吗?” 裴老夫人的目光柔和下来,没有哪个长辈不希望自己的儿孙早早成家立业。特别是像裴钰这种一心只在乎功业的人,长辈对他的牵挂总是比旁人多了几分。 裴钰心中一沉,却还是坚持道:“孙儿心中无情爱之事,星楹的事……只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 裴钰和姜星楹自幼是青梅竹马,两人也感情甚好。在姜星楹父母出事之前,两家人都心照不宣地把彼此当做了亲家。 只可惜后来发生变故,姜星楹上山为双亲守孝,这才把这事耽搁了下来。如今姜星楹回到侯府,大家都以为是和裴钰的事情有了定数。 姜星楹这几天来找裴老夫人的时候,眼神总是黯淡无光,看着惹人心疼。裴老夫人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她只当是两人又闹了什么不愉快,所以也才会和裴钰说这些话。 裴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啊,我老了也只能说两句。若是彼此间出了些问题,还是早点说开的好,别耽误了这好好的缘分。” 裴老夫人摆摆手,示意裴钰可以走了。 裴钰行礼告退,心中却一直对裴老夫人说过的话念念不忘。 “说开……”裴钰默默念叨着,自己要去和宋里里道歉吗?今日之事确实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原本想直接再去一趟宋里里那里,但突然之间裴钰只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好半天才缓过来。 以为自己只是累了,裴钰便打算先回房稍作休息。 只可惜没走几步,裴钰就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蓦地,他身形一晃,眼前骤暗,正欲栽倒时,腕间忽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阿钰,你没事吧?”姜星楹连忙把裴钰半扶半搀着稳住了身形,语气无比担心。 裴钰看清是姜星楹后,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语气确实前所未有的虚弱。 姜星楹隔着衣物都感受到了裴钰的体温,她焦心道:“阿钰,你身子这般热,莫不是病了?”裴钰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往要热,脑袋也昏昏沉沉,人都恍惚了不少。 姜星楹见他这副样子,更是心急如焚,连忙叫来奴仆把裴钰带回了屋子。 等裴钰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自己屋子的床上了。姜星楹正守在他的屋里,听见动静发现裴钰醒了,脸上一片欣喜。 “阿钰,你可算醒了,感觉如何?要喝水吗?”姜星楹连忙把裴钰扶着坐起来。 裴钰张了张嘴,本欲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 不多时,一杯温热的水就递到了自己的嘴边。 裴钰接过喝下,终于是说出了话,“谢谢你星楹,我这躺了多久了?” 姜星楹把茶杯放回去,又重新坐到裴钰床边,说道:“一下午了,现在已经快晚上了。大夫说你这是最近太过疲乏,得好生歇息才行。” 裴钰点点头,心中庆幸还好不是什么麻烦的病症。 “大夫还说……”姜星楹犹豫着开口,“你最近心虑太重,不要想太多事情了。” 至于是什么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但都默契地选择不说出来。 “好,我知道了。”裴钰淡淡地答应下来。 姜星楹看着裴钰,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血色。她有些心疼,欲言难止几番,还是没有开口。 第四十章 认错 姜星楹原本还带着怨气,她想去质问裴钰为什么要去找宋里里?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带着心中的种种苦涩,她在府中横冲直撞,身后的侍女都追赶不上。 猛然看到裴钰从荣禧堂出来,姜星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本来是想发泄心中的委屈,可当她看到裴钰快要晕倒的时候,脑子里的那些愤恨和不甘全都不见了,只想着不能让裴钰摔着了。 裴钰没有力气地靠着姜星楹,这明明是最亲密的距离,可是两人还是如同隔了一道屏障一般。 裴钰心中挂念的是不能去找宋里里,姜星楹则是想着有什么事情还是等裴钰好起来再说。 把大夫叫过来的时候,姜星楹一直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裴钰会有什么事情。 听到只是普通的疲虑过多,姜星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守在裴钰床边,用毛巾替他细细地擦拭掉汗珠。 直到太阳下山,屋里点起了蜡烛,四周一片寂静的时候,姜星楹看着还在沉睡的裴钰,莫名有些心酸。 为什么会有忧虑的事情呢? 姜星楹认识裴钰这么多年,什么难关没见他闯过。就连当年他独自前往敌国谈判,没有消息几天几夜,也依旧能带着所有人都欢呼意气风发地回来。 在姜星楹眼里,裴钰就是世上最好的男儿。他才情四溢,温柔体贴,自己和他相处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好。 只是如今,一切都似乎变了。 姜星楹拉着裴钰的手,喃喃自语道:“阿钰,快醒来吧,别再想着宋里里的事情了好不好?我陪着你不行吗?” 话刚说完,姜星楹就感觉到裴钰嘴唇似乎动了动。以为裴钰醒了,姜星楹连忙凑近想听清他说了什么。 “里里……” “我的错……” 嘟囔了这么两句后,裴钰就没了动静,似乎是再次陷入了沉思,只留下姜星楹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半晌,姜星楹才自嘲地笑了笑,她感觉自己就如同一个笑话一般。裴钰的这几声呢喃似乎都在嘲笑她自作多情,嘲笑她再怎么样也没用。 现在裴钰醒了,姜星楹就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她害怕自己会在里面看到不属于自己的留恋,害怕自己会质问裴钰为什么喊宋里里的名字,尽管她已经知道答案。 以煎药做借口,姜星楹还是离开了裴钰的屋子。她只希望今天,她可以自己放过自己。 裴钰生病的事情一下子就传遍了侯府。 裴钰是家中长子,又在京城中享有盛名。他卧床休息才一天,除了府中自家人来看望外,其他听到风声的府里也有人过来了。 裴钰本就不喜欢交际,特别是在自己需要静养的时候。没来几个人,他就下逐客令了,声明只希望自家人来看望,一些想要趁机巴结的人只好无功而返。 而说到自家人,等到连裴槡都过来探望裴钰一番后,还是有人没过来。 裴钰也不急,想着她一日不来,自己就一日卧病不起。时间长了,她自然也就得过来了。 宋里里和秦霜自然也是知道了裴钰生病的消息,作为自家人,她们理应去准备点东西看望一下。 但宋里里不想,她和裴钰吵架的画面现在都还历历在目,她才不想去假惺惺一番。 本以为裴钰这病一两天就好了,宋里里想着糊弄过去就没事了。谁成想都第四天了,裴钰还卧病在屋,连裴老夫人都亲自去了两次。 “里里,”秦霜劝道:“这都第四日了,我们得过去看看了,怕是裴钰这次病得严重呢?” 宋里里轻蔑地笑了一下,“阿娘,我怕我过去了他会病得更严重。” “你这孩子,又乱说话。”秦霜只当是宋里里在闹脾气,她拿好要送的东西后,就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宋里里过去了。 宋里里这是第一次进裴钰的屋子,屋子里面摆设装饰得都很简单,倒是符合裴钰那一丝不苟的性子。 裴钰一早就听见了屋外的动静,估摸着也是到时候了。 见人进来,裴钰一副无比虚弱的样子,起身跟秦霜问好。秦霜原本就对裴钰印象不错,看他生病了还这样有礼貌,就越发心疼了。 “你且歇息着,”秦霜扶着裴钰坐好,把拿来的东西放好,说道:“原本该早点来看你的,只可惜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莫要见怪。” 裴钰摇摇头,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是我不好,还要劳费大家一番。” 宋里里站在一旁,看着裴钰跟换了个人一样,和自己母亲聊得其乐融融,不知道的真以为他平常也这个样子。 和秦霜打好关系后,裴钰的目光落在了宋里里身上,“里里妹妹也来了?” 宋里里无动于衷,真想告诉他不要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 秦霜连忙把宋里里扯过来,“里里,你怎么都不跟兄长问好?不可这般无礼。” 宋里里无奈,只得捏着鼻子不情愿地说了句兄长好。 秦霜笑了笑,不好意思道:“里里年纪小,闹脾气呢。” “不碍事的。”裴钰笑得无比宽容,宋里里只觉着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裴钰突然没有征兆地咳嗽了两声,看得宋里里一阵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又要来哪一出。 秦霜关心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裴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可能是忘记喝药了?也不知道药熬好了没?” “我去看一下罢。”秦霜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宋里里叹了口气,裴钰的演技还真是高超,自己都自愧不如。 等到秦霜出去后,宋里里开门见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再嘲讽自己一番?说自己冷漠无情?还是说自己德不配位?宋里里心中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不介意在这里再吵一架,她有十足的胜算。 “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错。” “你不要以为……啊?”宋里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认错这种事居然能发生在裴钰身上。 第四十一章 原谅 宋里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再问了一边:“你说什么?” “我说,上次的事情是我莽撞了,我的错。”裴钰一字一句道,丝毫没有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 宋里里脑子一下子宕机了,自己全副武装,结果对面举旗投降了,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很久,宋里里皱着眉头嘶了口气,慢慢伸出手往裴钰额头上探去,“你真病得这严重了?” 裴钰无语凝噎,啪地一声就拍开了宋里里的手,掀开被褥就要下床。 宋里里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背过身去用手遮住眼睛,叫道:“你原谅你就是了,你别这样啊!” 裴钰一脸不解,自己只是下个床,没偷没抢,宋里里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稍微收整了一下,裴钰绕到宋里里面前坐下,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感觉到有身影走到了前面又坐下,宋里里小心翼翼地从手指缝中去偷看,结果发现裴钰穿得整整齐齐的。 “不是,你上床都不脱衣服的啊?”宋里里满脸无语,亏自己还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自己的床我想穿就穿,况且你们来得太急,我没来得及换。” 搞半天裴钰是没病装病,就是为了等自己去探望他,宋里里谴责道:“堂堂侯世子就这样爱装病玩?” 裴钰脸不红心不跳,“不然以你的性子,怕是怎么也不会愿意见我了吧。” 宋里里默默点头,那倒确实。她那日回去后在院中破口大骂了好久,连阿福都被吓着了。 “现在你可原谅我了?”裴钰盯着宋里里,眼神平静如湖泊,让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下来。 宋里里有一瞬间失神,她迅速晃了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既然你都说这话了,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宋里里最终大发慈悲道。 裴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多谢妹妹的宽宏大度了。” 可能是听多了裴钰的嘲讽恶语,他一下子示弱的态度让宋里里很是不适应,就像是担心曾经咬过自己一口的毒蛇会再次亮出獠牙。 为了摆正自己的立场,宋里里再次强调道:“我只是这次原谅了,不代表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了。” “好好好。”裴钰一声声答应,竟有些宠溺的滋味。倒搞得宋里里不知所措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放不出一句狠话来。 还好秦霜这时候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药。看见裴钰已经下床了,问道:“怎么下来了?感觉怎么样?” 裴钰点点头,脸色中还是透着股疲惫之色。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想下来走动走动透透气,不碍事的。” 秦霜的出现对于宋里里而言简直就是天降救星,她连忙跑到秦霜那里去,只为可以离裴钰远一点。 见宋里里来了,秦霜就顺手把手里的药递给宋里里了,接着就转身回头道:“还有一碗在熬着呢,我去看着点。” 宋里里呆若木鸡地端着药,又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回来,俗称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看手里的汤药,再看看裴钰,宋里里把碗放桌上,推到裴钰手旁,“喏,你快点喝吧,还有下一碗呢。” 裴钰笑得人畜无害,“我躺太久了,手都没力气了,宋妹妹不如好人做到底吧。” 宋里里一脸狐疑地看着裴钰,不知道这人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怎么?你手没知觉了?” 裴钰点头。 宋里里不信邪,站起身来撩起袖子走到裴钰身旁,狠狠地掐了一把裴钰的手臂,还不忘边掐边询问其感受,“真没知觉?” 裴钰袖子里的拳头都快捏得发白了,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真没有。” 宋里里都累了,甩了甩手腕,坐回了位置上。虽然不知道裴钰心里在想着什么,但自己刚才也是下了十成十的力,怕是本来有知觉的都要没知觉了。 “那是要我喂兄长你喝药吗?”宋里里淡定开口询问。 裴钰淡定点头。 得了,喂就喂呗,自己喂过羊吃草难不成还不能喂人喝药吗? 宋里里撩起衣袖,端起药碗气势十足地对着裴钰。 宋里里站起来形成一片阴影遮盖住裴钰,莫名地,裴钰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像有点危险。他忍不住提醒道:“宋妹妹,药是用来喂的,不是灌,你可不要忘了。” 宋里里没有理会,吹都没吹就自顾自地舀起一勺药往裴钰嘴里塞,滚烫的汤药在裴钰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看着裴钰表情痛苦的样子,宋里里十分有眼力见地让裴钰先吐在茶杯里。她有点愧疚地说道:“兄长莫见怪,第一次没经验。” 裴钰摆摆手,舌头被烫得捋不直了,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里里还想接着喂,就被裴钰一手夺过药碗,示意他自己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裴钰三下两除二汤药就喝完了。宋里里很是欣慰地把药碗收过来,不愧是自己,一下子就治好了病人手没知觉的症状。 秦霜此时端着另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说道:“来来来,这碗也熬好了,趁热喝吧。” 裴钰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一下子没有反应。半晌,他笑着说道:“我等会再喝吧,不急的。” 秦霜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估摸着也差不多了,秦霜开口道:“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好生看养着。” 宋里里咂舌,哪里还需要什么休养,等她们一走这人就可以活蹦乱跳了,可能唯一受伤的地方就是今天被掐的和被烫的。 宋里里和裴钰刹那间目光接触,都是一片不可言说之意。裴钰向秦霜道谢,目送着她们走了出去。 待人走完,裴钰立马就给自己灌了口凉水。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喃喃道:“想不到劲儿还挺大的……” 桌上全是药渍和水渍,可谓是一片狼藉。裴钰盯着片刻,却忽得笑出声来,“这算说开了吧,那代价还挺大的。” 第四十二章 试探 裴钰卧病休养的这几天,姜星楹除了第一天去看望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去过。 她心里明白裴钰的病根本不需要休息四五天,放在以往,裴钰可能最多两天就嚷嚷着要去处理公务了。这次却卧病在房四五天,是为了等谁姜星楹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她没有去看望裴钰,她怕自己碰上宋里里,碰见宋里里和裴钰嬉笑的场面,碰见裴钰对宋里里展露出不同于对自己的笑容。 姜星楹自觉自己在裴钰心中的分量已经没有那么重了,她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那宋里里呢?姜星楹突然想到。 看裴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让宋里里嫁进周府。宋里里也没有反对,那是不是意味着宋里里心中并没有归属呢? 姜星楹的心中又隐隐升起一股欣喜,只要不是两情相悦,那么和裴钰最般配的人还是非她莫属。 况且裴老夫人对宋里里的印象本就不佳,若是宋里里对裴钰没有爱慕之意,就算裴钰一心只有宋里里又如何? 姜星楹的眼中逐渐闪现一种扭曲的颜色,她现在不在乎裴钰能不能爱自己,只在乎自己可不可以得到裴钰。 宋里里离开裴钰的院子仿佛如获新生,待在里面总感觉裴钰下一秒就会坑自己一样,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秦霜边走边和宋里里闲聊道:“裴钰这孩子真可怜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宋里里扯了扯嘴角,“很快的,可能明天就好起来了。” “裴钰这孩子,一看就是从小自己照顾自己,我看他院子里连点花草都没有,怪死气沉沉的。”秦霜说着,语气中带了点同情。 宋里里不解,“这可能就是他的风格啊,他的性子不也一直是这样不苟言笑吗?” 秦霜慈爱地摸了摸宋里里的脑袋,“阿娘是当母亲的人,自然能看出你们小孩子看不出的东西。” “侯爷心大又公务繁忙,平时肯定也疏于对裴钰的关心。裴钰的生母去世得早,怕是从很小的时候便远离双亲的温暖,性子才会这般沉静。” 宋里里听着,不知该作何反应。在她的印象里,裴钰就是一个满腹心机又讳莫如深的笑面虎,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被他操纵的。 裴钰也会难过吗?他在生病的时候会觉得孤单吗? 宋里里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被脸色苍白的裴钰占据了,她赶忙把脑袋晃干净,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和秦霜在路口告别,宋里里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说来也巧,正好这几日周府那边也没有来找自己。宋里里原本还纳闷是怎么回事呢,让侍女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周信又离家出走了。 宋里里当时差点没笑喷,她觉得大概是周信也不想和自己见面了吧,毕竟他们两个人一碰上周信就不能好过。 正好遂了自己的意,周信跑了也不是她的错,裴老夫人怪罪不到自己身上来,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宋里里自在地坐在院中,喝着小茶吃着糕点,树上的鸟儿叫的欢快,听得也是让人心情舒畅。 只可惜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见有人来了。 姜星楹笑意盈盈地过来,开口道:“宋妹妹,我在府中无聊,来找宋妹妹解解闷,妹妹可别嫌弃。” 宋里里有一丝疑惑,她和姜星楹在府中都极少碰面,姜星楹怎么会来找自己解闷? 但心中有再多困惑也不能显现出来,宋里里连忙摇头道:“姐姐能记着我就是福气了,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了。” 宋里里招呼着侍女重新去泡一壶茶,还不忘招呼道:“姐姐先吃点糕点吧,刚做好的呢。” 姜星楹看着盘中的桂花糕,有几分惊喜之色,忍不住问道:“宋妹妹也喜欢吃桂花糕?” 宋里里点点头,“我自幼便爱吃,姐姐也喜欢吗?” 姜星楹摇了摇头,“阿钰喜欢吃,我经常做给他吃,所以眼熟罢了。” 听到裴钰的名字,宋里里顿了顿,直觉姜星楹可能也并非是来找自己解闷。 果不其然,东扯西聊了几句后,姜星楹便问道:“听说宋妹妹最近常去周府走动?” 宋里里点头,她想裴老夫人想把自己嫁去周府的消息大概也没有藏着,便大方承认道:“裴老夫人让我和周二公子多接触接触。” 姜星楹摆出一副很是吃惊的样子,又凑过去轻声问道:“那宋妹妹觉得周二公子如何?” 宋里里看向姜星楹的眼睛,里面是藏不住的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像是想知道答案,但又害怕知道。 “周二公子是个不错的人,但我们可能更适合当朋友。”宋里里实话实说,她倒想看看姜星楹想从她这里套出什么话来。 姜星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但还是勉强着笑意,又继续问道:“那不知宋妹妹心中可有如意之人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问的过于直白了,姜星楹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若是我认识有合适的,也可以介绍与妹妹相识呢?” 宋里里眯了眯眼睛,道:“我此生愿寄于母亲,只求与母亲在侯府中好生度日,不涉情字。” 听到这话,姜星楹眼神蓦地又亮了几分,却还是装作遗憾的样子道:“原来如此,妹妹有这般孝心当真是令我感动。” 都问到这了,宋里里自然也是礼尚往来,状似好奇问道:“姐姐呢,可是心有所属了?” 姜星楹的脸色立即红润起来,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道:“宋妹妹你可不许笑我,我眼中唯有阿钰,非他不嫁。” 宋里里倒是没有多震惊,毕竟侯府上下都知道姜星楹和裴钰是青梅竹马,甚至认为他们成婚是早晚的事情。 姜星楹观察着宋里里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宋妹妹觉得我和阿钰有可能吗?” 宋里里祝福得大大方方,“姐姐和兄长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怕是没有比你们再般配的人了,姐姐莫要害羞了。” 第四十三章 谣言 宋里里的这句话给了姜星楹莫大的信心,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羞涩地捂脸道:“哪有,妹妹莫要取笑我了。” 宋里里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搞半天原来是姜星楹怕自己喜欢裴钰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离谱的想法,她和裴钰现在的关系光是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就不错了。 解除了对于宋里里的危机,姜星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笑容都发自内心了许多。 宋里里是个健谈的人,基本上姜星楹说一句她接一句,一时间竟然还聊得十分火热。 没了心中的芥蒂,两人或许真的可以相处甚佳。临走前,姜星楹还把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下来送给宋里里。 宋里里连忙推拒,“姐姐这是何意?这我收不得。” 姜星楹直接给宋里里戴上,拉着她的手说道:“收下吧宋妹妹,你我都是姐妹不必见外,只希望妹妹不嫌弃就好。” 稀里糊涂地聊了半天,稀里糊涂地做了个姐妹,稀里糊涂地收了个簪子,宋里里一时间只觉得无比魔幻。 得到宋里里的肯定回复后,姜星楹心中再也没有不安了。裴钰就算不喜欢自己又怎么样,最后还是要和自己成亲。 这样想着,姜星楹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成家后的美好生活,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加深了许多。 裴钰在和宋里里说开之后,气色也好了许多。或许是心中没有了烦心的事情,感觉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近来他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侯府中的奴仆见了,总是小声地窃窃私语道:“侯世子近来心情甚好,笑得都多了。” 一旁的奴仆赞同地点点头,不忘补充道:“姜小姐也是,我瞧见几次都容光焕发。” “那莫不是两人有什么好事了?”一人惊讶。 “我觉得也是。” 就这样,裴钰和姜星楹要成亲的消息就传遍了府中上下,甚至传到了当事人耳中。 裴钰一听当即眉头一皱,正色道:“谁传出来的谣言?” 原本还以为是喜事乐呵呵的奴仆一下子就跪下了,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裴钰发火的样子有多可怕,赶忙交代道:“这小的也只是听说,府里都在传这件事。” 听完,裴钰第一时间心里想的却是,宋里里不会也听说了吧。 确实,宋里里也听说了。 侍女跟宋里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无比兴奋,“哎呀小姐,我还没看过大户人家的成亲是什么样子的呢?” 宋里里一边吐着葡萄籽一边不甚在意道:“那你可以好好看看了,没想到这么快。” 传言之深让裴钰不得不把所有奴仆都召集在一起,他势必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不良之气。 一个午后,侯府中的所有奴仆就被聚集在院子中,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惹怒了上头的裴钰。 裴钰脸上没有表情,来回踱步,直到空气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他才停下来看着所有人道:“我最近听说府里流传了一些我和姜小姐的谣言,还有很多人都信了,是吗?” 没有人敢吭声。 裴钰接着道:“侯府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有闲心思嘴碎这种事了,下次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再散播这种谣言,别怪我不念及旧情。” 听到裴钰不追究这次的事情,下面的人才纷纷松了一口气。走的时候都屏息凝神,不敢看裴钰一眼。 处理完这件事情,裴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还能传成这样子。 “阿钰。”一道声音传来,是姜星楹。 “你刚刚是为何事?”姜星楹盯着裴钰道。 府里的传言姜星楹自然也听说了,她知道的时候是无比欣喜的。有这么多人都相信她和裴钰才是一对,对她就更有利。 所以当侍女小心地询问她关于这件事的时候,她也只是微笑着默许了。 可当她得知裴钰要因为这件事情责罚下人的时候,她心中的反应是裴钰不愿意和她产生联系。 裴钰觉得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好瞒着姜星楹的,坦白道:“府中流传你我的谣言,此等不良风气我定当整顿一番。” “谣言……”姜星楹嘴里默默念叨着,“阿钰你认为你我之事是谣言,你就如此厌恶与我成亲吗?” “并非厌恶星楹,只是这种事情……” 姜星楹打断裴钰,她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此时此刻她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阿钰你会和我成亲吗?” 空气停滞了片刻,半晌,裴钰道:“不会。” 不愿意承认的答案被裴钰亲口揭露,姜星楹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我央求裴老夫人逼迫你与我成亲呢?” 裴钰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不忍,他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不会接受,即使离开侯府。” “好啊……”姜星楹转过头去,明明是笑着的,眼泪却留了下来。原来她自始至终都留不住裴钰,哪怕自己算尽心机。 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姜星楹忍不住哭喊道:“可是宋里里也不喜欢你啊阿钰,你又是何苦呢!” 裴钰惊诧于姜星楹提到宋里里,眼神中有一丝闪躲,却还是逞强道:“与她无关。” 得不到心属之人的理解,姜星楹便不管不顾,似乎只要裴钰能体会到她心碎的滋味,她才不算输。 “我前几日都去问过她了,宋里里心中挂念的是周家那小子,她心中根本就没有你!你这般自欺欺人,又与我有何区别呢阿钰。” 宋里里喜欢周信?裴钰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不可能,裴钰一次次在心中否定这个答案。但他越这样,脑海中闪现的就是宋里里和周信的甜蜜画面。而对比自己,宋里里留给自己的永远是气愤和苦楚。 “别自欺欺人了阿钰,放过自己好吗?我才是爱你的啊阿钰。”姜星楹拉着裴钰的衣袖,脸上已是满满的泪痕。 裴钰甩开姜星楹的手,没有说话。 “那你敢去质问宋里里,看我说得究竟是真是假吗阿钰?” 第四十四章 离开 姜星楹的声音无比清晰,她把眼泪擦干净,就这样倔强地看着裴钰,等着他的回答。 裴钰没有回答,藏在衣袖下的拳头却早已捏紧到发白。 姜星楹笑了,“承认吧阿钰,宋里里的心不在你这里,你又何必苦苦守着她呢?” 明明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人,明明自己深深爱着裴钰。姜星楹不明白,不明白裴钰为什么宁愿自己没有如意也要放弃她。 “星楹,”裴钰的声音很平静,“你我之间不会有结果的。” 说完,裴钰便转身离开。 “阿钰!”姜星楹在身后大喊,完全没有了往日温柔贤淑的模样。 裴钰没有停下来。 “裴钰,你要是走了,我明天就离开侯府,你我永世不再相见!” 姜星楹用尽全身力气喊着,只恳求裴钰能够回头。 裴钰的脚步顿了顿,半晌,他依旧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姜星楹终于跌落在地,衣裳早已脏污,脸上也满是泪痕,但她却再也没有心情去理会。 裴钰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却又猛的停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前面的路,这是去宋里里院落的路,他去干嘛呢? 去问宋里里喜不喜欢周信?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裴钰光是心里想着都觉得好笑,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问这些呢? 论情义,他前世狠狠辜负了宋里里。论关系,他现在只是宋里里的兄长。不论他是什么身份,都没有理由去做这种事情。 况且,他连做这件事情的勇气都没有。或许在他开口问的那一刻,裴钰就已经能想象到宋里里厌恶的表情了。 是啊,宋里里对自己只能是讨厌的。自己所做的一桩桩事情,有哪件是对得起她的呢? 姜星楹说的对,他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 默默转身,裴钰回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侯府中的奴仆们本来还因为谣言这件事情战战兢兢,祈祷着不要在府中碰见裴钰,生怕嘴没守住就惹火上身。 可就当所有人都避着裴钰的时候,却发现这几日在侯府中很少能看见裴钰。 “最近怎的没见着侯世子?”一名侍女边扫地边小声问道身旁的同伴。 “哎哟,侯世子这几天早出晚归的,连晚膳都不一定在府中用。” “啊?这般忙的吗?前几日都还能在府中时常碰见,这几日真是影都没见着了。” “哎呀,见不着不是更好吗?也省的担惊受怕了。” “也是也是。” 两人说完,便继续干活去了。 姜星楹目睹裴钰对她的狠话视若无睹,回去哭了一宿后,她还是决定让裴钰看看她的决心,毕竟这也是她最后的把握了。 原本想着和裴钰好好交谈一番,别说恩断义绝,至少让关系回到之前的程度也好。 可姜星楹接连去了几趟裴钰的那里都跑了空,下人也只知道裴钰是外出处理公务了。 姜星楹自然是不会信的。好端端的公务,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多起来,这不明显是裴钰不想见自己吗? “你就这般厌恶我吗裴钰?”姜星楹的声音已经不可控制地暗暗发抖了。 清晨,裴钰照样收拾完整后便踏出了侯府的大门。他不想待在这四方院子间,那里只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去找宋里里说清楚,但他不能。 侯府外,往日停靠在门外的马车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站定的姜星楹。 “星楹?你这是干什么?” 其实那日回去后,裴钰翻来覆去想的一直是宋里里的事情,全然忘记还有姜星楹。如今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想起来。 “星楹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说好吗?”接二连三的事情已经让裴钰心烦意乱,他现在没有心情再去理会别的。 姜星楹不曾想到了现在裴钰对自己的态度还是这样,不关心不在乎,陌生人一般,好似自己整个人和他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姜星楹心一横拦住裴钰,说道:“阿钰,你当真想好要和我继续这样装作素不相识吗?你若还是这样,我今日就离开侯府。” 为了裴钰知道自己并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姜星楹还指了指后面的马车,上面是她已经收拾好的包袱。 裴钰顿了顿,神色中闪过一丝无奈,还有隐隐的厌倦,又重复一遍道:“有什么事我回来再说。” 话毕,便招手喊来了自己的马车。没有多看一看,裴钰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夫“驾”的一声驱使着马车离开了侯府,离开了姜星楹,只留给她一个尘土四溢的背影。 姜星楹呆愣在原地,她早早起来等候在此处,就是为了见裴钰一面想要和他好好谈谈。结果,他们之间甚至都没有说几句话。 一旁还拿着包袱的侍女小心翼翼问道:“小姐,那我们还……” “走!现在就走!”姜星楹咬牙切齿道,今天她说什么也不会回头了。 就算裴钰不在乎自己,还有裴侯爷和裴老夫人。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他们肯定不会对自己的离开不管不顾,到时候裴钰还是要来找自己。 一不做二不休,姜星楹倔强地上了马车。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侯府一眼,便离开了这里。 处在风暴中心却状况外的宋里里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没有周府的牵绊,她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每天吃吃喝喝足矣,顺带溜溜阿福。 裴钰和姜星楹的事情,甚至都还是秦霜告诉她的,可见其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宋里里听完秦霜说的后瞪大了眼睛,惊讶道:“那姜姐姐是不回来了吗?” 她虽然和姜星楹只有几面之缘,但上次两人的相处却是让宋里里好感倍增,对于她的离开也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况且姜星楹不待在侯府又能去哪里呢?一个姑娘家无亲无故的,只身漂泊让同为女人的宋里里也感到担心。 秦霜摇了摇头,“不会的,裴老夫人那边也知道了,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怕是过几日就会找人寻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 坦白 宋里里放心地点了点头,也是,裴老夫人一向很喜欢姜星楹,肯定不会不管不顾。 秦霜还在疑惑,“怎么就突然离开了呢?这好端端的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宋里里拨浪鼓似的摇头,她一向不关心府中的这种事情,每天只乐意守着自己院里的一亩三分地。 突然,脑中闪过一抹精光,宋里里好像联想到了什么。 姜星楹来探自己对裴钰的口风,府中关于裴钰和姜星楹的谣言,悄无声息消失的谣言和离走的姜星楹,这几件事情怎么想都像是有些什么关系。 宋里里认真琢磨了片刻,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不禁啊了一声。 “怎么了里里?”秦霜见宋里里一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事情的样子,关心道。 宋里里摇摇头,谎称道:“没什么,咬到舌头了。” 秦霜点了点,只叫她小心点,便也没再问什么。 宋里里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好稳定下情绪,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有些过于荒唐了。 姜星楹爱慕裴钰这是不用质疑的,甚至她前几日还在自己面前表明了非他不嫁的心意。裴钰喜欢姜星楹也是毋庸置疑的,不论前世今生他们都是青梅竹马两厢情愿。 那两人怎么也不可能是闹掰了啊?这完全没有理由。宋里里一下子也没了头绪。 算了,宋里里晃了晃脑袋,这些事情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只要不影响她在府中的生活,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她都不在乎。 果然也如秦霜所说一般,裴老夫人没过多久就把裴钰喊到了荣禧堂,也只喊了他一人。 “钰儿。”裴老夫人看着下面坐得端端正正的裴钰,从小就是京城世家子弟的标杆,仪表堂堂又年轻有为,从未让她操心过。 原本以为裴钰剩下的事情莫不就是成亲,而成亲的人选也是自幼青梅竹马又知书达理的姜星楹,裴老夫人原本以为裴钰的所有事情都该如此顺利的。 只可惜是她太松懈了吧,没想到两个孩子之间的情感竟然闹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这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星楹离开侯府了,你可知?”裴老夫人问道。 “孙儿知道。”裴钰没有犹豫也没有隐瞒,像是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裴老夫人叹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姜星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明白如果只是小事情,她也不会直接离开侯府。 “你们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说与祖母听听吧。” 裴钰没有吭声。 裴老夫人看着自己这个习惯了独当一面的孙儿,突然有点后悔没有在他年幼的时候多关心他一点,现在想来似乎什么事情他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处理。 裴老夫人放软了语气,“钰儿,祖母年纪大了,不知道你和星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怎么样都要好好说清楚不是吗?若是姜家两口子知道了,都得在天上急得团团转了。” 裴钰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动容,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祖母,我与星楹是没有结果的。” 裴老夫人稍稍震惊了一下,但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还是没有急着盖棺定论,而是问道:“这是为何?我记得你之前不曾一次和我提起过要和星楹成亲,怎的转变得如此彻底?” 裴钰顿了顿,说道:“是孙儿的错,辜负了姜姑娘。只是孙儿心中已没有姜姑娘,也不愿耗费彼此再纠缠。” 裴钰说了这话,裴老夫人也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与此同时,裴老夫人抓住了重点,问道:“钰儿那你可是心中另有所属了?” 裴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虽转瞬即逝,但裴老夫人还是捕捉到了裴钰眼底闪过的一丝苦楚。她没有点明开来,只是点了点头。 半晌,裴老夫人说道:“你和星楹的事我知道了,既然你心意已决,祖母也不是古板之人,不会强求。但星楹的事毕竟是因你而起,日后你们也不可能不见,你去把她找回来吧,也把一切都说清楚。” “劳祖母费心。” 裴钰走后,裴老夫人静静思考了片刻。若是姜星楹不行,那她得另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这婚姻大事,终归是要好好思量。 而客栈内,姜星楹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已经待了两天了。 “小姐,”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小姐?” “自然是等到阿钰亲自来接我。” “那若是……”侍女的声音逐渐小如蚊蝇。 “怎么可能!”姜星楹怒拍桌子,把侍女吓得慌忙跪下。 姜星楹喃喃道:“阿钰肯定会来找我的,肯定会的,他心里不可能没有我。” “小姐,那我们回去了之后又该如何呢?”侍女小心地观察着姜星楹的脸色。不是她多想,只是如今这情形,怕是和裴钰成亲的时候已是难上加难了,那她们能一直待在侯府吗? 姜星楹苦笑一声,是啊,她回去了以后该干什么呢?守着院子眼睁睁看着裴钰和别人成亲吗? 她不允许,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姜星楹把侍女叫到自己跟前,附耳和她小声说了几句话。 侍女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害怕道:“这不行吧小姐,要是被发现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姜星楹强硬地打断了,“况且这是我唯一的方法了,你难道以后想跟着我离开侯府吗?” 侍女心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姜星楹满意地笑了,只要裴钰来了,她就能保证自己以后和他永世都不会分离。 姜星楹虽是离开了侯府,但也没有打算远走高飞,所以住的客栈离侯府也不远,裴钰轻而易举就查到了她的住处。 裴钰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今天要做的是把姜星楹带回去。他在心中默念不要起争执,也不要吵架,要好好交流。 “笃笃笃”,裴钰敲响了姜星楹客栈所在房间的门。 不多时,房间里就想起脚步声,姜星楹亲自打开了房门。 第四十六章 下药 姜星楹见来人是裴钰,神色似乎有几分惊讶,随即又闪过一丝痛楚,想要把门关上。 裴钰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开口道:“星楹,我们好好谈谈。” “不必谈了,”姜星楹哽咽道:“我知道是我耽误了你阿钰,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裴钰毕竟从小和姜星楹一起长大,这件事也确实是他有错在先。看见姜星楹这副样子,裴钰心中也有几分不忍。 “星楹,你别这样,是我的错,我们先进去再说好吗?” 姜星楹垂眸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让裴钰进来了。 裴钰看了看姜星楹的房间,问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姜星楹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侍女出去买东西了,还没有回来。” 裴钰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相对无言。 终于,裴钰开口道:“回侯府吧星楹,祖母很忧心于你。” “那你呢阿钰,你担心我吗?”姜星楹盯着裴钰的眼睛问道。 裴钰顿了顿,还是说道:“我也担心你。” 姜星楹笑了,似乎没有在意这句话的真假,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回去了又能如何呢阿钰,我回去了又该以哪种身份待在侯府呢?他人不会说我的闲话吗?” 裴钰承诺得掷地有声,“星楹,只要我在一日,侯府中就没有人可以说你。” 姜星楹的神色有了几分动容,看向裴钰的目光满是留恋,“阿钰,你总是这般,你不爱我却又对我这般好,你让我怎么舍得放手。” 安静了几秒,裴钰才开口道:“是我负你,星楹。” “行了不要说了,”姜星楹打断道:“我已经不知道听你说了多少次这样的话了,我都听烦了,明明以前你我从来不分彼此的。” 裴钰低下头,没有说话。 半晌,姜星楹松口道:“我回去也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裴钰紧紧盯着。 “只是阿钰,你要答应我不要这么快就与他人交好,不管不顾于我行吗?至少……至少等我适应了没有你的生活。” 姜星楹说完低头啜泣起来,看起来很是伤心。 “好,我答应你,我会像对妹妹一般照顾你的星楹,你放心。” 姜星楹笑了,把茶递到裴钰面前,说道:“那等我的侍女回来,收拾完东西我们再一同回府。” 裴钰点点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丝毫没有注意到姜星楹紧紧盯着他的目光。 不久,裴钰莫名感觉心里有点焦躁,不由得问道:“还没回来吗星楹?” 姜星楹观察着裴钰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红,看来是药效开始起作用了。 她轻轻绕到裴钰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摸索着,道:“应该快了,我们再等等吧。” 裴钰又喝了几口茶,想缓解一下心中的燥热,但燥热不减反而加甚了。他以为是房间太闷热,便说道:“我怎么感觉如此闷热,我去外面透口气吧。” 裴钰说着要起身,却被姜星楹一把扯住了腰带拉了过来。裴钰像是没有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就靠了过来,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 姜星楹趁机靠在裴钰怀里,说道:“阿钰你先躺在床上休息会吧。”说着就把裴钰往床上带。 裴钰此时的脑袋已经迷迷糊糊,他有点听不清姜星楹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她身上很凉很舒服,忍不住想要贴近。 姜星楹几乎是忍着内心的激动,将裴钰慢慢放到床上。看着裴钰红扑扑的脸轻轻喘气,姜星楹不禁伸出手轻轻触碰。 裴钰此时还尚有一丝理智,直觉这样的状况好像有点不对,他捉住姜星楹的手,道:“你先出去吧星楹,我想一个人先睡会。” 姜星楹不禁笑出声来,怎么不能说裴钰还是相信她的呢,居然到了现在这种时候都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姜星楹索性也不装了,她的手抚上裴钰的胸膛,坦白道:“你不舒服吧阿钰,我来帮你好不好?” 裴钰嘴里说着不用,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靠近了姜星楹更为凉爽的手。 姜星楹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裳,衣服一件一件脱落。裴钰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看向姜星楹,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震惊道:“你这是干什么星楹?” 姜星楹此时只剩下一件里衣,她柔软的身躯贴到裴钰怀里,说道:“你不是不舒服吗阿钰,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说着姜星楹的手伸向裴钰的腰带,想要把他的衣裳解开。 裴钰现在哪怕是没有脑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按住姜星楹的手,眼神中满是警告:“姜星楹,你别做傻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姜星楹听完哈哈大笑,眼神中满是无所谓,“阿钰,事到如今我还有退路吗?我只能这样做了,谁让你不爱我呢?这都是你逼我的。” 姜星楹靠到裴钰的身子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嘴唇就要贴上裴钰的脸颊。 裴钰一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姜星楹。把衣服穿戴好后,他直直走向桌子。 “啪嗒”一声,茶杯被摔得稀碎。裴钰摇摇晃晃地捡起地上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手腕上狠狠地划了一下。 在姜星楹震惊的目光中,顿时鲜血直流,裴钰被疼得嘶了一声,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裴钰直接要往门外走去,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姜星楹撕心裂肺的一声“阿钰!” 顿住脚步,裴钰还是回过头来。他带着满脸汗珠,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冷冷开口道:“我不怪你,你还是可以回侯府,只是已经你我不必再见了。” 说完径直离开,走出房间裴钰一眼就看到外面的侍女,她此时正一脸诚惶诚恐地看着裴钰。 裴钰默默说了句,“给姜小姐好好收拾一下,马车在下面会接你们回侯府。”说完便疾步离开了。 走出客栈,在马车夫不解的目光中,裴钰留了句“在这里等着把人接回去”,便径直转身离开。 第四十七章 出手相助 顶着昏沉的脑袋和燥热的身体,裴钰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才回到了侯府。 侍女们照例迎上前来打算伺候裴钰,却都被裴钰一把吼开,留下一句“不准进来”之后便把自己锁在了房里。 被吓到的侍女们不敢说话,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一个侍女指着地上掩面小声惊呼,才发现那延伸到房里的点点血迹。 即使再怎么担心,但既然裴钰说了不准进去,侍女们也只能默默守在原地,不敢擅自做什么举动。 天气晴朗,宋里里带着阿福出来遛遛。阿福喜欢在草丛中东闻西闻,宋里里走两步路就得停下来等着它。 突然,阿福没有征兆地“汪汪汪”叫了起来。 宋里里以为是阿福又看见了什么飞鸟蚊蝇,没有理会,自顾自地享受阳光的沐浴。 直到阿福止不住地叫了很久,还不住地拉扯着宋里里往旁边走去,宋里里才低头看向了阿福。 “你这是怎么了阿福?一直叫个不听的,是看到什么了吗?” 宋里里顺着阿福牵引的方向走去,看见阿福最终停在一个地方绕着圈圈没有走了,但仍在“汪汪汪”地叫着。 宋里里走近低头一看,是一两滴鲜红的血迹。 侯府怎么会有血迹呢?而且看这样子,没有干涸,似乎是刚出现不久。 宋里里心中有了一丝警觉,她把牵着阿福的绳子松开。果不其然,阿福立马顺着一个方向跑去了。 跟着阿福一路狂奔后,宋里里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裴钰的院子前。 “裴钰?怎么会是他?”宋里里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裴钰遭遇不测了? 或许是听见外面的狗叫,侍女们走了出来。看见宋里里,跟看见救星一般,急着哭诉道:“宋小姐,求您去看看侯世子吧,他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让任何人进去。” 把自己锁在房里?这可不像裴钰的作风,看来他确实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看着院子里更为明显的血迹,宋里里问道:“兄长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侍女们也不知所措,只得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我们也不知道,侯世子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伤了,伤势如何伤在哪我们也无从下手。” 宋里里挑眉,看这血量大概就是下了狠手了。没想到裴钰也有今天,宋里里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兴奋,说道:“我去看看吧。” 侍女们感激涕零地把宋里里带到裴钰房前,说道:“可是侯世子把门给锁了……” 宋里里试着朝房里喊了几声,“裴钰?裴钰?”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侍女们更加担心了,“怎么办啊侯世子不会出什么事吧?”几个小姑娘几乎都快急哭了,要是自己主子在眼皮子底下有个好歹,怕是十条命也还不起。 宋里里思考了片刻,转身道:“你们先退下,有事我会喊你们。” 侍女们不明白宋里里的意思,但依旧照做。 走到门前,宋里里悄悄从衣袖中抖出一只蛊虫,嘴中张张合合念了几句,蛊虫便乖乖听话地钻进了门缝。 侍女们在身后只能看见宋里里的背影,只见她站立着不动,手微微动了几下。突然间,原本还锁好的房门就打开了,锁应声而落。 大家站在后面一脸目瞪口呆,不等看清,宋里里便迅速钻进了房间,又将房门关上。 这是宋里里第二次到裴钰的房间,第一次是裴钰装病躺在床上,这次怕是真的有事躺在床上了。 一进来宋里里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不悦地捂住了鼻子。 “裴钰?”宋里里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声音回答。宋里里走近一看,裴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转头看见桌上的杯子,宋里里倒了点水端在手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 “哗啦”一声,满满一杯水劈头盖脸地淋在了裴钰脸上,裴钰这才终于有了点动静。 感受到脸上的凉意,裴钰觉得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下。睁开眼睛,大概能看清来人模样,他犹豫着开口道:“宋……宋里里?” 宋里里嗯了一声,叉着腰居高临下看着他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帮忙吗?” 药效的作用越发强烈,裴钰此时身子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他缓了很久才艰难无比地说道:“我被……下药了。” 宋里里震惊,堂堂裴钰居然被下药了,这传出去怕是得沦为京城的笑柄。 “那你需要我帮你吗?”宋里里的恶劣心思作祟,似乎想亲口听一听沦落自此的裴钰会不会放在他的高傲。 显然此时的裴钰和宋里里已经不是一个脑回路了,裴钰一听到宋里里说帮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姜星楹在客栈中的举动。 他摇了摇头,甚至还想起身赶宋里里出去。 见他这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模样,宋里里忍不住赞赏了几番,“这时候还这么要面子,命都不重要了吗侯世子?” 听出了宋里里语气中的嘲讽,裴钰却无可奈何,只能费力转过身去不想面对宋里里。 这一转身宋里里就正好看见裴钰手上的伤痕,触目惊心,甚至还在流着血。 宋里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道不知道这人嘴巴怎么就这么金贵,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肯服软。 不想看见裴钰在自己面前失血过多而死,宋里里又放低要求道:“这样,你说一句求你了,我就帮你好不好。” 裴钰依旧没有反应。 宋里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恶狠狠道:“真是欠你的,我今天就不该出门。” 说完便几个大步跨上前,一把把裴钰翻过来面对着她。 裴钰已经被药效折磨得神志不清,但嘴里依旧坚持着让宋里里走,手也拼死护住自己的衣服。 宋里里不解,裴钰这样一副坚贞不屈的样子,弄得她真的好像像强抢民女的采花大盗一般。 将衣袖里的蛊虫抖出来,宋里里眼疾手快一巴掌塞进裴钰的嘴里,说道:“你给我安分点吧,还能少受点罪。” 第四十八章 感谢 药效的作用让裴钰极度渴望冰凉,即使与宋里里的手只是短暂地相贴了数秒,也让裴钰一瞬间顺从了本能反应。 宋里里看着自己被裴钰紧握的手,面露无语,“这个时候你就有力气了?” 宋里里暗自使了使劲,发现自己居然挣脱不开,裴钰像是用足了力气。 时间久了,宋里里甚至能感受到裴钰的体温顺着手心传过来,很热也很烫。 虽然不应该跟一个被下药的人计较什么,但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宋里里心里莫名有些别扭,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正当宋里里思考着要以哪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抽出手来时,手心传来一种不熟悉的触感。 裴钰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宋里里手上。因缺水而干燥的触感,在宋里里手心无限放大。 这下子什么也不用想了,宋里里直接一巴掌拍到裴钰脸上。力气不小,留下个红手印。 迷迷糊糊的裴钰看起来没有消失痛感,嘶地皱了皱眉头。 宋里里看着自己的手无比心疼,只感觉被玷污了一般。她恶狠狠地看向裴钰,即使对方听不见,也要骂出来解心头之火。 输出完呼出口气,宋里里才感觉好受了许多。她默默念诵了一句咒语,对着面露痛苦之色的裴钰道:“醒了可别忘了好好感谢我。” 裴钰最后的意识是感觉喉咙里痒痒的,像是钻进去了什么东西,吐又吐不出。 耳朵边模模糊糊是宋里里骂骂咧咧,和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裴钰条件反射地想要反抗,却没有一丝力气,只得陷入了昏睡之中。 见裴钰彻底不省人事没了意识,宋里里才轻松了许多。要知道,伺候一个人高马大还不配合的大男人上药有多麻烦。 叫外面的侍女拿来包扎用的东西,又进进出出换了好几盆血水,裴钰的手臂才堪堪包扎好。 看着略显青涩和丑陋的包扎,宋里里撇了撇嘴,给自己解释道:“第一次,包扎成这样你已经要感恩戴德了。” 床上的裴钰脸色虽然仍旧没有血色,但呼吸和脉搏都已经平稳下来,看来药效已经被解除得差不多了。 宋里里默默看了安静躺着的裴钰一眼,对着侍女吩咐道:“这事别声张出去了,有人找兄长就说他在休养不便会面。” 侍女们点头如捣蒜。经过这么一遭,宋里里在她们面前已经是树立了说一不二的威严,毕竟能把持住裴钰的人可不多。 宋里里秉持着做好事要留名,留下一句“记得让兄长亲自道谢”,就带着阿福原路返回了。 裴钰是被刺眼的阳光扰醒的。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张开口,却发现喉咙一片干涩,连出声都做不到。 还好此时给裴钰换药的侍女走了进来,见裴钰醒了,脸上是一片惊喜之色。 裴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侍女立马心领神会地倒了杯水给他。 慢慢进了口水,嗓子总算是得到湿润,裴钰开口,声音沙哑道:“发生什么事了?全部说与我听。” 被下药的裴钰虽然神志不清,但记忆也没有全部消失。迷迷糊糊间他有印象是有人进了房间,似乎是……宋里里? 侍女一五一十道:“回侯世子,是宋小姐恰巧路过,奴婢心急只能求宋小姐帮忙。” “就她一个人?” “就宋小姐一个人进了您的房里。” 裴钰皱眉,这药性烈,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浑身无力,找不到机会解毒。那宋里里一人,是如何帮他的? 广为人知的解毒方法他自然也知道,但毕竟身体是他自己的,有没有做那种事他还是有感觉的。现在他神清气爽,显然宋里里是用了其他方法。 “宋小姐还说……”侍女有点犹豫着开口。 “说什么了?” 侍女头一低,心一横,将宋里里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道:“宋小姐说要您记得亲自去道谢。”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片刻,侍女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府里谁不知道侯世子不近人情,宋里里居然说了这样的话,侍女都怕自己被殃及无辜。 谁料裴钰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道:“好了,我知道了。” 侍女一瞬间愣了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裴钰挥了挥手,让一脸懵的侍女退下了。 裴钰试着动了动身子想要下床,忽的瞥见自己手臂上的包扎已经散了一半。如此粗糙的包扎,一看就不是出自大夫之手。 那会是谁帮他包扎的呢?答案可想而知。裴钰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记忆似乎回笼了一点,裴钰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昨天火辣辣的触感仍旧存在,裴钰不禁感叹宋里里的下手之重毫不留情。 药效带来的副作用让他不能站太久,在房里走了半圈后,裴钰慢慢坐下。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茶杯,似乎都在诉说着昨天的荒唐。 裴钰拿起茶杯轻轻摩挲,喃喃道:“确实是得亲自好好感谢一番了。” 裴钰亲自去宋里里院子里答谢的时候,宋里里正在做鲜花饼。 举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宋里里对着裴钰带来的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干瞪眼,一脸不解。 “你带这些来干嘛?”宋里里问道。 “不是你说让我亲自来道谢吗?” 宋里里无语,直言道:“比起这些,我更想听到你发自内心诚心诚意对我的感谢以及崇拜。” 裴钰挑了挑眉,“我诚心诚意地感谢你昨天的帮助。” 宋里里懒得和他较劲,摆摆手就要送客出门,“行了行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东西留下就行。” 裴钰仿佛没有听见她说话一般,自顾自地开口道:“你这是在做糕点?” 宋里里带着一丝防备,“你已经好了,我没有义务再帮你什么了,这东西没你的份。” 宋里里说得干脆又决绝,甚至还后退几步,表明自己坚定的决心。 “我帮你。”裴钰对宋里里的抗拒视若无睹,无比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面粉。 第四十九章 感觉 宋里里怀疑道:“你还会做吃的?” “这有何艰难。”裴钰一脸淡定,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件难事。 宋里里狐疑的目光穿梭在裴钰身上,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当然最后的发展也是可想而知,当裴钰第三次把面粉弄撒之后,宋里里怒吼道:“你要么待着别动,要么赶紧滚出去!” 裴钰紧紧闭上嘴巴,无比安静地挪步坐下。 没了裴钰的帮倒忙,宋里里的效率别提有多高。 鬓边碎发被风卷着,扫过宋里里沾了晨露的脸颊。竹篮里堆着半满的蔷薇瓣,是她拂晓时在花园摘的,带着露水,捻在指尖软得像团云。 宋里里取了花瓣,用细盐轻轻揉去涩味,再拌上绵白糖等,白瓷碗里便浮起一层淡淡的粉。 面团醒好后,宋里里在案板上娴熟擀开,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她掌心沾了点干面,将面皮压得薄匀,裹花馅时动作轻得像拢住一捧月光。 娴熟又干练的动作,宋里里认真干活的时候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裴钰不禁看得入了迷。 他记得前世宋里里也喜欢在厨房捣鼓,经常做些好看的糕点端过来给自己吃。可是他从来不碰这些东西,哪怕再精致美味。渐渐的,宋里里进厨房的次数也就少了。 现在看来,这一世的宋里里过得要比上一世的她快乐多了,裴钰心中泛起一丝悔恨和心酸。 不多时,鲜花饼就做好了,一个个均匀又整齐地摆放在竹篾托盘上。 宋里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拍了拍手上残余的面粉,把竹篾递给侍女去烤。 一阵忙活下来,宋里里额头上已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宋里里无暇顾及,累得给自己猛灌了一口茶。 裴钰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宋里里,宋里里也没客气,接过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又擦了擦手,随即直接丢了。 缓过口气来,宋里里看着裴钰笑眯眯道:“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难道真是为了等口吃的?” “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吗?”裴钰有点委屈。 宋里里点头。 无奈地笑了笑,裴钰开口道:“今日前来除了感谢别无他意。” “你的感谢我收到了,现在可以走了。”宋里里毫不留情。 “你就这般讨厌我?”接二连三的拒绝,让裴钰的心中有了隐隐的痛楚。 宋里里没有直面回答,只是说道:“那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兄长还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理由……确实,裴钰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半晌,裴钰自顾自地笑了笑,就地编了个理由道:“你是怎么给我解的毒?” 宋里里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她大大方方道:“下蛊啊,这药这么烈,你可得感谢我,我可都搭进去一只小蛊虫呢。” 裴钰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方法了,但此时此刻,为了符合宋里里心中的刻板印象,他还是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钰看着宋里里的眼睛,却只在里面看到了清澈的不解。没了法子,看来宋里里是真的一无所知,裴钰只得把无赖发挥到底,“我想吃鲜花饼,吃完我就走。” 宋里里显然也是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给震惊到了,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还是看上我的鲜花饼了。” 裴钰始终笑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侍女端着烤好的鲜花饼走了过来。 宋里里鼻子尖,先一步捕捉到那股子钻心的香。烤得焦脆的面香底下,是蔷薇花瓣被烘透的清芬,混着融化的绵糖,甜得清润,不似蜜饯那般腻人。 宋里里用筷子小心夹起一个,饼皮烫得在箸尖微微颤动,原本浅白的面皮已染上琥珀色,边缘烤得微微发酥。 她低头咬了小口,酥皮在齿间脆响,花馅的甜混着面香漫开,连带着烤时的烟火气都变得温柔,落进胃里,暖得像揣了团春日的风。 宋里里又满满一大口,吃得满足无比。还十分兴奋地招呼着裴钰也尝尝,脸上是真情实意的幸福。 裴钰笑着夹起一块尝了口,在宋里里不甚明显的期待目光中,裴钰点点头,夸赞道:“很好吃。” 宋里里眼睛亮亮的,这世上显然没有比自己的厨艺得到认可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她连带着看裴钰的脸色都好了不少,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裴钰看着宋里里因为一句夸奖就高兴得像孩子般,不禁想到,若是前世自己哪怕只是给了一点回应,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宋里里把烤好的鲜花饼一一分装好,嘴里喃喃道:“这给阿娘,这给侯爷……” 看着宋里里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做好的东西送给别人,散发着她真诚的爱意,裴钰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也给一份给我吧。”裴钰开口道。 宋里里头都没抬,道:“行。”接着又把一袋递给侍女,吩咐道:“给周府送去,现在就去吧。”侍女得了指令,拿着包好的刚出炉的鲜花饼,就出去了。 周府?裴钰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些事情,还有那个人,周信。 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平静,裴钰装作若无其事道:“怎么还惦记着周府?” 宋里里忙着分装,没有心思多想裴钰的话,直接回答道:“周夫人上次没吃到我做的鲜花饼,这次想着补偿一下。” 裴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内心隐隐还藏着一些心思,他又忍不住问道:“我听祖母说周二公子似乎对你颇有好感。” 宋里里笑了笑,裴钰的心紧跟着颤了颤,他屏息凝神,等待着宋里里的回答。 “我倒希望如此。” 宋里里的回答听起来有几分认真,又有几分开玩笑,让裴钰摸不着头脑。他只得又追问道:“那你呢?你对他什么感觉?” 闻言宋里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裴钰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扑通扑通。 第五十章 时疫 裴钰只觉得等待宋里里回答的这几秒无比煎熬,度秒如年。他紧紧盯着宋里里,直到她说出答案。 “什么感觉?”宋里里自言自语,一提到周信她脑子里全是他落汤鸡般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落在裴钰耳朵里却是另一般滋味,好似在说着两人之间的甜蜜。 宋里里咳了咳,说道:“他人还挺好的。”随即在心里默默补了句,他人还挺好笑的。 裴钰笑得勉强,点了点头。 一袋热乎乎的鲜花饼被塞到裴钰手里,宋里里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道:“好了,这是你的那份。” 鲜花饼的热意传递到裴钰的手心,却怎么也暖不了他如坠湖底冰冷的心。 没有等宋里里送客,裴钰便自己主动起身道:“那我先走了,多谢宋妹妹的款待了。” 一句宋妹妹,是裴钰对自己最后的祈求。如果这份感情真的没有未来,那自己做一个好哥哥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姜星楹最后也还是回了侯府,她几次想要去找裴钰,却都被拒之门外。 做了下药这种事情,姜星楹也没脸再去找裴老夫人诉苦。裴钰没有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已经是对她最后的情义了。 侍女仍旧心有余悸,带着哭腔道:“我们该怎么办啊小姐?” 该怎么办?姜星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没了裴钰她就没了依靠,现在她在侯府就是等同于寄人篱下。 但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姜星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矜贵与高傲,眼神中只剩下落寞。 这场闹剧走到这一步也算是草草收尾。 春夏交接之季,天气忽冷忽热,时晴时雨,正是感染风寒的多发之季。裴老夫人不甚卧病在床后,便叮嘱着给各院多安排了些药材。 宋里里照例来秦霜的院子里,手里还拿了一些草药。这几天秦霜也断断续续的咳嗽,大夫看了也不见好转,宋里里便试着自己去抓了点药。 “阿娘,”宋里里把秦霜扶着坐起,感受到了她灼热的体温,忧心道:“你这也三天了,这怎么还不见好转?” 秦霜说话原本就轻声细语,如今得了病声音更是小了,宋里里几乎是凑着耳朵过去听的。 “今年的风寒来势汹汹,你看老夫人也还躺着呢,别担心我了。” 宋里里皱眉,往年也碰见过这种情况,但都没有持续这么久,宋里里觉得有点奇怪了。 宋里里把药熬好了喂秦霜喝下,原本好想再多待会了,却被秦霜赶了出去,怕也被沾染上风寒。 宋里里拗不过,只得离开。 就这样再过了一两日,府里的奴仆也病了起来。并且症状和秦霜以及裴老夫人一模一样,宋里里心中大感不妙。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官府就贴出了告示。明确说出京中已经爆发了时疫,要求百姓没有必要情况足不出户,等待官府通知。 一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都空荡一片,偶尔只能听见衙役在街巷中奔走呼喊。 京城人心惶惶,大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时疫究竟是怎么回事,原先的防疫措施收效甚微,没有人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各处皆染上一片死寂之色。 侯府中的活动也一再减少,除了有人会给各院发送物资外,府中再无任何交流。 宋里里在自己院里待了几日,实在是放心不下秦霜,全副武装后便偷偷摸摸溜进了秦霜的院子。 秦霜此时正躺在床上,房间中充斥着草药味,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咳嗽声。 “阿娘?”宋里里小声唤了句。 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秦霜慢慢探出头来。 看见来人是宋里里,秦霜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语气满是责怪,“你怎么过来了?快点回去好好待着。”说完又咳嗽起来。 宋里里全然不理会,扶着秦霜起来,又喂了点水。她从把包得严严实实的袋子拿出来,道:“阿娘,这是我从外面买来的,有大夫说吃了这个会有用点。” 秦霜没有力气,却还是软绵绵地给了宋里里一巴掌,眼神满是担心,语气却警告道:“不准出去了,外面现在这么危险,听到没?” 宋里里乖乖点点头。 秦霜叹了口气,道:“若是外面大夫的药有用,这时疫早就结束了,以后不要让阿娘担心里里。” 宋里里撇了撇嘴,道:“我有好好照顾自己啊,我都足不出户好多天了。再说阿娘,要是我能被感染我在就被感染了,只能说这个时疫跟我相克吧。” 秦霜没有力气地笑了笑,一副我才不信你没有到处乱跑的样子,随即又咳嗽起来。 宋里里看着秦霜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眼里满是担忧。突然,她的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这时疫病毒和她相克?可是除了她以外,府中没有感染的就只剩下裴钰和裴槡了。 裴槡还能理解一下,她院子离得远,又本就经常足不出户的,很少有机会被感染。 那裴钰呢? 宋里里只知道裴钰作为朝中重臣是不可能在家中坐以待毙的,他肯定会在京城中统筹着去规划防疫措施,连宋里里悄悄溜出去的那次都看到他了。 况且裴钰前些阵子又是生病又是被下药,身体可能比其他人还要虚弱一些。来来往往在京城中这么久,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当真是奇怪。 裴钰又是为什么也和这次时疫的病毒相克呢?又或者说,难道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蛊虫!宋里里脑海中闪现出这个答案。 她自幼和蛊虫相伴,可以说是有蛊虫护体百毒不侵了。而上次她恰巧给裴钰喂的那只蛊虫,或许也是裴钰可以平安无事的原因。 宋里里猜想可能和蛊虫有关也另有原因,她记得秦霜也曾中过一种蛊毒,症状和这次的极为相似。看似是普通的风寒,实则极难疗愈。如果没能尽早得知是蛊毒并且加以治疗的话,会给身体带来的危险极大。 第五十一章 只能我去 宋里里只感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叮嘱秦霜好好休息后,便飞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回到自己的房里,宋里里就在自己从南安带过来的箱子里一通翻找,里面全是记载蛊毒的古籍。 一本本沉重又布满灰尘的古籍,翻得宋里里一阵咳嗽。可即使手指酸痛眼神昏花她也不敢停下,因为这是让秦霜好起来的一线希望。 而且,如果这次时疫真的和蛊毒有关系,那就不单单是一场时疫那么简单了,背后肯定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宋里里的手不停地翻动着,一页又一页在眼前滑过。 终于,在房间里已经被书堆得一片狼藉后,宋里里举着一本古籍站起来,她面露喜色惊喜若狂。 仔仔细细比对了中毒的症状,宋里里可以肯定这就是造成秦霜,以及这次京城中时疫的毒源。 短暂的欣喜过后,宋里里的心中隐隐升起一种恐慌。 这种蛊毒只能来自苗疆之人,在南安时,母亲乃是被有心之人陷害才中了招。虽然最后解了蛊毒,但因为拖延的时间太长,还是给秦霜的身体落下了病根。 那次的事情给宋里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几乎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要如何才能化解蛊毒了。 可是要想把时疫完完全全结束,她还需要找到下蛊之人,把她手上下蛊的原蛊虫给消灭,才能彻底终结时疫。 如今就算她即刻启程,也需要耗费不短时间,可京城中的疫情已经越发严重了。 宋里里又仔仔细细翻阅了古籍,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缓解这种蛊毒的药方。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也可以给她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侯府她尚且可以干预,那京城中的老百姓们呢,宋里里不忍心看着他们备受煎熬。 她想到了裴钰。 裴钰被宋里里叫住的时候吓了一跳,他赶忙把宋里里拉远点,训斥道:“你不好好在府里待着跑出来干什么,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面对如此严肃正经的裴钰,宋里里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看得出对方对她的担心是真的,宋里里挠了挠鼻子,小声说道:“我有事找你啊。” 裴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有什么事情快说吧。” 宋里里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写了一些药材名字,她一边塞到裴钰手里一边说道:“这是可以缓解疫情的药方,你拿着去给京城中的百姓们抓药喝。” 裴钰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怀疑,“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宋里里没时间跟裴钰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只得言简意赅道:“我阿娘在南安就中过这种蛊毒,我再清楚不过了,这可是我翻了很多书才找到的药方,骗你干嘛?” 见裴钰眼里还有着一丝犹豫,宋里里接着说道:“上次你被下药不还是靠我解的,你还不相信吗?” 显然这句话明显就有了可信度,裴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安排人在城中普及的。” 宋里里交代完毕后,便要溜之大吉。 “等等,”裴钰喊住了她,“你说这药方能缓解疫情,那可有彻底解除的方法?” 宋里里笑了笑,不得不说,裴钰不愧是京城中世家子弟的楷模,以及皇帝都夸赞的侯世子。 除了对自己府里人提供的药方都保持怀疑态度外,对于可以化解时疫的方法也是丝毫不放过,还真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啊。 “放心吧,等我好消息。” 裴钰眼神一震,立马伸手拉住她,“你一个人去?” 宋里里不解,“我熟悉南安苗疆之地,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吗?” “太危险了,我陪你……” 话没说完,裴钰就被宋里里打断了。事关人命,宋里里也收起了平时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语气严肃道:“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去做,你去苗疆之地只会打草惊蛇。” 裴钰不语,但手却也没有松开。 宋里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裴钰,但我去能保证以最快速度拿到解药控制时疫,更何况京城里面也需要你来镇守后方。” 裴钰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宋里里挑了挑眉,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模样,“放心吧,我身上又秘密武器的,不用担心。” 看着宋里里逐渐远去的背影,裴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半晌,他转过身去,对着下属安排道:“去按照纸上的药房抓药熬药,送往京中各个百姓家中,不得遗漏。” 下属一下子愣住了,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确定要直接给京中所有百姓吗?需不需要试验一下?” “不需要,按我说的做。”裴钰发话到。 下属得了指令便也没有再犹豫,马上召集人手开始准备。 而回到家的宋里里也没有时间休息,她把要带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再依照秦霜的身子改了点药方交给了侍女,随即在当天就出发了。 城中戒备森严,进出人都有限制,宋里里还是托着裴钰才还不容易出了京城。 裴钰看着马背上的宋里里问道:“你会骑马吗?” “我都骑上来了你还问这个?”宋里里也是无语了。 “东西带了吗?干粮带够了吗?” “带了带了都带了,你怎么这么啰嗦。”宋里里急着赶路,敷衍几句话后便驾马离开了。 看着宋里里英姿飒爽的身影逐渐消失,裴钰心里陷入了无尽的空洞,像是缺了块肉般不好受。 南安偏远,宋里里又久不出京,一路上她可谓是吃尽了苦头。一天下来,她就灰头土脸了,完全看不出是个刚从京城出来的大小姐。 宋里里一路走一路观察,发现京城之外地方的疫情都还没有那么严重,特别是越靠近南安,受时疫的影响就越小。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似乎有人想擒贼先擒王,通过首先扰乱京城来达到某种目的。 第五十二章 偷听 宋里里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别说她自己吃不吃得消,就连马儿也走不动了。宋里里决定先缓一缓,找了家客栈好好休息。 如今离南安越来越近,风土人情和京城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宋里里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南安偏僻,可以说得上是穷凶极恶之地。宋里里以前和秦霜住在那边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必要不会出门,以免带来危险的麻烦。 以往若是要出门,宋里里必定是按照秦霜的要求把自己弄得严严实实。姑娘在外本就危险,更何况宋里里长得还细皮嫩肉,很难不被有心之人盯着。 只是这次出门急,宋里里只得匆匆伪装了自己一番。而现在经过一天的折腾,她的那些装扮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宋里里大感不妙,但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为了以防万一,她索性再往脸上抹了两把灰,让整个人都看起来脏兮兮的,没有人想会去接近的样子。 宋里里把马牵到客栈的马棚,自己一个人踏进了客栈。 这所客栈处于京城和南安的交界地带,来往人员极多,几乎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 有光着膀子大口喝酒的络腮胡子,有带着斗笠面罩看不出面容的神秘人,还有看起来很嫌弃但别无选择的公子哥。 宋里里不敢引人注意,但一进去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敢独自来这边的人可不多,更何况宋里里看起来还是个身子骨单薄的。 店里小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即使宋里里衣服脸上满是灰尘,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打了一圈滚回来,小二仍旧是笑容满面的迎接了她。 “诶,这位客官。”小二肩上搭着条毛巾,非常经典的问候,“您看是要住宿啊还是吃饭啊?” 宋里里似乎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为了更好地掩饰自己,她甚至还特意吃了可以变换声线的蛊虫。 “住宿一天,再来点小酒小菜送到房里。”宋里里操着一口无比粗犷的口音说道。 一些刚刚还虎视眈眈的眼神,在听到宋里里这无比醇厚的声音后都失望了不少,纷纷把头转了回去。 一个拿着扇子的公子哥正好挨得宋里里比较近,闻言立即用扇子捂住了口鼻,无比嫌弃又大声道:“这怎么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兄弟,你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有味了吧?” 一旁有几桌人听完不带好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宋里里秉持着在外不惹事的原则,没有说话。还是小二出来打了圆场,对挑事的公子哥好声好气道:“诶这位爷,您别气,小店这肯定比不上爷的地方,还要委屈爷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这位小二一看就是经验老道之人,见公子哥这种喜欢惹事的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看在他一张笑脸的份上,也不会咄咄逼人。 果不其然,公子哥冷哼一声,也没有再说话了。 小二连忙带着宋里里上了楼,把她带到了房间。 直到关上门,稍微隔绝掉楼下吵闹的声音,宋里里才感觉轻松了一些。 客栈房间不大,东西看起来都很老旧,大概也是开得有些年头了。 宋里里瞧着桌上的茶杯都有裂缝,甚至窗户上都还能看出新鲜的刀痕,可想而知这里经常发生冲突。 也是,交界地带本就多生意来往,有时候还会牵扯上江湖帮派的事情。有可能白天还在楼下喝酒聊天的两伙人,到了晚上就刀剑相见了。 小二立马把饭菜送了过来,宋里里也大方地给了小二足足的银两。反正都是裴钰塞给自己的,不用白不用。 小二显然也没有想到宋里里会出手如此大方,连忙哈腰道谢。 宋里里简单洗漱了一下,还是把脸上的灰擦洗掉了,不然实在是难以入睡。 不知道是客栈的床板太硬,还是心里有事,宋里里干瞪着眼很久都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僵持了片刻,宋里里还是决定起来了。此时夜已深,楼下也没有了声音,大家都已经回房歇息了。 客栈大门仍有微弱的灯光,是专门留给过路人或者要来留宿的赶路人的。 宋里里无聊地靠在窗前,托着腮看着皎洁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寂静的黑夜中传来一丝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似乎还是从隔壁传来的。 宋里里原本不想听的,但等她听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殿下,都打听到了,确实如殿下所料一般。”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嗯,果然,看来皇兄还是草率了。” “那抓到的那人该如何处置?” “杀了。”没有一丝犹豫,似乎只是家常便事一般。 宋里里僵硬了,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到的东西。殿下,皇兄,看来是皇宫里的人。 没有想过惹是生非,也没有心思去牵扯皇宫里的事情,宋里里在内心咆哮。她一介小老百姓只想要好好解除蛊毒而已,怎么就扯上杀人这种勾当呢,还是皇宫里的,她怎么担待得起。 听那边又说起了别的事情,宋里里不想再多待片刻,轻手轻脚地打算回到床上去。 可倒霉的是,客栈的窗子本就年久失修还饱受摧折,刚刚又被宋里里靠了半天,一下子就又闹脾气了。 宋里里的胳膊刚刚离开窗子,才只恰恰蹲下去,就有一块木头松动了,发出“咔呲”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无比清晰。 什么叫屋漏偏逢夜雨,宋里里只觉得自己未免太衰了。她脑子一片空白,一瞬间都冒出了冷汗。 “谁!”隔壁传来警戒的声音,甚至还有拔剑出鞘的声音。 宋里里走也不是,出声也不是,僵持不动了片刻。听见隔壁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和推窗声,宋里里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这时,一声喵叫传出。宋里里只觉得如同天降甘露,应该是一只走在屋檐上的小猫。 小猫显然不知道自己帮了宋里里一个大忙,仍旧喵喵喵,似乎是出来觅食的。 第五十四章 箫公子 宋里里愣住了,倒是那位殿下主动走上前,说道:“姑娘没受伤吧?” 难道刚刚的对话被他们听到了?宋里里不敢保证,但还是嘴硬解释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但小弟只是自幼体弱多病看着矮小点,倒不至于笑话我是个姑娘吧。” 为了显示自己的阳刚之气,宋里里特意加大了她那粗犷声音的音量,还十分有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梆梆作响,差点没给她拍岔气。 那位殿下笑着不语,目光却一直穿梭在宋里里身上,宋里里只觉得浑身发紧。 半晌,他笑道:“姑娘莫要乱说了,是女儿家又有何丢脸,我们无意冒犯,但若你执意欺瞒,也怪不得我们多想了。” 那位殿下的语气渐冷,身后的侍卫按着腰间的剑鞘也上前几步。 宋里里没辙了,只得双手投降坦白道:“行行行,我是女的行了吧,那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既然被发现了,宋里里也就毫无顾忌了,势必是撒泼都要护住自己。 那位殿下安抚她道:“这位姑娘你莫急,我们也说了,无意冒犯,只是想问你一些事罢了。”宋里里疑惑地看着他们,这是要打算严刑逼供自己了吗? “在下箫墨听,敢问姑娘芳名?” 箫墨听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倒真会糊弄人。如果宋里里没有见过他昨晚面无表情说起杀人的模样,怕是都会信了。 就算再无知,听到箫姓的名字也应该知道这人来历不简单,要么皇亲要么国戚。这箫墨听如此明晃晃地说出自己的身份,看来也是不打算藏着。 宋里里自然也是给了正常人该给的反应,诚惶诚恐道:“小女拜见殿下。” 箫墨听一副体谅民意的样子,让宋里里不必多礼。但一举一动无时无刻又不再彰显着自己的权势,好似在说只要逆了他的心意,就别想好过。 宋里里有什么法子,她一介小老百姓哪里敢忤逆这些皇亲国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得听天由命了。 “宋里里。”事已至此,宋里里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说得越真才越不会引起对方怀疑。 “宋姑娘,”箫墨听笑得温和,“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呢,一个姑娘家未免太危险了?” “我阿娘病了,我来找药,不曾想能遇到殿下。” 箫墨听闻言一脸喜色,像是遇到同道中人般,“巧了,我也是来寻解药的,还真是殊途同归啊。” 谁要和你殊途同归,赶紧同道殊途吧,宋里里在内心吐槽。 “不必叫我殿下,如今不在京城,叫我箫公子就行宋姑娘。”箫墨听一脸善解人意。 东扯西扯半天,箫墨听一副聊家常的样子,说起这里的气候如何干燥,吃食如何不习惯,没句正题。 声音可以伪装,但性子不行。宋里里的耐心渐渐耗尽,又回到了平常说话的模样,一脸无语道:“箫公子到底要说什么?” 身后的侍卫一听宋里里不耐烦的语气,剑鞘里的剑一下子就没按住,还是箫墨听打着圆场,“哎呀无妨无妨,既然宋姑娘嫌我啰嗦,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不知道昨晚,宋姑娘可否听见了什么声音啊?” 宋里里就知道他们是为这事来的,到底还是怕她是别人派来的奸细。 说真话吧,自己确实听到了杀人的事,怕是也不会放过她。说假话吧,要是被发现了就直接是死路一条了。 所以宋里里决定半真半假地说。 “箫公子这样一说,我还真听到了。” 箫墨听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起来,依旧是含着笑意,只是这笑意里面怕是藏着几分毒了。 “昨晚我睡得好好的,窗子被风刮开,冷得我下床去关,正巧就听见猫叫,好像还有隔壁的走动声。” 宋里里一边抬头看天一边说,看起来似乎真的在认真回忆,还能避免和箫墨听进行眼神接触。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宋里里装作一脸惊恐。 亦真亦假的言辞更难让人区分,宋里里就不信箫墨听还能言之凿凿地说她骗人。 果然,箫墨听显然也被宋里里的说法给迷惑到了,他笑道:“没有,只是我们恰巧住在姑娘隔壁,昨晚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怕姑娘遇到什么危险特意来问问。” 箫墨听关心得那叫一个诚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什么热心的好人呢。 宋里里内心吐槽,你们才是最大的危险。 “哎呀,可能是野猫的声音吧,我那窗子上都还有脚印呢,现在的野猫胆子也真是大,都不怕人了。” 宋里里装似吐槽,实则把声响和自己的关系脱得一干二净。 箫墨听见这样套不出宋里里的话,又换了一条路走,问道:“宋姑娘为何要独自寻药呢?家中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这是打听起自己的身份来了,宋里里挑眉,那都问到这来了,是时候让裴钰再来帮帮自己的忙了。 宋里里不懂朝廷纠纷,也不知道这箫墨听和裴钰是敌是友。但只要她说明了和裴钰的关系,堂堂侯府的小姐,怕皇宫里的人也不敢随意动她了。 “兄长在京城中有控制时疫的重担,我忧母心切,这才独自出发。” “哦?”箫墨听显然也听出了不一样的地方,问道:“敢问姑娘的兄长姓甚名谁,莫不是京中有名之人?” “裴钰,不知箫公子可曾听过吗?” 不知道是宋里里看错了吗,她只感觉在说出裴钰的名字后,箫墨听的眼神都变了,是友善还是恶意难以分清。 宋里里一时间有点紧张,如果是仇家的话,那她的小命怕是不保了。 谁知箫墨听哈哈大笑道:“侯世子京中谁人不知,原来是裴钰的妹妹,是我失礼了。” “只是……”箫墨听话音一顿,有问道:“我与裴钰交好,可未曾听说过他有个宋姓的妹妹啊?” “小女随阿娘继娶入的侯府,并无多长时日,箫公子不知道也正常。” 第五十五章 略通医术 宋里里回答得一脸淡然,毕竟她说得确实也不是假话,眼神却悄悄地观察着箫墨听的反应。 箫墨听转头和侍卫说了几句,似乎是得到肯定的回复,随即对宋里里说道:“原来如此,是我消息闭塞了。” 宋里里笑了笑,看来侯府小姐这个身份还是有用的,她趁热打铁道:“能和箫公子遇见,小女实在惊喜,只是时候不早,我只担心阿娘病重,不知可否先行一步?” 想走的意思很明显,宋里里就是看箫墨听会不会放自己走。 若是允了,说明至少侯府和他是一边的,自己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威胁。若是不准,那说明她接下来可就倒霉了。 半晌,箫墨听笑道:“当然可以,是我们耽误宋姑娘了。” 宋里里松了口气,虚情假意地道别后便飞快骑上马,恨不得直接快马加鞭离开这里。 等到宋里里的背影只能看见一缕灰尘,身旁的侍卫对箫墨听说道:“殿下,就这样放走她没事吗?” 箫墨听的表情很轻松,看起来丝毫不担心这件事情,“无妨,也正好试探一下侯府的忠心。小小虾米,不足坏事。” 宋里里一路没有停歇,行至中午,实在是累得马儿都气喘吁吁了,这才停了下来。 沿路有小溪,宋里里便牵着马儿去那边喝水吃草,她自己也正好稍作休整一下。 从脏兮兮的包袱里拿出自带的干粮,宋里里顾不上挑三拣四,就着带的水吃得津津有味。 早上的包子没吃上,一上午怕被箫墨听跟踪又一刻不敢停下,宋里里也已经精疲力尽了。 身上的干粮所剩无几,可是路程还有一小半,就算马不停蹄地赶,也得小半天。宋里里必须去给自己补充点物资。 把马儿拴好在一旁的树边,宋里里便朝着溪流的方向走去,希望可以碰见村落或农户人家。 好在幸运的是,缘溪行没过多久,宋里里便看见不远处升起的一缕炊烟,看来前面肯定是有人家的。 宋里里急忙跑过去,想着至少有人就行,她可以用身上的银两去换一些吃食。 不一会儿,一户简陋的农庄小屋便出现在眼前。院外没人,却能隐隐约约听见屋内的声音。 想起自己的样子,宋里里怕吓着别人,还是把脸上稍微擦干净了一点,至少看着不是个乞丐样。 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宋里里喊道:“有人吗?过路人想换口吃的。” 宋里里连着喊了几遍都没人应,她正纳闷是怎么回事时,门缝露出了一点点,一双警惕的眼睛正看着她。 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宋里里把斗笠摘下,笑着说道:“我是过路的,不知道方不方便和你们家换点吃食,放心,有钱的。”宋里里说着掏出沉甸甸的银两。 屋内的人对银两似乎不为所动,只是瞧了宋里里几眼后,就转身叫了另一个人来。 一阵明显有力的脚步声后,一个农户样子的汉子打开了门,看样子是一家之主。 “你要换吃的?”那汉子操着一口南安的口音,还好宋里里在南安待过,不然恐怕都听不懂。 “对,”宋里里掏出银两,“实在走到半路是没东西吃了,大哥你看我可以换的。” 农户上下打量了宋里里一番,看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相信了她是个赶路人的说法。 摆了摆手,农户说道:“钱就不必了,我们这穷乡僻里拿着也没什么用,你等着吧,我去屋里拿吃的。”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宋里里连连道谢,感叹倒霉了一天的自己总算是时来运转了。 不多时农户就拿了几个烧饼出来,还贴心地用布包好递给宋里里,道:“家里现在只有烧饼了,你拿着垫垫肚子吧。” 宋里里接过道谢,瞧见农户脸上始终乌云密布的表情,以及屋里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便问道:“我好像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家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农户朝屋里看了一眼,愁眉苦脸道:“幺儿不知道怎么了,接连两三天了都哭闹,还发着高烧,我们喂了药也不见得好。” 哭闹还高烧,这可不常见,宋里里隐约觉得不正常,便主动开口道:“不如让我看看?” “啊?”农户显然不敢相信这是宋里里说出的话,说难听点她现在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脸稍微干净点的流浪汉,实在是难以和大夫联系起来。 宋里里笑道:“我略懂一些医术皮毛,或许可以看看。” 虽然不相信宋里里的医术,但在这穷乡僻里的,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农户想了想,还是带宋里里进屋了。 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桌上摆放着拨浪鼓之类的玩具,看起来孩子也才几月大。 一位中年妇女正抱着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婴儿,轻轻地哄着。但不论怎么哄,婴儿的哭啼声也未停止。 中年妇女,显然是农户的妻子,见宋里里的进来吓了一跳,紧紧抱着孩子,有点害怕地后退了几步。 宋里里只能用笑意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她说道:“我懂一些医术,大婶,不妨让我看看孩子?” 农户妻子看了农户一眼,得到肯定的回应后,犹豫着把孩子抱到宋里里面前,还不忘盯着她的动作。 宋里里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她摸了摸婴儿的脸,是不正常的温度。但婴儿的哭啼声又确实嘹亮,显得很矛盾。 按理说,婴儿如若高烧,一般都是会陷入昏睡双颊泛红。但这个婴儿脸色正常,意识也还在,看起来不像是普通高烧的样子,倒像是在受什么的折磨。 宋里里凝眉深思,她看了看屋外,这里人烟稀少,靠近溪流,而距离她的目的地,苗疆之地也没多少距离。 宋里里不禁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农户见她不语,有些心急道:“这位小兄弟,我孩子到底怎么了啊?” 宋里里安抚道:“没事,你们别着急,我想到办法了,先让我来试一下。” 第五十六章 华佗在世 听到宋里里的话,夫妻俩喜出望外,立马连连点头,直接把孩子送到宋里里怀里了。 宋里里没抱过孩子,一时间僵硬无比。但看着夫妻俩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学着刚刚农户妻子的样子,有样学样地抱着小婴儿,轻轻摇晃。 宋里里当然不精通医术,她只精通蛊术。蛊术可以害人,自然也可以救人。在宋里里这里,还是救人居多的。 宋里里借口风有点大,让夫妻俩去把门给关好。趁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刻,马上从衣袖里抖出一只小蛊虫,塞到了婴儿嘴里。 等婴儿吃下后,宋里里当着夫妻两的面,又像模像样地这边摸摸,那边按按,看起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夫妻俩都不敢打搅。 宋里里就这样抱着孩子在屋里绕了大半圈,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就在她实在手臂酸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婴儿的啼哭声终于停下来了。 夫妻俩一脸惊喜,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孩子。只见小婴儿此刻正在宋里里怀里安稳地睡下了,体温也降了下来。 把婴儿还给农户妻子,宋里里捶了捶自己用力过久的手臂,说道:“行了没事了,等孩子醒来就一切正常了。” 农户此时看宋里里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在他的眼里,宋里里只是动了动手,就治好了自己的孩子,简直是神医。 “小兄弟,”农户一脸激动,“你简直是华佗在世啊,太感谢你了。” 宋里里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皮毛而已。” 农户接着问道:“小兄弟,我幺儿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之前一直都好不了,你一下就给治好了?” 宋里里只笑不语,要是说自己给你幺儿喂了只小蛊虫,怕是会被吓死去吧。 慢悠悠踱了几步,宋里里将手背至身后,神神秘秘道:“这涉及家族秘密,不可轻易泄露。” 农户一听,还以为宋里里是什么世外高人,瞬间懂了,没有再追问,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 既然蛊虫对婴儿有用,那说明确实是沾上了蛊毒。只是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究竟是怎么感染到的呢? 宋里里陷入思考,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情或许会和自己此行的目的有关,不由得多问了一嘴。 “诶大哥,”宋里里问道:“你们最近有给孩子吃什么东西吗?或者最近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农户皱着眉头认真回想,不确定道:“我们家一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没有给幺儿吃什么别的东西啊,要说不寻常的事……”农户突然一拍大腿道:“前些天老刘头莫名其妙死了几头牛,这算吗?” 宋里里追问道:“牛死了?怎么死的?” 农户抓抓脑袋,仔细回想道:“就跟平常一样放河边养着,结果晚上去看全倒下了,也不像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咬了?” “是中毒了吗?有没有口吐白沫之类的?” 农户摇摇头,“也没有,就像突然死了一样。” 宋里里凝眉思考,这倒是像蛊毒。人和动物都能中招,并且不易被察觉。同时年老体弱者,像刚出生的婴儿之类的更容易惹上。 宋里里基本可以确定了,但这蛊毒又在哪里呢?又是怎么传递给其他人的呢? 靠水吃水,河边……宋里里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明白了。同时她心里大叫不妙,赶忙跑了出去。 农户被宋里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等来得及问怎么了,只见宋里里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他也只得跟了过去。 宋里里一路跑回刚刚栓马的溪边,果然如自己所料一般,此时马儿正无力地躺在草地上,同时止不住地嘶鸣。 农户看着傻了眼,不知所措道:“这是怎么了啊?” 宋里里一摸,马儿滚烫无比,不住地嘶鸣或许只是想给它自己缓口气。 随即宋里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马儿喂了蛊虫。 宋里里叹气,看来自己这一路上带的最有用的东西就是蛊虫了。 或许是中蛊毒不深,没一会儿,马儿就恢复了正常,站了起来躲在宋里里身后,看起来是被吓着了。 宋里里摸了摸马儿的脑袋以示安慰,同时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农户解释道:“这水喝不得,至少这阵子,你们还是别喝了。” 农户现在对宋里里简直是说一不二,连忙点头答应。 宋里里凑近到溪流边,用手沾了点水在蛊虫身上。不一会儿,手上的蛊虫便变了颜色。 看来这片地方的蛊毒还不算深,宋里里看了看上游的地方,那边或许就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心中了然后,宋里里叮嘱了农户几句,便牵着马继续向前走了。 宋里里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蛊毒会出现在溪水里。在苗疆之地,一直是禁止随意用蛊毒去污染或者祸害百姓的,这次居然还波及到了村庄,看来那边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里里想着,没想到碰上了不想碰到的人。 箫墨听看起来没有一丝意外,还十分友好地问候道:“又见面了宋姑娘?” 宋里里笑得勉强,只觉得今天的时来运转到这里算是到头了。 “宋姑娘怎么到这边来了?难道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箫墨听笑着问道。 宋里里最不喜欢的就是箫墨听这种笑面虎,表面笑得灿烂,实则心里全是算计。 “巧合吧,”宋里里不想扯上联系,“我恰巧在那边歇息了片刻。” 箫墨听点点头,“我们也正好在此处休息,真是有缘啊。” 孽缘,宋里里表面保持微笑,内心暗暗骂道。 “诶,”箫墨听也不管宋里里作何反应,自顾自地指着溪流道:“宋姑娘你看,这河里为何这么多死鱼啊?” 宋里里下意识望去,只见水面上漂浮着不少翻白肚的鱼,倒是一副稀奇的场面。 大概就是这里了,毒源最浓的地方,也是最初被下蛊毒的地方。 第五十七章 合作 宋里里脸色一沉,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周围是树林,风吹过树叶唰唰声,莫名让人有些紧张。 箫墨听反而一脸轻松的样子,安慰宋里里道:“宋姑娘别担心,这里暂且是安全的,况且我们在这怎么会让宋姑娘受到伤害呢?” 宋里里不语,对箫墨听的眼神越发警惕。一次是巧遇,那两次呢?宋里里不得不怀疑箫墨听是不是在跟踪调查自己。 察觉到宋里里眼里的排斥,箫墨听提出合作,道:“不如宋姑娘和我们一起如何?你也觉得这里很奇怪不是吗?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至少现在我们是一边的,不是吗?” 宋里里最烦的就是这种被人算准了的感觉。明明是箫墨听故意让自己知道这件事,到头来还要以友好之名向自己伸出手。 这比藏在暗处的人又好到哪里去?只不过一个心思明晃晃,一个心思藏着掖着。 转头看了看身后还处于虚弱的马儿,又看了看面前武力值不凡的两人,宋里里道:“好,这一路我们就暂且一起吧。” 箫墨听笑得灿烂,同时建议道:“既然如此,宋姑娘还是恢复正常声音吧,这嗓音着实听得我不太舒服。” 这种时候还这么讲究,宋里里无语,默默念了句咒,用正常的声音恢复道:“这下行了吧?” 箫墨听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忘称赞道:“原来是蛊术啊,看来宋姑娘的蛊术很高超啊。” 宋里里身形一僵硬,遭了,把这茬给忘了。难道他刚刚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验证自己吗? 宋里里眼神不悦地看向箫墨听,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箫墨听举手投降道:“恰巧发现而已,宋姑娘别生气,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碰面。” 看样子箫墨听和自己一样,要追踪的东西的源头都指向了蛊毒。莫非他也是来找解除京中时疫的方法的? 宋里里自觉已经暴露太多不利,有必要也打听一下箫墨听。 “箫公子,”宋里里难得这么客气,“既然我们是友,那么你也可以告诉我你们此行的目的了吧?” 箫墨听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笑意渐浓,反问道:“宋姑娘觉得呢?” “调查时疫之事。” 箫墨听鼓掌道:“宋姑娘好聪明,这确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你放心,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那我便不会害宋姑娘。” “之一?”宋里里重复,饶有兴味地看着箫墨听。 箫墨听挑了挑眉,“至于这之二吗?我想宋姑娘还是不知道为好。” 两方都心知肚明,挑明也没什么意思了。宋里里道:“别的我不管,只是希望至少我们可以先把时疫的事情解决了。” 什么是之二,宋里里心中已经了然,十有八九就是她那晚听见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她无暇顾及。 皇宫里面的恩恩怨怨,只要被牵连了进去,就没有可以全身而退的。 暂时达成联盟后,箫墨听指着树林深处提议道:“宋姑娘,不妨我们去那边瞧瞧吧?” 宋里里点头,牵着马儿跟在了箫墨听他们身后。 树林越走越深,路也越发难走,宋里里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看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前方,不知道走到头是什么时候。 箫墨听没有回头,仍旧避开树枝向前走着,沉声道:“没错的,只是藏得比我想得深罢了。” 宋里里叹了口气,现在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只得硬着脑袋跟了上去。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宋里里只感觉马儿都没力气,手里的缰绳都已经拉不动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诶,”宋里里眼尖道:“前面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箫墨听顺着望去,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似乎有一片空旷之地。 三人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看着视野越来越开阔,宋里里心里也舒坦了很多,大跨步向前准备迎接新鲜空气。 突然,“扑通”一声,宋里里只听见一声闷响,随即前面的两个人就没了影子。 宋里里一动不敢动,她小声喊道:“箫墨听?” 一道低低的声音从下而上传来,“我在这里,下面。” 寻着声音,宋里里几乎是亦步亦趋,才摸到了箫墨听的位置。 他们掉进陷阱里了。 一个深坑,被草皮和枯枝败叶遮掩着,被箫墨听两人一脚踏空。 宋里里不禁发问:“你们怎么会掉进去,都不看路的吗?” 箫墨听丝毫没有掉入陷阱的狼狈,反而大大方方说道:“哎呀光顾着看前面去了,失策失策。” 还以为这两人是什么绝世高手可以保护自己一把,没想到也是一个半吊子。 宋里里朝下面喊道:“那我怎么帮你们啊?这么深的坑。” 箫墨听思索了片刻,道:“宋姑娘你可以找根绳子之类的,或者你直接走也可以。” 宋里里看着箫墨听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知道他这个时候用激将法有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把马儿身上的缰绳取下来,堪堪好可以够到坑底,宋里里把绳子扔下去,喊道:“行吧你们上来吧,我可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人。” 箫墨听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宋里里。 “上来啊。”宋里里抓着绳子催促到,她维持这样的动作可是很累的。 见下面的人还是没有动静,宋里里不耐烦了,刚想怒骂几句,只听见身后的马儿突然嘶吼起来。 没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宋里里就被受惊的马儿一推,掉进了坑里。 手里空空如也的宋里里和箫墨听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你为什么不接绳子,我不都喊了吗?”宋里里先发制人道。 箫墨听却一脸严肃,比了一个安静嘘声的手势。 宋里里不解,却听话地闭上了嘴巴。不多时,头顶上就响起一道声音,“哟,还真有人。” 一个看样子不大的小男孩,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坑里的人,还不忘冷嘲热讽道:“这可是最简单的一个陷阱,你们京城人也太笨了。” 第五十八章 被骗自救 宋里里无力反驳,只得怒狠狠地盯向箫墨听。 箫墨听对着嘲讽没有反应,还主动开口道:“小兄弟,不知道可不可以拉我们上去啊?” 宋里里震惊,一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怕箫墨听的脑子摔坏了,宋里里小声提醒道:“你开什么玩笑,这一看就是来抓我们的人啊。” 箫墨听像是真的脑子摔坏了一样,没有理会宋里里,只是一味地和上面的人搭话,“小兄弟,我腿都摔伤了,你要是不拉我上去治治,怕是我都撑不了多久了。” 上面的人听到这话才认真把头探出,问道:“你给我看看?” 宋里里不明所以,只看着箫墨听挪动了一点他那没有一点事的腿。 小男孩啧了一声,身子又往里探了一点,不耐烦道:“你倒是把腿再伸出来点啊!” 之间身后一直坐着的侍卫突然从眼前冲出,宋里里好似看见一道黑色闪电一闪而过,随即就是上面一道吃痛的声音。 小男孩骂骂咧咧地捂着自己的腹部,跌跌撞撞地跑了。 紧接着,箫墨听和侍卫就一跃而起,无比轻松地跳出了坑里,活生生消失在宋里里眼前。 一股被骗的滋味涌上心头,宋里里大叫道:“箫墨听!你回来!” 没有人回应,宋里里只能听到自己的怒吼声无力地回荡在树林里,激起一片飞鸟,却无人在意。 “混蛋!”宋里里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跺了一脚,自己就不该管他们。 合着箫墨听是故意掉下去的,就是为了把人引出来,还真是好聪明的一步算计。 看着头顶的洞口,宋里里无奈叹气,她又不会轻功,要怎么上去。 身心充斥着被骗的气愤和赶路的疲惫,宋里里一时间没办法清醒思考,索性坐下闭眼休息。 直到听见外面马儿的声音,宋里里睁开眼睛,还是决定尝试一把,死马当活马医了。 从衣袖里拿出一只蛊虫,宋里里用手轻轻抚摸着,再靠近低声呢喃了几句。 若是有其他人看见了,可能会被这场面吓一跳。一只硕大的黑色虫子蠕动在少女掌心,偏偏少女还一脸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一般。 不多时,蛊虫就从宋里里手上爬出来,顺着坑壁缓缓爬上去。宋里里在心中默默祈祷,可一定要成功啊。 宋里里耐心等待着,直到看到垂着的绳子有了动静,她立马喜出望外。轻轻扯了扯,感受到上面的力量,才终于放心下来。 几乎是小心翼翼,宋里里不敢用太大力气,手里虽是抓着绳子,但脚也死死踩着坑壁,想要分担一些重量。 上头的力量也不是很大,有时松动了一下,宋里里就会措不及防地滑下去,爬上去愣是花了快一个时辰。 气喘吁吁地坐在坑洞旁,宋里里看着绕了圈树在被马儿咬住的绳子,叹气道:“真是不容易啊。” 原本不多的体力遭这一趟已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宋里里想起农户给的烧饼。拿出来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还不忘给马儿也吃了点。 一人一马分食着烧饼,宋里里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衣服上手上脸上都是泥土印,宋里里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 狠狠咬着手中的烧饼,宋里里简直恨不得咬的就是箫墨听,她咬牙切齿道:“姓箫的,你给我等着,别让我再碰见你。” 宋里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向前面的空地。想来箫墨听他们大概早就抓到人了,怕是在审问给他们带路了。 那自己该往哪边走呢?宋里里凝眉深思,她不熟这块地方,也怕周围还会有陷阱,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宋里里不知道该向前还是回头的时候,马儿却动了起来,直直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宋里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现在马儿身体里已经有两只蛊虫了。如此数量的蛊虫侵入了马儿,会带着它下意识地往蛊虫聚集的地方走去。 而那里,就是宋里里要去的地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宋里里立马爬起来跟上马儿。 担心再掉入陷阱,宋里里一直远远地跟在马儿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 穿过一片草地,又是一片小树林,马儿停了下来,宋里里也止住脚步。 蓦地,马儿应声倒地,宋里里想上前查看,却只听见一道声音,“我劝你最好别动,不然下场一样。” 四周无人,宋里里无法分辨是哪里来的声音,只得静静站住。 窸窸窣窣间,草丛中钻出一行人,四五个左右。个个穿着色彩鲜艳的苗疆服侍,他们带着面具,有的手里还拿着弓箭,直直走向宋里里。 宋里里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暗自叫到莫不是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两拨人一步步逼近,宋里里的心越攥越紧。 等到他们靠近,宋里里甚至可以透过面具看到他们不带感情的双眼,她吞了吞口水,道:“我没有恶意,我也是苗疆之人。” 领头的人不语,但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问道:“怎么证明?” 宋里里急忙掏出自己身上的蛊虫,这些蛊虫都是她自己悉心养大的,造不了假。 领头的人检查了一番,发现确实没问题,又说道:“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有心之人?” 怎么证明?宋里里心中焦急,她证明不了啊,她确实是图谋不轨来着。 “我是苗疆之人也不行吗?我以前也住南安,可能我们还见过呢。”宋里里笑得可怜,企图打一打感情牌。 “我叫宋里里,你们老大肯定认识我的!”宋里里拍着胸脯一脸保证,真有一副糊弄人的样子。 领头的人似乎也不好怎么判断了,宋里里说得信誓旦旦,而且手里的蛊虫确实上上乘品,没有一点本事的人是养不出来的。 身后的人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领头人点了点头,对宋里里道:“那你跟着我们去见我们老大去一趟,但凡有一点小动作别怪我们不客气。” 第五十九章 深入敌方 宋里里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言听计从写在脸上,生怕自己哪个举动不小心就惹急了他们。 像押送的犯人一样被围在中间,宋里里内心其实也在默默流泪。刚刚说的话只是为了活命,但到底那边的老大认不认识她,她也不知道。 要是不认识她,不还是有去无回了。那自己走这一遭的意义是什么呢?多活了一路还是死得更壮烈点。 只可惜人在危机时刻爆发出来的潜能是无限的,无限到没有去考虑可行性,宋里里现在只唯一祈祷老天开眼,让那个老大认识自己。 借口脚疼,宋里里还故意走得缓慢,想着要死也不要死这么快。 紧赶慢赶着,终于还是到了这伙人的营地。营地的隐蔽性很好,四周都是树林和遮蔽物,一般人还真找不到。 宋里里被人扭着送到了一个人面前,踉跄着跌倒在地上,被一群人围观着。 宋里里低着头,不敢直面现实。她盯着眼前人的鞋子,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把头抬起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得法子,宋里里心一横,紧闭双眼抬起头来。 周围一片寂静,几秒后,在宋里里如鼓点般的心跳声中,她只听见惊讶的一句,“宋里里?” 宋里里猛的抬起头来,老天还真有眼了? 为首的那个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里里,脸上满是喜悦之色,“怎么是你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没想到还有劫后余生的反转,宋里里即使被五花大绑得动弹不得,也使劲往前撺掇着,看清人脸后,她惊喜道:“晓晓?” 朋友相认分外感动,晓晓立马让人给宋里里解开绳子,还贴心地帮她把身上的泥土给拍掉,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宋里里看似自如地站起身来,实则正在进行头脑风暴,这要是没回答好,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演技说来就来,宋里里一脸悲痛道:“我阿娘病重,我实在没法子,只得回苗疆看能不能寻些药治好她,结果不知道怎么迷路到了这里,然后就被你的人给抓住了。” 宋里里还不忘掏出自己吃剩一半的烧饼,告诉晓晓自己这一路过来是多么的艰苦。 晓晓和宋里里自幼在南安认识,两人一起共同学习蛊毒。晓晓是苗疆圣女一派的人,学习的蛊术比宋里里更精。有时候碰上不会的,宋里里都会去向她请教。 只是后来晓晓学成后便早早进了圣女一派,宋里里和她见面的次数都很少了。再后来是宋里里跟着秦霜回京,便再也没有了彼此消息。 如今算来,她们已经有多年未见了。彼此的变化都太大,只能靠着儿时的记忆依稀辨认出来。 晓晓闻言握住宋里里的手,看起来还是以前那个会好心教她的人,说道:“你放心里里,你阿娘不会有事的,我这就把解药给你。” 宋里里一惊,合着她求之不得的解药就在晓晓手里,还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宋里里明知故问道:“啊?你怎么会有解药?” 晓晓露出调皮的笑容,“因为京城里的时疫的蛊毒就是我放的啊。” 宋里里僵硬着嘴角不敢笑,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原本想用蛊毒以牙还牙欺负她的人,还是晓晓制止了她,语重心长地说不能随意用蛊毒加害于人。 难道圣女一派变天了? “你们……为什么要放蛊毒啊?” 晓晓黑白分明地大眼睛圆溜溜转着,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情,“自然是京城里的人对我们没用啊,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嘛。” 看着眼前面容明明还有着以前影子的旧友,宋里里只觉得无比陌生。那些活生生的生命在她的嘴里无足轻重,草芥人命似乎只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晓晓依旧笑着,热心地把解药拿给宋里里,说道:“喏,这是解药,给你啦。”样子和幼时教宋里里蛊术的模样渐渐重合,宋里里有些恍惚。 手里紧紧攥着这来之不易梦寐以求的解药,宋里里却顿住了,还是问出了那句,“那京城里的人……” “那些人就不用管啦。”晓晓笑着回答,还拉着宋里里要坐下。 宋里里被拉着一屁股坐下,心里却在发紧。她可以现在就回去,毕竟解药就在她手里,只要她现在回去秦霜就能好起来。 但是京城里的人,那些无故受害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宋里里想到空无一人的街道,想到刚刚那家农户,想到奔波往来的裴钰…… 她没办法不想,无论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都无法控制住心中的声音:他们也需要自己。 罢了,就当自己来都来了,就拿笔大的回去吧。 宋里里调整好心态,看向晓晓笑道:“哎呀有解药我就放心啦,只要阿娘有救其他的我也不在乎。”接着她又试探性地问道:“只是晓晓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在京城搞时疫呢,多麻烦啊?” 晓晓勾起嘴角,没有一丝对宋里里的怀疑,大大方方凑近她的耳边道:“因为我们想要拿下京城。” “拿下京城?”宋里里不解,这是什么说法。 一直以来,南安和京城,苗疆和朝廷,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苗疆有蛊术,京城有兵力,双方都知道不能轻易招惹对面,怎么如今这条界限就攻破了呢? 晓晓这时候正经了起来,她上下扫视了宋里里一眼,淡淡道:“里里,有些事情,如果不知道是敌是友,我也不能跟你说的。” 宋里里觉得先临时倒戈一番,开口表决心道:“如果你们能拿下京城那真的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在京城过得有多惨。”说着宋里里就潸然泪下。 晓晓脸露喜色,问道:“哦?你在京城怎么了?”这种事宋里里简直是张口就来,“我成天在京城被打压,府里上上下下就没看得起我的,我和阿娘在那边过得有多惨你都不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走投无路自己来找药。” 第六十章 骗取信任 晓晓不可置信道:“你过得这么惨?” 宋里里连连点头,掀开衣袖露出自己之前不小心摔倒留下的伤疤满口胡邹道:“你看,这就是我那个妹妹推我弄的,还有那个老夫人一直克扣我和阿娘的吃穿,那个兄长就更别提了,恨不得把我赶出家门。” 宋里里哭得情真意切,实际上是把这些天受的委屈全哭出来了,所以显得无比逼真。 晓晓看着都动容了,忍不住伸出手安慰道:“你别伤心了,我没想到你过得这么惨。” 宋里里带着鼻音,恶狠狠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京城里的人可以不好过!” 听到这话,晓晓的眼睛亮了。她神秘地拉起宋里里的手,凑近她道:“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里里,我们一起去把京城收入囊中。” 宋里里迷茫地指着自己,“我吗?我可以吗?” 晓晓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你的蛊毒我可是见识过的,你要是能加入我可太高兴了。” 小时候晓晓甚至还劝说过宋里里和自己一起进苗疆圣女一派,说她的蛊术这么好别浪费了天分。 当时的宋里里却只是摇了摇头,她喜欢蛊术,但她学蛊术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阿娘和自己。如果不能陪在秦霜身边,那蛊术对她而言就没有意义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宋里里还是要和晓晓站到一边了。 宋里里惊喜万分地点头,眼里是无尽的感激,“那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的晓晓。” 两人用力握住对方的手,亲密地仿佛幼时一般,却不知一切早已回不到当初。 确定宋里里是自己人之后,晓晓对她的态度就更加热情了,拉着宋里里进了小帐篷,要和她商讨一番。 悠闲地给倒了杯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吟诗作对,如此有雅致。 晓晓开口给宋里里托盘道:“我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吞并中原,从京城入手。” 刚刚听到拿下京城的时候宋里里已经震惊了,现在听到吞并中原这样的话,宋里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吞并中原?”宋里里不可置信,“那苗疆这边怎么办?” 晓晓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等吞并中原后,这边自然也要归我们莫属。” 虽然离开苗疆已久,但宋里里记得苗疆的长老们并不主张纷争,因为这意味着血腥和牺牲,所以才会选择偏安一隅。 像是看出了宋里里的想法,晓晓接着解释道:“没错,长老们不同意,所以我和阿姐就带着愿意追随我们的人自立门户了,那些老顽固会后悔的。” “自立门户?”宋里里不敢相信苗疆居然出现了内乱,带头者还是自己幼时主张和平的朋友。 这完全出乎了宋里里的意料,她一时间语塞。 晓晓看着宋里里无措的模样,笑道:“别这么惊讶里里,苗疆要换天了,你不开心吗?你难道还情愿困在这偏僻的地方吗?明明我们有着最厉害的蛊术,凭什么就要低人一等。我不服,我就要把那些京城人踩在我们脚下。” 宋里里可以确定自己劝说不动晓晓了,她的眼里完全已经充满了执拗,只有对不公的愤恨和不满。 但京城和苗疆实力实在悬殊,出于真心,宋里里还是问道:“但是晓晓,京城兵力毕竟这么厉害,你怎么能保证苗疆就可以赢呢?” 闻言晓晓露出神秘的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道:“不用担心里里,有人会帮我们的。”京城里有人会帮忙?宋里里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那晚偷听到的箫墨听的对话,莫非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宋里里试探着问道:“难道是皇宫里的人?” “没错,”晓晓一脸骄傲与得意,“合作关系而已,到时候中原我们一分为二。” 宋里里觉得晓晓未免想得过于单纯,皇宫里出来的人,怎么可以会轻而易举地答应这种条件,不明摆着要骗他们吗? “晓晓,我觉得还是不要信皇宫里的人好,他们都挺言而无信的。”这是宋里里的真心话,毕竟她已经见过一个无耻的箫墨听了。 一连串的发问当真是让晓晓觉得宋里里在真心实意替她们着想,不禁温柔安抚道:“放心吧里里,我们没那么傻,到时候他要是不答应我手里的蛊虫可就不客气了。” 宋里里闻言毛骨悚然一番,晓晓的蛊毒不容小觑,除了她自己无人能解,如果真的被沾染上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宋里里记起自己的任务。如果想要解除京城的全部时疫,她就必须拿到晓晓下蛊的那种蛊虫。 蛊虫这种东西她们都很看重,要么随身携带要么好好保管,不容易近身。 宋里里要想拿到这东西,还得找机会看准时机,看来还得埋伏几天再说。 反正一时半会也逃不出去,宋里里乐观地想,大不了就在这歇息几天了,还管吃管住的。 晓晓还贴心地给宋里里准备了住处,这对风餐露宿许久的宋里里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看来这一趟真是来值了。 晚上,宋里里和晓晓在一块吃晚饭。饥一顿饱一顿的宋里里,看着碗里丰盛的饭菜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晓晓则一脸温柔地让她慢点吃,眼里全是对她的心疼。 这时,一个下属匆匆忙忙跑进来,在晓晓耳侧说了些什么。宋里里听不清,却能看到晓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去找。”晓晓面无表情地发话道。 “怎么了?”宋里里放下筷子以表诚意,关心道。 晓晓摇摇头,“一个巡逻的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怎么了?” “是不是一个年轻的小男孩?” 晓晓点头,问道:“你见过他?” 岂止是见过,他们还在坑里坑外看过呢。 “我好像见过他,那时候他受伤了被两个人追,后来我想跟上去看看结果就没影了。” 晓晓的脸色变得沉重,宋里里添油加醋道:“不会是被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