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院天色已经黑沉下来。
大院里的房子都是以平房和联排二层小楼为主,裴寒舟在部队的表现突出,又有一等军功傍身,上级领导给他分批了一栋二层小楼作为婚房。
平日里裴母、裴昕柔住在一楼,裴寒舟、鹿桑榆和两个孩子住在二楼,原本一家六口刚好住得下,可鹿桑榆结婚当晚就和裴寒舟闹分居,这一年多裴寒舟只要回家就独自挤在不到六平米的书房里睡觉,这件事早就成了邻居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鹿桑榆刚下车就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她,循着视线望去,就见几个妇女正围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纳凉。
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笑着开口。
“寒舟把你媳妇儿接回来啦。”
裴寒舟神情冷淡的嗯了一声算打了招呼,提醒刚子回去开车慢点,就自己转动轮椅往家里走,鹿桑榆收回目光主动上前推着他。
裴寒舟也没有拒绝,只是自始至终没给她一个正眼。
二人刚走出不远,身后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都跟着野男人跑了竟然还把人带回来,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
“你要有人家那模样那身段,也能把男人迷得团团转。”
“我看啊,那就是个专吸人精气的狐媚子,俺可听说这种女人最会勾搭男人了,谁娶了她要倒霉八辈子。”
“呵呵,她不是总炫耀自己是什么资本家大小姐吗?平日里在咱们面前表现得那么清高,结果还不是为了钱出卖自己那张皮子?”
几个人的讨论声很大,生怕鹿桑榆听不到似的。
鹿桑榆停下脚步,她知道这几个女人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平日里原主和这些邻居的关系很恶劣,甚至还经常和她们对骂。
这些嫂子里大多数都没什么文化,有不少是从小地方来的,说话方面有些糙,而原主自诩出身名门,骨子里瞧不起这些乡下人,自然和她们相处不来。
虽然是原主结下的梁子,可今后这具身体是她在用,该立威的时候还是要出手的。
鹿桑榆正要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先她一步响起。
“曹婶子,听说你儿子前几天又因为打架被学校劝退了,今年他已经十七了吧,如果再不好好教育只怕以后就要交给狱警教导了。刘姐在这边也住了一年多了,我记得去年陈明已经和你离婚了,你以照顾孩子为由住在陈明分配的房子里吃他的喝他的,他也很难办吧。”
被点名的两个嫂子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红。
曹婶子气不过:“寒舟,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呢?我们说这些还不是替你出气?”
“就是啊,谁不知道你家这口子是个什么人,她见你腿瘸了就跟着野男人跑了,你还替她说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裴寒舟转动轮椅缓缓转身,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摄人的寒气。
“几位嫂子还是顾好自己的日子吧,我的人无论好坏都轮不到别人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哇偶,不愧是男主,这格局这胸襟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鹿桑榆心里默默给裴寒舟竖起大拇指,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裴寒舟是个人品很正的男人。
原主啊原主,你真的是放着好的不吃去吃屎啊。
裴寒舟在大院里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她们的男人都怕他,更别说她们这些女人了,就算裴寒舟此刻双腿废了,只冷冷扫了她们一眼,她们都不敢与其对视。
被裴寒舟怼了一番,几个嫂子就算心里窝火也不敢再乱说话。
鹿桑榆眼睛弯起,笑眯眯地将双手放在裴寒舟的肩膀上。
“老公,你刚从医院回来正是养身体的时候,别因为我让自己不高兴,咱们回家。”
裴寒舟抬起眼眸瞥了鹿桑榆一眼,从在旅社撞见她开始,她的态度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可想到警察下午单独和他说的那些话以及那封书信,一颗心顿时又沉入谷底。
不知道她心里又打的什么主意?家里的钱和票据都被她拿走了,自己一个残废还有什么好被利用的?
当着几个邻居的面,他虽然满心疑惑还是配合鹿桑榆点了点头。
目送鹿桑榆推着裴寒舟进了家门,曹婶子啐了一口唾沫。
“呸!真是一个猴儿一个拴法,我看他这顶绿帽子带得可开心着呢。”
“好了好了,小声点吧,别让那活阎王再听到了。”
曹婶子冷哼一声:“听到又咋样?听我男人说他那双腿是彻底废了,就算有功勋在身上也不可能继续留在部队,等着吧,守着这么一个狐狸精,今后有他好日子过。”
——
裴家小楼有一个十几平米的小院子,平日里洗衣晾晒都有地方,院子里还栽种着一棵桃树和一颗葡萄架,现在刚进入七月初,果子挂满了树杈。
鹿桑榆朝四周扫了一眼,这就是她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想想她那一千多平方的大别墅,她的大卧室和露天游泳池,心里多少是有些落差的。
“我妈的病情你是知道的,这件事别让她知道,还有,最近你爸那边被上面盯得很紧,离婚的事要往后拖一阵子。”
“我在旅社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没想和你离婚。”
裴寒舟略带嘲讽的目光看着她。
“鹿桑榆,从前你吵着要和我离婚,如今我已经成为一个废人了,你却突然说不想离了,是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吗?不如你直接说出来,就算看在鹿老先生的情面,我也会尽力满足。”
“不是的,我不离婚并不是想贪图你什么,经过这件事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外面人心险恶,还会有很多像贾富贵那样的垃圾出现,而你的确是个可靠的人。”
回想原主这一年多在裴家的所作所为,真的毫无信誉可言,裴寒舟是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她这番话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住下来,等日后在一点点改变他们的看法吧。
裴寒舟心里也有些疑惑。
从前鹿桑榆和他说不到两句话就会大吵大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条理清楚过,这太不像她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这个婚自己也想离了,等上面审查的风头过了,再和她商量离婚的事。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