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煜听到阿蛮的话,动作一顿。
几乎是同一瞬间僵硬,背脊紧得像是一块烙铁。
一贯沉静的眸子也像是被人为的撕开一道裂口,里面有错愕、惊讶…伤痛。
他下意识回头也看向那空荡荡的小榻。
橘黄色的灯光摇曳,平常无比,与已往的烛火没有任何区别。
却又像是有人在招手。
“……”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阿蛮的抽噎之声。
商明煜收回视线,将阿蛮重新叩在自己怀中,缓缓拍着她的脊背,轻柔的吻又落在她的发顶、额头。
“不过,是一场梦。”
阿蛮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将商明煜推开,眼眸里是伤心和失望。
她说出这个梦境,一方面是宣泄情感,另一方面也存着试探商明煜的意思。
但是她没想到,商明煜还能那么轻松的说出一句,不过是场梦。
果然,商家人冷心冷情!
商明煜被阿蛮推开,一句话没说,就那样看着阿蛮。
阿蛮不想再僵持下去,使劲擦了把脸,将泪水拭掉,转身躺下,用冰冷的后背对着商明煜。
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是屋子里压根不存在除了阿蛮以外的第二个人。
片刻。
商明煜起身,自顾自换着衣衫,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人要学会向前看。”
“无论你的梦是真是假,都没有再说的必要。”
“孤不会纵容你的小性子,更不会和你一起沉浸在丧子之痛里。”
“这些事与国家大事比起来,不值一提。”
商明煜冷漠的话,又何止是无情,简直是在朝阿蛮的心口上捅刀子。
就算是无济于事,她身为母亲,难道连缅怀自己逝去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也是始作俑者,却可以那么不痛不痒、高高在上地指责她。
“你真是冷酷,怪不得上天不肯赐给你一个孩子。”
“就算是有了,也要阴差阳错的收回去!”阿蛮气得口不择言。
这话一落,她也猛地回过神,可惜已经覆水难收。
她存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不肯服软给自己再挽回一句。
商明煜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落在阿蛮身上:“你说什么?”
阿蛮品出几分咬牙切齿。
她偏头不肯再看商明煜,也不肯说话。
下一刻。
商明煜迈步到阿蛮面前,粗粝的手掌猛地捏住阿蛮纤细的脖颈。
捏死她,对于商明煜来说实在是再轻松不过。
他压着情绪,濒临极限,手上青筋迸发。
“你再说一次。”
阿蛮毫不怀疑,自己再说一次就会被商明煜毫不留情地捏死。
但是,那又如何呢?
她也快受够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
“陛下如此冷心冷情,是不配当一位父亲的。”阿蛮几乎一字一顿,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她看着商明煜的眼神,甚至有一分挑衅,仿佛在父母对孩子的爱上,她占据高位,可以指责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砰!”
商明煜另一只手愤怒地捶进床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的同时留下深深印记,细小的碎屑飞舞。
阿蛮一颗心怦怦地跳,手掌中被汗湿一片。
“陛下,可需要奴才进去?”
门外的方海洋被这一声惊得三魂七魄都要散去两个,急忙出声询问。
早在阿蛮哭时,他便惊醒了,一直守在门口等着陛下传召和吩咐。
他还以为依照陛下现在对阿蛮的宠幸纵容程度,里面闹一会儿就会停下来,没想到越闹越厉害。
陛下自从十四岁起,就嫌少有发这么大脾气的时候,尤其是登基后,生杀予夺就在一瞬间,更不会如此动怒。
屋内的剑拔弩张仿佛随着方海洋这一句话破冰,两个怒气上头的人都宛若被冷水扑头冷静不少。
商明煜看着阿蛮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咬牙道:“孤看在那个孩子的份上,饶你一命。”
“再有下次,你全家都要给那个孩子陪葬。”
说罢,商明煜直接甩开手,就像是在丢什么脏东西一样将阿蛮丢开。
阿蛮被甩得摔在床上,厚重的被褥垫着不疼,但心中情绪波动极大。
她看着商明煜要离开的背影。
“真的很没意思,只会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商明煜脚步一顿,回眸看阿蛮,唇角勾起一个嘲讽又冷漠的笑意。
“只有你这种低贱没用的人,才会气急败坏。”
“你若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不见得比孤仁慈。”
说罢,商明煜直接开门离开。
方海洋跟在身后走,额头冷汗擦了又擦。
阿蛮气得扔下枕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只有怒意和无可奈何。
商明煜转身进了东厢房。
梨霜正在床上黯然神伤,感慨忧虑自己的未来。
听到采菊在门外和陛下行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到商明煜欣长俊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才后知后觉勾起一个喜悦的笑意。
“妾身参见…”
还没等行完礼,商明煜已经走到梨霜身边。
一把将梨霜从地上拉起,转而坐在自己怀中。
两个人一起坐在床上。
一个吻落在梨霜唇上。
梨霜错愕后便是喜不自胜的回应,双手勾缠着商明煜的脖颈。
“陛下,妾身好心悦您。”
唇齿间,梨霜忍不住断断续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