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序客气拱手,跟着康云进入正殿。
廖扶楹坐在正殿主位上,面色苍白憔悴,不时想要干呕又被压下去。
这不是她装的,而是那药丸就是有这样的作用。
药丸不仅能让人脉象是孕相,还能真的让人身体也会如同怀孕一般起反应,月事推迟、呕吐、精神不济、甚至发胖等等,诸如此类症状可以断断续续持续一个月。
时间越长,药效越淡,最先没得就是脉象,再加上若想伪装月份大,便要加大药量,药效也会没得更快,不然她也不会冒险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服用两次。
这药最重要的副作用,也是廖扶楹最厌恶的,便是长期使用会影响女子健康…容易伤及母体,不易有孕。
据说从前有人用这药丸,结果月事推迟着推迟着,竟然真的断绝了,此后便再也不能生育且衰老严重。
“微臣参见容妃娘娘,容妃娘娘万福。”
郑天序按照规矩行完礼后,拿出脉枕为廖扶楹诊脉,他眉头微微蹙起。
廖扶楹和康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郑天序当了多年的太医院院首,医术高超绝不是等闲之辈,她们若是被发现…后果不敢想象。
稍许。
郑天序起身收起脉枕,面色严肃道:“娘娘孕期反应有些大,龙胎不稳有小产征兆,刘太医没有为娘娘开保胎养身的方子吗?”
廖扶楹和康云心中同时松一大口气。
“刘太医很用心,是本宫身子弱再加上夜晚总是辗转难眠,这才影响了龙胎,还要劳烦郑太医再为本宫开一个保胎的好方子。”
“是,微臣遵命。”
“娘娘如今身怀龙嗣一定要放宽心、少思虑、多休息……”
郑天序长篇大论说起许多注意事项,廖扶楹和康云都在一旁耐心听着,面上十分认真,心中却是各有思虑。
夜幕降临。
宫务司的葛太监跪在乾正宫外殿,手里捧着后宫妃嫔们的侍寝册子,只等着陛下说出一句传召谁侍寝,他好在册子上打上一个对勾。
厚厚的一本册子,翻开,放眼望去大半都是空白的。
这其中有陛下宠幸椒聊女不记录的,也有陛下不传召后宫所以才空白的。
更多的是后者。
半晌。
方海洋灰头土脸的出来,对葛太监招手,两个人一起从正殿走出来。
“咱家说你怎么一点眼力都没有,陛下都连着一个多月不传唤人侍寝了,你怎么还天天来?害的咱家和你一起吃排头。”
方海洋忍不住抱怨葛太监。
从前有时陛下也是如此,一两个月都不找人伺候,那时葛太监只是三五日来一趟例行公事问一问。
现在怎么天天都来问。
好似从容妃娘娘有孕开始,前朝后宫都开始躁动。
葛太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不管方海洋怎么说他,他都不恼。
“总管大人,这不是容妃娘娘有孕了,两位太后娘娘连带着皇后娘娘都重视宫务司的侍寝册子,奴才这才天天来打扰。”
“再加上后宫娘娘们打点多,都盼望着陛下能去。”
葛太监说着笑的讨好:“这后宫娘娘们打点的银子,奴才给总管大人准备了七成,还望总管大人赏光收下。”
方海洋面色未变分毫,一声冷哼:“免了,这些蝇头小利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趁早收起你的小心思,别在咱家身上打主意。”
葛太监立刻躬身不住点头:
“小的不敢让总管大人劳累,这些钱只是小的一点微薄的孝敬,略尽一尽孝顺。”
御前的人,大到总管,小到哪怕一个末等的洒扫宫人,月例都是高的吓人,比他们普通宫人的月例高上几倍不止。
这是为了防止陛下身边的人轻易被人收买、左右,也是陛下恩泽惠下的表现,更是为了杜绝御前之人仗势欺人搜刮钱财。
以钱养廉,前朝大官也是如此待遇。
“免了。”
“这些日子别来了,让咱家消停消停。”方海洋说罢直接转身离开进正殿。
葛太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面色不变,扭头缓缓也离开。
方海洋转身回到内殿便将葛太监受贿之事禀告给了陛下。
受贿之事不算大事,无论是宫中还是前朝都是屡禁不止,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数额小也不值得劳累陛下的耳朵。
但是重要的是两位太后和皇后娘娘的态度,以及后宫前朝的人心浮动。
商明煜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最近后宫盯紧点。”
方海洋表情严肃应下:“是,奴才遵命。”
夜,越来越深。
阿蛮在床上辗转难眠。
自从受刑后,她心中总是时常焦躁不安,起初还能勉强睡着,如今连睡都睡不着了,一闭眼睛就做噩梦。
总觉得像是有事情要发生。
终于。
阿蛮猛地坐起身,在内殿里翻箱倒柜,拿出文房四宝。
深夜写字,并不是为了静心陶冶情操,而是为了给商明煜写陈情书。
忍着恶心也要写。
她心中不安,总是担心宫外的亲人出事,她需要陛下的宠爱,哪怕是对玩意儿一般的逗弄。
“嫔妾自知…”
刚写四个字,阿蛮就撕掉扔进纸篓。
“陛下亲启,嫔妾知罪…”
知罪两个字写的格外扭曲,阿蛮又撕了扔掉。
如此重复,白纸浪费许多,还是字不成篇,她气恼的扔下笔发出哒的一声。
“嘎吱——”
内殿门打开。
阿文幽然出现在殿门口,缓缓走进,从地上捡起毛笔,双手放到阿蛮手边的笔托上。
今夜是阿文值夜。
阿蛮不愿意真的劳烦熹微姐姐,但是熹微姐姐坚持要与普通宫人的待遇一样,她怕伤害到熹微姐姐的自尊,便只能同意。
每次熹微姐姐做奴仆之事时,她都会十分别扭难受又无可奈何。
“谢谢姐姐。”阿蛮看着被放下的毛笔,语气有些低沉。
桌上散落的都是写到一半的废纸。
阿文拿起一张,似是要帮阿蛮收起来扔了,阿蛮立刻跟着收拾。
“姐,我自己来就好,你别忙…”
阿蛮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堵在嗓子眼。
她看到熹微姐姐将那张纸打开看,一股羞耻从心底升起来,让她想将那张纸拿回来。
她被商明煜狠狠惩治了,却又不得不‘陈情’服软,把她的个人情感碾在泥里,她觉得有些丢人。
“你想和皇帝重归于好?”阿文的语气十分平静。
阿蛮打算把自己的想法都和姐姐说一遍,但还不等她说话,姐姐的下一句话让她如遭雷劈。
“别白费力了,你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再纠缠下去只能徒增痛苦,还不如维持现状,总归有一条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