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本就低垂的头更低了,面上一副柔顺乖巧:“是,嫔妾定会好好伺候陛下。”
她怎么敢对商明煜耍性子,若是真耍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没有耍性子的资格。
“嫔妾自知上次之事是嫔妾的过错,陛下和太后娘娘仁慈宽恕才留了嫔妾一命,但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厚待嫔妾受之有愧。”
阿蛮说着起身又跪下磕头行礼:“请求太后娘娘惩治嫔妾,对臣妾恢复以往的待遇和位分,已赎清嫔妾之罪,嫔妾才能心安。”
她并不是没苦硬吃,这些上位者一贯自恃金口玉言,既然罚过她又晋升了她的位分,便不太可能出尔反尔再惩治。
她是想通过这种方法试探太后娘娘,为何她有罪反而晋升厚待。
庞太后明白阿蛮话语中潜在的含义,见阿蛮又上来倔劲,心里又烦又焦,她自幼出身高贵,身边接触的人无一不是识抬举、懂进退之人。
许多事原因和真相都不重要,在上层生活要分得清形势,懂得如何让自己利益最大化,这才是聪慧的生存之道。
偏偏如今碰上阿蛮这样的犟种,聪明又犯傻,愚蠢又实在美丽,最重要的是阿蛮当真是命好,身子好,让人现在是不能打不能骂。
若是换做旁人,她早就恼得拖出去砍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奖还是罚都轮不到你说话,明白吗?”庞太后硬邦邦说道,连找借口敷衍阿蛮找个‘褒奖’她的理由都没有。
越是解释,岂不是显得他们心虚?
阿蛮抿唇应答:“是,嫔妾受教了。”
“迦陵,派个嬷嬷好好教教她,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是,奴婢遵命。”迦陵屈膝应下。
稍许,阿蛮又听几句教诲便被庞太后打发走了。
离开前,庞太后认真看着阿蛮道:“只要你在宫中表现好,能让陛下喜欢你,你的亲人在宫外就会越来越好。”
“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亲人。”
“哀家知道你那位姐姐对你有恩,你能讨得陛下喜欢生个一儿半女,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和名贵药材都能随你调派,懂吗?”
阿蛮满口应下,行礼告退。
迦陵派永慈宫一位二等嬷嬷金肃跟在阿蛮和孙嬷嬷身后一同回紫荆阁。
郑天序已经等在紫荆阁厢房,听太监说小主回来了,立即前去拜见请平安脉。
殿内寂静。
片刻,郑天序起身装好脉枕说道:“小主的身子已经大好,接下来只要食补温养不要食生冷之物,缓缓养上半年,便能准备生育。”
孙嬷嬷和金肃听到这话面上都是一喜,紧绷的神色也松弛大半。
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都是怕经过这一次椒聊女不能再生,眼下太医说养半年就可以再次准备生育之事,是个极好的消息。
阿蛮看着郑天序,她唇角还勾着柔和没有攻击性的笑意,却抽冷子地说一句:“郑太医从前不曾与我说过,我此次受伤还影响生育。”
杖责若是被打伤了身子,确实会影响女子生育,甚至危及性命,但是阿蛮杖责的伤不到七日便养好了,可见打得不重,远不到影响生育的地步。
周围人面色都是一紧,好在浸淫宫中多年,面上还能不露什么破绽。
郑天序仍旧是低头一派沉稳回答:
“小主杖责伤得不重,但正赶上小主月事虚弱,这便需要好好休养,不能轻易受孕,以免诞育后嗣伤害元气,元气若伤,轻则小产,重则难产。”
阿蛮颔首,不再追问:“多谢郑太医提点。”
随即看向孙嬷嬷:“嬷嬷,送郑太医出去吧。”
孙嬷嬷了然点头,亲自送郑天序离开。
两人到紫荆阁门口时,孙嬷嬷悄悄塞给郑天序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段时间多谢郑太医照顾,小主请郑太医喝茶。”
郑天序推辞不收:“陛下的吩咐,我自然用心,小主初入宫中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我就不收了。”
他是太医院院首,一个月的俸禄是三百两,若遇年节陛下的赏赐不会低于五百两,这些年的积攒让他小有资产,不会再随意贪图妃子们的那些赏赐了。
对比那一二百两的赏赐,他更害怕的是掺和进不清不楚的争斗里。
孙嬷嬷从前地位低没和郑天序打过交道,以为郑天序是嫌少,咬牙又拿了一百两想给郑天序。
郑天序忙摆手,退后两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紫金阁门口不时有宫人经过,孙嬷嬷也不好太过明显。
郑天序身为太医院院首是专职照顾陛下龙体的,也算是御前的人,宫妃私自给御前的人赏赐,说轻了是赏赐,说重了是贿赂,她也不好再拉扯。
“那就多谢郑太医了,若是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孙嬷嬷屈膝行礼道谢。
郑天序拱手客气两句。
“小主已经大好,我明日便不来了,从明日开始每隔三日元京墨会来请一次平安脉。”
“这是陛下的吩咐。”
孙嬷嬷点头,送走了郑天序,回去将此事告诉了阿蛮,阿蛮没有多说。
“小主的身体既然已经大好,那从今日下午开始,奴婢每日教授小主宫规两个时辰,分为上午和下午各一个时辰,小主意下如何?”金肃开口询问。
她一张严肃古板的脸硬挤出来个笑容,她本就不是温和宽厚的人,历来待人严苛。
但她来之前迦陵特意叮嘱,不要劳累了椒聊女,教些宫中道理和如何侍奉陛下即可。
她便也不去较真了。
“好,劳烦金嬷嬷。”阿蛮起身坐到床边榻上正坐,孙嬷嬷拿上来文房四宝放好。
“今日奴婢教小主何为妇德,后宫之中当属皇后娘娘为表率…”
金肃开始一板一眼讲起来,阿蛮不时在纸上记录。
另一边,郑天序已经将阿蛮的近况禀告给商明煜。
“为了淑女的身体着想,若是这半年内侍寝最好还是服用避子汤,以免频繁孕育对身体有害。”
商明煜面色不变批阅奏折,也没有说话。
郑天序看了方海洋一眼,彼此对视,方海洋点点头,郑天序便行礼道:“微臣告退。”
“今晚去给容妃把平安脉。”商明煜吩咐。
“是,微臣遵旨。”郑天序应下告退离开。
消息传到春禧宫时,廖扶楹面皮白了大半,康云唇角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