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回主子,张嬷嬷为人木讷寡言,平时就知道埋头干活,不会做曲意逢迎之事。”
“所以她入宫多年,才只熬资历当了个九品的管事嬷嬷。”
言外之意就是,张嬷嬷应该没有投靠谁,不然也不会几十年了才当上一个小小的九品管事。
阿蛮抬眸看孙嬷嬷:“嬷嬷,你从前也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可如今,你也会为了孩子着想去争去抢。”
孙嬷嬷恍然明白阿蛮的意思:“小主是怀疑百子图之事是张嬷嬷做的。”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奴婢不敢说是她。”
“她是个孤女,不像奴婢有父有母,年纪到了自然想要出宫和家人团聚,又在家人的安排下和远方表哥成亲生了两个孩子。”
“孩子生病,奴婢这才没办法入宫来争抢。”
“张嬷嬷从不曾出宫,一直在皇宫中几十年了,孤身一人,应当没有软肋也没有让她争抢的理由。”
孙嬷嬷将她所了解到关于张嬷嬷的一切都缓缓和阿蛮说一遍。
阿蛮听着孙嬷嬷对张嬷嬷过往一切的阐述,眉头也越皱越紧。
太干净了。
有时候太干净本身也是一种可疑。
宫中这样一个大染缸,当真有能无欲无求、干干净净到如此地步的人么?
乾正宫虽然宫人众多,但商明煜治下历来严明,乾正宫的宫人都是兢兢业业、忠心耿耿、谨言慎行的人,混进去细作的可能性极低。
况且当初存放赏赐之物的地方是小安子特意选的,众目睽睽之下将钥匙给了孙嬷嬷,便没人再去过了。
紫荆阁内只有她和孙嬷嬷。
不提孙嬷嬷那几日的忙碌,就说孙嬷嬷本人也绝不可能将她的百子图损坏。
旁人能下手的机会只有两个,一个是赏赐之物运送打开查阅的过程,一个是趁着她白日在宝华殿礼佛时偷偷进入紫荆阁。
她还是怀疑孙嬷嬷,那日发生的一切她还记得,孙嬷嬷最初不想让她检查百子图。
虽然百子图当时看没有异样,可她也不确定宫中有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暂时污损画作而不被看出来。
至于有人偷偷潜入紫荆阁,这个风险太大,她觉得概率还是比较低的。
“小主,这百子图经手的人太多了,按照咱们现在的能力很难查清楚。”
孙嬷嬷实话实说。
她们现在手里虽然有了些钱财,但是还远远达不到可以查这么多人的地步,况且她们手里没有可信任的人,这才是重点。
在宫中,有时候人比钱更重要,如果只靠金钱来笼络人,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背叛了。
阿蛮轻叹一口气:“慢慢来吧,但是这事我一定要尽全力的查下去。”
她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是碍了谁的事,让人至于这么费尽心机地算计她。
她自己售卖御赐之物,这个罪她认。
但是没有的罪她不会认,更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主子,西宫太后娘娘听说您身子好多了,请您前往永慈宫叙话。”大殿门口外守着的蝉夏走进来,轻敲内室门说道。
阿蛮听到庞太后传唤她,鸦青色的睫毛抖了又抖。
“知道了,我更衣就去。”阿蛮应声。
蝉夏走到门外去告诉宫女砚书,还请砚书喝了盏茶。
阿蛮也在孙嬷嬷的伺候下更衣,许久不常走动,阿蛮刚走出紫荆阁便觉得腿脚发软,像是走在棉花上。
这次受伤确实让她元气大伤。
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椒聊女了,只是一个淑女,按照位分是没有轿辇的,只能步行前往永慈宫。
好在一路有孙嬷嬷扶着她,路程又不算太远,快一炷香便走到了。
迦陵已经亲自等在殿门口,远远地看着阿蛮就已经挂起一个笑意迎上来。
略微屈膝:“奴婢见过淑女,淑女安好。”
阿蛮十分不适应,只能尴尬地去扶迦陵:“免礼,嬷嬷客气。”
迦陵笑笑,给砚书使个眼色,砚书便将跟着的孙嬷嬷带走去下人房休息。
阿蛮则是跟着迦陵前往正殿。
“奴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阿蛮跪在庞太后面前,恭恭敬敬行礼。
庞太后看到阿蛮行走跪拜一切如常,心中放心许多。
只是看到阿蛮小小的跪在地上,到底还是瘦了一大圈,心中又开始控制不住担忧。
阿蛮还能不能生。
纵使她百感交集,她面上不露分毫。
这是她与皇帝说好的,谁也不能让阿蛮知道阿蛮没了一个孩子。
不然恐怕她伤心养不好身子,影响后续子嗣是一回事,也怕阿蛮性子倔强,若是因此怨恨上皇帝,那岂不是更加不利于两人延绵后嗣。
“赐座。”庞太后语气如常,仍旧冷淡吩咐迦陵,对待阿蛮的态度也不热络。
“谢太后娘娘。”
阿蛮说罢起身,恭敬坐到一旁的木椅上,略微低头对着庞太后的方向,一副对太后娘娘要说的一切都洗耳恭听的模样。
“看你瘦了许多,太医怎么说的?”庞太后问。
阿蛮回道:“奴多谢太后娘娘关心,太医说奴已经大好,日后只要注意保养不要着凉,时常温补便好。”
庞太后点头,其实她早就见过伺候阿蛮的太医了,只是不亲眼看看阿蛮恢复得如何,始终不放心。
“哀家会吩咐太医院精心照顾你。”
“是,奴多谢太后娘娘。”阿蛮低头应答。
庞太后实在听不下去皱眉:“哀家封你做选侍,皇帝也晋你为淑女了,怎么总是奴啊奴的,哀家不爱听。”
这自称为奴,便是自己就不认可自己的身份了。
“是,嫔妾受教,日后定当注意。”阿蛮从善如流恭敬地说道。
这一个多月她也没闲着,与蝉夏学了许多宫内的礼仪规矩,她可不敢再得罪宫里这些人。
庞太后只觉得自己碰了个软钉子,一时间有些恼,但念在她刚恢复不久,没有发脾气。
只是明里暗里的‘提点’:“这次之事是你有错在先,日后好好伺候皇帝,不要耍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