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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480

作者:喜有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61章 有你好受的


    陆淮南最终脸色顿在难看与难堪之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岸微掀眼皮在望人,漆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挑衅。


    对视不过五秒,终究是陆淮南先出声:“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报复我?”


    江岸却说:“你不爱她,为什么不放过她?”


    “你喜欢她?”


    江岸静若无声。


    陆淮南声调扬起:“你江岸不是自诩不要别人玩剩下的吗?她都跟我结婚了,你不妨好好问问你自己,是真的想要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


    江岸也不是傻子呀!


    提到阮绵,陆淮南连蒋自北都能忽略,他到底是口是心非,还是爱而不自知?


    无滋无味的又抓了根烟点燃,江岸将火机揣回口袋。


    抽烟的姿态轻蔑又优雅,眼皮挑动:“你好像很怕她跟我沾惹上关系。”


    陆淮南坐得纹丝不动,背脊挺得笔直。


    目光剧冷的往江岸脸上控,江岸有种要被他眼睛拔掉一层皮的错觉。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江岸,做人最重要的是长记性,可我发现你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没记性的,怕是连当初秦惜文的事怎么让你痛苦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江岸低头垂脸,脸的弧度垂得不是很深,依旧能透过侧脸看到他下颌咬紧的力道。


    秦惜文当年为了陆淮南去自杀。


    这是江岸一辈子的痛。


    他差点失去最爱的妹妹。


    而这个祸害人的凶手,却能依旧生活得逍遥自在。


    江岸慢慢的抬起脸来,他那双微翘的狐狸眼中,凝聚着满满的复杂情绪。


    陆淮南多伶俐的人,能把他眼神里的每一个细节看得透彻。


    他不惜再补一刀:“再招惹她,别怪我让你重新回忆一下。”


    江岸两只手攥得死死的,夹在指间的烟戛然而断,正在燃烧的烟头掉在他皮肤上,他不知疼般,手都没动半下,任由着烟火在他皮肤灼烧,烤出焦糊味。


    直到烟头都灭了。


    江岸慢悠悠的伸手拍掉,眼底神色不明:“既然如此,那我不打扰。”


    他起身离开,陆淮南并未阻拦。


    陆淮南的话伤到了江岸心窝子,正如是有人拿锋利的刀刃刮他心头肉。


    他宁愿舍弃蒋自北的一手资源,都要困住阮绵。


    江岸坐在他那辆新款的拉法中,仔细想了又琢磨,喃喃自语道:“陆淮南,我劝你是最好别爱上阮绵,不然日后有你好受的日子。”


    ……


    乔南笙朋友生日那天,一同邀请了江岸。


    很不巧的是,阮绵也在行列中。


    她往那一坐,眼高于顶,看都不带看他一眼,装作不认识人。


    江岸都给她这副模样整得哭笑不得,沈叙蛐蛐他过去打招呼,阮绵还没给他好脸,阴阳怪气的说一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没带女伴?”


    坐在沈叙那边的几个女人故意往这边挤,挤得江岸也只能靠近阮绵。


    她当他是逗乐子,脸色登及变冷好几个度。


    就差蹭地站起身甩他一巴掌。


    江岸坐稳,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在你心里,我有那么花心吗?”


    阮绵憋着愠怒淡笑:“江少自己什么样,难道不清楚?”


    “这还真不清楚。”


    江岸是铁了心的把死缠烂打,厚脸皮装到底。


    她也拿他没办法,惹不起还能躲不起?


    阮绵作势起身,走到另一边点歌台去,那边的人她尚且认识一两个,但关系不是很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江岸透过来来往往的人,含糊的看了她几眼,也看得不全,阮绵的身影纤细窈窕,腰线更是完美,她今晚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到小腿二分之一。


    露出一大截白皙雪嫩的小腿跟脚踝骨。


    明明喝得也不多,江岸又莫名其妙的觉得眼花头晕。


    心脏也跟着砰砰砰的狂跳不止,像是有什么剧烈的东西刺激到他。


    沈叙见他捂着胸口吞口水,笑道:“看女人看得呼吸不了了?”


    他知道他在看阮绵。


    “去,没你事,刚才那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沈叙大言不惭:“我那也是为你着想,追女人就得主动点,你不主动哪有故事?”


    沈叙跟乔南笙,包括江岸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陪着他演戏,都假装不知道她的身份。


    实际上,除了她自以为别人不知道以外,该知道的都知道。


    寿星许完愿,有人过来负责切蛋糕。


    阮绵在一旁站着,不知何时,头顶压下来一道沉沉黑影,她抬起脸看过去,男人很高,江岸正一双鹰般的黑眸,深情又深沉的注视着她,眼神里带了疼惜。


    这般吓她一大跳,她本能脚步往旁边挪动。


    却不料踩到人一脚,那人抽脚,她又想退出去被绊了下,身体径直朝后倒。


    腰杆上横生出一道力,圈住她往前扶,阮绵一时间的无措,只好伸手去抓面前的人。


    那是江岸的胳膊。


    顺着他胳膊往上看,来到他那张俊痞的脸,他笑得好生调侃暧昧。


    阮绵瞬间就清醒了,站稳脚跟从他身前撤出去。


    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一声,其实她也不是那种无礼的人,奈何对面的男人是江岸。


    她总觉得他今晚怪怪的,像是故意要勾她。


    还好的是,周围黑灯瞎火的,只有桌上那盏小小的台灯,大家也都没看到刚才那一幕。


    阮绵往旁边挪身,同时也在平息心情。


    越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愈发的觉得江岸要对她图谋不轨,又更加觉得两人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见她走得太远,有人喊阮绵:“阮绵,你怎么跑那么远,快过来拿蛋糕。”


    阮绵表情如常的往前走,去接蛋糕。


    整个过程,她半眼都没扫过去看站在


    另一边的江岸,视他如豺狼虎豹。


    迎合着大家的欢乐气氛,阮绵勉强的吃了几口蛋糕。


    她刚入口的还没化掉,江岸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来,声音凑到她耳边说:“没必要躲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吃,又没人看到你什么,还是你怕见人?”


    阮绵想反驳的。


    但她一看,所有人都站在灯下,唯有她。


    第462章 被耍多了


    周围没有一点光,黑漆漆的。


    江岸说话时,嘴里喷洒而出的热气,尽数撩拨在阮绵面孔上。


    她觉得略显燥热。


    阮绵理直气壮的,声音倒不重:“跟你一样,我这个人也爱好比较小众,别人都喜欢站在光线下,我喜欢在黑暗里。”


    她在嘲讽上次蟑螂玩偶一事,江岸不是听不出。


    他装不懂:“没想到癖好这种东西还能被影响。”


    阮绵这个女人,乍眼看去就不是那种走小众化的。


    阮绵一度觉得跟江岸说话耗费口舌精力,哪怕你跟他打七八百个来回,也很难分出伯仲。


    她是聪明人,索性选择不战,鸣金收兵。


    弯腰放下手里的小半块蛋糕,她往后落座,下腰时还扶了下领口,怕露出多余的皮肤被江岸看到。


    所有的防备,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么防我?”


    阮绵说话也不饶人的:“那不是江先生让我这么防你的吗?”


    他做的哪一件事,不足以让她防备他?


    江岸也随意的往那一坐,盯她两眼过后,手臂展开搭在身后沙发上,他胳膊长,直接越过阮绵后背处的沙发背。


    江岸说:“对哦,我这些举止确实是做得亲昵了些,可刚才是你要摔倒了我才扶的呀,除此之外我还对你做过什么吗?再者说,男未婚女未嫁的,谁敢说什么?”


    他就是想看阮绵能装到什么时候,才肯告诉他真实身份。


    另一方面是在提示她,刚才是他好心救了她。


    不是在占她便宜。


    江岸平日也会在她面前唠唠叨叨一大段话,但鲜少是这样的语气跟措词。


    阮绵有惊讶,也有一些不是滋味。


    岂料江岸早料到她的情绪。


    适时的打断她继续往下想:“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你也不用多想。”


    阮绵嘴角嵌着细微的笑:“那是你多想了,我可没多想。”


    彼时,一群人起哄叫人唱生日歌,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江岸的名字,众人齐刷刷的都往这边看,自然也就一眼看到两人都蜷缩窝在阴影下的沙发上。


    俊男靓女,夜深之时,单独处在一处,难免让人觉得误会。


    有人吹口晒调侃打趣:“哟,你两在那窝着干嘛呢?”


    阮绵脸滚了一股烫意过去,她率先起身。


    笑着跟一群人解释:“江少刚才说喝多了点酒头晕,我让他坐那休息的。”


    大家虽然神色各异,倒也没再瞎起哄说别的,江岸什么脾气大家都了解,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早掂量过。


    沈叙想去看江岸是不是真喝多了。


    手刚探过去,江岸抬起胳膊撩开他的手:“一边去,没你事。”


    一个小动作,沈叙就知道,江岸这货是装的,他那酒量几杯下肚根本还没到一成。


    等一群人都散开,他凑在他耳畔,轻声问:“不是吧,你两刚才在这亲上了?”


    沈叙那眼神要多贼有多贼,唰唰的往江岸嘴侧微破皮的那处看。


    要么怎么说江岸这人狡猾奸诈,他故意整出这番动静,要的不就是旁人误会他跟阮绵的关系,再借由在场人的嘴,把事情传到陆淮南耳朵里。


    都不必浪费他的口舌。


    江岸没做声,懒懒的撑着腿坐直,在酒桌上拎了张纸巾。


    他抵着皮肤擦了擦:“还有没?”


    沈叙手指指向他右边嘴侧位置:“这。”


    江岸索性又连着擦几下。


    沈叙这才好开口,询问详情:“你这是不是玩得过火了点?付迎再怎么说就是个小三,她身份可不同,你这是要把江家都搭进去啊?”


    陆家要是得知此事,别说陆淮南找他算账,陆家也不会就此罢休吧!


    江岸挑着眉眼,好生一副痞相。


    他眼球转动两番,转而看向已经走到门口处,准备要离开的阮绵身影上,那眼神好一个流连忘返。


    沈叙挡住他视线:“嗨,别看了,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嗯?”


    “你手上那点消息没用,陆淮南早找人摸透了。”


    江岸笑,笑得嘴角大咧着:“我本来就没想过要拿蒋自北的事逼他,那日去找他,就是想试探试探阮绵对他来说,到底有几分重量。”


    沈叙:“那你试探出什么没?”


    “没。”


    江岸没说。


    其实他早看穿了陆淮南的心思,他是爱而不自知,心底早就爱上阮绵了,偏偏又无法接受那份爱。


    在爱情上,陆淮南远不如他的聪慧。


    沈叙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江岸:“走一步看一步,你跟南笙也都帮我演好戏,别穿帮了。”


    阮绵离开生日宴,回到家时,心里还耿耿于怀,心有余悸。


    她还特意去洗过澡,怕身上沾染的味道太杂太重,难免陆淮南回来察觉什么,她跟江岸明里暗里都是清清白白,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认为。


    尤其是陆淮南。


    前脚刚出浴室,江岸给她打电话。


    阮绵犹豫许久,才伸手去接起:“江先生,找我有事?”


    说话间,她不停的往外看,唯恐这个点上陆淮南突然回来。


    他疑心那般重,要是撞见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听声音跟背景音,江岸还没离开现场,包间里正热闹呢!


    “那这电话是?”


    江岸口吻松缓几分,故意问她:“咱们之间没必要这么生疏吧?好歹你也答应做朋友,再说了,我又不是坏人,还能吃了你不成,不必如此防备。”


    阮绵有时候觉得苦心无奈。


    江岸就像只蚂蟥,黏在她身上,怎么都拔不掉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做朋友可以,但江先生没必要跟我玩这一套虚的。”


    他在包间里做了什么,阮绵可不是一无所知的。


    江岸顿了几秒,才说话:“你很聪明。”


    “当然也不是我聪明,而是被人耍多了。”


    她拐着弯儿在骂他。


    江岸不以为意,不恼不怒,甚至还在笑:“这会儿到家了?”


    “嗯。”


    “祝你好梦。”


    “你也一样。”


    阮绵生怕他再搅什么乱,客套的话毕立马挂电话,难得江岸有这么一次不难缠的,机会可不是次次有。


    第463章 动心


    阮绵那段时间,被卷入到蒋自北的事件当中。


    陆淮南在一边查得热火朝天,她也深受牵连。


    江岸约她,大多数是拒绝的,偶尔那么一两回她会出来赴约,但脸色都不太好。


    “有事?”


    她站着没落座。


    江岸坐在闪着细碎阳光的葡萄盘架下,桌前有沏好的茶水,紧抿住性感唇瓣,还是那副不恼不怒,不急不躁的慵懒姿势,阮绵在他脸上肆意的打量。


    “每次约你,都问我有事,没事就不能叫你出来喝喝茶了?”


    “时间宝贵,容不得浪费。”


    江岸挑起狐狸眼:“你们医生都这样吗?”


    一口恶气顶到了喉咙,阮绵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她近来情绪不佳,但到底没必要把这些情绪带到生活中,发泄在江岸身上。


    她是个分得清是非的人。


    款款坐下来,阮绵抚了抚裙摆,郑重其事的道:“我很忙,如果没事,你能不能别总是给我打电话?”


    江岸看透一切。


    他嘴角衔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说:“陆淮南都已经查到陶征了,你觉得他还能查不透?”


    阮绵身体本能的轻颤了下,没说话,贝齿咬紧下唇。


    她看不懂江岸跟她说这些的意图:“你什么意思,要干什么?”


    江岸拿


    起茶杯,轻抿一口,幽幽的道:“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想,我对他跟蒋自北那些事没兴趣,只是单纯可怜你这个中间人。”


    “你会有这么好心?”


    江岸与她的视线一直保持平衡,互相对视,未挪开过。


    还是阮绵觉得他这眼神诡异得很,提前撇开。


    “看都看不得?”


    阮绵提口气:“没有你这么看人的。”


    江岸:“那是因为你好看,比别人都好看。”


    她心口剧烈跳动几下,好生平复下来,阮绵抿了抿漂亮的嘴唇,砸吧出声:“江岸,我来这不是来听你调侃吹捧我的,你这个人真的像无赖。”


    她这么说。


    那他就真那么干,起身迈步上前,将她抵在椅子与他之间,阮绵条件反射的想去推开他起来,结果手刚伸出去,意识到她只能触到男人胸膛,又往回缩。


    阮绵一副气不顺,理还壮的姿态:“别过分,不然我报警。”


    江岸岂会怕这点小把戏。


    他唇角压得更弯几分,低沉的嗓音从喉骨间挤出来:“没事,你报警。”


    不过是威胁,本也没想过真的报警,就算她报警,警察又能能奈他何。


    还不是走个过场,口头上劝诫几句。


    阮绵顿感无奈。


    恰好在此时,她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急促的铃声打乱彼此间的僵局。


    江岸看着她,问:“接啊,怎么还不敢当我面接电话?”


    她伸手捞起,看到上边印着“陆淮南”三字时,呼吸加速。


    江岸笑得更是玩味深长了,他手掌挪开,把胳膊往外收起,居高临下的望向阮绵的脸:“陆淮南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破坏气氛,我不说话,你接吧!”


    当然,阮绵自然是不可能信他。


    江岸这人惯来的诡计多端,他不搞出点事,心里都不畅快。


    迟疑着一直没接,江岸都恨不能上手直接帮她接。


    这时,阮绵蹭地起来,她走得快,说话更快:“我出去接,马上回来。”


    后半句也算是视作安抚他情绪,怕他跟过来捣乱。


    不过两分钟的通话,江岸还真如他所说般,坐在那抽闷烟,一声不吭。


    等她回来,他伸手掐灭烟,烟头探进烟灰缸,溢出“滋”地一道闷声。


    阮绵的视线是从头看过去的,她目光轻微停顿在他手指上,男人指节分明,皮肤皙白,那双手比起女人的还漂亮,收回出神的思绪:“我有事得先走。”


    江岸懒懒的勾起嘴角弧度,随而问她:“实在待不下去,要不跟我吧?”


    赫然间,她心脏犹如被人重重锤击了一下。


    发出那种细碎的闷疼,阮绵一时间没开口说话。


    她太懂江岸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哪一种,哪一层方面,自己的尊严底气,就像是被这两个男人来回拉扯,按在地上摩擦。


    耻辱感几乎是一刹那间的事,在她心里炸裂开。


    阮绵溢红着眼:“江先生,这种话还是别乱讲的好。”


    “你不喜欢听?”


    她挺直腰背,仿佛如此能让自己更有尊严一些:“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听这种话吧?”


    阮绵反问回去。


    只见江岸频频点头,点得敷衍没有感情:“你这话也没错,但是想往我身上扑的女人,从来不这么说,她们巴不得我跟她们说……”


    “那你就去找她们玩,她们能满足你的所有要求,而我……”阮绵深吸口气,眼眶更红润几分,沉沉的吐出:“跟那些人不是一个圈子的,我更不屑于。”


    那次之后,江岸本还想再看看阮绵的骨气能硬多久。


    出乎意料的,她根本不跟他玩儿。


    哪怕是想见个面,都难上加难。


    江岸从最起先的好奇心作祟,到逐渐想见她。


    见不着的时候,还总是心底泛起短暂又轻薄的思念。


    玩鹰的人被鹰啄了眼,猎人反被猎物引上了钩,觉得反转刺激的同时,江岸也心有不甘。


    只要是他比阮绵先陷进去一步,那就是完全反主为被。


    沈叙在酒吧举起酒杯:“恭喜我们江大少爷,玩鹰给鹰伤了眼。”


    江岸无视朋友的嘲讽,一口干了三小杯的闷酒,甚觉不快,又接连喝下半瓶红酒,两种不同的酒混着喝,让他视线一时间出现幻觉,脑子里嗡嗡的响。


    乔南笙在扒拉他:“阿岸,你没事吧?”


    他手甩开,踉踉跄跄的起身来。


    无视所有人,跑去酒吧洗手间给阮绵打电话,电话一直没打通。


    嘟嘟嘟的响得他心烦意乱。


    “嘭……”


    手机狠狠砸在洗手池中,顺着水龙头哗啦啦往下滋的水流来回打转。


    江岸双手撑住面前的池面,抿紧的唇形成一条笔直的线,他满脸憎红,脑中都是沈叙损他的话,像是没完没了的眯缝在他耳畔响,萦绕不开。


    “江岸,你他么有病。”


    第464章 着迷


    他不仅骂,还给自己打了两巴掌。


    从洗手间出来的男人,用那种诧异的眼神看他:“先生,您没事吧?”


    江岸脸都没撇过去,双眼充血,嘴里滚烫的发着热,这会儿估计酒劲也开始上头了,他连喘了几口气,急得脸色更红几分:“滚,这没你事。”


    男人骂了声莫名其妙,转身离开。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想抽根烟,手上没劲,手指伸到口袋里去,掏一把烟盒还顺着他裤袋口边掉地上。


    江岸心脏砰砰的跳,那架势好似下一秒要直接破膛而出了。


    他单手捂住胸口,试图想缓解一下。


    另一边手下去捡烟盒。


    眼前露出截高跟鞋,江岸还半弯着腰,女人先他一步捡起,打量了两眼递给他:“江岸,好久不见。”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秦瑶本就生得格外漂亮,加上妆容的点缀加持,容貌更加突出。


    在她面前,那些娱乐圈顶流也不过如此。


    美艳的皮囊太多了,但秦瑶这张脸绝对称得上少数。


    见江岸一直露出那种意外的神情,秦瑶笑着再打招呼:“怎么?不认识我了?我秦瑶啊!咱两小时候可没少玩。”


    他哪是不认识,纯粹没想过她这么快回国。


    听秦家说,这些年秦瑶一直在国外重修学业。


    以后是要回国掌管秦家的。


    江岸脸上恢复如常,打她手里接过烟盒:“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秦瑶跟他的关系,可要比冯姜熹远一些,她回国得又悄无声息,不知道也属于是常理之中。


    “这下秦叔叔有伴了。”


    江岸嘴里吐声,身姿往后靠,后腰往洗手池台上压过去,他手指挑着烟在点燃,回眸又问身侧的人:“你抽不抽?”


    “不抽。”


    秦瑶拒绝得很爽快,说完又道:“不过你的烟,我可以试试。”


    他往前递给,她顺手摸一根,摸烟的手势说不出的熟练,江岸也只是在她摸烟的档口视线定住一瞬,随后不以为意的移开,目光很是淡然。


    咔哒声响起。


    秦瑶深吸口,开门见山的问他:“你脸色很不好,为情所困?”


    江岸只是低笑一声。


    秦瑶玩味带笑:“江岸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你玩了?”


    当年的他,浑然不觉,秦瑶是在套他的话。


    江岸把手中烟往前递,放在嘴边又要抽不抽的,最终浅浅尝了半口吐出。


    浓白色的烟雾从他嘴到脸,再消失在头顶。


    他说:“有夫之妇。”


    秦瑶没忍住的嗤笑:“你?喜欢一个有夫之妇?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江岸掸掸烟灰:“也不能说喜欢,但着迷了是真的,具体是什么原因让我着迷,暂时还没办法去分析。”


    他自己也知道,对女人向来没多少耐心,能撩拨动他心思的女人也不止阮绵一个。


    不是前无来者的。


    江岸分不清自己这是真的喜欢上了,还只是单纯的征服欲作祟。


    秦瑶显得很慷慨大度:“那


    要不要我去帮你试试?”


    “不用。”


    也是很久之后,江岸才知道秦瑶这句试试,所谓何意。


    ……


    后来事情接踵而来,阮绵快应付不完。


    是江岸从中明着暗着在帮她打点,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他带阮绵去盐城找陆淮南。


    她说要去离婚,他把她从婚房接出来,赶去盐城。


    江岸想过很多次,想着要不就这样趁机跟她表白,一不做二不休。


    但每当看到阮绵那种脸,他实在于心不忍。


    那一刻,江岸才深刻的意识到,他对阮绵的情感恐怕不只是征服欲那么简单,她的悲欢喜乐都会牵连到他情绪,他跟着她难过,开心时跟着她开心。


    除了这层尴尬的身份以外,陆淮南能做的,江岸都能做到。


    甚至那时候,江岸一度的痛恨陆淮南。


    以前是由于秦惜文,现在是因为秦惜文加阮绵。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一个莫大的漩涡,你一旦被吸进去,很难再全身而退。


    更何况是江岸这种人。


    陪着阮绵从盐城回燕州,他接她去自己半山腰别墅。


    阮绵当事人的意愿以外,绝大部分江岸是有一定私心的,他确实想过趁虚而入,趁她此时心伤重,把陆淮南从她心里一脚踢开。


    阮绵说了不想见陆淮南。


    江岸便想方设法的让陆淮南见不到人。


    哪怕是两个人大打出手。


    陆淮南不止一次去找过他,就差求他把人交出来。


    望着陆淮南那张脸,江岸恨不能把他脸皮扒了去喂狗。


    “陆淮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得到这些的,可你还是做了呀,这不就是你的选择吗?现在来装什么好人,装什么深情人设?”


    陆淮南:“我只想见她。”


    江岸一口咬死:“别想,你见不到,她不会想见你。”


    或许那时候的江岸,也觉得自己卑鄙,同他陆淮南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看到陆淮南难受,他是真的痛快。


    忽然又觉得这么久以来的预谋,总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


    陆淮南几步上前,勒住江岸脖子。


    江岸那么高傲不屈的脾气,他绝对忍不了陆淮南打他,可眼下他连半点反抗都不做,甚至还拿那种挑衅的眼神看陆淮南:“有种你往我这打。”


    每打一下,或许阮绵就会多恨陆淮南一分。


    多心疼他两分。


    陆淮南气急上头,一时间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拳头狠狠砸下去。


    然而这一切,阮绵都眼睁睁的看在眼里。


    她没有上前去阻止,却在心底里暗自给两人划分了不同的区域。


    正如江岸想的那般,她会心疼他,对陆淮南那是闭口不提。


    沉默是最好的态度了。


    那时的江岸,一度的以为只要多给他点时间,阮绵一定能接受他,可殊不知阮绵不傻,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替他擦好药,她蠕了蠕唇,终究是把话说了出来:“犯不着跟他打这一架,痛的是你自己,而且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


    第465章 陪伴


    他沉默不语。


    心底又哪能好受半分?


    阮绵什么都知道,说明她看穿了江岸内心所有想法,苦涩的笑意往他嘴边绕了一圈,江岸开口道:“我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有,我本来也不想见他。”


    江岸望向阮绵。


    他觉得她既坚强又脆弱,坚强得眼睛里半点泪水都不带,同时又脆弱到一碰就能碎掉。


    江岸本能伸手,尝试着想要去抱抱阮绵。


    恰时她起身,两人的拥抱就此错开。


    一旦那种气氛消散,再想要做同样的事,便也没有了原本的情绪,江岸脸上恢复如常:“出国的事情我都帮你办好了,到时候你只管走就行。”


    “谢谢。”


    阮绵待他从来都是很客气的。


    保持着绝对的距离,从不越矩。


    ……


    阮绵出国的头一年,江岸去找她。


    她头一次带他去见了孟贤清。


    孟贤清病重,已经算是油尽灯枯的程度,只能靠着高额的医疗费用续命。


    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迷糊的时间属大多,一个星期之中,大概有一天人能醒过来,已经算是幸运。


    那年的国外下起大雪,雪片纷飞。


    江岸同她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街道上,她冻得鼻子脸颊通红,眼底晕染一层薄薄的悲伤情绪。


    却又倔强的不肯表现出来,憋在眼眶里。


    他往前快步一步,手指探到她指尖,轻轻一触:“别太难过了。”


    “我没事。”


    江岸自来也不太会安慰人:“说是没事,但你脸上偏偏写着有事,叫我怎么信?”


    阮绵吸鼻尖,不愿给他看到狼狈模样,脸撇开。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么着急赶我走啊?”


    江岸玩味的打趣她,明知道她心里不是这般想的。


    阮绵也不狡辩解释,敞开心扉,有话直说:“倒也不是,怕你在这边待太久,我会产生依赖感。”


    其实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倒显得更独立些,自打江岸来后,阮绵明显的感觉到,很多事情她都交付到他手上,毕竟于她来说,江岸跟这边的医生沟通更有效果。


    换个角度来讲,她不想就这样占便宜,占他的势。


    日后要怎么还这份人情。


    江岸:“那不正好。”


    他正有此意。


    到嘴的话夹在喉咙里,像是雪片往她嘴里灌了好多。


    她忽地就冷得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眼下的她也只有感动,这才是最要命的呀!


    这段时日以来,江岸对她如何,帮了她多少,阮绵不是瞎子,外人都有目共睹的,更何况她一个当事人呢?


    江岸再度发声问她:“阮绵,我虽然不是那种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既然我愿意帮你,也选择帮你,你不用心里太大的负担。”


    “嗯。”


    阮绵压低头颅,只留下一颗乌溜溜的头顶。


    江岸的话在她耳畔晃荡:“都是我


    自愿的,没有人强迫我,更不需要你还我这份所谓的人情。”


    不得不说的是,有他的照料,孟贤清在这得到了很好庇护。


    谢谢两字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哪怕她是说千道万句感谢的话,在江岸做的那些事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是实实在在的帮了她。


    而她只有一张嘴皮上下翻动。


    连笑都带着苦劲:“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一定尽所有能力帮。”


    江岸想了想:“那这个机会我估计不能让你抓着。”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思不同。


    “秦惜文还好吧?”


    江岸语气很淡:“她啊,自从你见过她那次,把话说开之后,反正我觉着情绪是好了不少,起码不像以前要死要活的,现在跟着我妈在燕州做点生意。”


    秦惜文能有这样的觉悟,对阮绵来说,她是替她开心的。


    也算是间接性的帮了江岸的忙,还了一部分的恩情。


    路面车很少,人更少。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江岸忽地把手探出来,捂住她冻得发红的掌心。


    阮绵起先是想抽开的。


    他没让:“就牵一会,你手都冻这么凉,等暖和点再松开。”


    见她依旧不自在,江岸停下脚步,捂着她手指揉了揉:“我没别的意思,别总是那副防备的样子,真要是我打算对你怎样,早就跟你提要求了。”


    倒也不是这些问题,是阮绵自己心里过不去。


    江岸安抚她:“你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你现在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没什么好被人说的,再说这是在国外,谁知道呢?”


    他一口气把她所有的顾虑全部吐净。


    阮绵站着没动。


    江岸很贼,等她手上的冷意慢慢缓了缓,他伸手压着她虎口处,往他口袋塞。


    她也没强烈的挣扎。


    “要不要再走走?”


    “嗯。”


    她手缩在江岸口袋里,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毛绒的大衣,布料质感很好,阮绵一直紧紧的攥着拳,江岸是明显能感觉到的,这样握着两人都不太好走。


    索性步调缓慢。


    江岸手掌稍加力道,握紧几分,他没去看阮绵脸上的表情,只是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医生说你奶奶的情况不是很好,你得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这事不用他讲,她也清楚。


    点点头,阮绵没作声。


    江岸道:“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这个也有很多方面的因素影响。”


    从母亲离开后,孟贤清是整个阮家,甚至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不图回报的。


    一想到这个,阮绵眼眶绯红,热得要落泪。


    江岸伸手捂住她的脸,低声劝住:“好了,我不说这个。”


    她也明白的。


    人都有一死,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


    可要真的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挚亲离开,那又是另一番滋味,钻心的疼,阮绵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头,嗓音嘶哑到不成样子:“也许我该放下了吧!”


    她叹口气:“奶奶坚持了这么久,对她来说也很痛苦,离开也许是解脱。”


    江岸心疼,身板贴过去,另一边手掌拦在她腰上,稍稍扣住。


    “你能这么想,她一定才能安心的。”


    第466章 越缺什么,越秀什么


    阮绵送江岸上车那日,还跟他抱了抱。


    “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吧。”


    江岸终究是要回国,回燕州,回江家的,不管是江南还是叶慧琳,都不可能让他一直待在国外。


    冰天雪地,阮绵在路边的台阶上站了许久才离开,往回走的路上,她两边脚底板冻得打哆嗦,耳畔跟嘴里皆是寒风萧肃,风声刮打得哗哗作响。


    捂捂脸,进门前掸掉雪地靴上沾染的雪层。


    这些日子,医生跟她讲过很多,大多都是劝她放弃治疗的话。


    说实话,要放弃治疗这一点对阮绵来说,无比难。


    手机在身侧桌板上响起,震动得嗡嗡响,是个国内的电话。


    商衡打来的。


    阮绵后背一片凉意,她手指顿在要拿不拿的半空中,迟疑过约莫五秒钟,她按下去掐断没接。


    商衡是陆淮南的人,打这通电话想必是来探听她消息的。


    几乎是在她掐断电话的下一秒,短信发进来。


    商衡说:「就算是走,也得留个信吧?」


    阮绵过眼之后,直接选择删除。


    当初选择离开的时候,她就想过,这辈子不会再跟陆淮南,以及他身边的人再有任何关联纠葛,断就得断个干净,不然对自己不好,也对别人不好。


    在这一点上,阮绵做到无比的清醒理智。


    江岸回国的第一件事,沈叙跟乔南笙帮他接风洗尘。


    他这一去国外就是一个多月,朋友们甚是想念,在国宾酒楼包了整层供他玩乐。


    以前江岸身边的人都很会玩,也玩得开,至打阮绵去国外后,他就像是改了个性子,不近女色到连看一眼都嫌弃。


    乔南笙笑笑:“看来这是真的要做个善人了。”


    沈叙撇了两眼,没好气又觉得好笑:“什么善人,我看他这是为某人守身如玉呢!”


    江岸喝了不到三四杯酒,急着要走,没人拦他,也没人敢拦他。


    乔南笙送他下楼,在路边还特意叮嘱:“喝酒了别开车,找个代驾。”


    “知道。”


    两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也就是一瞟眼的功夫,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商衡跟陆淮南。


    “怎么了?”


    乔南笙顺着江岸的目光扫过去,待看清男人的脸,心底咯噔一下,顿时心里在想,江岸会不会冲上去直接跟人对峙,这种事情他不是没干过。


    正是因为有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乔南笙才深感到危险。


    他迅速的又把视线转回来,连着去看江岸:“先上车。”


    江岸都没理会他,拽开车门走下来。


    他轻巧的挽起一边袖口:“好久没见了,上去打个招呼。”


    现在他太懂怎么戳陆淮南的心窝子,所以那架势是半点虚意都没有。


    江岸满脸写着得意的走上前,乔南笙跟在他身后。


    那边一共三四个人,康堇是最先看到来人的,在陆淮南耳旁轻声提醒一声,紧随而来的是陆淮南的目光,他眼眸紧缩的分别打在江岸跟乔南笙身上。


    江岸先开口:“陆总,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对比起他的挑衅,陆淮南那边要显得平静得多。


    尤其是商衡,连警惕都没给到江岸半点,就纯粹当他是闲得无聊,没事找事。


    这对自尊心很强的江岸,无疑就是赤裸裸的打压。


    果不其然,陆淮南没说话,他继而道:“睡不好吗?黑眼圈那么重,我正好从国外回来,要不要我把回来的……”


    “康堇,你先带汪总上楼。”


    陆淮南道。


    康堇看了下他,遵命的领着人上去。


    江岸好笑的看着他这一些列的动作,陆淮南眼眸漆黑,里边什么情绪都不带,他是有眼睛的,能肉眼可见的看出陆淮南状态不好,也知道具体原因。


    “江总,你有话直说,没必要搁我面前绕什么弯子。”


    “我刚见完阮绵。”


    江岸打口袋掏出日夜都带着的那串坠子,一个小型的佛头吊坠,做工雕琢都很是精致。


    他捏住在陆淮南面前晃了晃,摆明是要炫耀:“她送的,也算是定情信物吧!”


    陆淮南哪能忍受得了他这般的刺激。


    双手攥拳,脚步往前迈。


    若不是身旁的商衡抢先一步拦住人,他的拳头已经砸在江岸脸上了,江岸瞧这架势,退了退脚步,立马收起坠子,唯恐被人抢走似的,宝贝得不行。


    “怎么?你羡慕嫉妒啊?”


    陆淮南那何止是嫉妒羡慕,简直是痛恨他。


    但他没法说,在江岸面前丢过的人不止一次了。


    商衡:“江岸,你能不能别来这套恶心人?”


    江岸倒是心头大快:“没什么别的意思,单纯想告诉他,识相点就自己退出。”


    陆


    淮南一言不发,脸上的怒火都快烧到他这边来。


    商衡拽着陆淮南,乔南笙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是真怕江岸喝了点酒撒野,冲上去跟人对打。


    两边的脸色各不相同。


    “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几时。”陆淮南红急了眼,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把江岸撕碎。


    江岸也不是个认输的主,呵呵笑,加上那点酒劲上头:“得意几时是几时,哪怕我不得意,现在也轮不到你陆淮南得意,我也不吝啬告诉你,她在国外过得很好。”


    这话,就像是在说:陆淮南,没有你在她身边,她过得很好。


    所有的眼泪蓄积在眼眶里。


    陆淮南往回逼退。


    他冷声呵笑:“是,你倒是真得意,但我就好奇,你既然跟她好了,何必在我面前秀这一通,正所谓缺什么就越爱秀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得到她的心?”


    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


    不光是陆淮南,江岸亦是。


    所以互相吐出的话,无疑都是扎在彼此心上最狠的那一把剑。


    江岸从满脸的笑意,再到绷紧牙关,恨不得上去跟他打一架。


    陆淮南多伶俐。


    他早看出他这反差,言语不饶人:“看来我没说错,你也没你自己说的那么得意。”


    “陆淮南……”


    “有事吗?”


    江岸咬咬牙,把气咽回去:“没事。”


    他明白一个道理,自己越愤怒,才会让陆淮南越痛快,所以只有他表现得若无其事,才能让对方扎心。


    第467章 没资格


    “陆淮南,以后别打扰她。”


    陆淮南眼睫扑扇了瞬,也就那瞬间的功夫,遮掩的神情是江岸目光所不及的。


    他声线低沉到近乎发哑:“你凭什么让我别找她?”


    他江岸有什么资格?


    此时两拨人相距能有两米多远,按照这个距离,想要一瞬冲上去纠缠打起来,分分钟的事,乔南笙死死的拽着江岸,生怕他往前冲:“阿岸,行了,先上车。”


    江岸岂是听话的人,他扭开乔南笙的胳膊:“你别管我。”


    陆淮南抵着江岸的眸子,阴狠又嘲讽:“说得那么好,我还真当你去国外当了一年舔狗舔到了,不过阮绵答没答应你,你我心里有数。”


    舔狗二字深深刺痛人的心。


    尤其是江岸那么高傲的男人。


    谁都可以说他,唯独他陆淮南说的,他忍不了半点。


    “你他妈再说一遍?”


    江岸能用怒不可遏来形容,脸都快扭曲变形。


    陆淮南一脸的平淡,毫无波澜,两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张着唇瓣,一字一句:“我说,哪怕是阮绵跟我离婚,你也得不到她,要我再说多几遍吗,我是不介意,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最狠的话莫过于此了。


    “我曹。”


    江岸骂骂咧咧一句。


    见他跃跃欲试着,商衡拦住:“大家都冷静点。”


    乔南笙再次抓住人,这次双手缠在江岸腰间,把人控得死死的:“别闹了,回去。”


    商衡也是拼了命。


    待会还要上楼开会,陆淮南那张脸断然是不能受伤,别人看了也难堪。


    什么都料到的商衡,唯独低估了陆淮南对阮绵的感情。


    他手猛然一拉,商衡被拉了个踉跄,险些撞身侧的柱子上。


    他还没得及反应过来,人已经脱离能控范围。


    陆淮南一个快步走上前,直接到江岸身前站定,他单手抓住江岸肩膀的衣服,想把人从乔南笙手里拉开,江岸也正有此意,以至于乔南笙一人难敌二虎。


    “陆淮南,你他么找死。”


    陆淮南让他打,江岸重重的拳头抡圆了往他脸上砸。


    连砸了三四下,直到他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迹,江岸打红了眼。


    看他没任何还手的迹象,他动作顿住。


    “打够了?”


    陆淮南好笑的看着他,就这么轻飘飘的问了句。


    江岸狐疑的眼神看他,试图在审视他为何不反抗,为何不跟他对打,反观陆淮南则是一脸的清淡,像是根本无心跟他斗争什么。


    那一刻,他心底里说不出的挫败。


    江岸抓起陆淮南领口的衬衣,泄愤般,逼问他:“为什么不还手?你不是很爱她吗?你不是见不得我跟她好吗?陆淮南,你倒是还手啊?”


    “唔……”


    也不知是他的表情最终触发到陆淮南,还是他的话,陆淮南反手打了他。


    这一拳足够的狠,抵得过他刚才的三四拳。


    江岸被打懵了两秒,他伸手去捂受伤的嘴角,三分不可置信,又七分斗志昂扬。


    眼看两人要再次纠打到一块,此时江岸手机响起。


    他撇了眼对面的陆淮南,撒开手,踉踉跄跄的脚步走到一边去掏手机。


    阮绵打来的。


    恰好是在此时。


    江岸回头警惕的看陆淮南,他的双眼也紧巴巴的在盯他,似乎猜到那电话打来的人是阮绵般,江岸从陆淮南眼里看到一些深沉的期待,又或者说是不甘。


    他懂,非常懂。


    只有深爱的人被人抢走时,才会有这种神情。


    当着众人的面,他摁着手机,按下接听键。


    声音从一开始的破音,变得无比柔软:“怎么了?”


    阮绵深呼吸,她说:“江岸,你在那边没事吧?”


    “做噩梦了?”


    听她那口吻,像是刚睡醒,江岸也是靠蒙的。


    她率先是嗯了声,紧接着才道:“做梦梦到你跟人打架,满脸都被玻璃瓶子砸出了血,把我吓死了。”


    江岸嘴角努力浮动弧度,其实他现在嘴角是僵硬的,带着伤口,每扯动一下都是生疼。


    不过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疼来说,看到陆淮南被伤得体无完肤,他更畅快。


    所以江岸放低语气:“乖,我没事,你就是这几天没睡好,才做噩梦。”


    说话的同时,他去打量陆淮南那张绷紧到极致的脸,如他所料那般,脸色黑沉的程度堪比这夜晚的天,他真怀疑如果不是工作上有事,陆淮南会不会捅死他。


    江岸装模作样跟阮绵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陆淮南转身要走。


    他还使坏的喊住人:“你现在也看到了吧?我劝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


    陆淮南脚步顿了半秒,随后再次提起。


    他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连乔南笙都看不下去,深喘口气:“你何必去招惹他?阮绵跟他又不可能。”


    江岸也是鬼使神差的,他就是想看陆淮南难受,看他为此痛苦不堪。


    他磨着后槽牙,吐出口带血沫子的口水,冷呵声顺着鼻息溢出:“也没什么,就是看他不痛快,我心里爽。”


    “行行行,你也目的达到了,赶紧上车回去。”


    乔南笙是真怕江岸脑子里一会一个主意,待会又觉得心里不够来劲,冲上去再刺激一番陆淮南。


    他耗得起,他耗不起。


    上车赶回家,江岸故意刺激陆淮南的给他打电话,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大通。


    说完就挂断。


    他此时就像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站在权利的顶峰,想怎么踩踏陆淮南,就怎么踩踏。


    那种错觉感,一度让江岸以为,他就是真正的得到过阮绵。


    实际上,他的内心比谁都空虚。


    而在国外的阮绵,对这一事浑然不知情。


    在燕州待了半个多月,江岸没忍住去国外找她,当时他嘴角的伤疤好得差不多了,就剩一点点结痂的印子,难免还是被阮绵那双精明的眼睛挑出问题。


    她仔细看,遂而淡然的问:“跟人打架了吧?”


    江岸自然是不会跟她说和陆淮南打的。


    他巴不得她失忆,连这个名字都记不起来,又怎会舍得在她面前提那个旧人。


    “嗯。”


    第468章 为爱自卑的男人


    “怎么了?”


    此时国外进入最冷的季节。


    阮绵坐在沙发里,浑身裹得像个毛毛虫,除了那张明艳的脸漏在外边,几乎所有的皮肤都裹在衣物里,她穿了件特别


    粉的宽松款大衣,显得人粉粉嫩嫩的。


    比刚入校园的大学生,还有大学生的气息。


    看着看着,江岸就耐不住的想凑上前亲她一口。


    他想知道,她的嘴是什么味道的。


    曾经江岸幻想过好多次,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刻。


    他目光定定的睨住她唇,阮绵许是看出这一点,稍微往旁边挪了点位置,就是这么一个轻浅的动作,迫使江岸冷静理智了不少。


    “这么怕我,还把我请到家里来?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阮绵砸吧下嘴,艰难挤出:“那也总不能让你在外边吹寒风吧!”


    江岸低笑。


    每回他对她的眼神,都是那种极度的宠溺与心疼。


    或许是男人生来对心爱的女人那种保护欲,又或者是得知阮绵那么多年的遭遇,江岸真的心疼,不管是哪一种,这其间是包杂着爱意的。


    那时候的他一度觉得,除了阮绵,他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了。


    “还算你有点良心。”


    阮绵话锋一转,言归正传:“话说你这次来国外,是谈生意?”


    江岸也不绕弯子,把话说得直爽:“不是,为了你。”


    哑口无言,如鲠在喉。


    她抬眼再度去看他:“江岸,其实你不必这样。”


    为了减轻她的心理压力跟负担,江岸寻了个撇脚的理由:“不光是你,我更想来看看奶奶。”


    “奶奶现在情况还算稳定。”


    屋外的寒风呼呼的响,以至于她跟江岸之间陷入沉默寂静时,还没那么尴尬,甚至是无所适从。


    江岸问她:“我有个提议,想跟你谈谈。”


    “你说。”


    江岸:“你想不想在国内开家医院,不一定非得是中规中矩,可以考虑做医美这一块,现在国外医美市场也还挺好做,如果你想,我能帮你拉资源。”


    这时候,阮绵大多考虑的不是创业,而是她如何能维持好奶奶的高额医疗费用。


    也深知,这种情况下,不能再过多的欠旁人的人情。


    尤其是江岸。


    她摇摇头:“暂时没考虑。”


    江岸舌尖卷起绕了绕齿尖,思忖片刻钟:“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顾虑那么多,阮绵觉得自己没法跟他直面的讲,她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接受江岸的帮助?


    自己既然豁不出去身体,就该守着这份规矩不是吗?


    阮绵声音不大,倒也没躲闪的回答:“是吧!”


    江岸伸手过来,从下到上的扣住她五指。


    “别躲我。”


    知道她要躲,他提前阻止她,江岸只是握着,没有别的过分举动,这样看,她们之间倒像是很平常不过的情侣,阮绵深呼吸,平息好急促的呼吸。


    才再度开口说话:“你想得没错,我不想过多的欠你的人情,因为我知道,自己可能还不起。”


    这样的话,江岸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属实是听得麻木了些。


    “我也说过,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至于你还不还情,我根本不指望的。”


    哪怕是江岸把话说得再好听,阮绵始终有她自己的行事准则。


    后来很多年想想,也许这也是他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的原因。


    江岸在国外的这段时间里,孟贤清醒来过一次。


    那天,阮绵不在医院。


    他寸步不离的陪同在病床前,陪着孟贤清讲话。


    听老人结结巴巴,断断续续,有时还根本听不清的说阮绵小时候的事。


    说了好多好多,连江岸后来想记起,都只能记得住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


    阮绵打小就听话,总是喜欢巴巴的跟在孟贤清身后,甜甜的叫奶奶,生得漂亮灵动的缘故,初中的时候,身边就围堵着一小群男孩子,跟她送情书。


    那时候的她,羞涩又懵懂,还很傲慢。


    说到这时,孟贤清两眼微微闭合睡了过去。


    她好像很累很累,跋山涉水般的累。


    从那之后,再没醒转过。


    江岸在国外款款待不到半月,又匆匆忙忙的赶着回国。


    这回是叶慧琳打来电话,催着他回去的,江岸本还想陪她多过些时日。


    她如往常的每次,都亲自坐车送他去机场,把人亲眼送上去,才离开。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看不到的角落里,在人群中,站着一个商衡。


    商衡跟阮绵其实见过,但阮绵不愿让陆淮南知道她在哪,商衡没有私自回去告诉他。


    他替她演戏隐瞒,一方面是替当年陆淮南对阮绵做的那些事赎罪,另一方面,也是不愿看着陆淮南清醒的越陷越深。


    那时候的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彼此不相见,就能靠着时间的推移真的把人忘掉。


    包括阮绵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相信,也逼着自己去做。


    江岸好三十来年的人生中,头一次觉得认真做一件事那么的艰难,就好比眼下他想要在燕州伫立个人的权威,防止以后即便脱离江家,也能护得住阮绵。


    不靠父母的依仗跟帮扶,原来外人并不那么买他的账。


    江岸也是人生第一回,在酒桌上喝了一场醉人,又无法操控的酒。


    他心烦意乱,酒局结束后,找了乔南笙开车去接他。


    包间的几个老总,想方设法的要留下他,帮他叫了特殊服务的女人。


    江岸断然是不会应的,他那时候一心只想着怎么为阮绵守身如玉。


    他不愿在日后她答应跟他好时,得知这些肮脏又卑劣的事情。


    江岸坐在副驾上,呵呵的傻笑,笑得自嘲又幸福,他跟驾车的乔南笙嘟囔:“以前我不信,现在我才知道,爱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你再优秀,你也会由心的自卑。”


    可他是江岸啊!


    燕州江家的独子,所有人都想不到,也做梦都做不到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男人。


    这样的人又怎会自卑呢?


    事实是,那一刻的江岸无比自卑,为他曾经不堪的过往自卑。


    乔南笙看了看人。


    淡淡的回一句:“阿岸,你喝多了。”


    第469章 男人都一个样


    作为旁观者,乔南笙理解阮绵的做法。


    被伤过,所以很难再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怕陷进去,也怕自己没能力再爱,对不起江岸。


    但作为江岸的好哥们,乔南笙心疼他的付出。


    如果有得选择,他宁愿江岸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坏得彻底的他。


    爱啊!


    是这个世界上最磨人的东西,掉进去很难再能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


    总是要伤得透彻,体无完肤了,才能醒悟。


    江岸头歪着,身子陷在车座里,不算宽敞的车内,让他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根本没太大的延展性,只能那么委屈的蜷缩着,就如他跟阮绵此时的状态。


    他勾唇笑:“是吗?我真喝醉了。”


    嘴里不止的嘟囔。


    江岸是怎么回家的,已经记不清了。


    乔南笙走前,让他家的保姆帮忙做了醒酒汤跟粥。


    深夜里,江岸胃疼得醒过来,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碗还在冒热气的小米粥,他坐在床沿边,愣怔了许久的神,这才伸手端起吹气吞下去几口。


    淡淡没多少味道的小米粥,倒是解酒缓胃。


    莫名其妙他就特别的思念阮绵,恨不得马上飞去国外见她一面。


    许多时候他都想劝她回来,但又不忍逼她。


    江岸终究是个善人,沈叙调侃他说,是被阮绵生生熬善的。


    外人不知,他的善只是对阮绵一个人,也仅此这一份。


    ……


    江岸就这么苦苦的熬了三年,终于把阮绵熬回国。


    回国的前几天,他特意跑去国外见她。


    两人吃了顿饭,阮绵将他送到就近的酒店,江岸那晚拉着她不让走,推推搡搡的阮绵被挤到了房门里,他大脑有点宕机,本能反应的压着她肩膀往下亲。


    一口没够,连续亲了三四口。


    天杀的。


    越亲,他那点薄弱的抑制力是愈发的丧失,最终到了一眼的红。


    阮绵见他这副样子,生怕他生扑,赶忙叫醒人:“江岸,你冷静点。”


    江岸心里其实清楚,现在他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例假在身。


    心底万分的失望,却也到底是不敢贸然前进半步,怕所有的努力再次功亏一篑。


    江岸动作缓慢的低下头,把脸一寸寸压到她颈窝里去,呼吸很是粗重。


    阮绵是真心疼啊,心疼得有人拿手在揪她心脏。


    她不是麻木的人,也是有血有肉的,江岸对她的好,她能感受到。


    过去许久,两人之间的气息都逐渐平静下来。


    阮绵这才眨巴下眼睫,低声问:“江岸,你好点没?”


    “我没事,别担心。”


    他抬起脸,眼底又回归到平日里那副状态,仿佛刚才的那一切根本就没发生过,还很配合的掌心抚在她脑后,轻轻的撩拨几下她后脑勺的发丝。


    玩味故意的拨弄,挑着眉眼道:“刚才就是吓唬你的,也是试探,看你现在能不能接受我。”


    一瞬间,阮绵心软到化开。


    喉咙宛如灌入了铅,拉扯不开,她试图张嘴,吐不出话。


    唯有眉宇轻蹙的看他,眼神里尽是责怪跟愧疚。


    当一个人对你很好,可你又无法给于任何回应的时候,那种莫名的压力跟负担,一定会时刻都能压死压垮你。


    阮绵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下次可别再这么试探我了,说不定我真会动手的。”


    即便她装得像模像样。


    江岸也只是退开点距离。


    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笑:“动手好啊,只要你先动手,那我就有理由找你负责。”


    “噗……哈哈哈。”


    这话把阮绵逗乐了,捧腹大笑。


    每次笑也只是过眼云烟,笑过后气氛该怎么沉重还是怎么沉重。


    她跟江岸之间,注定是回不到最初时,彼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毫无顾忌,没有任何压力。


    有些人的结局,早就谱写好了,不是情人就是敌人,朋友都做不了的。


    越是与江岸亲近多了,关系好了,阮绵就更是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她能同江岸只是做简单的朋友,该有多好?


    相反的,阮绵也清醒的明白,江岸不缺朋友,若不是那份他真切的爱意做铺垫前提,他岂会对她万分上心,怕是连看她一眼,都甚是觉得多余了。


    江岸捏她的脸:“笑得这么大声,真怕我听不见,我还没聋。”


    她撇开脸:“少摸女人的脸。”


    “摸不得?”


    “当然摸不得。”


    江岸想说要是成了他的人,是不是就能摸得。


    终究一个身份呗!


    话没说出口,怕自己失望,也怕她尴尬。


    他总是觉得,跟阮绵之间时而近到无话可说,就差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纸,又时而远得怎么抓都抓不到影子。


    她曾经问过他,是不是这样的拉扯,才让他上头,让他一直摸不到终点,才变得这般用力费劲的往前靠近她。


    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这个问题,江岸也无数次思考过。


    直到见不到阮绵,他会心慌,答案就此揭晓,上头只有三成,真的喜欢,真的爱占五成,剩下两成是江岸最后的尊严底线,就像是人给自己留的那条退路。


    没在酒店多待,江岸把她送上车,折返回酒店。


    原本想的是,多留几天,在这边同阮绵一块回国。


    江南旧疾复发被送去医院抢救,江岸才临时赶回国,早上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阮绵打。


    因此,他一直都颇为愧疚。


    而恰好同时,孟贤清这边也出现点意外,耽搁了阮绵回国的进程。


    江南病情复杂,江岸一直得守在医院,跟阮绵那边的联系少了不少。


    那阵子,她总是能听到身边人各种各样的声音。


    比如:“这男人没一个例外的,都那样,真以为他们多深情,都是利己主义者,更何况是江岸这种男人,得到你不一定珍惜,你熬他时间久了,他觉得你装,自己也要跑。”


    “幸好当初你没答应他,否则现在哭都找不到眼泪。”


    “女人啊,就得矜持点,比什么都好。”


    阮绵都是默默听着,从来不反驳。


    因为她没有任何立场跟资格,要江岸做什么。


    外人分不清场合情况,她自己得拎得清。


    第470章 活得像个死人


    很多年后的一天,江岸想起时,都觉得最对不起阮绵。


    他的爱意,或许也藏着深切的愧疚吧!


    从一开始动机不良,再到没能帮她抵挡流言蜚语。


    阮绵回国,江岸致力于帮她操持萌美的资源人脉,准确说,萌美能顺利开展起来,他的功劳不小。


    江家对此并未过多的干涉。


    江南跟叶慧琳打心底里觉得,江岸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等他反应过来,就会跟阮绵分手。


    江家的底线也是他不能为了个女人,反驳家里安排。


    直到叶慧琳打算让江岸跟秦瑶好,从此撕开了那道口子,险些闹到母子反目的程度,江南说:“阿岸,你妈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跟她能有未来吗?”


    这是触及他的逆鳞。


    江岸满脸怒容:“这是我的事,你们不要管。”


    他为阮绵做的事又何止一两次,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才得以后来叶慧琳极力的反对阮绵,甚至不惜找她对峙摊牌。


    不可否认的是,江岸所有悲欢喜怒的事,都发生在那一段时间。


    快乐如昙花一现,痛苦却深埋在他心底,熬成了一块永不愈合的伤疤。


    得知阮绵跟陆淮南的事时,江岸恨不能杀了陆淮南。


    可同时他也知道,这么做不会让自己痛苦半分,更不会让陆淮南受到任何的惩罚。


    阮绵同他提出分手后,江岸在无人问津的别墅里,独自待了很久,烟酒与他作伴,连窗外的风声都能惊起他心底的波涛骇浪,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脆弱不堪。


    像一颗在风雨里飘摇的小草,随时都能被大风刮断了腰杆。


    眼泪啪啪的掉,控制不住。


    那时候的江岸,一度觉得自己爱惨了阮绵。


    他才是最被辜负的那一个。


    秦惜文去找他,结果他的车跟人相撞,人失去意识。


    在被抢救的过程中,江岸觉得自己醒过,但又不那么确定。


    抢救结束,他被安排进病房,终日都有人在看守,来过很多人看他,大家都是来来走走。


    仿佛做了一场特别长的梦,梦里有只手抓住他,不让他醒来。


    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怕醒了要面对所有的真相,江岸连流血都不怕的人,居然在那一刻怕心痛,怕得要死。


    梦境里,江岸听到有人说话议论。


    包括叶慧琳低声的哽咽,以及江南安抚妻子的温声。


    他在梦里无动于衷,活着却像个死去的人。


    最后是醒来,也如愿的再见到阮绵。


    再见她,她满脸都是化不开的忏愧跟自责,其实在那时候,江岸觉得讽刺还挺装的,他自认没那么大度,毕竟一场车祸要掉他半条命,他又凭什么只能看着她好好的?


    卑劣也曾在江岸心底生根发芽过。


    他甚至还卑鄙的想,只要自己依仗病重,是不是也能把阮绵套在身边一辈子?


    他都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要让陆淮南得到?


    得不到,他也要毁掉。


    当时的江岸,低估了对阮绵的喜欢,他做不到,更下不去那个手。


    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自愿且自由的阮绵,而不是那具躯壳。


    沈叙来看他时,说:“因为她闹成这样的?”


    平时装糊涂,关键时刻沈叙比谁都懂。


    江岸没开口,他闭口不谈跟阮绵分手一事,提一句都是在他伤口上撒盐,眼球微微蠕动几下,他不耐的又再次闭合而上:“你又是来想套什么话的?”


    沈叙心疼又觉得气不顺:“这还用套吗?谁不知道?”


    谁又看不出来?


    在外人眼里,可能他沈叙真算不上什么大好人,有时候还总是被扣上浪荡子的名号。


    以前他跟江岸混在一起,别人也都会说一句: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人玩,都不是什么好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不在乎这些。


    但在兄弟面前,他能豁出去命。


    沈叙在意的,从来都是江岸跟乔南笙。


    “就这样吧,没什么好说的。”


    闻言,一口恶气瞬间顶到了沈叙喉咙处,他不吐不快,伸手去抓住江岸身侧的被子:“我来的时候听叶姨提了一句,这事你要是抓着不放手,对你跟她都不好。”


    江岸满心的痛处。


    他觉得前些年的那些事,现在是遭报应了。


    出来社会混,真的是迟早要还的,以前他不信,现在信命。


    老天哪会让你过得那么顺畅?


    江岸眼睛睁开,眼睛里萦绕开一层薄薄的雾气,冷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几分:“那你们是觉得我现在还能做得了什么吗?”


    他有些激动:“那他妈是她跟我提的分手,不是我。”


    沈叙微愣住,缓了几秒:“你好好休息,等你好点我再来看你。”


    江岸住院的这段时间,来来走走不少人。


    每个人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到肉眼可见的几种情绪:病态,骄横,痛心疾首,恨意恶绝。


    好像他要跟天作对,势要把天都掀了。


    叶慧琳是真的恨阮绵,恨的同时又气不过江岸这副样子,嫌他不争气。


    多次让秦惜文过来医院陪陪他,秦惜文能做的事很有限。


    一进门,看到江岸匐匍在病床边,嘴周全是吐出来的血水,糊了他两边嘴角都是。


    牙上也都印满了。


    两个护工被他凶恶的样子撵到角落,见着秦惜文,都似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秦小姐,你快来劝劝江先生吧。”


    打小江岸最疼她。


    江家的孩子,也不在少数,旁亲也有些年岁小的子女。


    偏偏江岸就是最中意她,从小就带着在身边,也难怪当年她跟陆淮南的事,把江岸逼成那副样子,与陆淮南就差拿命去


    拼。


    秦惜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抹了下眼角的雾水,一声不吭的弯腰捡起地上摔掉的花瓶,以及果篮。


    洒落的水果一一摆放好。


    秦惜文站在病床前,只是站在那,江岸的神情倏然和缓下去。


    他压着沙哑不成调的音质:“你怎么来了?”


    早上她刚来过,走了也不到几个小时。


    秦惜文双目饱含泪水,倔强的抿抿嘴唇,道:“我来看看你,怕没人陪你讲话。”


    第471章 暗恋


    俯身垂手,把江岸耷拉在外的被褥压进去。


    秦惜文泪如雨下,坠落好几颗。


    不落的时候其实还好,能忍住,一掉根本没法收场,连续往下掉,她一边收起手,又一边手忙脚乱的去抹泪,江岸看得心口发疼:“好了,你先去洗把脸。”


    秦惜文乖乖的去隔壁洗完了,再回来。


    空间里弥漫开消毒水的味道,不多时还有点饭菜香。


    护工领来两份医院饭菜,一份是给江岸的,另一份是单独给她打的。


    秦惜文忙捣鼓好桌板,先替江岸够上,她没拆她那份,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病重在身,又是医院这种令人厌烦的地方,江岸吃得食不知味,没扒拉两口彻底失去胃口。


    这场车祸,把他折磨得清瘦一大圈。


    秦惜文收拾好,叫护工端下去,起身扶好被子。


    “哥,我去见过阮绵姐。”


    江岸惨白的脸上,无多神情,他不说话,眸子里更是晦暗不明,分不清喜怒情绪。


    他甚至都不想问一句,她跟阮绵说过什么。


    半晌的沉默,得来江岸一声:“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掺和进来,家里那边要是找你帮忙做什么,你直接拒绝就行,也不必觉得夹在我跟她之间难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仿佛江岸的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最后所有人都是看好的,除了秦惜文。


    江岸笑了笑,笑得十分的牵强,笑意在僵硬的嘴边微微颤动。


    他开口说:“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人祝福我们,没想到反而分手,像是满了所有人的心愿,大家都开心了。”


    这话有多心酸,只有江岸自己最清楚。


    在别人面前他说不出。


    秦惜文眼底抿着圈绯红,久久不散:“哥,我懂你。”


    江岸嘴撇开:“要是能懂我的人是她就好。”


    撕心裂肺也不过如此吧?


    江岸又何尝没有过呢?


    只不过现在时间太久,已经过了那阵情绪,他不应该自私的只贪图感情,而浑然不顾阮绵如今的处境,且不说外人,叶慧琳跟江南都首个不会让她好过。


    偏偏他最清楚自己母亲的手段。


    于是,江岸求秦惜文:“惜文,哥求你帮个忙。”


    秦惜文双手紧攥着,把泪水憋了又憋:“你说。”


    江岸用尽浑身仅剩的那点力气,抬起胳膊,手指探到她脸颊边,用指腹细致的擦掉她眼底那抹红晕,轻声说道:“帮我劝劝我妈,让她别对付阮绵。”


    她早该知道的,江岸最在意的肯定不是阮绵做过什么,而是她会受到什么伤害。


    “好。”


    秦惜文连连点头:“哥,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现在也懂得跟我提条件了?”


    在江岸跟前,她从来都是那个被哥哥维护保护的对象,细细算来好像真的没有替他做过任何的事情。


    秦惜文咬咬牙根:“我帮你的忙,你得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准做伤害自己的事。”


    江岸欣慰一笑,满口答应:“当然。”


    往后的每日,秦惜文不论刮风下雨,都会赶来陪他,雷打不动。


    这件事不胫而走,传到秦瑶耳朵里。


    她计划了很长的预谋,想要得到江岸的心。


    江岸是个怎样的人呢,秦瑶比了解她自己还懂他。


    乔南笙曾经说过:“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能找到那个最懂自己的伴侣,大概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


    乔南笙喜欢过秦瑶,就像是江岸喜欢阮绵那样,爱一个人,最到最大的限度那就是放手,看着她幸福。


    沈叙一度觉得,这是一种洗脑的舔狗文化,他爱谁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只能说明不够爱,失去跟从未拥有,他都会觉得从未拥有更加遗憾。


    三人的感情,形成了一个圈。


    秦瑶对乔南笙的感情是明白的,她装作视而不见。


    乔南笙也劝过她:“你真打算就这样陷进去?”


    说起乔南笙跟秦瑶的话,或许比秦瑶认识江岸更加的久远,感情更加的深厚。


    奈何有人看一眼就认定是终生,有些人看千万眼,都只能做朋友。


    乔南笙跟秦瑶就是后者的典型。


    她摇晃酒杯里醇厚的红色液体,眼中泛起几分慵懒迷离的光,秦瑶反问他:“所有人都这么劝我,难道我真的不如她?”


    “说不上谁不如谁。”


    秦瑶凑近,第一回跟乔南笙直面的坦白:“你连这个都说不上,那你喜欢我什么?”


    周围明明是闹哄哄的,他却觉得瞬间无比安静。


    所有的杂音都比不过她这句话的伤害性大。


    呼吸里淬了比柠檬还酸涩的滋味,一股脑的往他喉咙冲涌。


    乔南笙暗自调整情绪跟气息,他目光打秦瑶脸上撇开,一副卑微又失神的眼神一闪而逝,烟抬起按在嘴边,淡淡的吐息:“不知道,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如果这时候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


    一定能看到乔南笙那副痛失挚爱的表情,到底有多别扭。


    也能看到他这连开始都没开始的暗恋,以不过一分钟的时间结束,有多悲惨。


    秦瑶退身回去,她握起酒猛喝下两口。


    “其实说白了,我跟你是一样的人,只是我们彼此不喜欢。”


    “是吧!”


    秦瑶是有顾虑的:“乔南笙,今晚喝完这杯酒,往后大家就以朋友相称,我希望你能客观的看待我跟你,以及跟阿岸之间的关系,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呢?


    乔南笙暗恋秦瑶的事。


    “好。”


    他苦涩的掸了掸烟灰,也没看人,嘴角一如既往的微勾起淡淡弧度。


    可又有谁知,乔南笙整颗热忱的心,在那时死透了。


    兄弟的女人,他岂能抢?


    可是又同时,令他觉得痛苦的是,江岸不爱秦瑶,秦瑶日后的结局会如何,大概率是不会太好的。


    “我先走了。”


    秦瑶离开得爽快利落,提包走人,连头都没回。


    乔南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起码能有五六分钟,看她怎么出的门,怎么上的车,再到车是几时走的,他全都尽收眼中。


    随后像个受尽委屈的人,悄悄的把脸转了回去。


    第472章 最单纯的脸,最会骗人


    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事。


    他没有资格要求秦瑶给于他任何的回应承诺。


    如沈叙说的那般,倘若他往前一步,那都是不礼貌的。


    这件事成了四个人里,最大的秘密,天知地知,他知沈叙知,唯独江岸一个人不知道,也终究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秦瑶跟江岸结婚的前一晚上。


    从江家给的婚房内,她翻到阮绵跟江岸的合照,被他藏在枕头中。


    说隐秘也不隐秘。


    可能在江岸心里,他根本不在乎秦瑶会不会看到。


    秦瑶什么都没说,把东西原封不动的塞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该怎么跟江岸相处,一如往常。


    江岸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她可能会跟他大闹,发脾气一走了之,又或者是去找到叶慧琳,让江家帮她撑腰,再不济就是让她爸斥责他一番,不过如此。


    这些江岸都是能承受得住的。


    万万没料到的是,秦瑶私下见李锦心,毁了她的脸。


    这件事情好像是早有预谋,就等这一刻。


    又好像是她的一时手笔。


    却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江岸深刻的意识到,秦瑶是要把他推向阮绵的对立岸,这样她永远跟他没可能,有些女人心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正如秦瑶,她当阮绵的面,把自己的脸毁掉。


    再当江岸得知所有事情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


    木已成舟,事已至此,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也没转圜的余地。


    江南劝他:“现在我们最紧要的是得安抚好秦瑶,她不能有事,实在不行,阮绵那边我跟你妈过去跟她谈。”


    这也是江岸三十几年来的人生中,头一次觉得手脚并用,他都伸展不开招数。


    他苦恼了好长一阵子,陷在死循环里出不来。


    一边是曾经的旧情人阮绵,一边是秦瑶。


    李锦心咬着这件事不肯松口,江岸去谈过,不光是她,阮绵的回答也是如出一辙。


    让他觉得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逼阮绵放手了。


    谁都不愿意跟爱过的人交手。


    他跟她说,他是秦瑶的老公,秦瑶犯了错自然得他这个作为丈夫的来收拾烂摊子,完完全全的把秦瑶护在他身后,紧紧的那么护着,此时故事像是回到了过去。


    他护阮绵的时候。


    天知道江岸有多怕,怕阮绵质问他。


    庆幸的是,他没看走眼,阮绵从来不是那种恬不知耻的女人。


    她只是理直气壮的说秦瑶有个好老公,也是发自内心的话。


    不带褒,不带贬。


    更如是彼此间在生意谈判桌上的一次较劲,互相都咬着那口理跟把柄没放。


    江岸知道他做不到真正的逼阮绵,所以阮绵话也没对他说绝。


    两人更多的大概是在互相试探底线跟掌握的东西。


    那时候的阮绵,其实也是在等,等着江岸松口,各自各退一步,否则她完全有把握劝李锦心直接让秦瑶这辈子翻不了身,也能让这件事牵连到整个江家。


    只是千算万算,谁也没算到,陆淮南会从中插一脚,截走了秦家的货。


    送走秦瑶,要出国那次。


    江岸想过,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跟阮绵相见了。


    他们之间看似什么都没隔,实则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


    在国外时,秦瑶的话彻底把江岸骂醒,也打醒。


    他第一次面对自己并未那么深爱阮绵的事实,这样的事实也更明确的教会他,该怎么走下一步。


    秦惜文去国外看过他跟秦瑶。


    每回去都会带一些阮绵的消息给江岸,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听着,没开口做声表达意见。


    当所有人都在替他觉得惋惜的时候,只有江岸自己清楚,他并不无辜。


    ……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秦瑶看透了本质,也对江岸的决心薄凉了然于心,决定要离婚。


    她放下的原因无二,只是这样耗着太累了。


    离婚后,乔南笙来找过她,意思很明显直白,秦瑶拒绝了。


    既然当初单身的时候她没答应,离完婚自然也不会应的。


    江岸说过:“秦瑶这种人,表面坏,心也狠,她想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并且非达到目的不可,倘若她做不出谁也别想好过……但她不愿意的,碰都不会碰。”


    秦瑶或许对乔南笙也是有过一些愧疚的吧!


    但那又怎样呢?


    这个世界那么大,错过的人何其之多,况且还只是乔南笙的一厢情愿,单相思。


    沈叙跟江岸闹掰,再没回过燕州,乔南笙跟江岸的友情也处得像是一盘随时会散的沙。


    离婚一事,江南与叶慧琳什么都不敢说,不敢提。


    怕说多半句都会触及到江岸那颗敏感的心。


    经历这么多的事,江岸成长不少,起码在感情上他孰轻孰重,是非分明。


    人总是要经历磋磨,才能成长茁壮起来的。


    那年遇上芩书闲,算是江岸多年来,头一回看了眼,起先他也不过单纯的好奇,好奇这个她的骨头能硬到几分,也确确实实在她身上看到一点阮绵当年的影子。


    但他从不贪恋,以为芩书闲也同普通女人那般,见过即过。


    都是人生的过客。


    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回回都有不同的惊喜给他。


    江岸那真的叫一个应接不暇。


    打个比方来讲,芩书闲就是一本书,你看上去觉得没什么起眼的,书名厚度也都是中规中矩,看不出半点惊艳跟异于常人的点。


    不打开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去瞅一眼。


    一旦你打开了,你会发现书里藏着好多的秘密,每翻一页都是一面崭新的世界。


    阮绵跟芩书闲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相同。


    一个是知根知底,他带着目的接近。


    另外一个是出乎意料,你摸不透,猜不着。


    可想而知,像最喜欢冒险的江岸来说,这会是一种多么刺激且吊胃口的挑战?


    说是他主动接近芩书闲,不如说是芩书闲在吊他。


    江岸心甘情愿被吊,甚至还主要把嘴凑上去给她吊。


    起先他也想过,这样的游戏玩玩也能换换心情,不算什么坏事,偏偏最单纯的脸,最会骗人。


    第473章 心痛


    芩书闲这样的身份,注定她没有底气去反抗。


    而恰好能踩在她头上的盛清时,处处拿捏她。


    盛家能跟燕州的江家比吗?


    答案自然是还差点意思。


    但江南跟叶慧丽也不是傻子,不会任由着江岸再为了个女人自毁前程,把家族利益耗进去的,况且江岸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到非她不可的程度。


    还有待商酌。


    那年燕州下起大雪,江岸把芩书闲接到禺山别墅里。


    还是詹敏亲自开车去海港接的人。


    大概是晚上七点多钟,江岸在香雪丽舍跟人吃饭谈项目合作,有人想要跟他一块投资部电影,几名导演给他推了一群年轻漂亮的女星,个个身姿摇曳。


    他却看得没一个顺眼的。


    困乏的想去隔壁房间睡一觉,这时兜里手机嗡嗡作响。


    他意外芩书闲会打电话给他,平日里基本上她恨不得他有多远走多远。


    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讨嫌的份。


    江岸示意了下,起身出去接听:“找我有事?”


    正在追求期,


    他态度还算是好的,没到直接质问她有事才找他的地步。


    手指紧握住手机,那边许久都未有声响,约莫半分钟,听到一抹轻细的吸鼻抽泣声传过来。


    他不光眼疾,听力也好:“怎么了?”


    芩书闲哽咽着喉咙,像是被逼迫说出的话:“江岸,你在哪,能找人来接我吗?”


    哪怕是傻子,这时候也该明白什么情况。


    江岸不怕别的,就怕是芩书闲出了什么事,他喉口的呼吸一窒,情绪有点上头,脸红脖子粗,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也问得心脏砰砰狂跳。


    连脑子里跟身体里的酒精都醒转大半,头也没在桌上那么昏沉了。


    胃里的翻腾劲,也跟着减轻不少。


    “盛清时他……侵犯了我。”


    声音不重,可传到江岸耳朵里,那真的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他心尖上。


    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他手掐住身前的栏杆,握得手指骨发疼森白。


    江岸咬牙,低沉的声音似要杀人泄愤:“你现在在哪?我让人过去接你。”


    庆幸的是,他起码还能说出话,不至于吓到芩书闲。


    其实这时候,江岸心已经乱了,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弄死盛清时的打算,他觉得他不会放过他的。


    “我在海港酒店。”


    芩书闲完全是打着颤,才把一句话几个字说清楚。


    除了深深的心疼,江岸全是愤怒,他脸部表情都快扭曲变形,整个人像是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好,你别乱跑,如果不安全的话立马报警,知道吗?”


    芩书闲蜷缩在酒店床上,她根本没法动弹。


    此刻的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浑身上下不知道多少被盛清时折腾出来的伤。


    她做梦都没想到,盛清时会侵犯她。


    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每当回想起一切,就如噩梦般在芩书闲脑海中重新上演,她十分压抑的喊了声,连哭声都掺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江岸,要是你过去说的话还算数的吗,我可以跟你好。”


    江岸再是卑鄙,也不可能做到这个份上。


    在这种她无法抉择的情况下,让她低头,那不是人,是畜生的行径。


    沉出口气:“现在别说这些,我马上叫人过去接你。”


    “谢谢。”


    詹敏在楼下候着,突然接到电话,指示她去海港某个位置接人。


    马不停蹄,连夜赶去的海港。


    找到芩书闲人时,她那张脸好多处的淤青,身上衣服破烂不堪,是被人强行撕烂的。


    两边大小腿也都是块状,宽度不一的伤痕。


    不用多看,都清楚这是遭受了什么。


    詹敏是个聪明人,她眼神未变,只是扫了下沙发上的毯子,卷起走上前,声音很是温和:“芩小姐,我是江总派来接你的,你先把衣服穿上跟我下楼。”


    芩书闲样子看上去受到不小的惊吓,她上前的时候,她还瑟缩了阵。


    等反应过来,才伸手接的她手里毯子。


    软乎乎的手根本没多少力气,裹了好几下都没裹好。


    “需要帮忙吗?”


    芩书闲咬着牙:“嗯。”


    大家都是女人,也就没什么好见外的了,詹敏帮她用毯子裹身时,她眼神没刻意躲开。


    像是要故意把伤口暴露在外,就是要让人知道,是盛清时侵犯的她。


    詹敏不仅从她眼里看到满满的憎意,还有刷洗冤情的决心。


    她退手的途中,芩书闲一把抓住她:“詹秘书,我能求江岸帮我找我妈失踪的案子吗?”


    詹敏楞了下:“这个我不知道,你得跟江总亲自说。”


    同为女人,詹敏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疼她的遭遇,在江岸面前多帮她说几句好话。


    就这样芩书闲跟着詹敏回到燕州。


    江岸打发走禺山别墅所有的佣人跟管家,詹敏送芩书闲进门时,他亲自下来接的人,脸色黑沉得吓人,话说给詹敏听:“你去叫沈医生过来一趟。”


    “好。”


    芩书闲脚步走得很麻木,是那种机械式的僵硬。


    你拽她走一步,她才懂得往前走,全程都是靠人搀扶的。


    江岸生怕自己手一松,她人就直接摔地上去。


    眼里抿着怒火跟隐忍,他目光定定望向她的腿,脚踝处的伤刺目辣心。


    门外寒风大作,吹得两人都冷到了骨子里去。


    江岸的脸色比这燕州的冬天还要冷上好几度,芩书闲的每一步都几乎踩在他心口上,那叫一个疼啊。


    上次心这么疼,还是跟阮绵分手的时候。


    上楼梯,芩书闲脚一崴,他连忙警惕的扶住:“没事吧?”


    “没……”


    江岸二话不说,弯腰将人直接打横抱起,芩书闲的耳畔皆是江岸嘴里粗重的呼吸声,更让人觉得他根本不是在呼吸,而是在出怒火的气。


    她故意把脸撇开。


    现在别说是眼前这个男人,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许是猜到她心里所想,江岸脚步放缓,低声说:“有话先进去慢慢说。”


    一颗泪,就这么顺利的从芩书闲眼眶滑落。


    第474章 给足了信任


    全程江岸都是强忍的。


    将芩书闲放置在软沙发中,屈膝弯腰,她粉嫩的唇部顺势贴上来。


    他身子僵了瞬,不知她是意识模糊了,做出的举止,还是故意为之。


    感受到女人凑来的气息愈发浓烈,江岸退身。


    芩书闲姿态笨拙的伸着手,在勾他脖颈。


    江岸分辨出她是刻意,好似要营造气氛,她还喘着气在他左边耳垂处亲了亲,细柔绵密的吻,正当对方想进一步探取,他出声止住:“你先休息。”


    手松懈下去,芩书闲身板陷入沙发。


    她仰头看他的眼神,无辜掺痛。


    突地,江岸一抹于心不忍闪过。


    体内的怒火在横冲直撞,冲撞得他欲要崩溃了。


    脚步快速的迈出去,迈到约莫六七步的样子,江岸顿住,他人没回头,背对着芩书闲,音质低沉:“去浴室洗个澡,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是不敢去看,怕自己忍不住弄死盛清时。


    视线模糊,芩书闲两颊含泪,望向江岸远去的方向。


    门拉开,再度闭合上。


    她两边紧攥成拳的手指深陷进掌心肉里,不知疼般,继续往下压,热泪的眼睛发着涩意跟深切的疼。


    这一路来,芩书闲都没敢当詹敏的面哭,满心的压抑在此刻瞬间达到顶点,从而爆发。


    她身体蜷缩,缩成一团,胳膊裹着自己哭到泣不成声。


    芩书闲从未想过,这辈子会这般恨盛清时。


    恨透了。


    江岸出门后,没有立马转身离开,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清晰可闻的听到打房间里传出的哽咽声,心猛然一抖擞,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击。


    闷疼闷疼的,他伸出掌心贴在自己胸口处,感受那急剧跳动的心脏。


    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上来送衣服的詹敏,远远见状,急忙上楼。


    她面容紧迫:“江总,你没事吧?”


    江岸深呼吸,长长的喘出那口气,心脏频繁的跳动这才稍加平稳下去。


    他迈步往前走:“没事,你先在这边等着,照顾好她。”


    詹敏恭敬的点头应允:“是的。”


    江岸走出去好一段路,詹敏意识到外边突下的瓢泼大雨,转声问:“江总,外边下大雨,你喝了酒不能开车,要不要我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你?”


    她知道,江岸不会乖乖守在这的,他肯定要去找盛清时算这笔账。


    人没做声,只是默然的往前走,步调走得不急不缓,不轻也不重,令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回头时,詹敏还是有所顾虑的给司机打去电话,让人过来一趟。


    江岸没急着走,电梯一直下到底层,地下车库的负三层。


    打响车,他坐进去。


    “嘭……”地一声巨响,将门拉合上,动作重到似在发泄情绪。


    光从外表,跟他那张脸看去,你压根看不到他半点的怒火。


    实则心底早就烧旺了。


    车厢内黑漆一片,整个地下车库未开一盏灯,黑暗的环境下,江岸只觉得心口疼得愈发厉害,他窸窸窣窣的快手去掏烟,手指颤抖着点燃。


    面前猝然亮起的火光,照明他那张惨白无色的俊脸。


    喉咙绷紧,刚抽进去一口烟,咳得全吐了出来。


    江岸白脸咳成红脸,他单手扶住车门:“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片的车库都是他的,不会有任何外人进来,静悄的车库,全都是他猛烈咳嗽声。


    江岸掐着刚抽到一口的烟,抖得好生严重。


    索性掐掉扔了。


    他狠狠一拳往方向盘上砸过去,太阳穴突突发跳,额上青筋暴起。


    “他妈的,我的人也敢动,真是不知死活。”


    同时江岸也觉得自责。


    詹敏在调查中,曾经提醒过几次他,觉得盛清时这个人很危险,并且可能会对芩书闲不利,当时他只顾着跟陆淮南合作港南的事,人在外地顾不上。


    但凡……哪怕他多留心上心半分,她何至于此?


    不得不说,盛清时是在江岸头顶上扔了一颗巨雷。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当初的陆淮南都不及。


    车库里的安静,憋得江岸快炸掉。


    心脏也跟着那种情绪,疼得痉挛抽搐,抬起脸,他缓慢的将后背往车座里靠,下陷再陷,一直到他整个人的重力都压在座椅上,江岸喘气得小心翼翼。


    大脑快速放空,绷紧的身体也逐渐松懈。


    感觉到身体不会给他造成威胁了,江岸这才睁眼,一双血红的眸子盯着车顶。


    他是怕。


    真怕自己扛不住,直接猝死过去,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办。


    遭此一下,江岸不敢太用力过猛,伸手去拿手机。


    按着电话薄系数往下滑动,滑到乔南笙的号码,他犹豫了半晌。


    最终想要按下去的手指顿在半空,迟迟没落。


    “吸……”


    江岸轻吸了吸鼻尖,把手挪开,手机摔在车座底,他两眼一闭,唇瓣紧抿成线。


    乔南笙跟秦瑶的事,是离婚后得知的。


    江岸不会想得到他暗恋秦瑶那么多年,又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让他能联想到这两个人的事,那一阵子他跟乔南笙失联,也曾埋怨过他。


    埋怨他的不告而别,更埋怨他的隐瞒。


    如果他知道,会怎样做?


    一定不会同秦瑶结婚,即便是知道秦瑶并不喜欢乔南笙。


    他也断然不会娶她。


    平日里,身边围着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皮揭下来,给他当鞋子穿。


    真到了关键时刻,江岸发现他找不到人。


    别人他信不过,除了乔南笙,也就只剩下一个沈叙。


    江岸苦笑着再次捡起脚边的手机,试图给沈叙打电话。


    嘟嘟嘟的响好多声,没人接,最终显示无人接听自动挂了。


    挫败袭上心头。


    喉结微微翻滚着,江岸睁大点眼,仔细的睨着手机屏幕,盯了大概有半分钟,他打给的人竟然是陆淮南,这次接听得很快,男性嗓音压抑着:“港南那边我暂时……”


    “我有事。”


    陆淮南停顿了两秒,提声开声道:“你说。”


    他不是问他怎么了,而是你说,给足了信任。


    第475章 敌友


    “想找你查个人。”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稍微久一些,几秒钟后:“什么人?”


    “盛清时跟盛万松。”说完,江岸补充:“准确的说是整个盛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淮南大抵也懂了,了然于心,但作为合作伙伴,他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你确定你要帮她查她母亲失踪的案子?”


    “嗯。”


    开弓没有回头箭。


    江岸说过的话,那就是他心里有底。


    陆淮南起身穿好外套:“别


    怪我没提醒你,这个案子很复杂,牵涉的人也很多,我知道你肯定能查到,但有可能会让你淌进这趟浑水。”


    言尽于此。


    江岸不是傻子,他何尝听不明白。


    聪明人都不用多言,你跟他说几句,他就能参透其中利害关系。


    “我知道。”


    长耳朵的都能听得出江岸语气不太对,陆淮南试探性问:“她出什么事了?”


    “确实是出了点事。”


    鬼使神差,陆淮南又开口问:“你……跟她是来认真的?”


    江岸这次嗤笑一声,口吻回归到往日的玩世不恭:“我哪次谈恋爱不是认真的?只不过时间长短罢了。”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盛家跟很多人有勾结,还有……”陆淮南有些不放心:“你要是去海港的话,我不建议你亲自调查,有些人是不会看你面子的。”


    眉梢稍稍触动下。


    江岸吐出两个字:“谢谢。”


    语调沉沉的,还带了三分压下去的气压。


    “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事情我帮你调查好,别的……有什么需要再说。”


    “好。”


    江岸这辈子可能都想不到,最后能开口帮他的人,竟然是陆淮南。


    沈叙往回打电话。


    江岸人已经在赶去海港的路上了。


    他点开免提:“喂。”


    “刚才你给我打电话没接到,在忙。”


    许是太久没联系,乍耳一听声音,江岸人都有些恍惚,不过也就一秒多的愣神,他迅速缓过来,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句:“嗯,是我打过去的。”


    “有事吗?”


    其实在沈叙心中,他一直没过去那个心结。


    也或许是当年那些事情太多,太复杂了,以至于两人都很难平心静气的再约时间坐一块谈谈。


    对面的车开着远光,经过时闪到江岸的眼,他忽觉眼眶发烫。


    犹豫良久,不过是蠕动唇,客套的寒暄一句:“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现在在做什么?”


    沈叙的话跟语气,比江岸更清淡些:“刚接管家业。”


    沈父早些年就想退到幕后,打算推沈叙担重任的,奈何那时候的沈叙正是同江岸玩的阶段,就算是接管,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安不下来。


    “挺好的。”江岸嘴角堆积起笑意,笑得很难堪:“沈叔叔不一直想着让你接班,这下他如愿,能好好休息……”


    沈叙打断他:“是啊,还得谢谢你。”


    这话,听得令人遍体生寒。


    不是江岸敏感,任谁听了都觉得是沈叙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道别这段许多年的兄弟情。


    江岸眼眶又深热几分,他快憋不住,抬起右手抿下眼角。


    紧握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森白。


    “看到你们过得好,我很开心。”


    “一个圈子里的,大家也没必要做得这么虚伪吧?”沈叙懒懒的拖着尾音,继而道:“以前跟你玩得好,不好说,不过我是真见不得你那张嘴脸。”


    江岸沉默没作声。


    但他大抵能猜到沈叙话里的言外之意,是在说他跟陆淮南合作港南的事。


    果不其然。


    沈叙冷哼一声,说:“我他妈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当年陪着你跟陆淮南闹,恨不得踩死他,结果转头你跟人家好上了,绑一块赚大钱。”


    江岸想解释,嘴张动两下,硬是没想到从何开始说起。


    所以,他接受了沈叙的唾弃,以及对他的言语羞辱。


    沈叙说:“你江岸就是个白眼狼,以前看不懂,现在懂了。”  乔南笙去照顾秦瑶后,再没跟他来往。


    沈叙跟他因为阮绵的事闹掰后,两人也没再联系。


    江岸觉得,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两个朋友。


    当初从小玩到大,有一分甜都能同享的友情,说翻脸就彻底翻脸了。


    眼睛涩得很,偏偏泪怎么都掉不下来,江岸刚要伸手去挂电话,沈叙比他先一步掐断,他一口气堵在胸腔,车轱辘转动跟地面摩擦,发出剧烈的哧声。


    停在路边。


    后来的车险些撞尾,开窗骂骂咧咧的开过去。


    江岸浑然不在意,双目充血赤红,手指骨攥得方向盘咯吱作响。


    头往下压,只露出一颗黑色头颅。


    他伸手上去盖了自己两巴掌,力道很大,脸顺势胀红印出指痕来,嘴里喃喃自语:“江岸,你真他吗的该死。”


    “嗡嗡嗡……”


    江岸是被嗡嗡作响的手机铃声拉回的思绪。


    他抽干鼻腔里浓烈的酸涩劲,抬眸拿起手机。


    是陆淮南打来的电话。


    他那边调查得很快:“盛清时现在在海港南头湾,他去找梁惊则了,具体是做什么不清楚,不过你过去小心点,最好是身边多带两个人防身。”


    盛清时是律师,还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老油条。


    做律师的少不了被人报复暗算,所以这一类人的警惕性那是相当高的。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任是江岸财大气粗,也怕万一。


    而且这些年盛清时跟盛万松父子两做事特别心狠。


    毕竟那是海港,不是在燕州,不是自己的地盘,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好,我知道了。”


    “行。”


    陆淮南表面上不在乎他去海港找盛清时,私底下把这事跟阮绵讲了一通。


    两人再三思考,还是决定找人过去看着江岸,不怕他干什么,就怕对方的人心狠手辣做点什么。


    江岸从燕州开了八九个小时的车,堪堪赶到陆淮南给他的详细地址。


    通过当地人的信息,他找到南头湾码头,盛清时所在的游轮。


    “先生,您不能进去。”


    游轮外的服务员将他拦下。


    江岸笑了下,很礼貌的笑。


    第476章 心虚什么?


    随后,他笑里藏刀的问:“这里需要会员制?”


    看上去游轮也不甚高档,应该是不需要会员的。


    服务员礼貌解释:“这艘游轮已经被人包场了。”


    “包场?”


    “是的。”


    对方也是看在江岸穿着不俗,打一眼就能识别他不是一般有钱人,只是面生,服务员尽可能的客气,提醒他道:“先生,如果您想坐游轮可以去隔壁预约。”


    这一次,他没硬闯,选择坐等静观。


    大不了盛清时在里边待几天,他就在隔壁待几天。


    江岸心下思忖好算计,点点头:“好,谢谢。”


    “不客气。”


    见他真要离开,这下服务员面色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江岸在隔壁预订了三天的位,他还专门跟那边人要了间能看得最清楚的位置。


    不多时,天色亮起,天边露出层层鱼肚白,愈发的明朗。


    对面的游轮上依旧毫无动静,若不是陆淮南再三确认说人就在里边,江岸都怀疑游轮里到底有没有人。


    江岸蹲守了一天一夜,总算是熬到盛清时下游轮。


    他的人早在附近埋伏好,就等人出来这一刻。


    几人轮番上阵,朝着人一顿痛打,盛清时连人脸都没看清,几个大汉架着他上了路边一辆黑色商务雷克萨斯,瞧他要反抗,那人扭住他胳膊:“老实点才能少受罪。”


    盛清时脸上罩了麻袋,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沉气,先确定对方不会对他生命造成威胁。


    遂而才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哪条道上的?”


    “不该问的别问。”


    江岸的车一路跟在后边。


    目光紧锁着前方的路,他一边同远在国外跟阮绵度蜜月的陆淮南通电话:“算梁惊则那小子走运,我查过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是盛清时一人所为。”


    说这话时,江岸绷得后槽牙发疼。


    一想到芩书闲的无助,他心跟着痛。


    陆淮南:“那你做事掂量点分寸,凡事别太过头。”


    江岸掀动眼皮,幽黑的眼半露在外:“这不用你提醒,我自己清楚。”


    对付盛清时这样的人,就算不让他死,也得让他生不如死,他才长记性。


    盛清时被带到


    一处酒吧街的地下室,地方是江岸提前找人备至好的,里边潮湿阴暗,像极了那种扣押犯人的地牢。


    “老五,把他脸上麻袋摘下来。”


    有人负责摘麻袋,唰地一声响,撕拉声刺激耳膜。


    那粗糙的麻袋料子,刺拉到盛清时的脸,他蹙眉睁眼,头顶高悬一顶吊灯,由于灯的位置低俯着,以至于他睁眼时不敢过于大胆,灯光太刺眼了。


    江岸坐在对面一张破旧的木椅上,翘着腿在抽烟。


    姿态娴雅又慵懒。


    若你是仔细查看,才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痛恨跟憎恶。


    江岸没作声,一只手支着抽到半多的烟,定定的瞅向他。


    盛清时吓得一瞬脸色刷白,他双腿蜷缩的往后退:“江岸?”


    “正是你劳资我。”


    江岸鲜少这般吐词粗俗。


    他没上去给盛清时一脚,弄死他都算是最大的仁慈了。


    “你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盛清时基本上无处可逃,左右都是人守看,包括门也是锁死的,他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住几个大汉,外加一个江岸,显得他很是狼狈。


    江岸拿那种嫌弃的眼神盯着他,他慢慢的弯腰俯身下来。


    两人视线齐平。


    他冷声问:“你猜啊!”


    江岸的脸色阴沉得像活阎王,还是要带他命走的活阎王。


    盛清时唰地想站起身来,身后一人给了他一脚,正好踢在他膝弯处,起到一半的人哐当跌跪下去。


    见状,江岸挺直腰背,把架着的腿挪开,端正坐姿。


    但他眼神的狠厉半分不减。


    盛清时还在做抵死狡辩:“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别乱来。”


    江岸不信他,更不畏惧他的强权。


    因为他比盛清时,比盛家更强权。


    手指间的烟头挑动下,烟灰落下去,掉在他黑色西服裤上,他没抹,任由着脏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杀人的血腥气:“你什么都没做,这么心虚干什么?”


    “我……我……”


    盛清时我了半天,没吐出完整的话。


    江岸挑着眼皮看他,一字一句的问:“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自己也不信吧?”


    在海港逍遥横行惯了,盛清时哪受得了这般屈辱。


    被他几句话连问,搞得头脑乱了分寸。


    他没再次试图起身,坐在冰冷湿哒哒的地面上,唇瓣撬动:“我知道你是为谁而来,芩书闲她就是个贱人,你这么做值得吗?”


    盛清时的话,再次挑动江岸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的唇瓣在抖,掐烟的手指也在抖。


    被称之为老五的男人,看看盛清时,又去看江岸:“江少,怎么处理,您一句话的事,用不着脏您的手。”


    可面对盛清时,江岸怎么做得到放任他给别人处理?


    约莫两秒过去,只见他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抵着盛清时警惕的视线。


    他恨不得一口唾沫呸死他。


    全部的憎怒隐忍下来,江岸弯腰低下头,俯身在人面前。


    越是这般缓缓悠悠,不急不躁的动静,越是让人觉得恐怖。


    江岸蹲在那,闭了闭眼睛,丧着一张脸问:“真碰过她?”


    盛清时有点被面子冲昏头脑,他开始笑,强撑的说:“江少你也是男人,男人那点心思难道你不懂吗?别跟我说一个女人在你面前,你还能做到坐怀不……”


    乱字混杂着盛清时嘴里满口的血水,滑下喉咙。


    江岸出击快狠准。


    他脚踹下去的那一刻,盛清时只见眼前一道残影闪过,连痛感都是好几秒后,才逐渐意识到。


    江岸不够泄愤,一脚再次踹在他腰上:“我去你妈的。”


    此时,盛清时已经狼狈不堪了,在地上捂着腰打滚。


    反观江岸,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没乱过,表情更是如平时的沉稳平静。


    唯一的动静,怕就是他打人时喘气声重了几分。


    江岸伸手扣住盛清时领口,给人逮起来,手间燃烧的烟往他脖子上滋。


    第477章 猜测


    浑身各处的痛,盛清时已经麻木了,他低低的打喉咙里挤出那种嗡嗡痛呼声。


    旁边几人更是看到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满屋子都是烟头灼烧人体皮肤的那种焦糊味。


    江岸抵着盛清时腿,猛然一踹。


    他是半点情都不留。


    “咔嚓”响后,盛清时从他手中瘫软下去,估计那条腿是保不住了,脸上失去所有表情跟颜色,只剩下一片濒死前的痛处,偏偏江岸可不让他轻松的去死。


    他像是打够了,松手把人推出去。


    江岸一边嫌恶的擦着手上的脏污,一边吩咐人:“把人送出去,再将那些搜集好的证据,全部交给海港警局。”


    哪怕这会儿要知道盛家能被江岸玩死,盛清时怕也没力气反抗。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胆大妄为。


    他缩在地板上,脸部表情扭曲成一团。


    嘴不是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跟嘴角都是往外渗的血。


    头发更是散乱着,湿黏黏的耷拉在他皮肤上。


    整个人何止一个“惨”字来形容。


    江岸什么模样进的地下室,就是什么样子再出来的,他乘坐直升电梯一路赶到顶层十楼的包间,包间里一共落座了三个男人,外加三个明艳的女人。


    他一一看过去,先跟程晏生打招呼:“完事了。”


    程晏生蹙眉,把视线别开,看到他身边女人脸上去。


    往下坐的是沈轻舟,叶词安,跟姜阔,再是各自的老婆。


    其余的江岸也都认识,且不说陆淮南会帮他开这条路,在座的几位也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所以他来海港,危险不大。


    江岸早先就算过了。


    满屋子人这时候都看得出江岸满身的杀气,坐在最近处的谢青竹起身,帮他拉了把凳子倒茶:“有事慢慢说,你先喝口水。”


    他身上沾了血,还不少,谢青竹扫眼时看过即过,视线没多做停留。


    江岸很客气:“谢谢嫂子。”


    谢青竹比他小,但姜阔比他大了那么一天,他都得喊一声嫂子。


    不止是谢青竹,这屋子里的三个女人,他都得喊嫂子。


    江岸端起茶杯,咕噜噜往下吞咽两口,砸吧舌:“今天的事,谢谢帮忙,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肯定帮。”


    他能在海港的地界,顺利带走盛清时,再把人成功交到警察手中。


    想都不想,是他们几个暗中帮手了。


    这时,沈轻舟最先开口:“他人没事吧?”


    “没死。”


    两个字,江岸吐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他恨不得把盛清时碎尸万段,再丢去喂鱼。


    沈轻舟看他两眼,又顺势收回目光,说了句:“那就好,就怕你一时冲动掌握不到分寸,把人弄死了,我们可不好交代,怎么说也得留条命让他去牢里受着。”


    江岸再是冲动,也不是傻。


    盛清时真要是出事,别说他,桌上的哥几个都是麻烦事。


    他低声:“不会的,这事就算是算账要他命,那也是我的事,不会连累上你们。”


    程晏生:“阿岸,这话见外了。”


    几个男人都在关心他有没有事,直到温年问道:“芩小姐她人还好吧?”


    包间再度陷入沉默,死一般的静默。


    江岸视线下垂,眼皮耷着,看不见眼底跟眸中的神情。


    他长出口气:“人在燕州,我还没来得及回去看她。”


    说起来,江岸都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芩书闲,当初是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那天她不是没想过给他打电话,是江岸在酒局前半段手机关机了。


    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有这么巧合,他关机,她恰好出了事。


    两者都没有半分钟的时间偏差。


    程晏生:“调整好情绪,晚点先回燕州一趟吧!”


    江岸开口:“生哥,我想找你帮忙调查一下她母亲失踪的案子。”


    真要是翻案,必要得从海港到燕州两头调查,缺一不可,毕竟她们母女在海港盛家生活多年,一个人不可能无故


    失踪,除非是其中另有隐情。


    那就必然要从海港盛家查起。


    程晏生再三思忖片刻,才沉声应的话:“好,我尽力。”


    谁都知道,关联到盛家的事,这案子真不好查。


    盛万松早些年本来就落家得复杂,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再加之盛清时混进律界,圈子里更是鱼龙混杂了,想要连根掀起的调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岸是当天晚上回的燕州。


    詹敏办事效率素来高,芩书闲在她的安抚下,正在熟睡。


    即便是睡着,也时而被噩梦惊得呼救。


    江岸会伸手过去,用五指牵住她的掌心,轻轻顺着抚平噩梦带给她的惊蛰。


    芩书闲这一觉睡得特别久,足足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请来的私人医生说她这不是正常的睡眠,是人在受到极度的惊吓刺激过后,留下的后遗症,她自己不愿醒来面对。


    人睡了多久,江岸就在床旁守了多久,寸步不离。


    眼睛都熬到发红,胡茬乌青。


    詹敏端着保姆煲好的汤上楼,扣门进来,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以为是产生错觉,她喉口哽下去一口唾沫,把汤碗放稳在桌上:“江总,海港那边来消息了。”


    江岸怕说话吵醒芩书闲,示意下楼。


    詹敏跟在他身后。


    江岸鞋子都没穿,赤着脚踩地,脚后跟冻到通红。


    詹敏去鞋柜给他取了双拖鞋。


    江岸穿好:“那边怎么说?”


    詹敏:“程先生的人来信,说是芩小姐母亲失踪之前,曾经跟她继父盛万松大吵一架,并扬言要带走芩小姐,但是盛万松不让,理由是芩小姐是盛家养大的。”


    闻言,他眸子紧眯起,眼神变得无比锋利狡猾,犹如一只狐狸坐在那思索问题。


    “这件事你怎么看?”江岸问。


    “大多数人估计这时候会猜想是不是盛万松跟芩小姐母亲争执时,不小心伤害到对方,导致她……”


    詹敏猛然间明白过来江岸问她话的意思。


    深吸口气,才敢把话说出来:“江总,你的意思是芩小姐母亲可能不在了?”


    “没有证据,我也只是猜测。”


    第478章 识趣


    詹敏黑瞳柔软几分:“据我的调查来看,盛万松形象一直都很好,群众评价也很高,都说他对外维护群众,对里疼爱妻儿,视芩小姐如己出。”


    江岸摸着烟往嘴里衔。


    吧嗒点燃,深吸一口,烟圈升腾而起,笼在他面孔前。


    吞吐了三四口的样子,他拿烟的手往下压:“人都是会伪装的。”


    江岸:“恐怕他是个假绅士,他真要是如外人所说得那么好,盛清时又何至于被教化成那副模样?”


    设想一下,江家那般有钱,他江岸也没见得比盛清时更龌龊。


    詹敏是没看到当时盛清时在酒吧地下室的模样。


    盛清时是嚣张,但他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


    又或者说,是他没料到江岸会为了芩书闲,跟他翻脸。


    在盛清时眼中,恐怕一直都觉得芩书闲好欺压,即便是对她下了手,她也如往日那般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岸不慌不忙:“盛清时去坐牢,盛万松自然会主动来找我。”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对芩书闲一事,他作为继父该如何处理。


    是秉公处罚亲生儿子,还是不认继女,选择维护盛清时,说江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也可以,总之他的目的就是要看着对方难受,付出代价。


    等芩书闲情绪好转些,江岸领她去了趟医院。


    打着做全身检查的幌子,实际上是验伤,还有隐私部位。


    出医院,下来车库。


    江岸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你暂时先不要去上班了,住到我安排的地方去。”


    这些天,江岸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芩书闲都看在眼里。


    她的内心活动早就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从一开始觉得江岸这人特难缠,又不太好打交道,到眼下如今到嘴的话,都很难张得开。


    再难,话也得说。


    芩书闲面色微红,眸子稍稍往下低压着。


    她声音不太明朗:“江少,你帮我够多了,住的地方我不能再麻烦你,况且现在盛清时也来不了燕州找我麻烦,我在燕州很安全,不用担心。”


    江岸用那种试探勾引的语气,问:“真不打算去我那?”


    “你明确拒绝过我,我不会那么不懂事的。”


    万一江岸只是觉得她可怜,所以才帮的她。


    又或者人家现在早就有了合适的对象,她要是在他家住着,肯定不合适。


    芩书闲想到了方方面面,唯独没想到的是,江岸怕这个时候对她过于套近乎,会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经。


    才刻意的保持着那副大度宽容,距离且分寸的态度。


    江岸有些无奈的眼神盯着她说:“你也就是会耍点这种小聪明,还跟以前一个样。”


    她苦笑,撇着嘴角。


    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芩书闲在心里这么盘问自己一遍,事实是很难再做到,她跟江岸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不是一句当做没发生过,它就真的没发生过。


    她跟江岸心里都会心怀芥蒂的。


    “江少,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那我先走了。”


    “不要我送你?”


    芩书闲拿起手机打车,界面朝他晃动下:“就不麻烦你了。”


    江岸觉得她过于耀眼到刺眼,是她骨子里的那股坚强。


    在路边等了会,才等来她叫的车,他将人送上车关好门:“到了记得给我电话,别忘了。”


    “嗯,一定。”


    经此一事后,芩书闲跟江岸的关系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是情人,起码也会是朋友。


    车一路跟在后边,保持着不跟丢,也不会让她发现的距离。


    要么怎么说江岸是跟车的一把好手,哪怕是对方把他甩得远远的,他几脚油门就能再次跟上去,跟狗皮膏药似的。


    芩书闲找了家酒店落住。


    她手里没有行李,


    也没有任何行李箱,只单调的拎着个手提包。


    里边装的两件换洗的内衣裤,跟一些日常用品,还都是她从江岸家出来时,偷偷带着塞进去的。


    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不在他家里住。


    付钱下车,她一边打电话,脚步匀速的前行,走到酒店大门处跟保安招呼了声。


    保安放行她。


    所有的细节都被不远处坐在车里的江岸,看得仔仔细细,尽收眼底。


    芩书闲越过拐角后,约莫十来分钟的样子,江岸手机响了。


    他拿起接听:“到了?”


    “刚到。”


    江岸说:“洗个澡好好休息。”


    “江少,我放在你家的……”


    他猜到她要说什么,抢先回答:“你的东西我明早叫人帮你送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江岸的爽快跟利落,让芩书闲更加确定她出来住酒店是对的,也打破了怀疑他有对象这个疑问,男人能说出这番话,要么是讨厌你,要么是觉得你碍事。


    如果讨厌她,江岸不会帮她,那就只能是后者。


    “谢谢啦。”


    “别这么客气。”


    江岸舍不得挂电话,不过话说到这个点上,两人都已经是属于没话找话都找不到的程度,不挂只能干瞪眼,保持沉默了。


    芩书闲压着头皮:“嗯。”


    他也回了个:“嗯,早点洗澡休息。”


    芩书闲无情的打破局面:“这句话你刚才才说过。”


    “是吗?”


    “是。”


    想他江岸多能说的一个人,此时竟然连句托词都不知从何说起,他轻咳下嗓子:“那就当我再提醒一遍,怕你不好好听话。”


    听话二字,不禁令芩书闲心脏微微触动下,呼吸加速。


    江岸看不到她的脸,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此时的状态。


    “酒店那边环境还好吧?”


    这话还真就是明知故问了,他此时可正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四周的灯光将他的脸打得格外生动,又显得有几分苦楚脆弱。


    江岸抽着烟,听不到芩书闲的声音,忽觉得烟索然无味。


    他伸手拿下来:“信号不好吗?”


    “我听得到。”


    “那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江岸提口气:“我刚才问你的话啊!”


    芩书闲乖巧温顺的回应他:“这边都挺好的。”


    第479章 担不起罪名


    挂断连线后,江岸坐在他那辆血红色拉法的车头,嘴里抽闷烟。


    他今天穿了件特别耀眼的绿色厚款毛衣。


    人长得好看,走哪都是吸睛的。


    来往的人时不时往他身上打量,男人嫉妒羡慕的目光太过明显,女人则都是同等清一色的贪图,恨不能回头再多瞧几眼,哪怕是连路都不看了。


    江岸无视,把嘴里的烟抽得目空一切,对窗外事不闻不问。


    手机安静得令他觉得有些烦躁。


    他想过上去找芩书闲,又怕操之过急,跑上去吓到她。


    能这么短时间从盛清时的阴影下,挣脱出来,这已经算是芩书闲最大的勇气了。


    陆淮南的电话适时打进来。


    问他有没有空去黑天鹅酒吧。


    陆淮南一般不会突然约他,约他必定是有事。


    江岸心里装着的全是芩书闲:“我现在开车过去,大概半小时能到,你等我下。”


    半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了二十分钟,在极力的情况下,再缩短了十分钟。


    这不是他的极限,但一定是车跟道路的极限。


    陆淮南跟商衡话说到一半,江岸推门进来。


    他那张俊逸的面庞,裹着层厚重的风霜,额前发丝也是一片霜雾,绿色的毛衣跟裤腿鞋尖上更甚,江岸吸鼻落座,室内温度高,他脱下毛衣外套挂好。


    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陆淮南跟他在港南谈项目时,早习惯他这副状态。


    商衡轻蹙下眉,欲言又止。


    “我这边查到芩书闲母亲失踪前开的一辆车,是她继父盛万松的,当时开去的位置很偏僻,被当地居民家的监控恰好拍到,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留了一点线索。”  这话是陆淮南说的。


    江岸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商衡的话应实了这一点。


    商衡摊开手上的笔记本电脑,推给他看。


    “那辆车在她母亲失踪后,就被盛清时卖掉了,这是当时买车的那家店。”


    叫豫辉二手车行,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子,视频里顶着大大的啤酒肚,在跟商衡他们接话。


    为什么人一失踪就要卖车?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芩书闲母亲跟盛家闹掰,盛家把车要回去之后,看着碍眼才卖的。


    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盛家又不缺那一辆车的钱,况且视频中那辆车根本不值钱。


    另一种可能是当时车里还有旁人在,行车记录仪记载下所有真相,真相不利于盛家父子,索性把车给卖了。


    不管是哪一种,盛家这对父子都脱不开干系。


    江岸很聪明,很快就理清了里外的关系网。


    “我跟你们一样,我也怀疑是盛万松的手笔。”


    陆淮南同商衡对视了一眼,商衡去接江岸递回来的电脑,他手摁着背面压下来,提声道:“盛万松在海港的地位不容小觑,你要是动他……不容易。”


    动盛万松容易,但一旦动他,等于是动了他背后所有的关系网。


    比他权势高的人,怎会干?


    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加以阻止,保护的不是盛家父子,是他们自己。


    江岸在圈子里混迹这么多年,里边那些弯弯绕绕的腌臜事,他不要太清楚。


    陆淮南:“凡事还是那句话,一切小心为上。”


    江岸沉默没作声,右手轻攥着拳压在面前桌板上。


    两根手指在细细的摩挲着什么。


    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道亮光:“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芩书闲的母亲嫁给盛万松根本就不是自愿的,她一直想带她脱离盛家。”


    包间陷入沉默,很短暂的静默过后。


    是陆淮南开嗓的话:“按理说不会,当年她母亲嫁到盛家之前,日子一直过得很不好,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飘泊,又正好有人待她好,自愿很正常。”


    商衡:“我不这么想。”


    江岸吞口唾沫:“也有可能是胁迫。”


    商衡眸底一暗:“我听闻芩书闲的母亲当年可是生得很漂亮,高层的好些人都想得到她,这么多人里,偏偏她就看得上盛万松了?”


    这个假设出来后,江岸更加的确信了一点。


    芩书闲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估计尸骨都不知道在哪。


    而且她母亲的死,绝对跟盛家父子有关,并且当年嫁进盛家的事,绝非那么简单。


    程晏生跟他说过水深复杂。


    江岸是没想到复杂成这样。


    几十年前的事,想要再翻出来调查,那何止是大海捞针,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偏偏他还不得不查。


    江岸一鼓作气:“这事你们别管了,我自己找人查,别到时候大家都搞得一身骚。”


    在商衡印象中,江岸那一帮子人一直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闻言,他稍有点意外,不过也没表现得过于明显,很快又将眼底的那抹不合时宜的情绪掩盖下去,他看向一旁没作声的陆淮南:“这事你们看着办。”


    只要陆淮南开口,商衡也肯定会帮的。


    江岸从黑天鹅酒吧离开到家,临近深夜了。


    詹敏还在别墅等他,听到门锁的声响,她翻身起来,身上穿的都还是工作服,脸上妆都没卸,急急忙忙去穿鞋:“江总,你回来了。”


    芩书闲没跟他一块,是他一个人进的门。


    江岸打量一眼,随后淡声问:“怎么没上楼去睡?”


    平日里他工作量大时,会叫詹敏一块过来这边处理文件。


    太晚她一个人女人回去,他又不太放心,好几次詹敏都是在这边睡的客卧。


    “我想着等你跟芩小姐回来,我好回去。”


    江岸狐疑:“你最近在跟陆淮南那秘书谈恋爱?”


    他又不是眼瞎,什么都逃不过他那双眼。


    “咳咳咳……”


    詹敏哪想得到他语出惊人,被这话生生呛到喉咙,两颊都咳红透了。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江岸很自然的把话接过去:“谈就好好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待会传出去,人家还说我苛待自己秘书,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说完,他话赶话的又问道:“话说你两什么时候开始的?”


    詹敏深呼吸再吐出,连续两口:“一个月前。”


    第480章 彩礼


    江岸似寻思到什么,眉眼稍挑:“你们同居了?”


    显然詹敏是没想到他问这句,站在原地,生生楞了两瞬,才想起回话:“没……没有。”


    “同居住一块的事尚时为早,别急着跟人太贴脸,对女人不好的。”


    他作为男人,最懂男人那副嘴脸,越快得到的东西越不懂得珍惜。


    詹敏算是除了亲人以外,在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又跟了他这么多年。


    “江总,我知道了。”


    江岸伸手过去摸烟盒,詹敏抢先一步递给他。


    他也就是扫一眼的功夫,看到她脖子处的淤青,心下了然,江岸默不作声的把烟盒捏着抖出支细烟,轻轻衔在嘴上点火:“这事陆淮南那边知道吗?”


    “陆总不知情。”


    闻声,江岸略显动怒的样子。


    抿紧唇瓣,又再次松开:“康堇没跟他说吗?”


    毕竟按照两方来讲,江岸算是詹敏的娘家人,这是分明对康堇的态度不满意。


    詹敏也护短,立马出声解释:“现在不是还没到那一步,想着先不跟陆总提。”


    江岸看她的眼神,是那种很恨铁不成钢。


    亏了她还是女方,连康堇那点心思都看不透。


    江岸一沉默,詹敏就做好了要挨批的准备,她缩动脖颈,眼睛闭了闭。


    他声线低哑:“你是女人,你怎么能这么被动呢?在感情里,你得掌握好主动权跟话语权,什么都让他说了算,日后吵架闹矛盾,他就容易pua你。”


    江岸劝人是一套一套的,但他自己不见得做到几样。


    詹敏立得笔直,脸压着不说话。


    满屋子充斥江岸的训话声,这会儿她才看出来,他是带着点气回来的。


    想必感情上的事也不顺。


    詹敏去冰箱拿了水,放在桌上,问:“芩小姐那边的事,还没信吗?”


    江岸挪开指间烟,吞咽几口水:“有点,不过不多,暂时没法直接交给警方处理。”


    不是不想交,而是怕这好不容易查到的讯息,说丢就丢。


    什么鱼龙混杂的场所他都接触过,哪个圈层是什么样子,江岸最清楚。


    “那芩小姐现在?”


    “住在酒店。”江岸:“倒也好,免得在这种时候被人偷拍到,把事情传到人尽皆知,关系复杂化,这事秘密进行总比摊在阳光下查来得好。”


    说完,他抬眼,定定在詹敏脸上扫几眼。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眼睛擦亮点,康堇这人虽然没什么人品道德的问题,但咱们跟他不熟,凡事要多为自己着想,别一跟人谈上就恋爱脑,智商为零。”


    詹敏调侃:“江总,你放心,我保证不泄露公司的事。”


    江岸都快气得扶额。


    眼珠子一瞪:“我说的是这件事吗?”


    “那是?”


    詹敏其实知道,她那么聪明伶俐的人,装作听不懂,一是护着康堇的面子,二也是给江岸面份。


    主打一个两边都不得罪。


    江岸说不出话,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詹敏又提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这事我有分寸,我也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此时,江岸内心只有一种念头,那就是嫁女的老父亲心态。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岳父刚开始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可不是嘛!


    平心而论,人康堇自身条件也不差,詹敏跟他好,哪方面看都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可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自家白菜被占了便宜,被猪拱了。


    尤其是詹敏跟他面前忽悠,护着康堇的时候,那种感觉更甚。


    他摆摆手:“行行行,你自己的事自己掂量就好。”


    “那江总,我先走了。”


    “走吧,路上小心。”


    “好勒。”


    詹敏恨不得立马走人。


    拿起包,快步走到玄关门口,逃跑的影子好似生怕他再叫她回去。


    人刚到楼下,康堇的车从别墅外的大门口开进来。


    詹敏跟保安打好招呼,再拉门上车,她凑过去亲了口坐在驾驶座男人的侧脸,康堇仰着眼,问她:“哟,你们江总今天这么慷慨大气,让你走了?”


    要知道,前段日子詹敏跟着江岸跑项目,全国各地跑,有时候还得时不时出个国。


    康堇都觉得自己整天在跟手机谈恋爱,连手机谈都谈不到几个钟。


    詹敏偶尔就搞个失联大几小时。


    甚至是一夜信息都不带回的。


    凑巧的是,偏偏这段时间陆淮南陪着阮绵在外度蜜月,他没工作,闲得快在家抠脚。


    詹敏每发一条朋友圈动态,康堇都得连续翻阅好几次,琢磨其中的意思。


    他真怕再这样下去,她人没见到,思想先开始发疯了。


    詹敏系好安全带,坐正身板,脆生生的道:“江总一直都很大度。”


    “咦……”


    “不信啊?”


    康堇哪敢反驳她:“我信我信,你们江总大度,天下第一大度。”


    詹敏被他这副模样逗乐:“那你们陆总呢?”


    康堇就差仰天长叹了,他吐口气,沉甸甸的语气说:“前段时间不是刚出去玩回来,这阵子恶补公司的事,估摸着再过几天,你想见到我都难咯。”


    詹敏心疼他,伸手摸摸他脸:“真是个小可怜。”


    男女性别上的差异吧,总之江岸给她布置工作时,多少都会考虑一下她性别关系。


    有些她不方便的,会交给别的男秘


    书。


    总之有些康堇吃过的苦,詹敏大抵是没吃过的。


    “我不可怜。”


    说完这句话,康堇伸手过来握住她五指,紧紧的扣在掌心,连着他的皮肤,詹敏能感觉到他掌心里微微渗出的一层薄汗,有点腻,她没抽,反握得更紧。


    意识到他的异常,她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康堇突然开口:“你家打算要多少彩礼?”


    这句话直接给詹敏都问懵了:“什么?”


    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退了几分,康堇再次开口:“我说娶你要多少彩礼钱。”


    她呆愣着,怕气氛尴尬,他接连着继续道:“房子我打算买在燕州郊区,但你放心不会太偏,离你公司最近的我会优先考虑,买了房之后可能没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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