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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60

作者:喜有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41章 一个发疯,一个犯贱


    陈堇阳能从家里逃脱出来,得亏于陆淮南帮忙。


    对于他身边的朋友,陈闵亦是没什么可诟病的。


    为了脱身,黎近找人演了场戏。


    陈堇阳怒火冲天赶到酒店时,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滚在床上,他心底的憎怒犹如火山喷发,一拳甩在那男人脸上,人被他打懵了,拦都拦不住。


    黎近没有办法,只得报警处理。


    在跟警察对峙时,陈堇阳厚颜无耻,一口咬定黎近是他未婚妻。


    他认了揍人的错,始终不肯认分手的事。


    由于打人,陈堇阳在警局被关了几天。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包括跟


    黎近的点点滴滴,终于尝到什么叫做“哭笑不得”。


    又“痛心疾首”。


    他就像陆淮南说的,习惯了身边有她,也习惯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更习惯了黎近对他吃味,各种上心。


    回头再想,他陈堇阳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心,去看看她的心里伤成怎样。


    陈堇阳忽然觉得自己混蛋。


    他抱头往墙上撞,吓得一旁的警察面色大变,以为他想不开要自杀,连忙上前去安抚情绪。


    “陈堇阳,你又是什么好货色,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怎样,你不配,你活该。”


    陈堇阳在地上抱头打滚,痛哭一场。


    陶闵亦来看过他,并且试图保他出去。


    陈堇阳不愿走,固执的拒绝,他像是要在这蹲着给黎近看,赎罪给她看。


    以表他的忠心。


    可惜黎近看不到,也不会来看他。


    她曾经那么心疼他的,心疼到他手破点皮,都会大惊小怪,帮他上药包扎。


    每当他喝多酒就会胃痛,也每次都是回家就能看到一大碗温好的醒酒汤。


    陈堇阳又痛恨自己做错事,又在心里一边埋怨黎近对他的冷漠跟无情。


    陶闵亦无奈,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打不得骂不得,更是不能挫他。


    “我答应你两好,但有条件,你得回来马上继承家业。”


    望着陶闵亦无可奈何的脸,陈堇阳呵呵笑。


    他笑得眼角泪水肆意,肩头都在颤抖。


    嘴里不止的发出声响:“妈,晚了,你真以为她多乐意进咱们家门?她这辈子怕是最恨,最不愿进的就是我们陈家的大门。”


    陶闵亦气到哑口无言。


    都说富家子弟出情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情种。


    是情场浪子。


    陈堇阳在外边那些瞎混的女人,陶闵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管,只要他不搞出事情来,由着他性子去。


    反正像他这样的身份,最终迟早都是要回来继承大统的。


    圈子里的人,无一例外。


    陈堇阳生得好,在陈家没人跟他争宠,更没人跟他争夺财产权,陶闵亦一退休什么都是他的。


    看到他的狼狈跟决绝时。


    这一刻,陶闵亦才明白,陈堇阳这辈子要耗死在黎近身上。


    知道归知道,但她不甘心。


    所以,她再三打听下,背着陈堇阳私自找到黎近谈判。


    那日的晚风很是刺骨,陶闵亦的话更刺人心。


    她说:“你跟堇阳谈了这么多年,都没谈到结婚,自己心里也该是清楚怎么回事,你是栓不住他的心的,不如趁早离开,对他对你对两家都是件好事。”


    闻言,黎近心底毫无波澜。


    她原本也想过,实在不行,让陶闵亦管着点陈堇阳。


    她也清楚,陶闵亦一直看不上她家,嫌弃她打小在单亲家庭长大。


    没有得到父爱的维护跟扶持,觉得她内心是缺少点东西的。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跟陶闵亦见面,听到这些话,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黎近安安静静坐在那,笑着跟陶闵亦应话:“阿姨,你放心,我已经打算去藏了,不会缠着陈堇阳,往后他的事情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


    此话一出。


    陶闵亦的脸上,表现出来的表情不知是诧异,还是不甘。


    或许在每个母亲心里,孩子是最好的。


    她又觉得黎近没把陈堇阳当人看。


    黎近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入喉苦涩得很,她眉心微蹙,动作微不可见。


    “还有……也麻烦阿姨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来藏找我,我不想让我现在的男朋友误会什么。”


    要说先前陶闵亦只是不甘,那这话一出,直接是满脸的鄙夷愠怒。


    黎近也不懂她哪来的怒:“阿姨,这点事您应该能转达的吧?”


    陶闵亦没作声,冷哼着起身离开。


    一颗眼泪顺势滑下,掉在黎近手背处,她轻轻抹掉,再抽了张纸巾一点点抿干净眼眶眼角,遂而才去前台把账结算了。


    至打怀孕后,黎近每天都在控制情绪,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她也会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医生说她身体不好,叮嘱她多留心。


    黎近也不是没想过要打掉孩子,终究是她没忍心。


    哪怕明知道往后跟陈堇阳是两路人。


    黎雪萍生日,黎家来了许多亲朋好友。


    黎雪萍只身一人在燕州创业,生意做得不算小,身边也是不乏一些圈层人的,加上她人品不错,情商也高,在生意伙伴眼中是个很得力的女人。


    当年追求她的男人不在少数,甚至不少人都承诺不会亏待黎近。


    黎雪萍是个好母亲,不愿带着黎近去别家受委屈。


    兜兜转转的过了这么多年。


    知道她不愿见他,陈堇阳借着来给黎雪萍祝寿的由头,上门找她。


    黎近转身,一个满怀撞进男人怀里,熟悉的味道吓得她连提步往后退。


    陈堇阳顺势逼着她靠住身后墙壁,他红着眼问:“那个男人是谁?你两到底什么关系?真上过床了……”


    “放手,你够了。”


    一句话三个问题。


    若不是黎近打断他,他得问更多。


    陈堇阳很倔,这点她是了解的,拽着她死活不撒手,黎近那边手腕发红吃痛:“陈堇阳,你他么别发疯行吗?”


    “我发疯?”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打她:“你贱不贱?啊?”


    黎近无力抵抗,索性手劲软下去:“对,我就是贱,你别跟我这种犯贱的女人在一起。”


    陈堇阳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棉花上,他心脏快痛死了。


    第442章 互不相欠


    黎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把手往下拿。


    陈堇阳满脸的怒火难平,他蠕动唇,准备说话。


    身后的黎雪萍上前,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饱含半多警惕,话语不轻不重:“你还来这干什么?”


    “阿姨,我……”


    黎雪萍示意黎近先走:“阿近,你先进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对于母亲,黎近保持绝对的信任,眼都没往陈堇阳那撇半下,径直离开。


    “别看了。”


    陈堇阳的视线被黎雪萍话拉回来。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别再来找她,是我话没说清楚,还是你装作听不到?”黎雪萍:“你妈妈找过阿近,让她别招惹你,陈堇阳,到底是谁找招惹谁?”


    “我妈找过她?”


    黎雪萍冷笑:“你不知道吗?”


    陈堇阳还真不知道,他从始至终都认为是黎近狠心,不见他。


    当真相袒露在太阳底下,他感到深深的自愧。


    风好大,吹得他的脸好疼。


    陈堇阳鼻尖犹如冻住,他吸了吸,呛入满口的风霜,那一下差点没眼泪掉下来。


    黎雪萍见他站得一动不动的,便说:“走吧,以后别再来打扰她生活,离开她,你也不至于活不了。”


    陈堇阳打大学之后,一直在国外定居。


    他很少回来,基本上大多数时候都是黎近在来回跑,跑去国外看他。


    这半年里,是黎近好不容易求来的,让他在国内陪她。


    陈堇阳应是应了,可这回国比起在国外还让她痛心。


    “阿姨……”


    黎雪萍显然没有太多耐心跟他耗下去,赶着人走:“你也别说别的了,我不想听,赶紧走。”


    陈堇阳愣愣让赶到门外。


    黎近在二楼,透过薄薄的纱窗,望眼下去能看清他那方位置。


    冰天雪地里,陈堇阳像丢了魂魄的丧家犬,立在那可怜得令人心疼。


    黎近喉咙哽咽下:“陈堇阳,你真的到这一刻都不懂。”


    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每个人经过陈堇阳,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陈堇阳浑身血液都是冰凉的,人随时要冻死过去。


    黎雪萍实在看不下眼,问黎近:“你打算怎么办?他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回事。”


    从前。


    黎近以为,只要她一开口说分手,陈堇阳巴不得马上离开,有多远走多远,她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搅合在一块,逼得


    她快崩溃了。


    室内打着空调,她都觉得冷。


    思忖半晌,黎近起身:“我去跟他说。”


    见到人的那刹那间,陈堇阳咧着发抖的唇瓣,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你不舍得……”


    “陈堇阳,要怎样说你才会相信我是真的不爱你了。”


    雪花愈发的大,片片落在陈堇阳跟黎近脸上。


    他纤长的睫毛覆盖一层。


    艰难吞咽唾沫,陈堇阳化悲愤为痴缠:“不爱我,你爱那个男人吗?”


    “对,我爱他。”


    黎近回声很果断利落,囵吞都不带打的,她大睁着一双黑眸。


    陈堇阳在平息气息,好几秒:“你们真的上过床?”


    黎近没给他半点退路:“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点事心里不清楚?”


    到此,他都不相信:“你不可能这么绝情,是不是因为我在外边太花心,你没有安全感,所以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来……”


    “这一次,我没想过你会回头。”


    跟着他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黎近早意识到,这样下去她的沉没成本很大。


    大到她快耗不起。


    陈堇阳双目紧闭,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沉默了足有三四秒钟,随后睁眼,眼泪往下滑,掉在他崭白色的衬衣上:“以后我不会跟那些女人混在一起……”


    “跟我有什么关系?”


    “黎近,这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单方面做主。”


    黎近心底悲凉,她忍住那点自怜,说:“我生日那天,你的女人打过电话给我,叫我离你远点。”


    陈堇阳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不就是她吗?


    他咬了咬牙:“黎近,这样很有意思吗?”


    趁着陈堇阳还算冷静,黎近无视他的话,径直掏出手机,拨开通话记录给他看。


    屏幕面向他,上边赫然显示着那晚上的通话,一共不到十分钟。


    明明他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陈堇阳不是傻子,猛然间回过神来。


    黎近先他一步说话:“你应该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当然,要是我知三当三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谁想要把把柄证据留在男人手里呢,是吧?”


    好讽刺。


    也就是在话音刚落下的第二秒钟。


    突然,陈堇阳抓住黎近,他试图解释:“阿近,那晚上我什么都没做,我没碰过她的。”


    人越是在慌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越是浮夸。


    就比如此时的陈堇阳。


    换作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黎近都有可能相信他,现在她不信。


    是根本不愿意信,无论这话是真是假。


    她慢慢的从陈堇阳的手指里,把手抽出来,语气冷漠至极:“这些不重要了,你留着给别人去说吧!”


    陈堇阳眼巴巴的盯住那双落空了的手。


    仿佛一瞬间天都要塌下来了,他还想要再抓住点什么,奈何黎近用那种又冷又无所谓的眼神在看他。


    “你不信我?”


    “嗯。”黎近:“所以走吧,别让彼此都难做。”


    陈堇阳嘴里的牙齿磕得发出颤音,脸不知是何种表情,他勾起僵硬的嘴角:“你以前不会这样。”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以前我有病,现在病好了。”


    人最怕的就是乍然的清醒,发现自己曾经多么愚蠢。


    周身耳畔的雪哗哗作响,陈堇阳陷入自己迷茫的世界。


    他在里边转啊转,可怎么都转不到出来的路。


    他听到黎近说:“你给我买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带走,全都在那套公寓里,你要是觉得碍眼可以丢掉,至于我们……往后互不相欠。”


    呵呵!


    互不相欠。


    好慷慨的四个字,陈堇阳以前没觉得这四个字这么装逼。


    嘴角往下压,压到没了半点弧度。


    第443章 不公平


    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


    陈堇阳说:“我没碰过她。”


    他的表情冷得已经没有半点温度了。


    说完,陈堇阳僵直的转身,在黎近看不见的地方,泪落得猝不及防,他觉得脸好冷,伸手去抹了一把,掌心糊了一手的泪,泪水像是雾气般裹在皮肤上。


    心痛是什么滋味,他真正体会到。


    ……


    第二天晚上,那晚打电话给黎近的女生主动找到她道歉。


    她的脸被人打了,嘴角两边都是布满伤痕。


    她畏畏缩缩的走到黎近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黎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的,求你放过我。”


    不用猜,都知道是陈堇阳的手笔。


    他向来为人做事都很高调,由不得人在他头上撒野。


    这一点,黎近一直都是清楚的。


    黎近也是看清了对方的脸,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跟她那张狠毒的嘴气质完全不匹配。


    她想不到这么清秀的女孩子,能说出那么膈应人的话来。


    黎近看着人,没打算去伸手扶她。


    看了两眼,她往旁侧走,女孩跪地抓住她裤腿,哭得声音都发哑:“黎小姐,你就原谅我吧!”


    黎近站在那纹丝不动:“你做错什么了?需要我原谅?”


    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能不能帮我求求陈少,别让他赶我离开燕州……”


    黎近冷呵,唇角僵着。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他要赶你走跟我什么关系?”


    女孩抬起脸来,茫然无措的望向她:“你不是他的……”


    “你不是叫我离开他吗?”黎近有些腹黑的道:“如你所愿,我现在跟他分手了,你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怎么还跑我这来演这出苦情戏?”


    最无情的,莫过于冷眼旁观,明知故问。


    女孩的表情由先前的无措,转而变为惊恐慌乱。


    就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掉了。


    陈堇阳跟她说过,倘若她能劝得动黎近去找他,他就让她继续待在燕州。


    陈堇阳是活阎王,要她三更死,就绝对等不到五更。


    黎近并不觉得解气,反而更多的是嘲讽可笑。


    她开口:“与其在这求我,不如去找他放过你。”


    其实黎近更想说的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黎小姐,你能救我,我求求你。”


    黎近眼底都是失望跟冷笑:“陈堇阳是不是跟你说,只要我去找他,他就放过你?”


    黎近很聪明,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


    女孩也不傻,一听她这话,心里大抵是清楚了情况,就算她今晚在这磕破脑门,黎近断然是不会帮她的。


    到底是年轻,经不住事,女孩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起身走了。


    黎近看她越跑越远的身影,立在那有些发呆愣神,仿佛透过女孩的身影,看到了过去好多年前的自己,在陈堇阳身上不顾一切,奋不顾身。


    飞蛾扑火,到头来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不过女孩的结局也不好,听说被陈堇阳以诽谤污蔑罪起诉。


    索要她赔付一大笔的钱。


    陈堇阳不缺钱,他就是乐意看着搞他的人痛不欲生,才解恨。


    黎近习惯了他以往百花丛中过,打打闹闹的性子,对此一事出乎意料。


    但她不会觉得陈堇阳就是真的爱她,真的后悔,只不过是男人拉不下的那层面子罢了。


    距离去藏的行程越近,黎近孕吐就越发狠。


    黎雪萍心疼她,总劝着她别去那边,怕环境艰苦,她身体上又不适应。


    黎近这人特别要强,打小就是个倔性子。


    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你放心,我会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带着他去国外生活。”


    黎雪萍无法,只得一个劲的点头:“行行行。”


    不管怎样,哪怕肚子里的是陈家的种,黎雪萍还是疼惜的。


    她只是看不得黎近受那么多的苦。


    黎雪萍满眼慈爱,拍拍黎近手背,眼泪在眼眶打转:“阿近,你跟他的事怎么从来不与妈讲?妈还当你们一直以来都过得很好,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也怪她平时关注得少。


    黎近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黎雪萍说着,心里愈发的觉得亏欠女儿。


    “也没什么好讲的,说了你也担心。”


    打黎雪萍生日那次后,陈堇阳倒是再没出现过。


    黎近就这样度过了约莫半个月的安稳日子,她把在燕州的工作辞了,做好去藏的万全准备,朋友跟薛洲偶尔会来家里陪陪她。


    黎近的情绪跟身体,也都在平稳的趋势上走。


    黎雪萍嘴上不说,但她看薛洲是越看越欢喜。


    黎家平日里时常只有黎雪萍一个人住,很是冷清,打黎近跟陈堇阳分手搬回来后,家里热闹了许多。


    薛洲有模样,有学识,也有教养礼貌,不似陈堇阳那般张扬跋扈,他是典型的斯文公子。


    薛洲也从不计较黎近肚子里怀着陈堇阳的孩子,只要她愿意,他就敢娶。


    他不像别的男人,没有那么多的后顾之忧。


    薛家虽然承认他的身份,但这么多年来,薛洲一直都是住在外边,不参与薛家任何的家务。


    薛洲母亲也是个和蔼的女人,待人很和善。


    黎近真的要是跟他走,对于黎雪萍来讲,也算是一大块心病落了下去。


    黎雪萍打量她几眼,随后试探:“你真对薛家那孩子没任何想法?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做人也实诚,不像别的人那么偷奸耍滑。”


    不说别的,就光说薛洲追了黎近很多年,知道她怀孕还能不始乱终弃。


    已经算是很好了。


    黎近眼球转动。


    好几秒,才说:“妈,我不想拖累别人,这样对他来说不公平。”


    她可以答应薛洲,但绝对不是这样的情况下,带着陈堇阳的孩子答应他。


    黎雪萍也懒得劝了:“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不说这些。”


    薛洲正端着


    水果准备进门,屋内的话尽数入耳。


    他扣住果盘底的手指紧了紧,随而又松开,轻轻的端着。


    脸上无多表情,犹豫了会选择转身离开。


    黎近知道他在门外,所以才把话说了个透彻明白。


    第444章 只喜欢她


    陈堇阳发了疯的调查那晚跟黎近上床的男人。


    奇怪的是,他翻遍燕州,硬是没找到对方半点讯息。


    好似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那晚,陈堇阳喝得酩酊大醉,跑去皓镧潮笙找陆淮南跟商衡,他说:“我太小看黎近了,她比我想得厉害得多,竟然把一个大活人藏得这么严实。”


    陆淮南坐在他正对面,一声不吭,显然脸上是有些烦了。


    商衡端详桌边的酒,起身给他倒:“我看你是还没喝醉,再喝两杯,趁着这天黑了先睡个好觉。”


    这些天,他两都给陈堇阳搞烦了。


    他两也不是黎近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偏偏陈堇阳是个不听劝的性子,当初陆淮南劝过他,让他别急着去跟黎近对峙。


    他怎么做的?


    跑去找人,害得陶闵亦直接找到黎近,扬言让她离开陈堇阳。


    这是压断黎近脊骨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什么都可以忍,唯独忍不了陈堇阳母亲亲手来挑断这层关系。


    酒杯端在手上,陈堇阳要喝不喝:“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这根本就不是你找不找的问题,就算你把人找出来又能怎样?你是再上去给人打一顿,还是逼他离开黎近?那你觉得你这么做,黎近会怎么看你?”


    陆淮南一句话把陈堇阳说得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气氛有些诡异。


    商衡看完陆淮南,又扫眼去看陈堇阳,他脸绷着,侧脸线条十分凌厉。


    酒杯凑过去碰响:“别想了,先喝。”


    “嘭……”


    陈堇阳手里的酒杯置出去,透明酒水往外洒,一部分落在商衡裤腿上。


    陆淮南手上沾了几滴,他不以为意,也没动手去擦。


    只是嗓音不咸不淡的道:“陈堇阳,你有没有想过,这次黎近是真的要走呢?”


    这么久以来,大家都是极力在稳着陈堇阳的情绪,谁也不敢贸然说真话扎他的心。


    可话不真,他永远听不进去,永远只会装聋作哑。


    当陆淮南讲完这番话,坐在一旁的商衡跟谢晏都后背脊一悚,首先是谢晏,挪身往旁边靠了靠,他是怕陈堇阳发起飙来,把桌上的酒溅他身上。


    意料之外。


    陈堇阳没发飙,也没别的粗鲁动静。


    他沉默着把手挪开,摁在自己膝盖骨处,很用力的往下掐。


    商衡去拉他:“行了,手松开。”


    陈堇阳力气很是大,商衡根本拉不开人。


    陆淮南半边脸都隐匿在昏暗下,面色淡淡,口吻更淡的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觉得只要你不承认,黎近就真的……”


    “啪……”


    酒杯落地砸碎的声音,打断陆淮南口中的话。


    商衡首先是一手架住陈堇阳,唯恐他要冲上前打人。


    陆淮南存心没让他今晚装死,故意挑着话儿说:“我说错了吗?陈堇阳,你真要是清醒点,也不至于跟她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又想让黎近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又想在外边寻求刺激自由。


    说的就是他陈堇阳。


    这句话刺激到他底线,陈堇阳欲要挣脱开商衡的控制,去拿酒瓶砸人。


    他已经红急了眼,根本不管不顾,六亲不认。


    见状,谢晏也是上前拽住他:“陈堇阳,你他么给我冷静点,别发疯。”


    两个大男人架他一个都险些没控住。


    看到陆淮南坐在那纹丝不动,半点影响都没有,商衡也是一心窝子的气:“淮南,你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他现在不是……”


    陆淮南挑眉:“行啊,你们就可劲惯着他。”


    陈堇阳怒气冲顶,他呵笑,口无遮拦的往外吼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大家一窝蛇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狐狸,搁我面前唱什么聊斋。”


    这话对陆淮南来讲,就是不痛不痒的程度。


    连挠挠痒都算不上。


    陆淮南看了他眼:“还有什么,继续说。”


    陈堇阳还真是不怕死的往前撞,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没人知道?一边勾着付迎,一边握着阮绵,我都替她觉得悲哀,跟了你这种……”


    谢晏狠狠抓他脖领衬衣,想让他闭嘴。


    商衡也是喊:“够了,都别他妈再闹了,还有完没完?”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


    陆淮南依旧沉稳不乱的坐在那,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他脸上也没半点经事的痕迹。


    反观陈堇阳,他怒吼这一通过后,情绪反而比起刚才好多了。


    商衡算是看出来,陆淮南就是故意刺激他,让他把心里的不爽跟难受,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只是可怜了阮绵被陈堇阳说得一文不值。


    商衡砸吧嘴,把陈堇阳压坐下去:“你也消停点。”


    他手跟唇都在抖,是肉眼可见的那种。


    陆淮南往前凑身,递给他一瓶水:“真要是爱她,就放她走,她现在肯定比你过得难,一个大男人别总是那么自私。”


    陈堇阳满脑子都是陆淮南劝他的这句话,为她好就放过她。


    黎近今年25岁了,她的青春都耗费在他身上。


    女人没有几年青春的,说一千道一万,那都不是黎近对不住他,而是他对不住人家。


    陈堇阳在回公寓的车里哭了好惨一通,喉咙都是那种压抑的哽咽声。


    一想到跟黎近的点点滴滴,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司机见他哭得好生伤心,试图探问:“先生,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陈堇阳那么要面子的人。


    他抹掉眼泪,推门下车,又突然想起什么,跟司机扫了打车费。


    司机见他急匆匆的下车,本都想叫他了,谁料到他自己回头扫码。


    陈堇阳拽着个手机,险些没握稳手一松机离手掉下去,他狠狠吸鼻,故作坚强潇洒的说:“我没事,就是家里的猫丢了,没找回来,心里难受。”


    司机:“找不到就算了,再买一只新的吧!”


    “买新的?”


    陈堇阳苦笑。


    “是啊,看样子你很喜欢猫。”


    陈堇阳眼神涣散,他笑得难看:“错了,我不是喜欢猫,我是只喜欢那一只猫,别的猫都不是她,我都不喜欢。”


    第445章 什么是报复?


    后来,陈堇阳真养了一只猫,一只母英短。


    取名叫雪球。


    黎近喜欢猫,偏偏他又对任何掉毛动物排斥,两人曾因养猫这事大吵大闹过。


    一个觉得他不够爱,一个觉得她无理取闹。


    陈堇阳每日与猫作伴,在一定程度上也减轻了些许对黎近的念想。


    她去藏的那日,是他亲自送行的。


    黎近低调,谁都没通知,也没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或者是要做什么,她的圈子里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她跟陈堇阳,一如既往的那些年。


    往往人在真正放下的时候,最没波澜。


    这次,陈堇阳不哭不闹,开了辆新提的大G去送她。


    两人见面,先是相视一笑。


    他说:“能让我送你,我该感到欣慰。”


    黎近:“算是做最后的道别吧。”


    分别总是伤感的,更何况又是曾经相爱的人,陈堇阳总有种眼泪在眼眶往外挤的冲动,他强撑着:“这次去了……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说话还结巴卡顿。


    黎近笑了笑,她唇角弯弯,形似月牙。


    头顶是开春的暖阳,光圈打在她侧脸,笼得那张面目格外生动。


    不禁令陈堇阳想起初见黎近的场景,她也如眼下这般,站在被阳光笼罩的榕树下跟人微笑,穿着一身稚气的高中校服,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还有对他这个陌生人的警惕。


    那年的她跟他,都还很年轻。


    也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


    黎近走后的许多个夜里,陈堇阳都还在回忆这一幕,像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永远都拔除不出。


    去火车站的一路上,两人相安无话。


    最是讽刺,从无话不说开始,到无话可说结束。


    那一刻,陈堇阳甚至觉得人活着好没意思,跟谁在一起都一个样。


    激情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乏跟争吵。


    当你再认识一个人,再重复那一套流程,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爱一个多一点,爱一个少一点,一个走得潇洒点,另一个走得有那么点不舍。


    以至于结完婚,跟谁都会过得一地鸡毛。


    谈恋爱的时候,你可以无限的放大对方的任何优点,忽略缺点。


    一旦婚姻的捆绑,长时间生活在一起,你就会发现,那些被你忽略的缺点也会像恋爱时的优点那般无限放大。


    白月光会变成嘴角的一粒饭黏子。


    朱砂痣也会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任何物品有保质期,爱情也是。


    黎近问他:“以后打算在国内,还是回国外?”


    这时候,大家都能听得出,这就是一句朋友间礼貌的问候,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情绪跟感情。


    陆淮南说陈堇阳是在装傻,他也确实是这样。


    可不能一辈子装傻不承认现实。


    他红着眼眶,尽量的语气平稳无波:“回国外。”


    “挺好的。”


    三个字,像是截断了彼此的话题,车厢里陷入死寂般的沉默,等了片刻钟,陈堇阳反问道:“你去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没什么地方不舒服吧?”


    他的关心,黎近觉得好生遥远又陌生。


    这样的话,她在梦里听过很多次,在过往也听过很多次。


    “我挺好的,不要担心。”


    陈堇阳抿抿唇,明明是要哭了,却非让自己笑得开怀:“以后我想担心也没那个资格跟身份了。”


    到点下车,陈堇阳把大G开到路边停稳,去后备箱替她取行李。


    黎近的行李不算多,两个小巧的皮箱。


    她接过行李箱,朝他明媚一笑:“时间还长,你会找到那个真爱的。”


    真爱两字真是扎心。


    陈堇阳眼圈的红晕再次提升一个程度,他低垂下眉眼,眉心微微蹙起,话在嘴里绕一圈,才吐声:“阿近,如果你想回来了,记得要跟我说。”


    “好。”


    她说了句客套话。


    陈堇阳听得懂:“能不能最后再抱抱你?”


    黎近展开胳膊,陈堇阳抱上去,动作轻而缓,他双手轻轻的压在她后背上,脸贴着她后脖颈处,眼泪也顺势而流。


    “陈堇阳!”


    黎近觉察到不对,喊了一声。


    陈堇阳没动,喉咙冒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他笑着道:“别动,我再多抱会,我怕这辈子再也抱不到了。”


    大多数的情侣分手时,总是这副烂样子,黎近在心里想。


    陈堇阳想让自己潇洒点的,可惜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博爱,那么滥情,甚至是那么无所谓黎近。


    时间不等人,爱而不自知的人总是先一步失去。


    黎近任由他抱着。


    陈堇阳:“真的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不回了。”


    头顶是一片暖阳高照,陈堇阳的心却如同坠入冰窟,冷得他发抖,他咬紧了牙根,安抚似的在黎近的胳膊上拍拍,一副大哥哥的架势:“有事电话。”


    陈堇阳的心碎了,碎成一地,捡起来都再拼凑不全的那种。


    “好。”


    他们之间再没有争吵,也没有矛盾,不需要磨合,不需要忍让,包容,迁就。


    黎近很安静,如初次见面那样。


    “能跟我说说他吗?”


    陈堇阳的话,令黎近心底咯噔一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持住,没了半点波动。


    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陈堇阳是一根坠入水中,放弃挣扎的浮木,他说:“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这一次我不逼你说。”


    也许在他心里,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这段看似无疾而终的感情。


    黎近的话,半分钟后才响起。


    “他很普通,没你长得帅,没你有钱,没你高……但他会真心待我,不会让我没有安全感。”


    明明不过是一场戏,她就能把演技表现到毫无破绽,甚至让陈堇阳深信不疑。


    “对不起。”


    打他嘴里吐出这三个字,特别沉重,沉得他嘴角都快抬不动了。


    陈堇阳的手试图抱紧点,却又怕这样抱疼了黎近,所以他一直在不停的试探,就像这些年黎近在他身边所作的一切,她不敢多迈近一步,怕逼走他。


    总是在那种崩溃的边缘,来回的折磨自己。


    什么叫做报复?


    让她感受过的一切,放在他身上。


    第446章 戒不掉的瘾


    黎近离开燕州后,陈堇阳在燕州等了三个月。


    没有等来她的任何消息。


    她不曾给他寄一封信,不会打一个电话给他。


    一切都回归到正常的安静平祥,黎近最后送给他的话是:“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争吵,所有人都有上帝视角,不要错过相爱的人。”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狠狠的打在陈堇阳脸上。


    黎近待的地方不算好,环境也如她想的那般恶劣。


    她生产陈晋周那晚,连医院都没赶得上去,是当地的村民帮忙才得以顺产。


    黎雪萍得知消息,心疼坏了,赶去那边照顾她。


    多次试图劝阻她回去,黎近不愿,带着陈晋周一直到一岁半,才出的国。


    ……


    陈堇阳觉得最对不住黎近的事,就是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


    他荒唐了那么多年,最终做的每一件事还是无比荒唐。


    陆淮南跟商衡说他:死性不改,除非黎近眼瞎了,才会回来跟他好。


    也许是缘分,又或许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陈堇阳那几年回国结婚,又跟黎近碰上,用阮绵的话说就是,他两的关系是朋友之上,情人未满。


    所有这样的关系,都会纠缠至死。


    除非他跟她都有果断的那股劲,显然是黎近有,陈堇阳没有。


    他们之间的纠缠,再一次被闹到人尽皆知。


    陶闵亦打心底里瞧不上黎近,觉得是她的原因,导致了陈堇阳跟人离婚。


    黎近没有动手杀人,人却因她而死,她在人前从不开口喊冤,也从不辩解。


    得知陈晋周的存在,陈堇阳跟家里撕破脸,跑去国外找她。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你人生里前二十几年经历过的所有喜怒哀乐,不堪光鲜,全部在一瞬间炸开了,所有的事情摊开在太阳底下,无处遁形,陈堇阳就是要跟她当面对峙。


    他赖着她不撒手:“黎近,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你不能丢开我。”


    对于陈堇阳撒泼的功夫,黎近领教过太多次。


    她无奈又觉得心累头疼:“你回去,还是照样是你的陈大少爷,谈何一无所有?”


    陈堇阳拽住她:“我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我不会回去。”


    黎近盯着他伸上来的手,蹙眉道:“那是你的事。”


    不忘再给他补一刀:“既然有本事跟家里断关系,就得有本事自己在外边生活,况且你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这么大个人,不可能连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且三斤钉。


    更何况是他陈堇阳?


    一个去哪都从不缺钱,不缺关系的主。


    “你就非要逼着我走吗?”陈堇阳目光凌厉:“黎近,你偷偷生下我的孩子,躲在国外这么多年一声不吭,每晚我都在想,你这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能做到这么冷血无情……”


    大街上。


    黎近甩开他的手,冷呵道:“有病吗?有病就去治。”


    陈堇阳牙都欲要咬碎掉:“是,我有病,我他妈爱上你确实是有病。”


    他掰正黎近身板,视线笔直的抵住她的眼睛:“你敢说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黎近当然不敢说。


    两人皆是满目通红如血,陈堇阳的要更甚一些。


    仿佛下一刻,他就能把她拆卸开吞进腹中。


    陈堇阳拽住她,将人往前带,拉进怀中:“阿近,你说话行吗?”


    她不懂,也不知道,这半年来他过得有多痛苦,有多累。


    陈堇阳一直在找一个可以靠岸歇脚的地方,可那个地方没有她,他也就不愿继续往前走了。


    黎近的嗓音低低的:“孩子是你的,当年出轨的事也是我找人演的戏,但我分手也是认真的,陈堇阳,你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我不想再做那个给你兜底的人了。”


    他泪如雨下。


    陈堇阳头一回感受到,什么是喜极而泣。


    他深拥住黎近,贴在她耳际道:“阿近,我改,我什么都改,我现在已经变好了,不是那个感情生活都需要你帮忙照顾兜底的男人了。”


    就这样,互相都没说话。


    不知道陈堇阳抱了多久,黎近站得两只腿麻木不堪。


    她稍稍挪动下腿,他立马问:“怎么了?”


    他眼神警惕又防备,生怕她跑掉。


    黎近弯腰揉了揉小腿,提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在哪,只有阮绵知道,她绝对的信任阮绵,阮绵不会跟陈堇阳讲。


    陈堇阳咧着嘴笑:“天意。”


    老天都让他找到她。


    黎近没做声,等了半晌:“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陈堇阳深深的提起口呼吸:“嗯。”


    陈堇阳在国外待了大半年,黎近不让他住进家,他只能在外边独自住,起先他都是偷偷摸摸去看黎近送陈晋周上下学,直到有一次,黎近厌烦他的骚扰。


    两人在大街上吵起来。


    陈晋周才知道,原来他爸不是失踪,也不是亡命之徒。


    说起父子两的相处,其实还算蛮和谐的,起码在一定程度上来讲,陈晋周并不排斥他这个爸爸。


    有时候,陈晋周是把陈堇阳当成朋友模式来相处的。


    黎近说:“你别老是来家里,我并不想你们太多的见面。”


    那年的陈晋周还不姓陈,他叫黎晋周。


    陈堇阳压低嗓音:“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他都这么大了,你难道就要让他一直羡慕别人有父母,而他只有妈……”


    “陈堇阳!”


    黎近的口吻是警告,亦是提醒。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陈堇阳立马噤声,憎红的脸微微泛起点白色。


    “阿近,不管你说什么,怎么赶我走,我不会离开。”


    “陈堇阳,你不要脸。”


    陈堇阳看不太懂此时黎近眼底的那抹情绪,或许是太多年的委屈,她觉得就他这点表现根本不足以弥补。


    他压了压气息:“我知道,过去的事情我做得不好,也不配在你面前提爱。”


    “知道就好。”


    黎近没给他半点面子,推门关上。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心砰砰跳,多年不见,她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自己依旧还是会为他心动难过,就像是戒不掉的瘾。


    第447章 留子去父


    陈堇阳到处跟人说他有个儿子都好大了。


    除了商衡跟陆淮南以外,基本没人信。


    毕竟名声不太好,放眼燕州,有几家正经千金肯给他生孩子?


    大家一个圈子里的,几斤几两,能走多少步都清楚得很,你玩过去的,我玩过来,大多数门第高的人跟你玩,但人家不会来认真的,生孩子这种人生大事得好生掂量。


    就算女人愿意,女方父母也得再三考量。


    黎近说他这纯属于放了个不臭不响的哑屁。


    陈晋周跟陈堇阳处得挺和睦。


    黎近问过陈晋周,问他愿不愿意回家去陈家,陈晋周明显眼底流露出几分对父爱的渴望。


    却又在黎近下一句话,将这种苗头扼杀在摇篮。


    陈晋周道:“我不想跟妈妈分开。”


    陈堇阳做了千难万难的抉择,要带黎近一起走,两人深夜谈心。


    喝了点酒,黎近也是畅所欲言,无话不说。


    她伸手揪一把陈堇阳胳膊,恶狠狠的跟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很渣男?”


    夜幕黑沉,像一块莫大的遮阳布,从头将整个世界笼罩,屋内没点灯,眼前黑黢黢的,只能靠嗅觉闻到彼此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


    黎近身上的比他重。


    她力气大,捏得陈堇阳肉疼,心更酸。


    喝下几大口的柠檬汁也不过如此,他长臂在暗夜中一揽,结结实实的盖在黎近肩头上,沉哑着嗓音开口:“我知道错了,这几年我也受到了老天的惩罚。”


    这些年来,陈堇阳过得很不开心,就像是明明什么都不缺,却生了病的人。


    总害怕着突然有一天会死去。


    黎近吸吸鼻子,酸劲往回倒,喉咙牵起哽咽声。


    眼泪无声下落,她不想哭的,起码是在他面前,奈何泪觉不受控制。


    黢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陈堇阳如有双能洞察一切的透视眼。


    他下意识,本能反应的手指抚上她的眼角,轻轻将她眼泪擦去。


    “别哭。”


    黎近也是个能忍的人,眼泪真就憋了回去。


    眼睛忍得生疼,她调侃他:“现在连哭都不让,陈堇阳,还说你变了,我瞧着半点没变。”


    殊不知,陈堇阳搭在她肩上的手指一直在颤抖,他五指收紧又松开,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好几次动作。


    空间陷入一片死般的寂静无声。


    约莫过去了半分钟,陈堇阳把脸俯下来,贴在黎近的侧脸上,声音轻如蚊鸣的说:“阿近,我想娶你。”


    窗外响起很多杂音。


    说话声,争吵声,以及呼啸而过的车流声。


    每一种声音都重重的砸击着黎近那颗脆弱的心脏,她感觉自己快要压得喘不过气来。


    于是推开了陈堇阳的胳膊,将他的脸往外推开几分。


    陈堇阳想顺势扑上去的。


    黎近先他一步阻止:“陈堇阳,你喝太多了,不要胡说八道,今晚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明天太阳照常会升起,日子还得如常的过。


    这样的话,陈堇阳在这段时日里,不知听过多少次。


    闻言,他内心一大半其实是麻木的。


    每回黎近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借口,把这个话题绕开,有时是直接了当,有时是绕着弯子。


    说心里能畅快,那绝对是假的。


    但陈堇阳不把情绪暴露在脸上,黎近磨平了他的心性,这几年也让他丢掉了年少时的轻狂张扬,甚至黎近时常都觉得他总是一副忧郁沉沉的样子。


    仿佛那路边被风吹雨打过后,岿然不动的老树。


    她起身。


    陈堇阳依旧稳稳坐在地毯上不动,他头下压着,压得不算深,嘴里重重溢出三个字:“对不起。”


    心在颤,身体也在颤。


    黎近整个掉进水缸里般,浑身血液都是凝固的,泛着极致的冷意。


    高傲如他,陈堇阳何时这般卑微的跟人说过对不起?


    黑暗中,根本谁都看不清谁。


    偏偏又谁都清楚谁脸上是何等表情,她在想,陈堇阳此时定然是痛苦的。


    他的表情不会太好。


    果不其然,不多会儿,一道轻低的抽泣声挤出,陈堇阳在她面前哭的次数并不多,鲜少那么几回。


    黎近记得,有一年他过生日,喝多酒跟家里闹翻了,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她一夜没睡,哄到他情绪缓过去。


    再看眼前的男人,陈堇阳俨然早就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样子,他坚定有毅力。


    黎近手指轻轻的搭了搭他肩头:“回去吧,别让家里人寒了心。”


    他掌心一把捂住她的手背,扬起脸来看她:“我还能回得去吗?”


    “为什么不能?”黎近轻蹙眉宇:“你到底是陈家的人,阿姨把你看得那般重,她再是狠心,也不至于看着你流落在外。”


    陈堇阳一口气顺到嘴边,沉吐出:“你知道,我说的是我们,就算我回去,也不会丢下你们母子。”


    回国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一家三口一块回。


    眼眶烫烫的,如被人塞了一大壶的开水。


    黎近很不适应的眨巴下眼睛,声音已经变了味:“陈堇阳,你要我忘了所有跟你重蹈覆辙?还是说你觉得,那些事情过去几年,就能抚平我心里的痛?”


    显然,哪一样都不是。


    “不管是哪一件,我都做不到。”


    两人在黑雾中对视,有时候陈堇阳在想,黎近会不会有一天把他熬得坚持不下去。


    可一旦这样的想法经过大脑,他又很快,且很清醒的告诉自己:不可能。


    除了黎近以外,他真的就已经没有爱上别人的能力了。


    哪怕是耗在她身上,也都是最好的结果。


    陈堇阳绷紧了牙根:“我不需要你做到,我来做就行。”


    听到这番话,心里有心疼,亦有怨恨。


    不过终究是后者更胜一筹,黎近红着双眼,催促他:“你走吧。”


    “黎近,我儿子在这,我不走。”


    有陈晋周一日在,陈堇阳就有一日赖在这的理由借口,黎近明白也懂,她走过去,伸手一把拍亮头顶的吊灯,灯光乍然间亮起的一瞬,陈堇阳被强烈刺目的光线逼得挡眼。


    终究是都看清了彼此的脸跟表情。


    第448章 没兴趣


    陈堇阳的神色有些呆滞木讷,许是喝多酒的缘故。


    反观黎近的,她脸很红。


    “我没耐心跟你在这耗。”


    黎近说得无所谓又洒脱自在。


    陈堇阳直勾勾盯住她眼睛,像是从中试图寻找到一丝爱他的痕迹,奈何女人的脸,除了精致的五官平静如水,就是那张绷紧的唇,连半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有些挫败,甚至怀疑黎近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早不爱他了。


    要知道,心里藏着爱的人,是很难把一段戏演得逼真又持久的。


    除非本身就是假的。


    陈堇阳想起身站直的,奈何他脚下一个没稳。


    “哐当”一声,倒了下去。


    整个跪在黎近跟前,他就像是作戏似的,径直就抱住黎近的腿说:“我说什么你现在都觉得假,都觉得迟了,但我做什么也都是心甘情愿的,没人逼我。”


    过往那么多的事,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往黎近心口上划过去。


    疼是自然不必多说的。


    更痛苦的是,她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搞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接受陈堇阳,人一旦失去爱人的能力……


    “阿近,我想通了,你可以不爱我,我依旧会守护在你跟儿子身边。”陈堇阳忏悔:“就当是我为当年的事赎罪。”


    赎罪的方式有很多种,最简单的就是互不打扰。


    他却唯独选了一种损人不利己的。


    陈堇阳越冲动,黎近就越理智,他们两形成一个完美的极端。


    她拽着他手:“别跪着,先起来。”


    他误以为这是她在关心他,眼神化为柔软,起身的下一秒,黎近的手徒然松开,挪开得果断又利落,脸也跟着翻了:“不要误会什么,我对你不会心软的。”


    陈堇阳满怀希望,再到满是失望,不过两秒钟的时间。


    “过去的事,每一件我都可以解释……”


    “你已经解释过无数遍了。”


    陈堇阳千里迢迢追来国外的这段时间里,在黎近耳边解释过太多次,多到她一听到解释两个字,都能把他要开口说的话倒背如流。


    她该不该相信呢?


    实则黎近自己心里也是有把天平秤的,不盲目的相信,也不会无端的猜忌。


    陈堇阳深吸一大口气。


    他是想把手掌撑到黎近肩膀上去的,她不让,双手垂在身侧,攥紧成拳。


    “蒋雪琪当初勾引我,借着拍戏的由头把我骗到她房间,我说对她没兴趣……”


    黎近冷声打断:“对,你只是单纯的对她没兴趣,并不是因为你有女朋友的原因,那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恰好你又对她有兴趣的话,那就会成吧?”


    顿时这话把陈堇阳还问得哑口无言。


    或许是真的这话快狠准,正中靶心,让他无言反驳了。


    又或者是身体里的酒精作祟,导致他大脑思考的速度过慢。


    总之,陈堇阳在接话前,停顿四五秒。


    他声音变低:“我承认,那时候我们都年轻,我对你的爱不够深,准确的说是比较肤浅的,我喜欢你的美貌,贪恋你的身体,没有领悟到真正的爱是什么。”


    所以在他解释时,只能用“没兴趣”三个字。


    黎近定定的注视他,与陈堇阳隔着两米开外的距离。


    她不说话,维持绝对的沉默。


    陈堇阳眼圈红得不堪,内心是深深的自责,他想挑好听的话说,可人在这种时候,只想要抓住一线生机,断然不会撒谎。


    因为一旦撒下一个谎言,往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这一个。


    那才是让黎近半丝机会都不给他。


    陈堇阳最是清楚这一点的。


    他斩钉截铁:“就算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


    “那孟姿呢?”


    黎近对孟姿的印象最深,也是在她最爱陈堇阳的时候发生的事。


    当年有狗仔拍到两人深夜搂抱进酒店,之后一度传出绯闻,说陈堇阳买了套海景别墅给孟姿,并且还见过陶闵亦,两人在镜头下聊得可欢快。


    即便有人爆出过陶闵亦不会选孟姿做儿媳妇,那也绝对是喜欢的。


    有望做陈家的干女儿。


    再看看陈家对她黎近的待遇,想当初她进陈家大门,还得看陶闵亦那张冷脸。


    爱与不爱就是这么明显,不用你过度的深挖分析。


    黎近想过很多次离开的,可一段感情那么深,想要抽身犹如在你身上拔掉一层皮。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


    “孟姿的事情有点复杂。”


    “陈堇阳,别说了。”


    说完,黎近转身欲走。


    陈堇阳快步绕到她身前,横身挡住她去路,他面目神情急切:“你听我解释,我跟孟姿什么事都没有,包括那些所有的女人,我只跟你上过床。”


    眼神不太清醒,她涣散着目光点头。


    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能看到黎近的脸,那她的脸一定是撒白的。


    她抬眸,眼里漆黑一片:“好,我听你说。”


    她还想说,看他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陈堇阳的话,黎近从来是信一半,忽视一半,至于哪些她该信,哪些她该忽视的,她还得仔细斟酌。


    这是跟了他那么多年来,留下的习惯。


    “那套房子确实存在过,也是我给她买的,是买给……”陈堇阳气息微重:“她肚子里的孩子。”


    “呵呵。”


    黎近在想,她此时此刻一定笑得很难看。


    “那后来呢?孩子你不打算认祖归宗?”


    陈堇阳不敢挪开视线,生怕错过黎近脸上任何的情绪:“孩子不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要买房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时,一直情绪平稳的黎近,才开始显得有些激动:“陈堇阳,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么好忽悠吗?”


    所谓的好骗,都是践踏在她爱他的份上。


    若她不爱他,他什么都不是。


    陈堇阳说:“她那时候找到我,声称怀了我的孩子,我听到的时候吓一跳,满心都在想怎么跟你交代,身边的朋友才帮我出主意,让我买套房给她,小事化了。”


    他语速加快,音量加重,气息变喘:“我糊涂了,也草率了,做错了事。”


    第449章 一言为定


    陈堇阳知道,黎近有不原谅他的理由跟资格。


    换作他自己,他也不会原谅这样的男人。


    甚至还会踹他两脚,她还能这么冷静理智的跟他面对面谈话,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陈堇阳也清楚,黎近是看在陈晋周的份上,才勉强对他能做到“和颜悦色”。


    “还有吗?”


    她问的不是他怎么发现真相的,而是一句毫无所谓的还有吗。


    他心里拔凉拔凉,陈堇阳眼珠子转动两下,都恨不能蹲下去抱头了,听到黎近又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自责,都是过去的事,我不计较,你


    自己也别为难自己。”


    听似大度包容的话,实则是对他致命一击。


    女人什么时候能做到大度?


    不爱的时候。


    陈堇阳的眼睛红了又红,都不知道是红润的第几番了。


    他屏住呼吸几秒,方才再次开口:“我不信。”


    黎近相当的冷漠:“不信什么?”


    “不信你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轻飘飘的问:“有意思,你这话是在问你提及过往的感觉,还是说我对你的感觉?”


    陈堇阳:“都是。”


    “我没什么不敢说的,都说真正对的人不会让你内耗,可你让我内耗了这么多年,现在我要是再不清醒,那才是傻得彻底,至于你过去的事,我是真不在乎。”


    头顶是崭亮的灯光,笼在两人脸上每一个角落,将彼此脸部细微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黎近说着,嘴角上挑起开始笑。


    陈堇阳试图从别处下手:“不在乎,你还是追问了。”


    她表情僵了一瞬,也恰好是这半秒的破绽,让他逮住。


    “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没碰她,后面的事我都查了一遍,是她身边的经纪人搞鬼,想把这个孩子栽我头上,至于那套房子最后没收回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因我而流的产。”


    换陆淮南的话来说,就是陈堇阳被孟姿在头顶动土。


    那他怎么能忍得了。


    派人去找孟姿经纪人算账,结果她经纪人把她推出去抵罪。


    孟姿肚子里孩子流产,本身这事陈堇阳不打算管,奈何孟家以及她经纪公司各种缠。


    甚至知道他有个相谈许多年的女朋友,不惜拿黎近出来威胁他。


    陈堇阳说得很真挚:“我当时选择息事宁人,是怕事情被你知道。”


    那他们就断了。


    他太了解黎近的性格,什么都能忍,这是她的底线。


    陈堇阳从孟姿的事情后,逐渐明白一些黎近在他心里的分量。


    不如外人讲的那么不堪。


    说她黎近是因为家族利益,才献身去舔陈堇阳的,其实她跟他好,真就没图过什么。


    也不如他自己心里想的那般轻不足惜。


    在陈堇阳跟黎近的开始,他一直不觉得黎近就是他的终点,许是她的善良跟高傲,令他产生了强烈的征服欲,又许是他单纯的喜欢她生得漂亮,身材绝顶。


    不管是哪一方面,当年的陈堇阳都看不出自己是有多爱这个女人。


    像身边朋友说的那般,玩玩罢了。


    终究是那过眼云烟。


    直到后来,她真的离开,陈堇阳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报应。


    他遭报应,遭天谴了。


    黎近许久才出声:“好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陈晋周跑到楼上来,正好看到陈堇阳死劲拼命的抱住黎近,按着她的脸在亲她。


    黎近没有挣扎。


    听到动静,陈堇阳才停下来,父子两四目相对片刻后,终究是他先开口说话:“你不是在楼下写作业吗?怎么跑上来了?”


    陈晋周本是在楼下做题的,甚觉无聊,想着上楼来找陈堇阳玩。


    无心之过。


    他站在楼道口,甚显慌张,握在身侧的手跟圆瞪着的两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还是黎近双颊绯红的喊他:“你先下去,听话。”


    陈晋周马上转身要走,小脚步走下去两下,又谨慎防备的回头,拿眼神打量陈堇阳。


    如果真的要在黎近跟陈堇阳两人之中选择一个的话,那想都不用想。


    陈晋周绝对会选择黎近。


    “放心,我不会对你妈怎样的,我爱她还来不及。”


    看出陈堇阳这话是认真的,陈晋周这才选择离开。


    黎近抬手挽起鬓角的碎发,刚才陈堇阳亲上来,确实有一转瞬的恍惚,令她没禁住事,也怪这些年身边没有个男人。


    她身体很敏感。


    黎近提步便要走。


    陈堇阳顺手勾住她左边的臂弯处,声音不重的说:“怎么?你还想闹得孩子再上来看咱两?”


    她压着嗓音:“陈堇阳,你别发疯,给我赶紧放手。”


    他手不松,反而力道加大,也不做声,就那么正正的看着她。


    像是在给她什么机会,又像是在拿什么威胁她。


    黎近默默的挣扎,陈堇阳死活不松,还跟她较上劲了,她抽一下,他就加重几分力气,直到黎近感觉到疼,没敢再倔脾气。


    他揽住人扣进怀中,脸深深的往她肩窝里陷进去。


    声音嗡嗡的:“别跟我倔,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别人倔一分,我就比她更倔。”


    别的黎近不知道,这点上她是深刻领教过。


    尤其是当年在床上,他是真的折腾得她半点脾气都使不出来。


    黎近平息下呼吸,冷声道:“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陈堇阳望着她,他人高她一截,视线需要下压着俯视面前的人,目光撞进她瞳孔,都能看见自己在她眼里的倒影,他唇瓣蠕动,张合着:“不能,也没想过。”


    互相对峙,约莫就这么静静的过去两分钟。


    黎近败下阵来:“想怎样直接说。”


    “不要再赶我走,就这一个要求。”


    “行,但你不能住家里。”


    陈堇阳明显的提口气,他有些不甘的问:“房子这么大,不可能连我住的地方都没有吧?实在不行,我可以住书房。”


    黎近瞪他:“陈堇阳,你不是不清楚,你是在故意装不懂。”


    她能做出让步,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嘴上话虽这么说,陈堇阳到底也没敢过于的冒进。


    他做了个忍气吞声的表情:“好,一言为定。”


    第450章 人生短短几十年


    陈堇阳在国外待着的第一年年底,黎雪萍心脏旧疾复发。


    黎近带陈晋周赶回燕州。


    这对陈堇阳来讲,算得上是老天给他的一次大好时机,他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陪着她照顾黎雪萍。


    人这种生物,很多时候是感性的。


    尤其是女人,黎雪萍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更何况黎近还生下陈晋周,再是闹,可那毕竟是他们陈家的血肉,她们拦着,难保日后陈晋周长大想要认祖归宗回陈家。


    加之黎雪萍也不是那种苛刻的人。


    黎近去主治医师办公室,陈堇阳被留在病房负责端茶倒水,必要时还得搀扶一下黎雪萍起身。


    “你先歇着吧!”


    陈堇阳弯腰坐好,黎雪萍看到他手背处,似被开水烫伤的红痕,便蠕唇道:“抽屉里有烫伤膏。”


    “阿姨,我没事。”


    以前的陈堇阳细皮嫩肉,一副典型的花花公子样。


    时隔多年,脸上竟然映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沧桑感。


    黎雪萍收起视线,低声无多情绪的开口:“这几天谢谢你在这帮忙照顾我。”


    要不是有他在,黎近一人倒腾不过来。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谢我。”


    陈堇阳身形高挑颀长,深陷在沙发中央,脸微微下压着,浓密的睫毛将他眼底神情尽数遮挡,左手手指狠掐在右手的虎口处,目光略显呆滞。


    黎雪萍:“话不能这么说,该谢的咱们还是得谢。”


    陈堇阳本想说他们是一家人,不管陶闵亦同不同意,他早就把她跟黎近当成亲人看待。


    话到嘴边,没吐出,绕了一圈往回吞咽。


    黎雪萍见他没做声,主动挑开话题,问他:“这一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陈堇阳跟陶闵亦闹翻的事,早都传得人尽皆知了。


    还有甚者说:“看来这以后陈氏得换主了,陈夫人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能忍受得了自己儿子向着个女人。”


    可到底陶闵亦一大把年纪,想再生育是不可能,要么就是扶持她娘家的亲侄子上位。


    黎雪萍话里话外,问的是这一点。


    陈堇阳听得明白,也看得透彻。


    唇角微微勾动下,口吻轻淡:“跟阿近在一块,怎么过都好,家里的事我都已经全权交托出去了,以后跟陈氏,以及陈家不会再有任何的瓜葛牵连。”


    闻言,黎雪萍挑动眉梢,轻轻的嗯了声。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做?”


    陈堇阳不懂的是,她以为黎雪萍是在试探他的真心,对黎近的真心。


    实则,人家根本没那个想法,单纯是问问他往后的规划。


    “独立门户,自己做生意。”


    黎雪萍语气郑重:“生意可没那么好的,你确定不靠陈家自己能把生意做好?”


    陈堇阳向来浪荡惯了,在外人眼中也一直都是不太好的形象。


    做生意对他来讲,何其之难。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阿姨,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起码不能让阿近跟晋周饿肚子,你们黎家能给她的,我也一样能给。”


    这句话在几年后,得到了印证。


    黎雪萍笑笑不语。


    黎近进门时,看到两人聊得十分默契和谐,她冷冷的瞥了一眼陈堇阳,陈堇阳识趣的起身:“阿姨,那我先去休息会,待会再过来接阿近的班。”


    “去吧。”


    待人一走,黎近松懈浑身的戒备。


    她知道黎雪萍要跟自己说什么,没开口,等着她先说话。


    接了盆温开水,替她擦手,黎雪萍终于说了:“真不考虑跟他过?”


    黎近眼睛都不带眨巴下,话说得爽快利落:“妈,你应该清楚我怎么想的。”


    “我当然知道。”


    “那你害怕什么?”


    黎雪萍语重心长:“我也不是害怕,哪怕是你这辈子不结婚,妈也有足够的钱养活你跟晋周,只是这孩子终究是陈家的,两家又都在燕州……”


    黎近放下毛巾,沾湿水拧干:“他母亲一直都不待见我,也不可能待见晋周,咱们不用担心对方会抢人。”


    黎雪萍:“难讲。”


    听到这两个字,她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好一会才再次抚上去擦。


    黎雪萍说:“现如今陈氏没人接班,


    陶闵亦那么自私的人,她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陈家的产业落入他人之手,更何况身边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狼群。”


    “你是说……”


    “对,我怕他们会抢晋周。”


    黎近不是没考虑过,她想了无数次。


    想来想去都觉得陶闵亦不至于会要陈晋周,毕竟陈堇阳的做法已经让她失望透顶。


    再看着她生下的孩子,那心窝子别提多痛。


    可她终究是忽略了一点,忽略了人性在利益上的贪婪野心。


    黎雪萍看着黎近:“这么多年,你其实根本就没彻底忘掉他,别人看不出来,我是你妈,我能看不出来?”


    心长在自己身上,当然自己最懂。


    当年陈堇阳去找她,她真的是怦然一下,感觉眼泪能瞬间落下去。


    黎近不语,保持绝对的沉默。


    “阿近,别给自己往牛角里钻,人活一世几十年很短的。”


    有些事,黎雪萍从未跟她提及过,也是陈堇阳的要求。


    黎近去藏的那几年,陈堇阳经常两地来回的跑去看她,人累得瘦了一大圈,那时候他在国外,最快也得是一个月回来一次,还得顶着陶闵亦那边的巨大压力。


    “妈,我……”


    黎雪萍拍拍她手背,将她手里的毛巾揪下来放好。


    “别急着做决定,这事好好想想,其实只要他人改了,对你好,对晋周好,也不是不能过。”


    黎雪萍继而道:“他跟你爸不同,你也不用在我身上看过去的影子。”


    黎近低头咬着唇瓣,下唇都绷得泛白了没打算松开。


    好半晌:“我会好好考虑的。”


    拉上门,黎近没有第一时间去隔壁休息室找陈堇阳。


    独自一人坐在廊道的长椅上愣神,直到休息室的门开。


    她抬抬头,一眼撞进陈堇阳双眸中。


    “我不干嘛,口渴出来喝口水。”陈堇阳主动说明来意。


    黎近视线定定的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心头溢出一丝心疼。


    第451章 孩子需要个父亲


    这一年在国外,他帮了她们母子不少的忙。


    陈堇阳真的消瘦了。


    脸颊下颚线都清晰可见的锋利,眼窝也没好多年前那般饱满,这是第一次让黎近觉得,原来上天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苍老。


    她倏然起身,喊住人:“陈堇阳。”


    陈堇阳脚步顿住,距离那么远,明明她那么小声,他也是能听清。


    没有立马转身来看人,这也给了黎近一点缓冲的时间。


    “怎么了?”


    黎近挣扎着开口:“待会你能进来一下吗?我想单独跟你说点话。”


    陈堇阳背对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以及微弱的表情。


    他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得逞,还有三分是心酸的,声调微微上扬着:“行,不过你也得等我去喝口水,嗓子疼。”


    舍不得她熬夜守床,这几日黎雪萍的病榻前,都是陈堇阳在连宿连宿的守着。


    黎近先回休息室,等着陈堇阳过来。


    约莫在沙发里坐了十来分钟的样子,门被从外推开,男人高挺的身姿进门。


    陈堇阳没有第一时间落座,而是在她脸上环绕着扫一圈:“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若不是黎雪萍人是十分清醒的,黎近都怀疑是不是陈堇阳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


    让黎雪萍当说客的。


    “你先坐。”


    陈堇阳这才往下落座,坐在黎近正对面的位置。


    私立医院最大的好处就是环境好,她面临着一面落地窗,透过窗户看到楼下草坪嬉戏玩耍的孩童,陈晋周也在其中,忽地黎近心头一股难言的情绪肆意涌动。


    她没憋住,眼眶绯红的问:“陈堇阳,你妈会来抢晋周吗?”


    陈堇阳有两瞬的懵神。


    他快速缓过神,说:“你怕这个?”


    “对。”


    说不出的失望,陈堇阳以为黎近跟他讲什么,岂料是这句话,这是变相的对他的不信任。


    心底狠狠的自嘲了一番。


    当初他那么对待黎近,现在又凭什么要求她的信任呢?


    也好在陈堇阳这人抗压能力强,不至于被黎近三两句话就直接击得溃不成军。


    他稳了稳心神,道:“就算她要抢,也得过我这一关。”


    黎近瞬时安心不少:“希望如此。”


    陈堇阳默两秒功夫:“除了这件事,没有别的要跟我说了?”


    说话的同时,他也在心里暗示宽慰自己,没必要事事都强求对方讲。


    “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黎近觉得自己陌生。


    以前的她随性洒脱,爱那就是轰轰烈烈,光明正大的爱,恨也是一样,从不会掩藏内心的想法,事实是经历这种东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没有那般的勇气了。


    陈堇阳稍稍的抬起眼,像是一副乞讨的模样:“你心里的话。”


    此话一出,黎近暗自深吸气,表面上是维持得半点不露风声。


    “陈堇阳,我们……”


    “待在国内吧,别走了行吗?”


    陈堇阳好怕,好怕她会一张嘴说出让他难以承受的话,及时制止。


    他唇瓣紧绷住,快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看黎近的眼神更是令人觉得心碎。


    黎近幽深的瞳孔中闪过什么,她又很快的掩藏住,扭过脸去,试图不与陈堇阳对视。


    突地,胳膊上多出一双手,陈堇阳捏住她两边小手臂,他嗓音略带沙哑颤抖:“你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会对你们母子好的,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知道,黎近要是再走了,或许真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给陈堇阳的机会不多。


    空间里有片刻钟的沉寂,他没再出声逼着她回答,而是耐心的等,等她开口。


    黎近并未伸手去拨开他的手,这算是最好的征兆。


    鼻尖,喉咙,心底全是一片浓烈的酸楚,黎近鼻子有点难受。


    她低头捂住,轻微的吸鼻声溢出。


    陈堇阳手指松开,但没彻底拿走,掌心压在她一边手背上,目光深沉又专注。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比煎熬。


    黎近说:“你拿什么保证?”


    陈堇阳立马接上话:“拿我所有身家,要是我再对不起你们,


    我愿意净身出户,所有的东西都归你跟晋周。”


    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脱离陈家,陈堇阳也并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他名下还有多处房产跟产业,只是跟陈家庞大的事业相比,不值一提。


    黎近半信半疑,唇瓣微张着:“你的话能信吗?”


    “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不可信,我可以马上把所有财产转到你名下。”


    他说的黎近名下,而不是陈晋周。


    这足以证明他爱她有多深。


    黎近整张脸平无波澜,根本没激起任何的水花,说实话,陈堇阳心都是悬着的,他属实看不透人。


    以前的黎近光是他一双眼就能看穿,然而眼下不是。


    甚至他还得需要各种猜测。


    黎近总算是有了点动作,手指弯曲下,打他掌心下探出手指,低声说:“让我想想吧,过几天回复你。”


    “好。”


    这么多年他都等过去了,何况这几天时间?


    要说陈堇阳的性子,早就被这些年的经历磨平,磨得没有半点棱角。


    ……


    黎雪萍出院那日,陆淮南跟阮绵,商衡一块到场。


    谁都看得懂陈堇阳跟黎近的关系,也谁都闭口不谈,当做没看见。


    阮绵跟黎近母女在一辆车上,她随口提了声:“陈堇阳什么时候回来的?”


    “跟我一块。”


    阮绵没往下继续问。


    她主动解释:“那个……不是我跟他说的,虽然他来找过我几次……”


    黎近笑了笑,唇角弯弯:“阮绵,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他也跟我讲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找人查到我地址,跑去国外找到的。”


    阮绵松下口气,又觉得心里狠狠的提起,说不出个滋味。


    她没忍住问黎近:“你们打算在一块了?”


    黎近给她的回答是。


    “嗯。”


    黎近说:“孩子这么大,也是得认这个父亲,再者说他也是他陈家的种,就算是现在不认,迟早是有那么一天的,况且陈堇阳也跟我保证过,以后不犯错。”


    她什么都说了,却唯独没说她跟陈堇阳之间的事。


    第452章 逃婚


    就好像是在说,孩子需要个父亲,也仅此而已。


    见阮绵不语。


    黎近嘴角微笑的弧度加大:“到了这个年纪,哪还有精力去谈什么爱不爱的,人只有一次为爱奋不顾身的机会,我早就在很多年前用完耗尽了,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阮绵看她,就如同一个因爱封心的人。


    把自己的心门上了把锁,牢牢的扣住,不让任何人进去,自己也窝在里边不肯走出来。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过往的自己。


    阮绵能理解那种感受,是被伤怕了。


    “阿近,这样对你跟他都不公平。”


    黎近反问:“那什么叫做公平呢?”


    黎近应了陈堇阳的第一个月,陈堇阳筹办婚礼,想当然的要把全世界最好,最轰动的婚礼给她,弥补过去的伤害。


    相反的,她却是无多所谓,甚至提出要一切从简。


    黎近很会找理由:“我们不应该这么铺张,你跟阿姨关系闹成这样,咱们要是在燕州过于张扬,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是在挑衅她,反而对你们母子影响都不好。”


    她这个借口可以说,一大半是为了逃避他的热情。


    剩下一小部分,也确实是如话里所说,不想徒增麻烦,让陶闵亦主动来找她。


    陈堇阳拗不过她。


    也清楚她心里怎么想。


    只得安抚自己受伤脆弱的心,告诉自己没事,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黎近变得很坚强,对他不再如当年那般,事事都跟他商量。


    反而很多时候,她都能自己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的做好。


    留给陈堇阳的,就只剩下满心的挫败。


    婚礼的前一夜,黎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嫁给陈堇阳,然而现在她真的要嫁给他了,却不是理想中的那么开心快乐。


    心情是平淡得毫无波澜的,如那不起波澜的水面。


    深冷的天台,一缕缕的烟雾打唇角漂浮开,黎近张了下嘴,满嘴的冷气往她喉咙挤。


    “咳咳咳……”


    那口猝不及防的冷气呛得她嗓子眼又辛又辣,感觉整个咽喉部位被一把锋利的刀刃划过去。


    她强忍着那股劲,刚吞了两口唾沫。


    肩上盖上一件薄毯,舒服的触感。


    男性醇厚的嗓音,低低在她耳畔响起:“外边这么冷,怎么想着来天台抽烟?”


    陈堇阳站在她身后,并未打算往前挪步。


    就算是互相面对面,黑暗中大概也看不清各自脸上的表情。


    黎近其实在冷风中努力张动几下嘴角,最后从喉骨中强行挤出:“陈堇阳,我能不嫁给你吗?”


    彼此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堇阳屏住呼吸,好几秒钟连气息都听不见半点,他的唇冷得发颤:“为什么?”


    “我实话实说,从跟你复合之后,我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么爱你,看着你为了我跟晋周做出的所有的改变,我内心毫无波澜,有的也只是自嘲。”


    简而言之,她不想嫁给一个只剩下愧疚,自己却不爱的男人。


    她怕这样下去,她没法跟陈堇阳好好过日子。


    好久,陈堇阳都没说话,他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就会彻底失去黎近。


    有些爱,直到最后才知道,深入骨髓。


    陈堇阳从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人离开一个人会活不下去,会死。


    黎近走的那日,他信了这个邪。


    他跟她这辈子如果不会耗在一起,那就只能是他行尸走肉。


    黎近再次提声问道:“能答应吗?”


    陈堇阳手往下压,十指紧攥成拳,他沉出口气,口吻是模糊了受伤与愧疚:“可是明天就要结婚了,所有的人都等着我们,这个时候说不结……”


    “如果你不好出面,我来办,绝对不会连累到你,或者陈家半点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陈堇阳觉得心都快死透了。


    眼眶瞬间滚烫,宛如滚入几大壶的开水,烫得他猛张着嘴呼吸。


    一颗泪落下来,砸在黎近肩头的薄毯上,深深嵌入


    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哑哑的声音,带了明显不过的几分质问:“真的不爱了?”


    一点都没有吗?


    “不知道,但起码这个婚我结得不会快乐,也不会让你快乐,不是吗?”


    黎近的回答,就正如她当年去藏时那般果决断然,根本没留给陈堇阳任何思考喘息的机会。


    她分明是在通知他,而不是在跟他商量,深深的挫败感欲要将陈堇阳整个击碎掉。


    他手再次收紧,攥得掌心发疼:“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一早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这种结果?”


    黎近没有办法跟他解释什么。


    很多情绪也只有在关键时候,才能彻底显现出来,就好像一个人的黑暗,不到最后一刻,你根本看不透,对失而复得的陈堇阳也是。


    “对不起。”


    兜兜转转的,黎近能说的话,也就是这三个字了。


    陈堇阳苦笑,嘴唇忽地咧开,他转过身去,怕自己脸上那变态而又浮夸的表情吓到她。


    他用手捂住嘴,一口狠狠的咬在手背虎口上。


    疼,钻心刺骨的疼。


    嘴里鲜血直流,血腥气抵到了喉咙里,他还不自觉的吞咽下去几口。


    陈堇阳吸吸鼻腔里的哽咽声,问道:“以后打算在国内还是国外?”


    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咽下这一切,如一个正常人般跟她寒暄问暖。


    他知道黎近是敏感的,这些时日以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努力的维稳,尽可能做到不会波及她半点情绪。


    黎近声音很轻:“想出国。”


    陈堇阳抛开一切,继而问:“那晋周呢?”


    她说:“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起码在燕州,不仅有陈家,还有黎雪萍在,黎近不至于担心陈晋周,也根本不需要替他操心,陈晋周在黎雪萍身边不会比在她身边差的。


    陈堇阳点点头:“好,挺好的。”


    他扯动喉咙:“那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


    话问到此处,黎近微微扭头去看他,看了两眼才开口:“快的话就这周末。”


    原来她什么都想好了,连什么时候走,怎么都都盘算过一遍。


    第453章 冷漠


    这世界上所有的苦加起来,都没陈堇阳心里的苦重。


    压得他喘不过气。


    冷风在两人耳畔跟脸上呼啸而过,唰唰的刮打,陈堇阳只听得自己心脏怦跳得厉害,他伸手捂住心脏,呼吸愈发的加重,重到他有些应付不来。


    眼前开始发黑了。


    “嘭……”


    在陈堇阳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到嘭地一声巨响。


    后脑跟后背,以及四肢很疼。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睁眼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眸,伴随着耳畔有人唤他的声音。


    “你总算是醒了。”


    商衡在说话。


    陈堇阳睁眼再闭合上,像是在缓神,他唇瓣干裂脱皮得严重,上边渗着微微血迹,护工拿了棉签沾水替他擦拭,一遍又一遍,躺在那的他显得麻木不仁。


    此时,再有人开口,是陆淮南在问他:“有没有哪里很不舒服的,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陈堇阳脑子乱糟糟一片浆糊。


    他在努力的回忆倒下前的场景,他同黎近在天台,结果自己心脏不好,一下子晕了过去。


    一直以来他体质都很不错,这回大抵也是几年前那次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医生当初就劝过他,车祸严重,不能太过动气。


    这几年他都把持得很好没犯过病。


    两人四只眼,目光齐聚在陈堇阳苍白寡淡的脸上,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她走了吗?”


    “没。”陆淮南:“在你们布置的婚房里,连着在医院守了你好几天几夜,还是阮绵好不容易把她劝回去休息的。”


    也不知为何,陈堇阳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苍凉,意外的没有感动。


    或许黎近是出于内疚,出于自责。


    唯独不是出于爱他吧!


    陈堇阳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他勾唇自嘲一笑:“你们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陆淮南看看他,又视线扫向身侧的商衡。


    商衡亦是同样。


    陈堇阳深陷病床中央,浑身上下能动的唯有眼珠子跟嘴巴,唇瓣张合:“她不爱我了,她更不想跟我结婚,那天晚上她提出要出国,把我留在燕州。”


    那种感觉滋味,没法用单纯的言语形容。


    仿佛一个跋山涉水,穿越了无数座丛林高山,在最后一刻登顶时,脚一滑从山顶坠落下去。


    跟陈堇阳的心情一模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若不是他情绪足够稳定,也怕吓到黎近,他就差那一口气从天台往下跳。


    商衡咬咬唇,在等陆淮南说话。


    陆淮南更是闭口不言。


    满屋子只有陈堇阳一个人心碎的声音:“要不是我心脏不好晕过去,也许你们今天真就见不到我了。”


    严肃而又恐怖的话,打此时的陈堇阳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像是一句玩笑。


    他也确实是笑着的,所有的痛苦难受全都掩盖在那张看似无波的面孔下。


    商衡连安抚都找不到词,他总觉得陈堇阳不需要。


    换个词来说,就是什么安慰的话,估计都抚平不了他此时心底的那道深口之深。


    终究是陆淮南提步,走近他病床,距离床架不过半米的位置,他颀长身形居高临下站在那,视线深深抵着陈堇阳要死不活的脸:“是个男人就振作点。”


    他说:“你真以为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黎近怎么办?你就不怕她被人戳破脊梁骨?你真以为你妈会轻易放过她?”


    其实陈堇阳脑子是清醒的。


    只是他没有空余的时间去多想这些问题。


    商衡本想拦陆淮南的话,怕他说多刺激到陈堇阳。


    陆淮南也不惯着谁,有话直说:“要说起来,你这算不了什么,顶多是自作自受,比起当年你伤黎近的,不过就是冰山一角。”


    陈堇阳的脸不知是何种表情,痛苦又扭曲。


    他绷紧着牙,刚润过的嘴,又开始绷裂伤口。


    他不知疼般,紧紧咬住,白皙的牙齿上沾满了鲜红。


    “是我对不起她。”


    商衡深吸口气,眼圈也憋得通红:“行了淮南,你也少说两句,他现在这样禁不住你这么说,要说什么等他人好了再随便你骂。”


    陆淮南没说话,定定的盯着陈堇阳,如同在审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他眼神无比凌厉锋利,像刀子在陈堇阳的脸上跟心上刮打,每一下都剧痛无比。


    陈堇阳在医院待了五天才出的院。


    其间黎近去看过他几次,两人同处在一个屋里,变得沉默无话。


    每次都是她在问他需要什么,他很少开口,即便是有需要,大多数也是绕过她,去问护工。


    黎近守在床前,扒了个香蕉给他。


    陈堇阳接过去时,手指都没触碰到她皮肤。


    是故意的。


    这一个小巧轻细的动作,被她尽收眼底,黎近佯装得不太在意的问:“刚才医生来说过,下午就能出院,要不要我现在通知一下淮南跟阿衡他们?”


    他端着香蕉,形同嚼蜡的吞下去两口半。


    这几天生病,他都快失去味觉了,尝不出太重的味道。


    语气没什么情绪波动:“嗯。”


    得到他的应允,黎近揣着手机走到阳台边去打电话。


    跟陆淮南,商衡交代好时间,挂断转身回屋。


    护工正在替陈堇阳擦手,他懒懒的把那只捏过香蕉的手探在那,护工擦拭得很小心,尽可能的不去触碰他的皮肤,捏的也是他手腕处,隔着一层病号服。


    陈堇阳这人有洁癖,黎近是知道的。


    不光是外人,以前他们同居在一起,有时候他都会跟她犯洁癖。


    许是感觉到她站在那没动静,陈堇阳视线撇过来看了她一眼,仅此一眼,不会再多。


    陈堇阳给她的直观感,就是变得很冷漠了。


    黎近径直走上前,将放在桌上的另一个香蕉拿起。


    陈堇阳快一步说话:“现在不想吃,先别弄。”


    她放下,静静的看护工在帮他擦拭,直到他上边胳膊,陈堇阳手顿住,他寻思片刻:“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护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做事很有眼力见。


    大抵是也是猜出黎近的身份,很识趣的端着水盆出了门。


    第454章 没嫁给你,不能要


    门板拉上的下一秒。


    陈堇阳头没抬,脸没抬:“坐,有话跟你说。”


    黎近莫名的有些心虚,至于具体为何而虚,她也不懂。


    陈堇阳的突然乍晕,她把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落座,在整个过程,他的视线一直转悠在她脸部,黎近手指蜷起压住膝盖,头往下低:“你要说什么?”


    她本能的在想,陈堇阳肯定想要用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死命的留住她。


    其实也挺好留的,毕竟他眼下病情初愈,这时候但凡有点道德良心的人,都不至于把他抛下。


    意料之外的是,陈堇阳说:“买好出国的机票了吗?”


    “没有。”


    陈堇阳抿抿嘴,嘴唇上还是多多少少的能抿到几分血腥气,他略显艰难的吞咽,喉咙里的苦味往上掀动:“什么时候走跟我说,有份合同需要你提前签字。”


    黎近有半瞬的哑然。


    陈堇阳:“放心,不是什么卖身契,再说了,你现在真要是卖给我,我还不敢买,怕你一个想不开直接撞死在这。”


    她坐在那,好半晌没回过神。


    眼前的陈堇阳猛然一看,真的像是回到了过去,跟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形象一模一样。


    他骨子里透露着的幽默。


    “什么合同?”


    陈堇阳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些:“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见她不信,尚有防备,他又补充一句:“好事不用那么急着揭晓。”


    陈堇阳越是神秘,黎近就越是好奇加心思沉重,人往往都是这样的,在掌控不住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时,浑身都竖起防备,准备随时要迎战。


    ……


    黎近心思摇摆,陈堇阳的病发,对她来说又像是另一个新的转折点。


    她的思维跟情绪再次陷入纠结与深深的矛盾中。


    所有的事犹如搅合一团的草团,重重结团,捋不开了。


    阮绵说她这是根本放不下陈堇阳,哪怕她是真的不如当年爱得那么深沉,但肯定是爱他的,只是份量不重了,她在心里给自己保留了一份自尊。


    理智不允许她再飞蛾扑火。


    人越长大,就会变得越现实。


    她仰望夜空,风灌入脖喉,冷得在皮肤上结了一层薄冰。


    喉头滚动,黎近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跟陈堇阳啊,彼此放不下,但是呢,过往的伤又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你,这个人曾经有多坏,所以你才会思绪陷入摇摆中,左右都不是。”


    黎近许是喝多了点,说话变得含糊不清:“记得坏,也忘不了,恨不得失忆才好。”


    阮绵扶正她的脸,视线对着视线:“阿近,要不你试着接受他吧。”


    四目相对,黎近想笑,又憋了回去。


    那不是开心的笑,是悲伤的苦笑。


    “我跟他还能回得到过去吗?”


    阮绵提口气:“不能,就像我当初跟陆淮南那样,我们分明心里千疮百孔,互相都知道不可能回去,如果比起和好,失去更让你无法接受,那就勇敢一点。”


    冰天冻地的气温下,黎近无声的哭了。


    哭出来后,她觉得天更冷了,冷风要把她脸打碎。


    阮绵搂着她脸,把肩膀靠过去给她依偎,黎近哭得并不伤心,甚至是连一点声都未发出。


    所有的哽咽抽泣,皆是在她喉咙里打了个转后,顺着唾沫吞咽下去。


    第二天,黎近选择重新再去面对陈堇阳,大家把话摊开来说。


    两人约在交往时最爱吃的那家泰国菜餐厅,餐厅装修早翻新过了,没留下当年一丝半点的痕迹,老板跟员工都换了个遍,只有名字是彼此熟悉的。


    陈堇阳穿得很正式,黑西服黑皮鞋,发型也打理过。


    与他同行而来的,还有位一副律师派头的男人。


    同样都是男人,坐在一起时,才越发的突显得陈堇阳那张脸跟气质的优越。


    他即便是不用说话,坐在那都是一道靓丽风景线。


    旁边几桌的女人纷纷侧目往这头看,坐下来后,陈堇阳觉得不适,招来服务员把帘子挡上,这才拦住对面几桌的媚眼。


    黎近同他是面对面坐的,律师则是坐在他的左手边,黎近的右手位置。


    律师首先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


    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几个大字:股份转让书。


    黎近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明白过来陈堇阳当时在医院所说的话,他要把他名下的产业股份转让给她,至于是多少,黎近看了一眼,他身家的百分之五十。


    这一举动,着实吓到了她。


    要知道,对半分那得多少钱?


    “黎小姐,您先看看这份合同,没什么问题的话再签字。”


    律师说话很公示腔调,黎近猜想,大概是陈堇阳临时请过来的。


    陈堇阳视线没挪开过,一直目不转睛的在看她。


    黎近手指纤细,撩动着每页纸,一目而过,她看得很快,打小她就如此,除了看东西快,记性还很好,看过的东西大部分都能过目不忘。


    合同里所有的条条框框都写得很详细,包括陈堇阳是自愿转让。


    还有一部分是转到了陈晋周的名下。


    他说到做到。


    “这么快就看完了?”陈堇阳笑着,故作轻松:“还是跟以前一样,看东西快狠准。”


    黎近没理会他的打趣,直接开口声明:“这份合同我不能签。”


    说完,她手指压在文件上,顺着面前的桌面往他那边推了回去,意思很明显,她持拒绝的态度。


    陈堇阳并未因她的拒绝,产生任何不妥的情绪跟举止。


    只是目光瞥向身侧的律师:“看来不满意,那就把数字提升到百分之六十……”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堇阳不恼不怒,慢悠悠:“给你这个是想让你安心,也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不管咱两最后有没有在一起,我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的。”


    黎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吞口口水都觉得发疼。


    “我不需要这些。”


    陈堇阳的脸,刹那间出现那种为难又无奈的表情。


    黎近不懂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她尽管说:“既然我没嫁给你,那我不能要。”


    第455章 责任


    见陈堇阳没动作,黎近随而才往律师那边看去:“麻烦了。”


    律师识趣的起身避开。


    “有话跟我说?”


    陈堇阳拿起面前咖啡,神情淡漠的含下半口,语气没有波动。


    黎近心思沉重,嘴里的话好半晌才鼓足勇气往外吐声:“要不……我们试试?”


    这话,不是他觉得讽刺,连她自己都觉得卑鄙无耻。


    当初悔婚的是她,现在来求和的也是她。


    不可否认的是,闻言过后,陈堇阳心底的警惕心渐渐竖起,他不着急开口,视线笔直的,定定的睨在黎近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上,她看上去很平静。


    约莫半分钟。


    他唇角一咧:“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黎近深抽口气:“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陈堇阳心口剧烈的一跳,那一下差点让他有种要心脏蹦出来的错觉。


    他强行忍住,再打量着黎近不远的脸看。


    声音字句入耳:“阿近,是不是你觉得只要你站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答应你?”


    实际上,确实如此。


    黎近喉咙里屏息,她声音稳了再稳:“我说过,你可以……”


    “我答应你。”


    任人看过去,都觉得陈堇阳那张脸格外的沉稳不乱,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颗心早就快紧张得要停跳了,他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黎近有些措手不及,也


    是猝不及防。


    陈堇阳答应得非常爽快:“如果你要那么想,那你完全想对了。”


    眼睛热热的,眼角开始湿润开,黎近觉得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肆意妄为。


    抢在落下之前,她抿唇笑,用笑容来掩饰掉内心的激烈:“谢谢你。”


    陈堇阳垂在桌下的手指攥紧,他又怎会比她轻松半分?


    以前他总是想着,要怎么在黎近面前做到大度得体,潇洒宽容的,现实是面对真正爱的人,压根就做不到,但凡能做到的,那必然有一个人在撒谎。


    ……


    黎近跟陈堇阳的婚礼,选在开春后。


    脱离陈家之后,陈堇阳几乎封闭了所有陶闵亦能打听到他消息的渠道。


    至于陆淮南跟商衡两边的人,那绝对都是闭口不谈。


    想来想去,也就剩下谢晏。


    陶闵亦找过人去找他打探,谢晏态度中立,没想要说,也没直接拒绝,谢家这些年的生意来往,多多少少也跟陈家搭边,他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对。


    阮绵开玩笑说:“实在不行,你还是出国躲躲吧?”


    谢晏手里的球杆往前送,一个球进洞。


    他继续瞄准势头,再打十号球,接连进洞两个,阮绵在旁看着,心想谢晏搁她面前装什么深情。


    几斤几两,谁还不清楚。


    他估摸着早心里有了算盘,就等着人跟他说这句话,给他个台阶下。


    终于轮到阮绵,她挥舞球杆,比谢晏还多进一个。


    眼看着台球桌上所剩无几的球,谢晏道:“我还真有这打算。”


    阮绵很慷慨的:“几时走,我跟淮南去送你。”


    谢晏回头来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最后他说了句:“你们还真是夫妻连心,今早上他才跟我这么说。”


    陶闵亦这人做人做事有点没底线,陆淮南怕的也是她逼问不出事,拿着两家的合作威胁,到时伤的可不止是那点利益,两家人翻脸伤的是面子。


    陈堇阳结婚那日,正赶上谢晏出国登机。


    陶闵亦跑去婚礼现场大闹了一番,指着黎近的鼻子骂,谁劝都不好使。


    陈堇阳气得当场要跟她彻底断绝母子关系,婚礼变成一场闹剧。


    陆淮南跟商衡负责把陶闵亦带出去,阮绵跟涂丁丁则是送黎近回婚房。


    婚礼大厅里闹哄哄一片,议论什么的都有。


    陶闵亦势要将黎近钉在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罪人骂名上,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但毕竟是人家家事,参加这场婚礼的大多也不是燕州有头有脸的人。


    大家也不敢得罪这尊大佛。


    黎近一路都在哭。


    眼睛的妆早花完了。


    阮绵坐她身侧,不停的帮她递纸巾,闭口不说话。


    此时安慰的话,也终究不过是徒劳。


    “这老巫婆真是病得不轻,看她那样子,毁的可不止是这场婚礼,她巴不得把她儿子都亲手逼死。”


    作为外人的涂丁丁都看不下眼,碎嘴子的抱怨。


    阮绵猛地给她使眼色,这才巴巴的停下来,去扫看黎近脸色,她整张脸惨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色。


    涂丁丁心疼又怜惜她,也是无可奈何。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阮绵问。


    黎近吸鼻子,几秒才出声:“我给他打电话。”


    握住手机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她一边努力控制,一边在屏幕上拨陈堇阳的号码,电话打过去,足足等了十几秒钟才接听:“你现在在哪呢?”


    那边的背景音传出滴滴的喇叭声。


    接下来才是陈堇阳说话的声音:“在路上,马上回去。”


    黎近微微点头,像是他真能看到似的:“她……没事吧?”


    阮绵也气,都这个时候了,她还顾着陶闵亦有没有事,是她遇上这种恶婆婆,且不说能不能忍得下去,当场就得撂挑子走人。


    可想到她跟陈堇阳这么多年的经历遭遇,话忍了又忍。


    陈堇阳不知在那头说了句什么,黎近掐断电话。


    她进浴室洗澡洗脸,把妆一次性卸掉。


    出来时,已然换上套简单的家居服,神态也好了许多。


    “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的事谢谢你们帮忙。”


    阮绵有些哑然。


    还是涂丁丁嘴快话多:“阿近,这事陈堇阳也有很大责任,那是他妈,如果连这种事都搞不定的话,他怎么当个男人,当个父亲,当个丈夫……”


    话还未吐完,身后的门开了。


    陈堇阳一脸风霜未退,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边,这话听得真切。


    见到人,涂丁丁的话也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这劝归劝,说归说,当着人家的面那又是另一番滋味,她是属实张不开嘴再说下去。


    阮绵挑眉,喊她:“行了,咱们先回去。”


    两人走到门边要出门时,陈堇阳还识趣的让了下道。


    第456章 做他的陈太太


    等人离开,屋内陷入静谧。


    陈堇阳生得高挑,黎近也不差。


    两人相隔着整个客厅的长度,视线相望,四目相对上的那一刻,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瞬间就碎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抬起掌心捂住心口。


    是他的心呐!


    黎近先迈动步伐,短短的距离,她却走得无比艰难。


    在他身前位置蹲下,拿起玄关处鞋柜里的拖鞋:“地上凉,先把鞋穿上。”


    她帮他穿鞋,他却一手拦住,声音很是沙哑:“我自己来。”


    随意的穿上,陈堇阳起身抬眼看她,黎近眼里都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嵌在眼眶周围,像极了一圈晶莹剔透的碎钻。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心就痉挛般的抽痛起来。


    陈堇阳往前靠,距离黎近不到一根手指远。


    手掌抚住她的脸,把自己头往下压,额抵着额,他喘气声略粗的道歉:“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


    “这也不全怪你。”


    黎近眨巴下眼,眼泪退回去。


    陈堇阳的吻落下来,精准的落在她唇瓣上。


    随后互相交缠,气息愈发的浓烈快速,他抱住她的力道颇大,似要把她嵌入身体里。


    半途中,黎近喊疼,陈堇阳才险险停下。


    浑身的汗水裹得她很是难受,她起身去抓地上的衣物,他一手扣住她手腕,再度给人拽回去,陈堇阳一如既往的霸道,不容得她半点反驳之意。


    黎近是硬生生给他折腾到后半夜才罢休。


    她去洗澡,陈堇阳懒懒的斜靠着浴室的门框,眼巴巴看她。


    黎近好觉变态,拿浴袍去捂身子:“你干嘛?”


    他笑得有点苦涩劲:“都老夫老妻了,我还能干嘛?孩子都有了,你说呢?”


    话虽是这么讲,事实也如此。


    可有些时候,黎近是真的没陈堇阳那么放得开,她找不到理由,只能把这缘故归咎于男女性别差异。


    她去推搡门:“你先出去。”


    陈堇阳又不是傻的,他一个侧身,从门外成功溜了进去。


    手指间的烟还没掐掉,烟灰坠落掉在他手背皮肤上,烫得陈堇阳猛地往回缩,这可把黎近吓坏了,心疼的去帮他捂手,看她这般,他不禁发出痴笑。


    玩味的问:“这么心疼我?”


    反应过来,黎近推开,故作不屑的翻白眼:“没那意思,对人习惯了照顾而已,就算是别的人烫伤,我也会……”


    “唔……”


    陈堇阳哪里容忍得了她说这种话,哪怕是气话,哪怕明知道是她故意让他吃味的。


    他吻住她,吻得眼睛都红透了,里边浸出一层层的红血丝。


    黎近只觉得他可怕得骇人。


    身子连连的往后退,奈何她身后是坚硬的洗手池台,后腰摁在上边,无路可走。


    陈堇阳逮住她嘴唇,狠狠的往下咬。


    一边逼问:“刚才那话是认真的?”


    “我……”


    “回答是不是?”


    陈堇阳向来不是个吃素的主,除了咬她嘴唇,还有别的动作在逼她,黎近没别的任何感受,唯一便是觉得自己被架在灼热的火上炙烤,她快被烤熟上桌了。


    她不吭声,他就掐住她的脖子往上抬起,迫使她视线相对。


    如此一来,黎近想要避开他半点都做不到。


    “说话啊?”


    “不是。”


    闻言,陈堇阳邪魅咧嘴笑,那笑真是要迷死众生了。


    当初黎近喜欢上他,也正是因为这一笑,彻底惊艳她好多年。


    陈堇阳的嘴松开,她才得以大喘气一口,但他没就此作罢,转而去咬住她耳垂,轻声的问道:“说这话故意气我,让我吃醋的?”


    黎近也不拘着,直接反问他:“那你会吃醋吗?”


    他手顺她后背掐住她腰杆,盈盈一握,把人抬起坐在池台上。


    陈堇阳视线矮过她,仰头意味深长的说:“我都快醋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个活生生的男人,现在你身边经过的蚊子,但凡是公的我都觉得心里难受。”


    他讲话也是幽默。


    黎近忍不住发笑:“人才,住这么高楼哪来的蚊子?”


    陈堇阳却是径直不理她这话。


    宣誓主权:“老婆,这辈子你不能再有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不然我就弄死他。”


    这事他真干得出来,根本不是唬人。


    黎近眼球微动:“那我呢?”


    “我们一起殉情。”


    陈堇阳特别热衷于咬她的嘴。


    黎近嘴唇不是那种薄唇,稍微带点厚度,粉粉嫩嫩的像两片果冻,她上下唇一翻,上半身往后仰,跟他距离拉开一点,笑着道:“那我不想死呢?”


    “这可由不得你。”


    她娇嗔:“你这男人情绪真不稳定。”


    陈堇阳头跟脸深埋在她颈窝里,喘了几大口粗气,方才淡淡的出声:“阿近,机会当初我可给过你了,是你没走要跟我结婚的,对你我只有丧偶,没有离异一说。”


    他声音很是疲惫。


    她也知道,他这人认死理。


    什么都可以玩闹,但一旦上了心的,那就是一辈子。


    黎近以前看不懂,那是因为她觉得陈堇阳根本不够爱她。


    现在要是她说一句要他的命,陈堇阳真的就能把命直接给她。


    她伸手,把掌心贴在他后背上,一下下的轻抚。


    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黎近弯弯腰,温热的唇往他耳边凑:“放心,只要你不离开,我这辈子也不会离开你的。”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幸运兜兜转转的,那个人还在原地。


    即便如今的陈堇阳破败不堪,也不曾只有过她一个女人。


    好久,陈堇阳才仰起他那张比声音更加疲惫的脸,眼圈绯红的跟她对视,他弯唇笑,笑得好生动,好令人心醉:“往后余生,我会照顾好你跟晋周的。”


    黎近捧起他的脸,说:“那陈太太这身份我就接了。”


    陈堇阳在她腰间使坏,距离拉得更近,几乎到了脸贴在她脸上的程度。


    “都到这时候了,你不接还想跑不成?”


    就像他刚才的话里说过的。


    机会他不是没给过,恰恰相反,他给过她太多机会,所有的选择权都在她手上。


    真正相爱的人,是不会计较那些过往的污点的。


    计较就说明不够爱。


    第457章 从一开始就是预谋


    位落于燕州市区的南湘汇是江家的产业。


    真正的寸土寸金。


    凌晨三点的包间,人声鼎沸,热闹无两,舞池中央各种男男女女交错,拥吻起舞。


    除了舞池,宽大的包间南边也很是乍眼,齐平而坐的有三个男人,模样气质都称得上是顶尖,媲美娱乐圈的顶流男星,也是有过之无不及的存在。


    最角落的男人半仰头,微眯起眼眸在打量什么。


    他的眼睛锋利得像一把鱼钩,似要将什么勾起。


    在女人看来,那是无比诱惑的毒药。


    坐在他身侧的其余


    两人,也都是绝顶之姿。


    模样俊痞的男人,伸手敲击两下面前的酒杯:“我说你两把我叫到这来,就为了陆淮南的一个女人?”


    说话的是沈叙。


    江岸抿唇不语,大半多的面孔都被阴影笼罩,他无耐的用手指勾了勾耳朵。


    懒散坐正。


    乔南笙:“叫付迎,听说在外省养了很多年,这几年才回的燕州。”


    要打陆淮南身边女人的主意,沈叙总觉得这事不妥。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勾走那个叫付迎的女人,万一真动了陆淮南心尖上的那块软肉……


    沈叙没敢往下想,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囵囤都不带打的。


    江岸撇眼来看他:“这事得你帮个忙。”


    “咳咳咳……怎么帮?”


    “把人约出来。”


    沈叙思忖片刻,眼睛稍微瞪大点,为难的开口道:“不是,她都勾上陆淮南了,你觉得她能跟陆淮南翻脸,来跟你好?成功性有几分?”


    江岸笑笑,笑意阴险:“成不成功那是我的事,你负责帮我引人就行。”


    说完,他起身离开,走得干净利落。


    江岸跟陆淮南身边的那些女人打交道,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交情。


    他太懂那些人的心思,无非就是钱,陆淮南给多少,他给双倍,哪怕是十倍也得把人挖过来。


    并且他对付迎这个女人的了解,可行性很大。


    出身贫微,靠着陆淮南的支助才一路走到燕大的。


    这样的人,除了要么太有道德良心,那就是很没道德良心,典型的两个极端化。


    江岸胜赌,他就赌她是后者。


    当沈叙把人约出来时,他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同坐在拉法车内,江岸一边在心里暗叹陆淮南有眼无珠,一边细致的打量着付迎那张红彤的脸,她皮肤极好,正是太好,愈发的彰显她脸上的指印。


    “啧啧啧……谁打的呀?”


    付迎闻声,立即将脸撇开,躲掉了。


    这一个小巧轻微的动作,反倒是勾起江岸不少兴致,他歪头再去看,女人的另一边脸也如同红成熟透番茄。


    “江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印象中,她跟江岸并没什么交情,也没结过仇。


    江岸低笑一声,又冷嘲热讽的问:“被陆淮南身边的女人打的吧?你这也太不小心了,打哪都不能给打脸,他看着了该说你不听话,不懂事……”


    付迎略显生气:“你不懂,他不会的。”


    他睨她好几秒,玩味出声:“哦?是吗?”


    到底是年轻,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把话套得差不多了。


    “他包你花了多少钱?”


    江岸慢悠悠的从她身前退开,又是另一番言语试探,这次要比前一句更加直白。


    许是这话露骨难听了些,付迎两道秀丽的眉宇轻蹙起:“什么意思?”


    江岸笑得人畜无害的:“好奇问问,就想知道一下,陆淮南对自己在意的女人是不是我想的那么大方。”


    显然付迎是要脸的,她不如以往那些女人那般气急败坏,反而是无比的平静。


    讪讪的说:“想多了,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一样。”


    江岸点头,笑意未退:“这样看来他很看重你咯?”


    这时,付迎又无话可说了。


    江岸马不停蹄的继续试图套她的话:“你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给你多点钱,还是对你多点关照?”


    其实从一开始付迎就清楚,她之于陆淮南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当年他对姐姐的愧疚。


    蒋自北走前,亲口将她托付于他的。


    可这样的关系,迟早有一天会崩盘。


    或者是她结婚后,又或者是她踏入社会,开始自给自足的时候。


    联系上江岸的话,付迎内心本就深存的危机感,瞬间变得更深了。


    她很警惕的盯住人:“你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什么?”


    江岸开门见山:“付小姐,愿不愿意跟我?”


    这话足够震骇,起码对付迎来讲是。


    换作别的女人,大多会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侮辱,人格被诋毁,付迎却并未觉得,她甚至还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江岸这话里的真假成分,几分真,几分假。


    江岸不急着要她的表态。


    顺手在兜里取了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想好了,给我助理打电话。”


    上边印着的不是江岸的身份电话,而是助理詹敏的。


    通过詹敏的职位,付迎推敲出江岸的身份地位,星娱的老板,江氏的公子。


    这样的身价,论起来也并不比陆淮南差。


    与其说比较,两人在实力权势上,旗鼓相当。


    付迎对江岸这个人没有太多的了解,网上流传的更多也只是他的花边新闻,至于深挖的料也不会传到上边去。


    江岸设下的钩子,最终成功把付迎勾住。


    因此事,陆淮南跟付迎大吵一架,最终是警告她离江岸远一点。


    付迎没听,私底下背着陆淮南与江岸幽会。


    付迎的名声,从一开始的乖乖女,逐渐变成一个跟男人深夜厮混的浪女。


    她无忍,找到江岸所在的会所,当面跟他大吵一架,并且拿这段感情的事威胁他,若是江岸再对她忽冷忽热,她就去找媒体公布于众。


    江岸是什么人?


    玩际于花丛中,从不失手的男人。


    这点小把戏对他来讲,等同于不痛不痒。


    也就是付迎气得咬牙切齿,又是闹又是哭,彻底给江岸搞得没了脾气,只剩下满心窝子的厌恶。


    他当众的骂付迎:“要点脸行不行?男人都不要你,非得舔着个脸上来跪舔。”


    第458章 一错再错


    “你说什么?”


    付迎睁大了双眼,愣怔的看向薄情寡义的江岸。


    哄她的时候,他分明不是这般的。


    江岸冷言冷语,眼神更是冷冽不堪,他丢开手里的球杆,慢慢的迈步走到她跟前,坐在她面前的台球桌角,摸了支烟放在嘴边点燃,烟雾缭绕而起。


    挡住他眼神里几分冷漠。


    江岸不急着开口,深吸口烟说:“没听懂中国话吗?叫你滚啊!”


    这一下,旁人更是确信了江岸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玩得过三个月的魔咒。


    付迎不可置信,又羞恼,又觉得痛苦难言。


    从陆淮南支助她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般的苦她哪受过?


    羞恼甚过于痛苦,付迎抬起手打过去。


    “干什么?”


    身后传来沈叙的嗓音,沈叙眼疾手快,抬起胳膊捏住她手腕,将其生生拉了下去。


    付迎打不得,更是骂不过,眼泪一泻千里,顺着眼眶猝然落下。


    如果江岸不动心,哪怕对方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要死了,他连看都不会看半眼,正如此时的付迎,别说可怜她,他都觉得这女人无比的厌恶。


    要不是为了惹怒陆淮南,他岂会碰她?


    付迎在沈叙手里挣脱不开,沈叙也并不待见她。


    甩开手,差点将人摔出去,冲着对面的几个工作人员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出去。”


    付迎被人赶出门前,还听到有人在议论。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碰瓷江少了,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脸。”


    打会所狼狈的离开。


    付迎得知有人要见她,是陆淮南的正牌妻子阮绵。


    这个消息不仅付迎一人得知,连楼上的江岸也都听闻。


    他丢了球杆,有点乏味又玩味的念叨:“真是场好戏,一个是在外包养的三,一个是娶进门的正妻,这两个人碰一块,能擦出什么火花?”


    沈叙在旁试探:“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岸掐断嘴边的烟,说话得很利落:“当然要去,这么好的戏岂能错过。”


    江岸跟沈叙赶到时,正巧看到阮绵给了付迎一巴掌,打得特别狠,她摘下手腕上的手表丢给付迎,说了句什么他们没听清。


    转身就离开了。


    沈叙在一楼厅外的那辆拉法副驾上坐着。


    连声啧啧:“啧啧啧,这女人够狠的,估计付迎这脸没个半个月


    都好不了。”


    江岸倒是没关注付迎的脸,他的目光一直定定的看在阮绵脸上。


    心底生出一个不算计谋的计谋。


    陆淮南在外养着这么多情人,却又谁都不碰。


    是不是跟家里的正牌闹别扭,故意酸她的呢?


    看阮绵打人的那架势,丝毫也不像一个在家唯唯诺诺,得不到宠爱的女人,她都敢上那么狠的手,自然是心里有底,手里更有底牌。


    江岸弱弱的出声问沈叙:“你猜这两个女人,陆淮南最爱哪一个?”


    沈叙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


    他挠挠头:“都不爱吧!”


    爱情人的话,情人不会挨打,要是爱正牌的话,正牌又何至于跑来找小三算账?


    这件事在江岸心里寻思了许多天,他决定找个机会跟阮绵偶遇,单纯的制造一起完美偶遇。


    若人生再如初见,江岸想,他一定不会用这般粗鄙肮脏的动机接近她。


    奈何人是无法未卜先知的。


    他注定跟她,走不到最后。


    换句话说,人的出场顺序至关重要。


    那场完美的际遇,江岸编造得天衣无缝,阮绵并未认出他的动机,他装作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两人简单的以朋友相识,但显然阮绵对他深感警惕。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外加想通过阮绵报复陆淮南。


    于是江岸一边装傻充愣,一边想方设法的打探阮绵生活细节。


    他比陆淮南还清楚,她爱吃什么,害怕什么。


    阮绵最怕蟑螂。


    有一次,江岸堵在燕州人二医院,等阮绵下班,他偷偷买了一只硕大的蟑螂玩偶,故意放在车的后座上。


    果不其然,阮绵上车主动去坐后座,连副驾的门都没想过去开。


    她伸手一抓,软乎乎的一团,还触摸到几根触须。


    阮绵打小心思缜密,想象力丰富,对那种生长触须的动物特别敏感。


    脑中已经脑补出无数的画面感,她微微缠着手指往回收。


    透过车内后视镜,扫看到江岸那双勾起阴谋的眼,心下顿觉不妙,阮绵压低嗓音问:“你后座放了什么?”  见她问话时,坐在那动都不敢动。


    江岸挑眉,顺势的朝后看:“要不我给你打开灯……”


    “不要。”


    阮绵只觉得自己身子僵硬,她拖着两只沉重的腿往旁边挪,浑身发冷。


    人跟人的悲欢喜怒从来都是不相通的,有些人会觉得怕蟑螂矫情,但真正怕某一样东西的人,即便是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此时深有一种预感,江岸真是想让她死。


    车灯没开,江岸一直目不转睛的看她的动作,像是在看个玩具似的,那种打量审视的眼神。


    她去拉车门,拉了好几下都没拉开。


    阮绵屏口气,吞口唾沫:“开门。”


    若不是江岸买通院长,说让她下来见他,她绝对不会擅自见这个男人。


    见一次她都觉得危险。


    江岸倒是毫无所谓,甚至佯装看不到她脸上的恐惧,说:“怎么?你们医院那批设备不想要了?”


    阮绵心口堵得发慌,一块沉甸甸的重石压在她胸口。


    她想骂娘的冲动,忍了又忍:“我们下去谈。”


    江岸就是不开门,阮绵满脑子都是蟑螂触角的画面,头皮发麻,即便身边的只是一只玩偶,那种恐惧跟害怕是由心而发的,根本无法靠理智驱散。


    好一会,他才故意问她:“你怕蟑螂?”


    她唇瓣颤抖:“嗯。”


    江岸还搞得自己态度特别的宽宏大量,他打开车门锁。


    门锁落下的下一秒,阮绵径直推开走下去,她半弯着腰,手扶停车库的柱子,喉咙里不止的发出干呕声。


    什么也没吐出来,倒能让她稍微缓解下状态。


    江岸抽着张纸递给她:“我不知道你怕蟑螂。”


    第459章 没有弱点的女人


    阮绵瞥他。


    男人满脸写着诚恳二字,丝毫不带半点假惺惺。


    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她挺直腰杆,状似不以为意的嘟囔:“你车上为什么会放个蟑螂玩偶?”


    阮绵在心里想,该不会这么巧合,他偏偏喜欢蟑螂吧?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江岸一句话很流利:“我喜欢蟑螂,从小就喜欢。”


    阮绵瞪着眼,吐得嗓子眼有点儿干涩,她已经无话可说了,低着声气儿的抱怨:“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喜欢蟑螂的,真是个怪咖。”


    “是啊,我这人吧,性格确实怪,别人讨厌的害怕的,我偏偏就喜欢得很,比如这蟑螂老鼠什么的……”


    “打住,你别说了。”


    她忍不住的猛翻白眼。


    见阮绵不是个好忽悠的主,江岸使出杀手锏。


    他拿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凑到她跟前给她看,也就睁眼闭眼的功夫,满屏都是印着蟑螂老鼠图案的抱枕跟床单被褥。


    刚缓解过去的那股干呕劲,再次猛烈的席卷喉头。


    阮绵感觉自己要晕过去,她立即把视线撇掉:“拿开拿开。”


    江岸也不恶趣味了,索性收起手机。


    认真的端详她的脸部表情,最终疼惜的语气说:“我真不知道你怕蟑螂,早知道我就不把那玩偶放进去了,瞧把你吓得,现在感觉好点没?”


    阮绵真是在心里,把江岸十八代祖宗都掘地三尺挖出来骂了一遍。


    挤着脸上些微的笑容,很是勉强:“托你的福,好一点了。”


    “那是……上车去谈?”


    “不了。”


    阮绵是真难受,半点都不带虚的。


    江岸也没想到她怕到这种程度,心里滋味难言,也就趣味三分,七分愧疚之心吧!


    但要是让他来说的话,跟阮绵玩,可比跟付迎好玩得多,两者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


    阮绵这种女人,更为的傲娇,骨子里还带着很深厚的警惕心。


    简而言之就是不容易上钩,更有挑战性。


    江岸单手撑住身侧的车门,车门开到三分之一,他把纸巾盒扔进去,回眸看到阮绵已经回归到如常:“这么大的一笔项目,你真不打算要了?”


    他看得出,阮绵是想要的,只是碍于一些苦衷。


    江岸


    猜想,大抵是由于陆淮南那边。


    他也不勉强什么:“行,既然你不要,我也就不逼着你接。”


    江岸上车,还眼眸深长的看一下后座的蟑螂玩偶。


    那嘴角勾起的浅笑,像是拿捏了什么。


    阮绵自然是看不懂的。


    “阮小姐,咱们下次再见。”


    “我倒是希望下次不要再见。”


    江岸对这话不痛不痒,依旧维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跟他挥手道别:“这个还真难讲,说不定下次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呢?”


    阮绵严重怀疑江岸这张嘴开过光。


    李锦心的事,她又不得已找上江岸帮忙,当时她的心态,都在怀疑这事该不会是江岸私下串通设计的。


    左想想,右想想,他没那个必要。


    都说不打不相识,江岸跟阮绵拉近关系,也是靠着李锦心那次的事。


    江岸才得知,阮绵看似霸占着陆太太的身份,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她一直委身于陆淮南,在陆家的日子过得远不如外人所看到的那般享受荣华。


    她有她的苦衷。


    江岸没想过要劝投阮绵,更是不打算要把她拉出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在这种事情上无非四个字:你情我愿。


    江岸不是傻子,陆淮南跟阮绵之间就是各取所需。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清醒又恶劣的看着阮绵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是江岸多少年后,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他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冯姜熹,跑来质问他:“他们都说你好上陆淮南老婆了,起先我还不信,江岸,什么人不行,你非得找人家用过的。”


    冯家跟江家是世交,冯姜熹更是同江岸从小到大。


    他心里哪里最痛,她很清楚。


    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无比伤人的。


    霎时间,江岸的脸色徒有深变,青一阵,黑一阵,他默不作声,只一个劲的在喝酒。


    面前数过去七八杯,也就够他长手挥动几下的。


    冯姜熹走上前,打他手里夺走酒杯:“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非得要这么耗死自己吗?”


    “过去多少年,也是他陆淮南欠我的。”


    冯姜熹一时间哑口无言,她被江岸那凌厉的眼神吓到,握酒杯的手指颤了下又放下:“随你便。”


    沈叙跟乔南笙进门时,明显的感觉到气氛有些僵。


    尤其是这包间里一男一女的脸,没一个好的。


    当着冯姜熹的面,话不好说。


    江岸找了个由头把她哄骗出去。


    乔南笙这才讲话:“她是无辜的,你真要把人家拖下水?”


    沈叙在旁反驳一声:“她无辜,她老公可不无辜,跟着这样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再者说了,她真要是能被阿岸勾上来,你还觉得她无辜?”


    两人你一言我一嘴的。


    江岸好半会才蠕动着唇,开口说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人不太好勾,警惕性很强。”


    “噗……”沈叙噗嗤一笑,不大相信:“这还是我认识的江岸吗?居然有你说不好勾的女人。”


    江岸的名声在燕州很大。


    尤为是在花边新闻上,按照当初李锦心的话来说,他的那些绯闻女友都能编排成一本书那么多。


    并且每一个故事都很独特。


    烈酒入喉,烧得他有些微的难受。


    江岸扶额道:“这世界太大了,总有那么几个不爱钱,骨头还硬的。”


    乔南笙话到点子上:“这世界上也不是除了钱才是最好的,不爱钱,那就找她的弱点。”


    江岸一度觉得,阮绵这个人压根没什么弱点。


    她不贪财好色,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癖好,唯一让他认为可攻之点,恐怕就是她跟陆淮南那段破败的婚姻。


    但是他要怎么介入到两人婚姻中去,是一个大工程。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岸都乖乖的镇守在外,没再去打扰阮绵。


    有些人就像是玩游戏,你越攻击她,她离你越远。


    第460章 我们是朋友


    在不见阮绵的这段日子,江岸倒还觉得乏味无趣了些。


    他竟然破天荒的开始想着,怎么去找机会见她。


    从一开始的好奇心驱使,逐渐转为莫名的期待。


    当江岸闻嗅到那种危险气息,准备重新调整情绪再扬帆起航时,他在深夜的酒吧遇见她独自一人喝闷酒,身边连个陪同作伴的人都没有,孤单得有种凄美感。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阮绵诧异。


    晃了晃脑中的酒精,她问江岸:“怎么?又来跟踪我?”


    江岸想也没想,往她旁边一坐,要了杯经典的味道。


    他随而才说:“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是在跟踪你?”


    难道他就不能一个人来这里喝点酒?


    阮绵那双黝黑的眼睛,又黑沉又晃亮,瞳孔中闪烁着星星点点,如那渗满星辰的夜空,江岸一时间恍惚看迷了眼。


    听到她沉声开口,说:“像你们这样的人,身边都是朋友,怎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要么是有目的性的,没别的可能。”


    江岸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点自己的不自信。


    调酒师把酒递来,他接过猛喝两口,也顾不得这酒是不是要慢慢品尝,一口下去喉咙格外爽快,江岸声音比她更是低沉几分:“阮小姐,纯属想多了。”


    阮绵闻言。


    这才把脸往回转,她动作有些轻巧缓慢。


    “是吗?”


    江岸眸光直抵她微微搭靠在酒杯边的手指:“怎么,有心事啊?”


    “没有。”


    他故作调侃:“该不会是还想着上次我毁了合作的事吧?”


    阮绵这回大睁开眼,撑着发沉的眼皮,好笑的问他:“你觉得呢?”


    “看你这么自信,那就是不是,私事咯?”


    她抬手,一口饮尽杯中仅剩的最后三分之一酒,江岸叫调酒师再配了一杯同样的给她,清吧里的吵闹,与他们之间的闭口不说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阮绵没醉,但脑子是有些混沌的。


    她轻笑声溢出喉咙,顺着嘴唇发了出来,声音不大。


    江岸只听得她笑,却没听清这笑里复杂的情感。


    “笑什么?”


    “没什么。”


    那晚,阮绵走得很急,是被一个电话叫走的,不过短短半分钟的通话,前后她的脸色变幻好几番。


    江岸把她送出清吧,她上车提声说了句感谢的话。


    打那次之后,阮绵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岸私底下打探陆淮南的行程。


    沈叙好不乐见的讽刺他说:“搞这一出,你还不如直接叫她离婚,跟你算了,搞得你这么偷偷摸摸的,跟人家养的小三似的,我要是陆淮南,我都得笑死你。”


    江岸有自己的计划。


    他早些年,从中得知不少关于蒋自北的事情真相。


    在得知陆淮南查到陶征那条线时,江岸主动开诚布公的找了陆淮南。


    燕州的人都知道,两人水火不容很多年了。


    却又不知从中缘由,都在揣测是不是为了女人才搞得翻脸不认。


    康堇还没上楼通知,江岸径直按电梯直升顶层。


    他那性子直来直往习惯了,康堇属实是不敢拦,也没法拦,左右上下都是开罪不起的人。


    “陆总……”


    “哐”一声,门开了。


    陆淮南落座在黑色真皮办公椅上,右手握住一支浅灰色的钢笔,笔尖正欲要往下压,在最后一秒,被这道推门声止住,他抬起的眸子里闪着不悦的光。


    尤为是在见到江岸的脸时,脸色更难看了。


    康堇硬着头皮进门,反手关好,才说:“江少说有事找您,我没拦住。”


    江岸笑意盈盈,上前往那随意一坐。


    当自己家无两样。


    还不吝啬帮康堇说句好话:“不用怪他,他不过就是你身边一秘书,想拦我还是有点难的。”


    陆淮南当然知道这一点。


    不过他忍不住的气焰,逼得他口吻不够好,话也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康堇紧抿唇瓣,不敢说话。


    宽大的办公室内,一共三人,康堇站立在一旁。


    再看陆淮南那张俊逸的面孔,黑沉已经压到了他脖子处,下颌的咬肌闪过,他脸微红了下,在隐忍:“你不在你那戏子公司守着,跑我这来干什么?”


    江岸倒是一副开阔模样:“什么戏子公司,咱们都是做生意的,别区分得那么开。”


    他给人的一种感觉就是:来者不善。


    无事不登三宝殿。


    江岸跟他斗争这么多年,鲜少有当面对峙的。


    除非他手里捏着什么让他不快的东西,陆淮南早清楚这一点:“话需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也是。”江岸悠然开口:“我远道而来,连杯茶水都不给喝?”


    陆淮南话是跟康堇在说:“你先出去泡杯茶。”


    门再度拉开到关上,不过三四秒的时间。


    “说吧。”


    陆淮南没太多的时间跟功夫和他耗,看江岸的眼神,正如眼中钉。


    江岸又恰巧跟他性子相反,他越是绷得紧,他就越是放松,更不在意:“不急,等你秘书把茶水端上来,我再慢慢跟你聊,这事情一言两语说不完。”


    陆淮南嗓音压抑:“江岸,你在耍我?”


    “耍你我有必要跑到这来吗?”江岸:“陆淮南,我是有闲,但不是有病。”


    且看他一副真样,陆淮南也就信了。


    苦苦等到康堇端茶进门,再到江岸喝下大半多,江岸夹了支烟衔在嘴上,点烟的动作颇为在嘲讽陆淮南。


    “你不是一直在查蒋自北的事吗,我手里有点消息。”


    此声落定,陆淮南的表情明显的僵在脸上。


    这一切都是江岸能清晰看到的,他夹着烟的手指掸掸,烟火飘落在他锃亮皮鞋尖头。


    他低声说:“蒋自北的事确实跟陶征有关,但跟你老婆没任何关系。”


    陆淮南很敏感,也很聪明的。


    他立即反应过来:“你跟她认识?”


    江岸又身姿退回去,后背陷在软沙发中,换了套和缓的口吻:“朋友。”


    陆淮南嗤笑,心底五味杂陈,这事阮绵可从未跟她提及过半句。


    “我也没想到,这辈子会跟你老婆成为朋友。”江岸嘴上说话,心里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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