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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40

作者:喜有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21章 互帮互助


    江岸也没要下车的迹象。


    大约半分多钟,他拨弄完手机,随手揣进口袋,冷不防又摸不着头脑的说了句:“我还当是什么样的男人,就梁惊则那样的,我看都不屑于看一眼。”


    要不是因为芩书闲,江岸这种人,梁惊则一辈子都攀不上号。


    更别说打他。


    阮绵这才意识到,他在记仇刚才芩书闲打他那一巴掌。


    是打得狠,他那边脸浮肿,印出五根浅红色的手指印。


    她打趣:“给你一巴掌还不长记性?”


    江岸指腹摁住侧脸抚摸,似透过他的脸,留恋芩书闲留下的余温,他低笑声三分正经,七分嘲讽:“只有自卑的人,才需要长记性。”


    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梁惊则半点配不上芩书闲。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没打算,只要他不再惹我的人。”


    江岸规划且划分得很明细清楚,估计在心里早就把芩书闲认定是自己的人。


    阮绵挑刺的问:“那要是芩书闲不认,也不打算领你这个情呢?”


    此话落音。


    只见他脸色犹如天边的云彩,色泽各异,最终定格在白上。


    江岸带着审视:“你什么意思?”


    阮绵:“江岸,你不是不懂,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你明知道芩书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对你跟对梁惊则,不会有任何态度的偏差。”


    他何尝不懂,只不过乐意装聋作哑。


    还把眼睛蒙上了。


    江岸看她的眼神莫名深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他松口,阮绵也趁热打铁:“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让我合作港南项目?”江岸撇嘴:“你就不怕我跟陆淮南打起来?”


    她质问:“你们还打得起来吗?”


    显然是打不起来,江岸满心思都在芩书闲身上,阮绵跟他提这个条件,自然也不是一步险棋。


    “阮绵,你还是这么聪明。”


    “老公教得好。”


    江岸嗤笑,漫不经心的,又有几分不屑她。


    他歪头凑近几分,这样的动作令她觉得好生不适应,江岸把手放在她面前的方向盘上,指尖扣了扣:“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阮绵呼吸窒了瞬,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你的权利。”


    本来他也没想要逼她什么。


    退开身,掸掸皱掉的衬衫:“比起这事,我倒是真宁愿看陆淮南痛失港南项目,这可是多大的笑话啊!”


    她也知道,江岸向来没什么别的心愿。


    最大的心愿,那就是看陆淮南出糗。


    阮绵很聪明,把话将回去:“难道芩书闲就不如一个港南?”


    几乎是一刹那间的事情,江岸面部绷紧,表情僵在那张俊脸上。


    他眼睛微红,道:“威胁我?”


    她更爽快:“我可没那意思,也没那打算,更没那个心思跟本事。”


    江岸仔细的睨她,恨不能在她脸上盯出窟窿来,确定她这话是真的后,他才蠕着唇开口问:“你们打算……又或者说你们能给出几成我?”


    听言,阮绵松口气。


    不管怎样,撬得动总比撬不动好,证明江岸心思动摇了。


    她举出三根白皙的手指,在江岸眼前晃:“三成,我们七,你三。”


    江岸又是低笑:“三成就让我跟你们做生意?”


    “你想要多少?”


    眼下是扒陆淮南一层皮的好机会,他怎会放掉这么好的事,开口一句:“五五分,一分不让,谈得拢咱们就合作。”


    “五五?”


    “对。”江岸理所应当,底气十足。


    阮绵微顿:“那我帮你追芩书闲这事,等于白搭送了个人情出去?”


    江岸神色懒懒,眼皮往上掀,道:“我能答应接你们这个烫手山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港南这项目可不好干。”


    说完,他补充一句:“你要是做不了这个主,可以回家去跟陆淮南说。”


    他只要五成,一分不得少。


    阮绵如鲠在喉,她是真没想到江岸狮子大开口要对半分。


    起先她觉得顶破天也就是六四分。


    江岸催促她:“怎么样?想好了吗?”


    阮绵忽然扯起嘴角,她笑了,笑得颇为无奈的。


    “做生意这一块,还是不如你狡猾,那就……”她伸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手心皮肤微微碰触到,一握即分,大家都掌握着该有的分寸。


    ……此时,另一边。


    陆淮南换了套衬衫,打包间出来,本身是接着要过去开会的,晚上还有个很重要的酒局应酬,对方架子很高,得他亲自过去应付。


    康堇跟在身后:“陆总,刚才阮绵姐来电话,说江岸答应合作港南项目了。”


    他脚顿在原地。


    “怎么这么突然?”


    康堇在观察他,两秒钟:“不清楚。”


    陆淮南:“她还说什么?”


    “除了这个没说别的,就说让你后天去香榭跟江总那边见一面。”


    陆淮南开完会,接连应酬,打酒店下楼已经临近下半夜的一点半。


    他去洗手间吐了番,洗手池台上的手机嗡嗡嗡的响。


    擦干手指,陆淮南接听:“老婆。”


    阮绵在那边未见人,先闻声的问道:“喝这么多?我车开在酒店楼下,要不要我上去接你?”


    胃里跟喉咙开始涌动呕意,陆淮南半仰起脖颈,用冷水拍脸:“你怎么来了?”


    “天这么冷,外套也不知道多带件。”阮绵继而提醒他:“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我不来接你,你还指望着让人家康堇送你回去?人家也是有家庭的人。”


    “老婆,别生气,我马上下去。”


    “嗯,那我在楼下等你。”


    阮绵理好副驾上的外套,推门下车,把长款的呢子外套掸在臂弯里。


    约莫十来分钟的样子,康堇搀扶陆淮南下来。


    她上前忙接过人:“麻烦你了,赶紧回家吧,开车注意安全。”


    “不要紧的阮绵姐。”


    康堇还替她把门拉着,使她更方便能把陆淮南塞进副驾上坐好。


    他脸色憎红,酒是没少下肚,呼吸灼热滚烫,阮绵弯腰的那一下,打他嘴里溢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耳后。


    阮绵耳边发烫:“喝这么多酒,不难受吗?”


    第422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周围四下无人。


    车内室的灯笼罩一片暖黄色,陆淮南的脸无比柔软。


    睫毛纤长浓密,黑沉沉扑在眼睑上,时而微微触动。


    他鼻梁高挺,唇瓣削薄,唇色十分健康,是那种不算殷红,又比粉色稍重的色泽,阮绵鬼使神差,俯身亲下去,起先一口如蜻蜓点水,轻得甚觉无味。


    第二口加深,她又有点不甘心。


    再亲,眼前的人猛然睁眼,调笑的在看她,吓得阮绵楞在那。


    下一秒,陆淮南反被为主,将她拽进车中,欺压而下。


    他喝过酒后的嗓子,温润又磁性:“趁我喝多酒,偷亲我呢?”


    “什么叫偷亲?”阮绵捧住他两鬓,雾蒙蒙的双眼眨巴,睫毛如在眼皮上翩翩起舞的精灵:“你是我男人,夫妻之间我还不能是光明正大的亲吗?”


    陆淮南点头。


    他在上边,这样低头还是有一点晕沉的,但不影响他照常发挥。


    阮绵已经开始喘粗气了,陆淮南把她抱起:“去后边?”


    “不要,回家。”


    “那不行,刚过十二点,现在是大年三十最好的时刻。”


    她生怕他抱着给她摔了,紧巴巴搂住他胳膊,哪怕是摔下去,也得拉他当肉垫子。


    陆淮南喝了酒,但抱人这种事还真不


    磕碜,抱得稳稳当当的。


    要是不知道的,还真看不出他是刚喝完酒下来的人。


    刚吹过几下凉风,阮绵只觉得头昏沉,手指也凉凉的,触在陆淮南鬓角处,他猛打了个抖擞,牵起她手指往他怀里揣,她摸到的都是男人腹部的块状肌肉。


    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他腹部微微颤动。


    是被她手指尖冷到。


    阮绵嘴被堵住。


    她使坏的抓一把,挠过去,不用想都知道他腹肌上肯定,毫无疑问的印下了她的爪印。


    这一下说好不好的,激起陆淮南那颗本就怦然的心。


    他用力与她唇舌交缠,誓死不休。


    阮绵怕了,连连败退。


    陆淮南岂会让她退缩,抓住她胳膊,把人摁在胸前,闭着双眼吻得深沉又情绪高涨。


    不知晃晃悠悠过去多久,她只感觉车身晃了下。


    似有什么物体碰撞上来,最先惊动到的是阮绵,陆淮南喝了酒脑子反应略显迟钝,他是后两秒才回过神,撇头朝车窗外看去,一辆小车撞尾。


    明晃晃的灯照在他们这边方向。


    阮绵身上没穿多少,他很迅速抓起车座底下的衣服盖在她身上裹住。


    “穿好,我下车看看。”


    见有人下来。


    对面的司机也火速下车,连赔礼带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撞你们车了。”


    陆淮南没做声,他低垂着眼眸在看阮绵那车的屁股,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


    很是影响美观。


    对方的车是辆凌志,受损比较轻微,只是撞掉了一层车漆。


    瞧他一直来回打量,也没准备说话。


    司机问:“先生,您看我们这……”


    “走正规程序。”


    说完,陆淮南基本上没去看对方的脸,索性拉门上车,在车里等着人过来处理,阮绵穿戴整齐,拢了拢衣服领口,看他脸色带着怒火难平。


    “这么不高兴啊?”


    他眼皮一翻,深出口气,缓缓道:“你被人在这种时候打断,你能高兴吗?”


    阮绵低笑,声音里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打趣。


    “好了,那边怎么说?”


    “走保险。”


    “那咱们就这么等?”


    陆淮南眼皮沉得要命,他挣扎着睁了睁:“不然让他白撞了?我可没那么好心。”


    撞他车倒没什么,主要是这箭在弦上,被人打断的气,他咽不下去。


    两人直到等撞尾事故解决完,才赶回秦翠府,到家时约莫凌晨三点。


    张妈给陆淮南煮醒酒汤,阮绵在客厅帮他换身干净的衣服:“要不你先去洗个澡,会舒服点,下来再喝醒酒汤。”


    “老婆说得是。”


    陆淮南起身,她走在前边,赶忙先一步帮他把水放好,又探好水温才让他进浴室。


    下来时,醒酒汤也差不多煮好了。


    阮绵守着他喝完,递纸给他:“昨晚上我在香榭遇见江岸。”


    陆淮南嘴里泛着点醒酒汤的酸味,没吭声,手里攥着纸巾在擦嘴角,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他答应跟咱们合作港南项目。”她说。


    他问:“他提了什么要求?”


    陆淮南很聪明,不仅聪明的了解自己,还足够了解江岸是个怎样的人,他不可能平白无故来帮衬这一脚,除非是最大程度的让他觉得难堪。


    果然,阮绵支吾道:“项目平半分,两家五五开。”


    “开这么大的口,他这不是就想着让我难堪吗。”


    她沉口气,索性把话说完:“我答应了。”


    “嗯。”


    他倒也没生气,反倒像是意料之中的样子。


    阮绵观察他面色,陆淮南不露山水,她再开口:“老公,咱们现在手里接着港南是块烫手山芋,不赶紧找人合作,最终我们自己也捏不住的。”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但跟程清子的合作,那是肯定不能。


    至于江岸……陆淮南想过很多的。


    比如,他能不能摒弃前嫌,让他来看自己这个笑话?


    最先他提出的底线是六四分。


    是康堇过去找人谈的,江岸秘书詹敏的意思是,这事江岸在考虑,意思很明显,在考虑就是在等他往下放低底线,熬着他呗!


    看这事谁最先熬不下去。


    阮绵:“你要是觉得五成做不了,我明天约时间再跟他谈。”


    “不用。”


    陆淮南顿了下:“不管怎么谈,我们都是被动方,是咱们求人家帮忙,江岸在这次博弈里,他完完全全可以置之不理,没必要参与这一脚。”


    他知道,江岸能答应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并且看的不是他陆淮南的面子。


    而是阮绵的。


    “你能看懂就行。”


    陆淮南默了几许,扭过脸来,手指交扣住她的:“老婆,谢谢你。”


    阮绵提口气:“自己人,有什么好谢的。”


    他的利益,也等同于是她的。


    一根绳上的蚂蚱,帮陆淮南,不也就等于是在帮这个家,帮自己吗!


    第423章 别惹一身骚


    大年一过,陆淮南初五要赶去外地出差,这次去大半个月。


    行李是阮绵帮忙收拾的。


    张妈上来叫人:“太太,车备好了,司机在楼下等。”


    “好。”阮绵推着箱子到门边,嘱咐:“张妈,你先帮忙把行李箱拉到车里,他马上下来。”


    回身她去衣橱精心给陆淮南挑衬衣,这天气僵冷,又顺手提溜件长款的大衣,趁着还有些空档时间,阮绵细心的熨烫一遍,穿上会舒服些。


    她弯着腰,面朝桌面。


    浑然不觉腰后一双胳膊在往前探来,缠住她盈盈可握的纤腰。


    陆淮南在她耳背喷洒呼吸:“不用这么麻烦,那边有。”


    阮绵关掉熨烫器,掸掸外套:“怎么?嫌我多事了,还是那边有女人帮你烫?”


    他不禁被逗笑:“胡说八道。”


    “走得这么急。”


    陆淮南伸手,两根手指指腹掐摁着她侧脸,额头抵上来。


    他声音温温哑哑:“舍不得?”


    “舍不得又能怎样,某人还不是照样得走。”


    这次跟江岸的合作很紧要,陆淮南必须亲自过去出面,江岸还比他先过去几天,听说过完大年夜人就走了,詹敏那边来催过好几次。


    要不是看在阮绵的面子上,江岸得在那边掀桌子。


    陆淮南将她深拥入怀,道:“等我回来,好好陪你跟阿倾。”


    “嗯。”


    阮绵利落的拿起衬衣,往他身上套,她手指灵活巧妙,那么细致的小颗纽扣系得很快,再把领带系好。


    调整了弧度跟位置:“早点去早点回,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陆淮南的不舍全都饱含在那一双黑瞳之中:“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


    “我知道。”


    张妈跟阮绵下楼去送人,陆倾在张妈怀里抱着,裹了一层厚厚的毛绒毯。


    此时,正值燕州大雪纷飞之际,漫天而下的雪花。


    整座城银装素裹,白皑皑一大片,整眼望过去皆是白茫茫的。


    鲜有几颗枝丫露头,也很快再被雪片淹没。


    车开得很慢,缓缓的行驶开,消失在雪景中。


    阮绵愣愣一瞬,眼眶发凉得厉害,收起眸子,转头跟张妈讲:“张妈,咱们也进屋吧。”


    不知是冷得,还是这样长时间抱着不太舒适。


    陆倾在张妈怀中扭动身躯,嘴嘟了嘟,作势要哭。


    见状,没等他张嘴,张妈连忙迈步进屋,出声哄劝:“哦哦哦……阿倾乖,咱们不哭,阿倾最听话了,不哭不哭啊……进屋去玩咱们的拨浪鼓……”


    ……


    雪一直下到下午三点多,才有渐渐收敛之色。


    芩书闲在海港过了几天宁静日子,安稳的陪着家人把新年过完。


    初六她得赶回燕州上班,今年只有七天的假期。


    抬眸间,映入盛清时的脸,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米八八的个头,站在芩书闲跟前,显得格外的高大挺拔,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跟江岸的事,趁早解决,别惹得家里一身骚。”


    芩书闲木讷的继续收拾东西,看似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


    实则她情绪很不稳定,眼底是一片深色的红晕。


    看样子,盛清时并不打算放过她,他歪头去打量她的脸:“别跟我说,跟他相处这段时间,他那点小伎俩还把你给感动了,有些人不是你该碰的。”


    闻言,芩书闲再也无法稳定。


    她手顿在原处,好半晌才往后收。


    从喉骨中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盛清时往外走,走到门边又扭头跟她讲:“你妈的事我已经找人在查,估计不会太久。”


    “谢谢哥。”


    “别叫我哥,我嫌恶心。”


    芩书闲狠狠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在盛清时没彻底走远,她快一步出声:“谢谢盛律。”


    她颓败的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寻思了许久,都没怎么记得太清自己如今的身份,跟过往的遭遇。


    有些东西就像是一把链子,其中一环断掉后,再也链接不上。


    所有人只知道她过往学习好,有个警察父亲,母亲还是人民教师。


    家庭幸福和睦,不曾大富大贵,但也过得充实满足。


    人生的转折点,大概是在她十岁那年。


    父亲因公殉职,母亲在强强的压力下,选择了改嫁进盛家。


    盛清时的父亲盛万松是母亲年轻时的仰慕者,盛家家世好,几代往上都在商正两界颇有功绩,盛万松更是在这几年做出熬人的伟绩,在海港何止是一席之地。


    盛万松待她跟母亲都很好。


    盛清时有的,她都有,盛清时没有的,她也有。


    这些年盛万松真的是拿她亲女儿一样待,也正是如此,更加增大了盛清时对她们母女的仇恨。


    她母亲在半年前无故失踪。


    最终的失踪点,是在燕州。


    芩书闲去燕州工作,其一是为了躲避梁惊则,其二是为了找她母亲。


    后者没人知道,唯有一个盛清时懂,也正是如此,面对这个男人时,她总是那副太不自然。


    芩书闲也有想过,母亲的失踪会不会跟盛清时有关。


    可她没有证据。


    盛家,尤其是盛清时这几年在律界玩得开,什么样的人脉关系都有,错综复杂。


    他随便认识的一个人,都比她精心接触的厉害得多。


    “嗡嗡嗡……”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思绪。


    芩书闲吸了吸鼻尖,回过神来接听:“江总,您找我有事吗?”


    江岸的电话她本不想接。


    但他这人特别的难缠,你若是不接,他会叫秘书一直给你打,打到你接为止,时常芩书闲都在想,像江岸这样身份的男人,他到底图自己什么。


    要说看中美色,都这么久时间了,还没到手也该是时候松手。


    可他反而不松,还越咬越紧。


    江岸慵懒不羁的嗓音,在那头沉沉响起:“明天回燕州?”


    “嗯。”


    她发声很闷。


    是那种显而易听的闷沉,江岸笑着问:“这么久见不到我,不开心了?还是说觉得我是个渣男,追着追着就突然消失,放心,我这几天……”


    “江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


    此时此刻,芩书闲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424章 狂妄之徒


    闪过的速度快到,即便没捕捉,也吓了她一跳。


    等冷静下来,她开始慢慢盘寻。


    江岸在燕州有权有势,办个失踪案信手拈来。


    她完全可以利用他暂且的喜欢,达到自己的目的。


    到底芩书闲不是那种人,她就像一只背负了许多屈辱的蜗牛,她挣扎着想脱离那个又臭又肮脏的壳,却发现道德底线层面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终究跟有些人是不一样的。


    江岸的等待,换来许久的沉默。


    “芩书闲,你出事了?”他连声问。


    这一句问话,惊动到芩书闲的心脏,仿佛自己不堪一击的弱点,被人拿捏住。


    更何况江岸那么聪明的男人,她瞒不过的其实,迟早会被发现。


    芩书闲努力,再努力把喉咙里不自然的声音屏住。


    极其冷静理智的说:“我很好,我没事。”


    江岸向来咄咄逼人。


    明明他揣摩出破绽,偏偏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他竟然意外的没揭穿,甚至说是没继续往下戳:“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在外地,回不去燕州,明天我叫人过去接你。”


    “不……”


    “不要再拒绝。”


    江岸接下来的话,根本没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还是说,你想让我回燕州亲自去机场接你也行。”


    芩书闲知道他的生意一般都很大,尤其是这种要他亲自出马的。


    那动辄都是好多个亿,她不敢耽误他。


    另一当面是比起见他本人,那见他身边的人再好不过。


    起码不会像每次那样,搞得最后收不来场。


    “好。”


    江岸提醒她:“别玩我,到时候把信息发给我。”


    他的话,从来都不是恐吓,是实实在在的。


    说得出就做得到,芩书闲更清楚玩儿这个男人,是种什么后果。


    她当初亲眼看到,有人在酒桌上说错一句话,江岸拎起酒瓶朝着人头上直直砸过去,砸得人头破血流的。


    芩书闲做梦也没想到,她见到的人,江岸嘴里所谓的朋友是阮绵。


    阮绵伸手替她拎过行李,塞进后备箱:“你先上车,我带你过去。”


    上车坐好,车启动开出去。


    芩书闲:“阮绵,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我也正好闲着没事做。”


    听到这话,她本能的想再开口问什么,奈何话没脱口,阮绵先一步替她说了:“你是不是想问,怎么是我来接的你。”


    芩书闲一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你没想多。”


    阮绵开门见山,坦白从宽:“我就是江岸的说客,因为我有求于他,所以想帮他一把,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或许是过于的直白,导致车厢里沉默了许久无声。


    车稳稳的前行,偶有几次颠簸。


    芩书闲面孔毫无表情,与其说是没有表情,不如说是僵住了。


    “书闲。”


    “你说。”


    前方是红绿灯,车停下,停在最前排。


    望向那一行行来往的人群,阮绵再抬头去看红灯,时间足够她把话解释清楚。


    话前,她提口气:“你家的事我也是才知道,我不是怂恿,也不是故意看你往坑里掉,如果你想查你母亲失踪的案子,只有找江岸,没有别人能帮你。”


    说完,阮绵补上一句:“我说的是任何人,包括你那位所谓的哥哥盛清时,燕州的事他插不上手的。”


    跟江岸答应合作后。


    她找人跑了几趟海港,调查芩家的事情。


    才查出原来芩书闲母亲早年嫁给过盛万松,还在半年前无故失踪。


    经过好一番的打探,阮绵这边调查出一些眉目,大抵是跟她母亲失踪案有关。


    “什么意思?”芩书闲蠕蠕唇。


    阮绵直言不讳:“不瞒你说,你妈妈这个事水很深,牵扯的人太多。”


    再是盛清时本事大,他的手也伸不过来。


    芩书闲看似没什么情绪波动,心早就翻来覆去转了好几番。


    有种掉进冰窟的凉意,并且那股凉在齐刷刷的往她身体里渗入,遍布每个角落。


    她颤抖着唇:“阮绵姐,江岸他会帮我吗?”


    “那就看你能不能让他帮。”


    这话很明显,明显的表示了江岸要的是什么。


    芩书闲不是三岁小孩,她清楚得很,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她在衡量自己能不能做出妥协。


    思考了三四秒:“谢谢你。”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阮绵抿了下唇:“有些话我不好直白的跟你说,凡事让你觉得放不下的,千万不要逼自己去做,即便是江岸那也一样,实在不行可以再想办法。”


    “嗯。”


    送到地址,看着芩书闲离开。


    阮绵回手打电话给江岸,她留了一手,没


    径直把芩家的事告诉他。


    毕竟不管是出于什么层面,她没有权利说。


    “江岸,人我给你送到了。”


    江岸那头沉默几许,才再次响声:“她人没什么事吧?”


    “情绪不太好,具体什么原因她没说,我也不好追着人家逼问,如果她自己愿意讲,你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行,麻烦。”


    “不客气。”


    江岸懒懒的又加一声:“放心,你家陆淮南在这边挺好,还有就是……他这人在感情上确实很有担当,我江岸对这一方面自愧不如。”


    阮绵也不介意在他心口上插一刀:“所以当年我选他。”


    “因为我不好?”


    她笑了笑:“不是,你很好,我们不适合,又或者说你对我的爱没那么深刻,有时候我会产生怀疑。”


    这话半点不虚,也不是阮绵故意这么说刺激他。


    而是实事求是。


    女人跟男人的思维,关注点很多时候不同,女人更注重于细节。


    江岸是为她撕心裂肺过,差点半条命都没捡回来。


    可转念一想,他们本来的相遇就是一场错误。


    江岸嘘口气:“跟你唠嗑,总觉得自己像个狂妄之徒。”


    这个词形容他,阮绵脑子里瞬间产生画面感。


    她没忍住笑:“记得帮我看好他。”


    “你家那男人乖得不行,要不是他跟你结婚,还生了个儿子,我都怀疑是不是个GAY,人家女人生扑上来,他都只当对方是脚崴了,让康堇去扶着。”


    第425章 别光嘴上说


    江岸拿下耳际的手机,抬眼看到陆淮南站在三四米开外,眼神凌厉又锋锐的看着他。


    他心猛然一抖擞。


    砸吧下唇,试图把话圆回去:“朋友的电话。”


    陆淮南不恼不怒,走到对面落座,口吻不咸不淡:“叫阮绵的朋友?”


    “你偷听啊?”


    他冷笑,嘴角衔着几丝冰霜:“你这门大敞着,你管这叫偷听,江总这思维逻辑倒是挺另类的。”


    “没说你坏话。”


    江岸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每一个字,陆淮南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没说你在讲我坏话,这么应激干什么?”


    陆淮南一副不露喜怒,根本不管江岸那张脸的死活,甚至是眸光都没挑起望过去一眼,摸烟衔在嘴上点燃,往喉咙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烟雾溢出唇。


    大概是默了半分钟。


    江岸投目看向桌面烟盒,伸手取一根。


    他捏着烟头又没打算抽,似想起什么,问:“我好奇,当初你是怎么肯答应分五成出去的?”


    外界都在相传,说陆氏要破产了,这是最后的挣扎。


    江岸从跟他抢女人失败的败将,转脸成为陆家救世主。


    你永远不知道网友们口中的你,下一个形象会是怎样。


    陆淮南漫不经心抬手,摁灭烟蒂。


    江岸隔空打量他。


    一张刚毅且冷凝的面目上,色泽是半分不露,他两瓣粉色的唇紧抿住,崩成一条直线,下颌跟整张侧脸都是锋利无比的,犹如那寒风中冻住的冰刃。


    “比起给那些看不顺眼的人,不如给你这个劲敌。”


    连说起话来,那股冷气都直冒。


    “呵……”


    江岸似听到个天大的笑话,唇边撇着呵呵发笑:“你陆淮南能有这么好心?怕不是港南这项目上头压力大吧!”


    陆淮南笑而不语。


    一个笑足矣。


    江岸也无心再过多的打趣,难得吐露句心声:“以前觉得你这人挺可恶的,尤其是当年惜文的事,我真恨不得弄死你,加上因为阮绵……我两又斗得狠。”


    陆淮南深渊的目色,凝固在那截未抽完的烟蒂上。


    “现在呢?”


    “这几天的接触,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生意伙伴,比起做劲敌,我想我们能成为好的帮衬。”


    “是吗?”


    詹敏跟康堇同时到门口,两人相互打声招呼。


    又同时不可置信的看着屋里的一切。


    陆淮南在给江岸倒茶,这场面可把两人都震惊得不要不要的。


    并且从表面上看去,江岸跟陆淮南关系根本不像有仇,反而更像是感情深厚的朋友。


    以为出现幻觉,康堇眨巴双眼:“我没看错吧?”


    詹敏在一旁:“康秘书,你没看错。”


    彼此心里都深知,各自的老板从不相融,一个是火,一个是水,在燕州不说这些年,斗了起码十来年。


    康堇拉住门往后退,詹敏跟随他的脚步。


    她说:“你们陆总好像也没外界说得那么不堪,我觉着挺好一人的。”


    起码在公事上,绝对的雷厉风行,公事公办。


    康堇挑眉,有些话他不吐不快:“这些时日跟你们相处,我反倒是觉得江总人也挺好,不像外边说的那种狂妄之徒。”


    詹敏跟了江岸好多年,不管是私生活还是公事上,都是她一手抓的。


    江岸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甚至了解程度,高过于江南跟叶慧琳。


    当然康堇也不是傻子,他看得懂,詹敏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一跟就是这么多年,真要是江岸这人不行,外界早就流言漫天飞了,都不需要他们动手。


    喝了陆淮南倒的那杯茶。


    江岸觉得嗓子里都舒畅了。


    他轻咳两声:“当年我妹的事,确实是冤枉了你,这事跟你说句抱歉。”


    陆淮南到嘴边的茶杯,轻盈盈的放下,挑起一双深长的眸眼注视他。


    江岸轻咳两声,故作转圜话题,化解尴尬:“当初你为什么不出来澄清自己?”


    陆淮南的话是:“秦惜文一个女人,我跳出来澄清,她这辈子都得毁了。”


    闻言,江岸是说不出滋味的心梗。


    他自认为,自己没这么大度,倘若同样的事情换到他身上,他绝对不可能为了保全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女人,选择牺牲自己的名节。


    哪怕他也没所谓的名节。


    替秦惜文羞愧的同时,江岸也觉得自己愧不能当。


    噎得他说不出话,心底闷闷的,好似被人塞了几大口柠檬汁,又酸又胀。


    江岸扭过脸去。


    明明没喝酒,滴酒未沾,却觉得脸红心燥。


    唯独脑子是极其清醒的:“这一点我不如你,如果换作我,我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


    当年所有不利的舆论,全部倒向陆淮南,几乎要一举拖垮他。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事实也如此,他说得不虚伪,更不违心。


    江岸:“这事你也没解释过。”


    陆淮南低笑,瞬间又绷起嘴角,他扬起眼梢的微笑:“我解释,你觉得依照那时你的性格,我会怎样?”


    不被打死,都得半死,反正最轻也得被拔掉一层皮。


    江岸欲要张口的话,立即收了回去,口腔里吞咽的唾沫都带着浓烈的酸苦味。


    他自认:“确实,可能我真会打死你。”


    “你觉得我会送上去给你打吗?”


    要说先前是噎,这次是如鲠在喉,如鱼刺卡住喉咙,江岸嗓子里火辣辣的,他嗤笑,笑的是自己:“陆淮南,咱们也算是因港南重新认识了。”


    陆淮南手指掐着那杯茶,端起好几下,才稍稍抿了口。


    低沉着嗓音,道:“真要是觉得愧疚,别光嘴上讲,得拿出实际行动。”


    江岸勾唇:“项目我再回你一成,我拿四,四六分不能再少了。”


    “三七。”


    陆淮南讲话口吻利落干脆,后槽牙绷紧,咬肌从他侧脸一闪而过。


    没等江岸再出声,他率先堵住他的嘴:“江总,你这点肚量该是有的吧?”


    燕州谁不知道,他江岸最疼的人就是秦惜文,没人敢碰半分。


    他身边那么多围绕成群的二世祖,这么多年,硬是没人敢招惹秦惜文。


    第426章 打狗也得看主人


    卢卡暂时接到老宅去陪陆老太奶。


    许嬷嬷每日都会精心配备狗粮,养得膘肥体壮的。


    程清子嫌它脏,出门提腿踢了脚,卢卡哼唧着扑来,


    吓得她连闪身后退,脸色都煞白一片:“死狗,你还敢咬我?看我……”


    她扬起的手,顿在半空。


    迎面走来的是许嬷嬷,手里推着陆老太奶。


    两人相等的年纪,比起老太奶的慈祥,许嬷嬷要更加面目凌厉一些。


    她压着眼皮,率先朝程清子的手看去,才阴阳怪气的道:“大太太,你这是要打狗吗?”


    正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


    卢卡不仅是陆淮南的狗。


    在这陆家老宅,还有陆老太奶这尊大佛撑腰,任是给她十个胆量,怕也得再三掂量着点,打卢卡等同于是打了陆老太奶的脸。


    前一秒还怒火中烧的人,下一秒直接面露谄笑,规规矩矩。


    程清子满脸讨好奉承:“许嬷嬷,您误会了,我不是打狗,我想着摸摸它……”


    一说要摸它,狗也不是傻的,分明是对它充满敌意。


    卢卡咬住脚边的狗绳往陆老太奶这边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委屈巴巴。


    许嬷嬷抚抚它脑袋:“小卢卡乖。”


    至打陆家添了陆倾这个重孙,别说是陆淮南跟阮绵,连他们养的狗那都是尽享荣华,轻易不给人动的,陆鸿文跟江慧丽平时都不敢跟卢卡大声讲话。


    “奶奶,您……”


    程清子看向陆老太奶。


    陆老太奶甩袖口,反手翻好,不大待见:“找我有事?”


    年纪大了,她说话声音有些浑钝。


    没什么语气词加持时,便令人听上去觉得对方就是不给你脸。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我们那房的股份……”


    起先,陆老太奶眼都没往她那撇,闻言,还抬眸睨她一下,笑里不像是笑:“清子,这些年你跟老大在国外过得不好?”


    程清子不敢讲话。


    陆老太奶继而道。


    “既然当初说好的分家,你们选择分出去,当时该给的,我记得也都给了你们,现在来家里要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再说现在当家做主是淮南,这事你去问问他肯不肯。”


    陆淮南那,等于是白问,自然是不肯。


    程清子窝了一肚子的气,打陆老太奶那一出来,直奔正院。


    江慧丽到底是她亲亲的婆婆,凡事向着她。


    江慧丽劝她说:“你也别跟人置气,老奶奶是那性格,她现在巴着陆淮南呢!”


    一听这话,程清子不但没解气,反而更气了。


    “妈,这陆淮南到底什么本事,把老人哄得团团转。”


    江慧丽嗤了声:“不是他哄人,是人哄他,他要不高兴,别说陆家,陆氏都得折,如今的局势你们是看不懂吗?人家实权在握,你劝老大别冒进,近期老实点。”


    陆淮南跟他们这一房关系本就危机,容不得半粒沙子在眼。


    犯错等于是顶风作案,等着被人抓。


    程清子又咽不下那口气。


    当晚放药把卢卡给毒了,还是许嬷嬷半夜去看卢卡,发现狗躺着一动不动。


    仔细一瞅,狗嘴里都是吐出的白沫。


    卢卡已经奄奄一息了,还剩着最后一口气。


    她连忙叫下人把狗带去医院,回身上楼禀报陆老太奶。


    “老夫人,狗被毒了。”


    话入耳中,陆老太奶扣住轮椅的手收拢,面上无多情绪波动,只是轻描淡写的吩咐:“你打电话把阮绵叫过来,不管狗能不能救,先去通知人。”


    说完,她顿了下:“对了,还有正院那边,也叫她们过来,我有话说。”


    “是。”


    这一切事,都是源于家族利益而起。最终闹出一条狗命。


    谁也没想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江慧丽最先乱阵脚,她搓磨程清子出去避避风头。


    许嬷嬷却来人说,让她们别乱跑,乖乖在陆家待着,这事有得解决。


    得知消息,凌晨一点,阮绵跟小何火急火燎的赶到陆家。


    小何停稳车,她推门下去:“你在这等我。”


    一路进门,路过的下人皆是能见她满脸的愤懑,阮绵巴掌大小的脸就那么个尺寸,上边五官都妆容精致无比,却偏偏满脸都写着两个字“生气”。


    她走得步调快,近乎两个台阶一个步子往上跨。


    到了正院,阮绵丢下手里包包,直奔卢卡的位置去。


    她没哭也没闹,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平静。


    许嬷嬷跟陆老太奶是亲眼看着她进来的,身后还有江慧丽与陆鸿文站着。


    卢卡的笼子当初是陆淮南亲自挑选,搬进来陆家的,一个粉蓝色足有半个人高的大铁笼。


    送来时的卢卡活蹦乱跳,一个劲的钻笼子,像是炫耀那是它的家。


    阮绵不敢想,仅仅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再见竟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撸起衬衫袖子,崭白色的袖口往卢卡嘴边擦了擦,浑浊的沫子染得她衬衣脏乱湿透。


    “卢卡,妈妈来接你回家。”


    阮绵去抱卢卡,腿根本软得无力,人没站起来先跌坐下去。


    许嬷嬷忙搀扶住她:“没事吧?”


    她不吭声,也没拒绝人的帮助,只是双手紧紧抱住卢卡不撒,用自己提前带来的那块毯子裹住,抱紧起身试图往外走,其间她没看院里任何人的脸。


    陆淮南很早以前就跟她讲过。


    准确说那是提防提醒。


    阮绵现在才后知后觉,悔恨不已。


    院里的人都是利益分明的,在大局面前,任何生命都仅仅只是一条“命”。


    她觉得可笑又可悲,回眸看的方向是陆老太奶:“奶奶,淮南这些天暂时回不来,等他回来,我再叫他来看您。”


    这一句话,让整个院落瞬间寂静无声。


    不得不说,阮绵很懂得怎么让人心惊胆战,她这话也是恰到好处。


    躲在后边的程清子猛提气,她是又怕又恨不得。


    陆老太奶回应:“阮绵,晚上开车注意安全,叫助理慢开点,知道吗?”


    “好。”


    从进门到出去,整个过程阮绵的脸上都没表现出憎恨,有的撑破天就是生气。


    她一路抱着卢卡僵硬的尸体到车前,险些情绪没绷住晕过去。


    第427章 来表态


    小何扶着她:“阮绵姐,我来吧!”


    她没撒手,坚持抱在怀里:“不用,你先把后备箱打开。”


    卢卡的尸体放在后备箱,阮绵坐进副驾,小何开车回秦翠府。


    由于太晚,只能暂时将卢卡放置在宠物店的冰柜里,连夜守了一晚上。


    天亮时,她睁了睁眼,伸手挡住直射而来的刺目晨光。


    心跟眼睛都微微泛起酸胀疼。


    小何端着打包好的饭菜进门,给她打开一盒,阮绵没接,胃里只泛翻腾劲,半点油水都进不得:“你吃吧,我吃不下。”


    她情绪很差。


    眼皮浮肿得要外翻了,小何收起盒饭,放置到一旁,试探性的低声询问:“阮绵姐,这事要不要跟陆总说一声?”


    “先不提。”


    陆淮南那边项目紧急,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乱了他的心智,那岂不是让程清子的阴谋诡计得逞。


    阮绵咬紧牙根,撑身站起来。


    她小腿发软,脑袋昏沉,强压住突突的心跳:“小何,待会你跟这边联系一下,就说我晚点过来带走卢卡,你先帮我在这守着,我回趟老宅。”


    话毕,阮绵拎包离开。


    一路驱车赶到老宅。


    她路都没看,脚步径自往正院走。


    许是猜到她会来这一趟,陆老太奶跟许嬷嬷都在正院候着。


    阮绵二话没说,眼都没乱撇一下,走到客厅那张金丝楠木椅上,稳稳落座,她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反倒更像来家里做客。


    举止规规矩矩,模样也还算好。


    陆怀灵吞口水。


    江慧丽跟陆鸿文的目光,则是直勾勾,眼巴巴的盯着她脸看。


    许嬷嬷跟上前去倒茶:“太太,先喝口茶,有事咱们好好说。”


    场面明显僵持而又紧张,要知道平日里许嬷嬷不会这般尊称她,向来是跟着陆老太奶唤她名字的。


    这一屋子的人,顿时她就真的分不清哪些是好人,哪些是蛇鬼。


    她也不别扭,迎合着喝下半杯。


    茶水也没很快咽下去,默了几秒才往下吞,喉咙翻动。


    “我要看监控。”


    这是她进门,开口的第一句话,直白简洁。


    江慧丽心口狠狠的咯噔一下,连赔笑道:“绵绵,家里那边监控早就坏了,先前一直没人来修,这事你跟淮南也都是知道的,这件事怪……”


    “昨晚上卢卡送过去做尸检,那边的医生很有权威,不会撒谎,更不会检验出错,他很明确的告诉我,卢卡是被人存心下了药。”


    阮绵的一字一句,都是在割裂她的心头肉。


    她手指紧攥着椅把手:“在这个家,我不知道谁最有嫌疑,当然我也不敢乱猜想,乱做怀疑。”


    “咳咳……”


    陆鸿文咳嗽两声:“这也没多大事,一条狗而已,死了再买一条便是。”


    阮绵坐在那,勾起唇角冷声呵笑。


    在笑自己愚蠢,也是在笑这些人的心冷。


    她视线幽幽的转向陆鸿文:“爸,卢卡是我跟淮南的家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谁都知道,阮绵这么说,只是想问出杀狗的人。


    起码陆淮南目前还不清楚这件事。


    在人跟狗面前,当然是人更值钱,但卢卡不一样。


    宽敞的客厅再无声响,寂静到针落可闻,许嬷嬷依旧眼没抬的在沏茶,沏好的茶往陆老太奶那递送一杯,陆老太奶接着喝了两口不到,吩咐她退下去。


    陆鸿文还想开口。


    陆老太奶一个眼神示意:“你们都先下去,我有话跟绵绵单独聊。”


    阮绵没有忤逆老人家的意思,单纯是心里那点道德捆绑。


    那并不代表,她就完全信任对方。


    如今在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将是站在她对立面的。


    陆老太奶坐在轮椅上,行动不方便,阮绵也并不打算坐过去。


    最终是许嬷嬷推着人往前。


    许嬷嬷是个特别会察言观色的佣人,一直在衡量她的情绪,端详她的喜怒哀乐。


    “阮绵,这件事是奶奶对不住你跟淮南。”


    事到如今,她们连个凶手都不肯告诉她,继续包庇维护,阮绵只觉得心里发寒:“奶奶,毒死卢卡的人不是您,道歉的人也不该是您,我说得对吧?”


    陆老太奶没否认,声线平和的说:“真要是这事闹大,这个家得散。”


    她最清楚陆淮南的性格。


    况且阮绵又那般看重卢卡,设想一下,陆淮南会放过程清子吗?


    程清子跟江慧丽那一房又是利益捆绑的,可能还会因此将陆鸿文也一并拖下水。


    陆老太奶再是不中意自己这个儿子,也不至于要把他搞臭。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那就是顾全大局,护住程清子。


    “奶奶,我不想听这些。”


    她深吸口气,喉咙有了几分哽咽:“顾全大局的事,也不是我该考虑的。”


    “可你是陆家的儿媳妇,你有这个义务来担当的。”


    一句话,堵死了阮绵,平心而论,她来前就想过,陆老太奶会用这话压她。


    想归想,当真听到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心境。


    阮绵冷笑不止,眼角微微溢出点潮湿,她抬手抹掉:“是不是程清子下的药?”


    “阮绵……”


    她冷声打断许嬷嬷:“许嬷嬷,奶奶,如今卢卡已经没了,我也别无他求,只想知道真相,你们放心,就算我真的要报复,也不会连累到陆家。”


    许嬷嬷看向陆老太奶,老太奶面目亦如平稳无澜。


    她声音低缓的问道:“阮绵,她毕竟是淮南的亲大嫂。”


    “我说过,卢卡不能白死,也不能不清不楚。”


    阮绵无心再耗下去,她起身拿包,手机揣在兜里扬长而去。


    其实不用过多猜忌,这事除了程清子,陆家没几个人干得出。


    走这一趟,其一是为了再次确认,其二也是来表个态的。


    卢卡的死太过突然,这一夜她根本没缓过来,情绪上的波动很大,先前在老宅她是全程压着,坐进车里才感觉到眼眶灼热,有点什么液体在往下掉。


    车座上还印着用卢卡那张大脸做的抱枕,阮绵伸手拽下来,反过去盖住。


    第428章 哪里都大,就是肚量小


    下午两点赶回秦翠府。


    阮绵请了两名师傅过来刨坑,卢卡的尸体埋在后院那颗榕树下。


    夏季时,它最喜欢在榕树下乘凉,不分昼夜。


    埋完后,她独自一人在后院守了两个多小时,张妈跟小何看着,没敢上去劝半句,小何说:“我跟阮绵姐这么久,除了上次她奶奶过世,这还是第一次。”


    当时阮绵赶去陆家老宅,小何差点以为她是进去打架撕逼的。


    显然是她想太多。


    阮绵的沉静稳重,以及忍耐力,出乎所有人意料。


    但大家又同时都知道,这事不可能就此罢休。


    她只不过是想等对方放松警惕,再给对面致命一击。


    不然,这心里的恨意又如何消散得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第五个钟头,天色黑沉,阮绵才起身,她双腿麻痹又瘫软,险些一个蹑脚往下栽。


    单手撑住身侧的树干,艰难站稳。


    “小何,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阮绵一边捧起凉水洗手指上的泥汁,一边提声道。


    这是燕州的开春,天气冻得嘴唇都发紫,更别说拿冰凉刺骨的冷水洗手,不一会儿她两只手被冷得通红,看得小何心疼不已,拽起毛巾给她:“你先擦手。”


    “谢谢。”


    屋外冰天雪地的,阮绵冻得不轻。


    两边眼睫上覆盖一层厚重冰霜,眼角更是让寒风僵住,她每眨巴一下眼,都是在受凌迟之罪。


    张妈炖好暖身姜汤,先端半碗上桌:“太太,你喝点姜汤。”


    “嗯。”


    她应声格外沉闷,唇都没咧开,是打鼻腔哼出的。


    兀自喝净,阮绵卷起纸巾擦嘴,像是故意提一嘴话:“这些日子先生也快回来了。”


    张妈反应迅速:“太太,你想怎么做?”


    “张妈,这事你先帮我瞒着,程清子那边我有办法收拾她,这个仇必须是我亲自报。”


    闻言,张妈犹豫片刻,肯定坚定的道:“好。”


    晚上,陆淮南应酬完,给她来电话。


    连线里,他酒后的嗓音慵懒散漫得很,在那头细腻的问她想不想他。


    阮绵情绪如常,半点声气儿都不露,甚至要比平常的口吻更娇纵几倍:“当然想了,今天阿倾都会叫爸爸了,等你回来我让他亲口喊给你听,好不好?”


    “好。”


    对话陷入短暂一瞬的沉默。


    陆淮南再次提声:“老婆,好贪恋你的身子,恨不得飞回去把你吃了。”


    说实话,这时候跟他调情,阮绵总是觉得莫名伤怀。


    卢卡是他送她的,感情很是深厚。


    卢卡所有的技能也都是阮绵跟陆淮南亲手艰难教成,它那么听话,其间的辛苦曲折只有彼此知道。


    可以说,在彼此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都是卢卡一直在陪伴着她。


    阮绵内心里的自责,远胜过心底的恨意。


    怕他猜出端倪,她敛了敛心绪,伸手去卡自己喉咙,逼迫自己不要发出哽咽声:“我也是,想你想得要发疯。”


    “老婆,我想看看你。”


    阮绵一阵深呼吸,她把手拿远点,随后贴近才说:“今晚太晚了,我在陪阿倾睡觉,怕吵醒他。”


    陆淮南当真了,虽想,但也到底没勉强。


    他隔着手机亲吻她,发出轻微的啵声。


    “一想到还有这么多天才能回去,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阮绵不想再持续这个话题,于是她打趣道:“那边不是有江岸吗,他那么会玩,陪着你还觉得无聊?”


    “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还跟他置气呢?”


    陆淮南最不乐意听到的就是别人说他跟谁置气,况且对象还是江岸,他立即反驳:“你老公我肚量有那么小吗?”


    阮绵毫不留情的


    揭穿他:“我看是有。”


    “好好好,我肚量小,不过别的地方不小。”他还故意勾她的说:“陆太太要不要找机会试试?”


    “正经点。”


    他是气也不是,说也不是,自己老婆还得靠自己宠着。


    陆淮南:“老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外边雪层愈发的大,阮绵挪开盘起的腿下床,走到落地窗边去,低眸往下看,层层的雪花洁白无瑕,将榕树下那一小片位置遮掩得严严实实。


    可下边葬着的是卢卡的尸体。


    陆淮南的话,打电话那头扬起:“我想把我名下的股份转一部分给你和阿倾,这件事……”


    “老公,这些事回来再说。”


    他默了半秒,出声:“好,我听你的。”


    挂断电话,陆淮南刚翻身去摸索被褥,酒店房门的门铃被按响,叮铃铃的响了好几声。


    这个点,按理说应该是康堇。


    脑中大致有了完整的思索链后,陆淮南毫无防备的去开门,拉开门的瞬间,他倒抽口凉气,脸色大变的顺势关门,抓起玄关处衣架上的浴袍裹上身。


    “你来干什么?”


    门外站着的是江岸。


    刚才那一眼,几乎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着了。


    江岸也没想到他赤裸上身,低笑着调侃:“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找你有事,正儿八经的事情。”


    陆淮南平息几口呼吸:“等会。”


    他是真的没办法穿着浴袍跟江岸面对面聊事,总觉得诡异得很,进门去换衣服。


    几分钟后,门板再次拉开。


    江岸恶趣味的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个遍,得意又玩味的笑浮动在他嘴角边:“大晚上的有必要把自己裹得这么严严实实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有……”


    “行了,说事吧!”


    他连门都没进,江岸眸子抵着他扶手的门:“让我在外边吹凉风跟你说?”


    陆淮南像是忍了又忍,才松开手指,让道给他进门。


    “哟,还真是刚洗完澡。”


    床上空的,四处都是空的,房间里的陈设装潢都很简洁,可跟江岸那边大不一样。


    陆淮南跟到他身后三四米开外:“喝水还是饮料?”


    “随便。”


    江岸随意的往沙发里一坐,翘起的腿搭在茶几上。


    “说吧!”


    他其实也不怎么渴,就是完全的享受陆淮南给他拿水的待遇。


    勉强吞咽两口不到:“燕州的事,你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第429章 打到他七寸


    “什么事?”


    “当然是你们家的事。”


    陆淮南以为他在逗乐子,开玩笑,神情绷紧,下颌闪过咬肌:“我家的事,怎么会传到你耳朵里,莫非你在我家安插了你的人,还是装了监视器?”


    “我可没那兴趣,这事就是偶然碰巧。”


    他拧开瓶盖,轻抿一口:“什么事?”


    这是陆淮南第三次问他什么事,他深切的觉得,江岸就是在逗他好玩儿。


    江岸把腿往回收,好整以暇的目光里,流转几分冷嘲:“你家狗死了。”


    话音落定。


    陆淮南心里狠狠的咯噔一声,这个结果是他万万没料到的。


    本以为江岸是耍什么阴谋闹他玩。


    瞧他一句话就没接住,江岸不介意多挑明几句:“我那朋友是兽医店的医生,说是看见阮绵抱着你家狗去做尸检,到的时候尸体都凉透了。”


    胸腔里的一口气没吞吐出来,陆淮南脸憋得胀红。


    他此时已经顾不得江岸是否在闹他,拿手机拨电话给阮绵,第一时间想确定真假。


    电话打过去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江岸在对面漫不经心的望着他一举一动。


    连续拨了两次,皆是如此。


    陆淮南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尸检结果……”


    “有人给你家狗下了毒,检查出来体内有大量的毒药,那人是有多恨你们两口子?”


    江岸亲眼看他脸从猪肝色,转变为苍白。


    周围的气温降到冰点,尤其是陆淮南周身那一团位置,明明屋内打了26度空调。


    他固执的拨号,即便那边一遍遍响起同样的提示音。


    不多时,陆淮南眼眶发红,眼角位置更甚。


    他作势起身,又没完全起,要起不起的状态。


    江岸了然于心:“想回去就走,这边的事我能应付,但你得把康堇暂时留在这,有什么问题我好跟他交……”


    交涉的涉字未能全吐,陆淮南捏紧手机提步迈出去。


    人走到门边,扭转身朝江岸道了声:“谢谢,回头请你吃饭当作答谢。”


    “行。”


    埋葬卢卡的当晚,陆倾在家发高烧,烧到40度持续不退,阮绵跟张妈连夜送他去医院。


    错过了陆淮南打来的几通电话。


    医院儿科的床位紧张,她还是找商衡帮忙才临时加了个床位,医生在里边做降温治疗,张妈陪同阮绵在门外守候。


    商衡人在外地,打了两个电话过来问情况。


    阮绵面容差到只剩下一层表面的白色,唇瓣干裂,裂痕挤出一些血丝来。


    “嗡嗡嗡……”


    手机响了。


    阮绵垂眸看一眼,楞是好几秒才缓神,走到一旁去接听,陆淮南语调急促:“老婆,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


    那一刻,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浑身气血涌到脑顶,她很想发声哭出来。


    就像是濒临崩溃的人,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慰藉。


    眼睛却又没那么听话,阮绵哑着声:“现在不是卢卡的事,阿倾高烧不退,在医院。”


    事赶事,陆淮南脑子都懵了。


    “我在回燕州的路上,你等我,差不多早上六点多能到那边。”他反应也快,情绪十分压抑,说完补充:“电话要随时记得接,别没人,知道吗?”


    “好。”


    “老婆,撑住,我马上能回去。”


    “我知道了。”


    这一晚上,阮绵度秒如年,从未觉得时间这般难熬过。


    陆家那边的人,她一个都没通知,甚至并不愿意有人过来,卢卡一事算是让她彻底看透为何陆淮南这么多年,对那个家一直冷冷冰冰。


    人跟人之间,区别太大了。


    熬到凌晨三点多,阮绵坐在病房的椅子


    上迷瞪会,张妈一直在旁守着,生怕陆倾随时会醒转。


    五点半左右,她起身去洗了把脸,醒醒神给陆淮南打电话:“你到哪了?”


    “刚过番山,差不多六点就能到医院,你还好吧?”


    “还行。”阮绵咬牙撑着那口气:“阿倾烧已经退了,但得做进一步的检查,排除别的问题。”


    陆倾才一岁大,这么大点的小孩最怕的就是生病。


    张妈跟她两个人轮番上阵,都险些没照顾周全。


    陆淮南深吸气:“卢卡的事,你查了?”


    提及卢卡,阮绵宛如挖她心肝上的嫩肉,那叫一个疼,嗓子里都是咽下去的苦水,一口接一口,搞到最后她也分不清那是酸,还是苦的。


    只听自己沙哑的声音:“我知道是程清子做的,没证据,奶奶跟全家人都想顾全大局,让我不要声张。”


    她深深意识到,能信任的只有陆淮南。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顾好阿倾,老婆,辛苦你了。”


    阮绵吸走鼻腔里的酸劲,哽咽道:“我没事,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卢卡不能白死。”


    程清子都敢在陆家,光天化日之下毒死卢卡,难免不会做出别的丧心病狂的事情。


    这次是卢卡,下次会是谁?


    是孩子,还是她跟陆淮南?


    阮绵不敢往下想,感觉整片头皮都是麻的,以及整个后背,一晚上都在直冒冷汗。


    比起她,陆淮南的情绪也好不到多少,程清子这一手着实打到他的七寸。


    也打痛了他。


    连线没挂,一直通着,阮绵守在陆倾病床边寸步不离。


    让张妈去隔壁休息室先睡,她等着陆淮南赶回来,那种孤援无助的冷感,一点点的侵蚀她身体,浑身比外边那雪地还要冰凉。


    牙口绷紧,脸色都蹦到发红。


    “老婆。”


    陆淮南一席深黑色的西服,里衬领口歪斜,他没系领带,衬衫敞开到第二颗纽扣,脸上是刮满的风霜。


    即便略显凌乱,依旧没挡住男人强大的气场。


    他进门,反手将门推合上往前走。


    阮绵循声朝后往,她以为是过于劳累,产生了幻觉,眼睛猛地挣扎好几下。


    “是我。”


    陆淮南站得笔直,立在她身侧,胳膊揽在她肩膀上,将她的脸缓缓往他怀里掰。


    呼吸中被一股熟悉的男性气味包裹,眼泪顺势往下掉,顺着她脸颊溢进脖颈:“你总算回来了,我真怕我撑不住。”


    这一两年来,阮绵很少哭。


    第430章 兴师问罪


    哪怕是当初怀着陆倾,大晚上陆倾在肚子里闹她,闹得睡不着觉,她也忍着不落泪。


    人只有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才会隐忍又压抑着哭声。


    眼下的阮绵正是如此。


    陆淮南心疼得心脏都要痉挛抽搐,他掌心贴在她鬓角的发丝上,揉了好几遍,满边掌心全是一层凉凉的冷汗:“心里难受就哭出来,老公在这。”


    面对那一大家子的人,他能想象到阮绵在卢卡的事情上,有多无助。


    阮绵哭得眼睛发涩。


    喉咙更是哑到几乎扯不动声。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的看他:“我没想到奶奶会这样。”


    陆淮南绷着脸,至始至终没开口。


    他的手上动作也没停顿,静静默默的安抚她。


    同时也在心里有了自己的计量,既然他们对他不仁,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对他们也不义。


    “你把卢卡埋在哪了?”


    他询问得格外轻细,怕伤及到她脆弱的心。


    “在后院那颗榕树下,它以前最喜欢在那玩儿,每次我赶它出门,它就窝在那刨土……”阮绵嘴里的牙齿磕到发出颤音:“它那么可爱,那么乖,怎么下得去手?”


    陆淮南在医院陪到陆倾醒转。


    等检查结果全部交接,他才回老宅。


    他回来得没有一点动静,悄无声息,车到了家门口,许嬷嬷跟陆老太奶才得知消息。


    要说陆淮南来兴师问罪,最过于紧迫的无非是江慧丽。


    许嬷嬷拿来个浅灰色的毯子,盖在陆老太奶膝盖骨处,抬眸时浅显的打量她面部表情。


    “老夫人,这怕是要变天了,你得多盖着点。”


    “推我过去吧!”


    相处时间久了,彼此话里有话,都听得懂。


    许嬷嬷掐着点推陆老太奶赶去正院前厅。


    在临门的一脚,陆老太奶打住:“他人回来是阮绵叫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这个不知道,太太那边电话一直打不通。”


    阮绵手机打不通,陆老太奶心里自顾衡量揣摩,大致上有了眉目。


    陆淮南带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让程清子脱离陆家,跟陆老大离婚,另一份则是起诉书,里边条条件件罗列着程清子这些年在国外做的一些肮脏勾当,不堪入目。


    用商衡的一句话说就是:“只要你做过,迟早会被捏住把柄,就看自己学得乖不乖。”


    显然,程清子不是一个懂乖的女人。


    她沦落到这一步,根本不无辜,是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


    陆淮南不是没给过机会。


    机会给得太多,别人只会觉得你是好捏的软柿子,得寸进尺的往你头上骑。


    “你什么意思?”


    陆鸿文满眼不可置疑与增怒,额上的青筋突突跳。


    陆淮南坐在客厅椅子上,姿态端正,右手挽着左手的袖口:“爸,您看不明白字吗?”


    他的语气态度是过于冷漠了些。


    导致陆鸿文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他试图想立威。


    结果是,陆淮南从中一句话掐住他的致命点:“大嫂毒死卢卡,我手里有证据,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证据是直接发出去,还是留给你们。”


    一屋子的人,瞬间大气不敢喘。


    生怕喘重了得罪他。


    “一条狗而已……”


    陆淮南朝着江慧丽的脸上,一个厉目扫过去,冷冷的瞪住她:“一条狗而已?丽姨这话说得还真是够轻巧的。”


    他十分的深长,问她:“那丽姨这么大度,我是不是也可以……”


    “陆淮南,谁让你这么跟长辈讲话?”


    陆鸿文呵斥。


    多年的父子两,其实在家极少会这么面对面的硬刚,这算是为数不多的第二次。


    陆淮南依稀记得,第一次是在他刚被领回陆家,因为他母亲的事,两人大吵一架。


    打那之后,他学得很乖,知道在这个家只有揽住权势,才能有话语权。


    如今他实权在握,再跟陆鸿文敌对时,没有半丝惧意。


    “她好歹是你妈。”


    陆鸿文明显没敢过于激怒他,只得把话又往后收一点。


    奈何陆淮南是铁了心,今天没打算让大家下得去台,他来这一遭为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开,谁都别想好过,哪怕是陆鸿文那点侥幸心也是妄想。


    他冷笑着,谁也没看,盯住自己捏到发红的手指甲:“我妈早就死了。”


    “啪……”


    陆鸿文到底没忍住,一巴掌盖在陆淮南右侧脸上。


    他侧脸很快,浮现一道指印。


    陆鸿文没意识到他眼底的那抹狠色一闪而过,连绵不断的难听话往外吐:“真当你妈是个什么好女人,要不是看中陆家的权势,你以为他会生下你?”


    陆淮南咬着牙根,后槽牙发出酸胀的疼。


    他侧脸的咬肌鼓起又平下去,怎么都没出声说话。


    毕竟是亲生父子。


    陆鸿文不可能对他一无所知,知道他不服气,打小身边的儿子就属陆淮南骨头最硬。


    别看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犟脾气起来,谁都劝不了。


    陆鸿文气都没喘:“我说错了吗?”


    所有人都在看他,偏偏陆淮南半点情绪不露,无从端详。


    他咧了咧嘴,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可脸上的笑又不算是笑,带着三分嘲讽。


    陆淮南伸手摸了摸吃疼的嘴角:“既然是这样,我不牵扯上一辈的恩怨进来,现在我们谈卢卡的事,狗命也是一条命,话我已经说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正在他选择


    起身之际。


    “阿南。”


    此时,响起陆老太奶的声音。


    她声调一如既往的缓和慈祥,就像是从外往里,给陆淮南心上打了一支暖心剂。


    对于奶奶,他不得不承认,是下不去那个狠手的。


    所以,他也怕自己没忍住再放对方一马。


    “奶奶,你不用劝我,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奶奶不劝你,奶奶就是看你这么急着跑回家,想跟你说点心里话,能不能跟奶奶单独聊会天?”陆老太奶笑着:“知道你大忙人,不耽误你太久,十几分钟。”


    陆淮南的脚步没往前进。


    约莫四五秒钟:“十分钟,我十分钟后要赶回去。”


    “好,就十分钟。”


    第431章 善良也得有锋芒


    陆老太奶跟陆淮南谈得不多,言语之间皆是请他放过程清子。


    只要他提出的要求,陆家都能答应。


    他心都伤透了。


    嘴角挂着的笑容,略显得僵硬:“奶奶,我也是您的孙子,虽然我妈身份不光彩,也没有打小生在陆家,但我身体里也同样流淌着你们陆家的血。”


    陆淮南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陆老太奶颇为惊讶。


    在印象中,他是个内敛低调的孩子,行为举止从不高调张扬。


    “我替你爸跟你道个歉。”


    陆淮南面无表情,声冷气冷:“这件事没得商量。”


    陆老太奶口吻比较急促:“阿南,你妈妈走前见过我,她从陆家拿走了很大一笔钱。”


    站立的身形僵住,双腿灌铅般,定在那一动不动,他眉宇蹙起很深,再慢慢的平复下去。


    一句艰难的话,打陆淮南口腔里吐出:“什么意思?”


    “陆家不欠你母亲的,同样也没欠过你什么,当年我们得知她怀孕找到她,你妈妈说……”陆老太奶微顿:“她说只要我们钱给到位,她可以打掉你。”


    如冰柱刺入骨髓,那般疼,陆淮南感觉胸腔里的肋骨都要断裂了。


    他深呼吸,努力的吸气。


    绯红的眼眶下都是成片的晶莹,挂在他眼边,随时坠落。


    陆老太奶的声音在屋里响彻。


    “是我跟你爸商量,你爸心软了,提出只要平安生下你,到时陆家给双倍的价钱,前提是一定要好好养你到大,陆家再接回你,当初为了保护你心理,我们不敢说真相……”


    “别说了。”


    陆淮南低吼。


    胸前压了一块巨石,他快喘不过气,脸上翻滚着憎红色。


    他在陆家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像个笑话。


    没成想,真正的笑话是谁都不要他。


    陆淮南重新跌坐进身后沙发,他颀长的身躯半个都窝在里边,脸偏开,双手掌撑着脸,哽咽声在喉咙里打架。


    他这副模样,看得陆老太奶十分心疼:“阿南,别怪奶奶。”


    作为一家之主,她没有别的办法。


    好半晌,陆淮南仰起脸,眼角全是湿透,睫毛被泪水粘黏。


    他笑得好生讽刺:“为什么?既然如此不待见,当初又为什么要救下我?”


    如果出生能选择,他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


    陆老太奶满心的愧疚。


    同样是孙子,她承认有过偏心,就好像是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孩子,注定得到的关注就是要少些。


    陆显跟陆怀灵,总是有江慧丽在陆老太奶面前活络着关系。


    她自然关注得多。


    而陆淮南……


    “就像你说的,你也是我的孙子,你也是陆家的人,同样流着陆家的血。”


    陆淮南满眼失望:“可他接我回陆家,本就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该尽的义务。”


    ……


    阮绵等到深夜,依旧没见到陆淮南的人。


    十一点,张妈携同司机来接她和陆倾回秦翠府。


    “他回家了吗?”


    张妈摇头,低声说:“没。”


    阮绵有些心乱如麻,陆淮南电话打不通:“你先带阿倾回去,我不放心他,我得过去一趟老宅看看。”


    陆鸿文跟她说:“人早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她走前,还深深瞥几眼桌上摆放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的什么,阮绵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怀灵跟出来。


    赶在她驱车离开前一秒,她伸手叩响车窗,示意她开窗。


    起先,阮绵并不太待见她,陆怀灵打小生活在江慧丽身边,性格早养成,对陆淮南也只是表面上的顺从温顺。


    她以为对方是来刺激她的。


    车窗降下,阮绵开局就没给好脸:“有什么事?”


    “四哥可能去了蕴丰苑。”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阮绵头一回听,心里打了顿鼓:“什么地方?”


    陆怀灵说:“他母亲走的时候,尸体都没捞着,他就自己买了栋房子,把他母亲生前的遗物烧成灰放在那边,以前他年年都会抽空过去祭拜。”


    回忆从脑中闪出。


    阮绵记忆中,是有这么一回事。


    每年那几天,陆淮南都会像凭空消失,电话不接,人不见。


    之于以往的关系,阮绵没有资格过问他,况且他也不一定会说。


    若不是陆怀灵提及,她不一定能想得到这事。


    阮绵拉上窗前,点头跟她示意了下。


    陆怀灵又急切的叫住她:“我小时候偷听到爸妈说话,四哥他母亲不爱他,当时也没想过要生他,只不过是想拿他威胁家里拿钱,是爸跟奶奶出了双倍的钱,逼他母亲生下来的。”


    听得她心惊胆战,心头肉都在跳。


    陆淮南对于身世有多敏感,没人比她更了解。


    这一番,无疑是把他所有过往的伤疤,全部揭开,再往上撒了一遍盐。


    再告诉他:你是错的。


    心底的触动很深,她佯装得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陆怀灵脚步往后退,退到路边的台阶去。


    阮绵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陆怀灵棕褐色的眸底,一闪而逝的苦涩。


    她扬起的声调不高:“小时候虽然打打闹闹,但家还是有温馨在的,四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冷冰冰,视我们如眼中钉,我只是单纯不想他心底那颗仇恨的种子越种越深。”


    冤冤相报何时了?


    阮绵又问:“卢卡是不是程清子毒死的?”


    这回,陆怀灵紧咬唇瓣,没很快应声。


    或许她也在衡量利弊。


    阮绵没逼她开口:“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她打上车窗,把车开出去。


    开出去挺远,透过后视镜看,陆怀灵定定的站在那没走。


    阮绵理智且清醒,她不会因为陆怀灵做了一件好事,就觉得她们都是善的,恐怕她跟自己说这些,目的也不是话里那么简单。


    经此一事后,她太深刻懂得一句话:善良也得有锋芒。


    这个道理,是用卢卡的命换来的。


    边开车,阮绵打电话给康堇,问到蕴丰苑那边的大门密码。


    她进门得很顺利,按照康堇给的详细地址,一路赶到A7栋808号房。


    在门前,阮绵犹豫了。


    第432章 碎


    抬起的手往下拿,她后背贴紧墙壁,咬唇沉思片刻,才再度去敲响那扇门。


    “叩叩叩……”


    敲完,阮绵短暂的屏息,试图听清室内动静。


    事实证明,显然是她痴心妄想了。


    隔音效果太好,导致她连一丁点蚊子的嗡鸣声都听不到。


    她捏起手机,又开始尝试着给陆淮南打电话,阮绵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意料之外的电话嘟嘟几声后,被人接通了,陆淮南声音极度低迷:“喂?”


    他像是喝多了酒,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拽起手机直接接听的。


    “是我。”


    说话的同时,阮绵伸手再度叩门。


    陆淮南沉默,连线里只有酒瓶滚落在地砸碎的响声。


    在这寂静深夜中,特别的刺耳。


    紧随而后,她听到陆淮南吸鼻子,他踉踉跄跄的起了个身,又撞倒几个酒瓶,两边手瘫软无力,脚上被玻璃碎渣划破,流了一脚底的血,浑然不顾。


    他毫不知疼,一脚一个血脚印的往前走。


    脸上不懂是泪,还是汗。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间,阮绵站在门外,都快被满屋子里扑面而来的酒味,烟味熏到干呕吐出。


    屋里温度很高,空调在持续加热。


    混合着烟酒味,味道特别特别的浓烈,即便是站在四处透风的走廊里,她也有种马上要窒息的感觉。


    阮绵被迫退了半步。


    睁着眼抬眸去看人。


    与其说狼狈,不如说眼前的陆淮南颓败,他眼角往下耷拉,满目赤红着,喉头在不尽的滚动,嘴里吐息都快变成喘气。


    身上那件白色衬衣脏乱,松松垮垮搭着。


    手臂胸前到处都是刺目的红色酒渍。


    给她的直观感受就是,他好像要碎掉了。


    陆淮南下巴在哆嗦,强忍着胸腔的嗡鸣,把门敞开得宽点:“你怎么来这了?”


    阮绵咬牙,脸色僵了僵,勉强挤出合适的笑容:“陆怀灵跟我讲你在这。”


    她没有第一时间进门。


    在打量与揣摩之间权衡他,好几秒:“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一个人藏在心里,我不是外人,我们是夫妻。”


    看到他的第一眼,阮绵觉得碎的不止是他,还有她。


    她情绪翻涌,又怕吓着他,一直忍。


    陆淮南有心上去抱她,却在下一秒犹豫住,他怕自己身上的酒气沾染了她。


    那就由她来做。


    阮绵不顾那些,一把将人抱住:“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用跟我再解释。”


    再解释一遍,无异于再撕开他原本刚缝好的伤口。


    很残忍。


    她能清晰感受到,陆淮南双臂紧紧拥住她的力道,好似要将她整个嵌入身体,他伤感得脆弱不


    堪,一碰就能碎,阮绵忍着,忍到脸发红,气息短促。


    阮绵挤出点位置:“先进门,我帮你包扎伤口。”


    她声音轻如喘气,在一定程度上给他心理造成安抚。


    他乖乖松手。


    屋里且算得上干净,只是太久没人来打扫,桌上跟柜子上布了层灰。


    阮绵第一时间拉开屋内的窗帘,再打开屋内的灯,强烈而灼眼的光线直射进来,陆淮南本能的去遮眼。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


    唇瓣蠕着,问她:“阿倾怎么样了?”


    问得没什么情绪,但也是他能说出最镇定的话。


    “晚上回的家,张妈跟保姆在照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晚上着了凉,小孩子体质薄弱。”


    薅着窗帘捆上,阮绵拿了条毛巾,把陆淮南所坐的那面沙发擦干净,再寻声问他:“家里有医药箱吗?”


    “没有。”


    她屏口气,放下毛巾:“那我去车里拿,你在这等我,伤口别乱动,先拿纸巾把血擦擦。”


    说完,阮绵又临时抽了团纸巾,叫他擦脚。


    陆淮南难得乖巧听话得像个孩子,她说什么,他都一一照做。


    或者在这一刻,阮绵在他心里就是整边天吧!


    她去得快,回得更快,在上下电梯时心里止不住的打鼓,太阳穴突突发跳,心疼又觉得难受,心里仿佛堵了团棉花,软绵绵的透不过气来,眼睛憋到通红。


    阮绵提着打后备箱取来的药箱,一边给商衡发微信语音。


    “衡哥,淮南这出了点事,我现在在蕴丰苑。”


    商衡跟陆淮南是死党,他肯定知道蕴丰苑这边的事。


    她走得很快,气喘吁吁,话也说得不是很伶俐。


    商衡在那边稳她情绪:“阮绵,你别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稳定,我看能不能临时赶过来。”


    这时候陈堇阳在国外,谢晏跟她也不甚熟悉,能找的只剩下商衡。


    “好,我知道的。”


    推门而进,陆淮南依旧坐在那沉默发呆,他瞳孔中空无一物。


    像个站在悬崖边绝望的人。


    阮绵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底渗出密密麻麻的疼痛,她走上前蹲身,把需要用到的工具一一拿出,抬起他脚,整边脚底血淋淋,伤口在左侧面。


    她小心翼翼得手指都在发抖。


    清理完伤口周围的碎渣,再上药包扎。


    全程陆淮南连龇牙都不曾,他亦如不是血肉之躯,没有疼痛神经。


    阮绵咬着牙根,帮他把最后一层缠上包裹好:“你先坐着,我去打扫一下。”


    满地的碎渣,唯恐再一个不慎踩上去。


    去拿打扫工具时,阮绵看到了陆淮南母亲的遗像,一个模样清秀的女人,生得那张脸甚是令人怜惜,尤其是在男人面前,妥妥的人见犹怜。


    如此看来,江慧丽要跟她相比,两人在长相上就不是一个段位。


    陆鸿文能被诱惑走,她也算明白了。


    阮绵不知为何,脑中忽然的就冒出付迎的那张脸来。


    她只在那顿住两秒有余,转而去收拾满地狼藉。


    “老婆,我这里疼。”


    陆淮南低垂脸,面目朝下,他伸出一根手指抵着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戳了好几次。


    阮绵怕他情绪激动,戳伤自己,忙去阻止,握住他手指宽慰:“咱冷静点,好不好?”


    两行清泪就这么打他眼眶滑落,掉在她手背上。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我在这陪着你。”


    她起身,站着去抱他,陆淮南的脸尽数窝在她怀中。


    第433章 轮不到人教他做事


    他抽泣声压抑,腰上被圈紧,阮绵指腹抵着他肩头,来回轻抚安抚。


    心里的涩劲忍不住的往外渗。


    她再度蹲身,面孔凑到陆淮南跟前,两人距离不到五公分。


    阮绵两只掌心捧住带抚的贴在他双鬓,气息交缠,她亲吻他的嘴角:“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似发泄般,吃狠的咬她一口。


    血腥气在口腔刹那间化开,溢得满嘴皆是。


    阮绵自认不太会安慰人,但陆淮南脸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波动,她都尽收眼底,并且做出相对应的回应:“哭完后,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不吭声,紧咬双唇。


    她继续道:“阿倾想爸爸了呢。”


    风在屋外放肆的吹,呼啦啦的响。


    阮绵觉得冷,衬衣里的胳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忍了再忍,忍到面上几乎没多少波澜:“这个世界上,你不是没人爱,起码还有我跟阿倾。”


    这两个他最亲近的亲人,会爱他一辈子。


    陆淮南从小就过得苦,外人只能看到他外表的光鲜,只看到他站在高高的金字塔上。


    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他至暗的时刻。


    阮绵是真正走进他世界的第一个人,她就像是一道曙光,带着希望迎接他。


    等了半许,沉默得空气都快压缩干。


    陆淮南颤着嗓:“好。”


    在回秦翠府的路途中,她一直牵住他的手,不曾片刻放松过。


    如果连她都失去,陆淮南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舍不得,更不忍心。


    玄关处放置着两双拖鞋,陆淮南弯腰去拿,头往下低,鲜红刺目的鼻血打他唇周直流而下,见状,阮绵连扶着他站直,伸手去抽纸:“别低头。”


    他很坚强的挺背,喝多酒这会意识没那么清醒,又听话的靠在身后玄关墙上。


    看他这样,阮绵心脏抽痛到濒临窒息,拿下摁纸的手,把拖鞋往他脚边递送:“穿吧!”


    那个平日里看似坚如磐石的男人,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的内心敏感脆弱,还很没安全感。


    她一边巡查他的情况,问道:“头疼不疼?”


    “还好。”


    陆淮南沙沙的嗓子,喉咙含着一团苦涩。


    这一夜,阮绵睡得不踏实,定时定点的翻身起来查看枕边的人。


    约莫凌晨四点多,天色还很黑沉,窗外鲜有的霓虹投射进来,笼得沙发里那团身影格外寂寥。


    那一团许久都未曾动过。


    陆淮南坐在那抽烟,瞳孔与黑夜融合,揪不出半丝情绪。


    黑暗之下的那颗心,千疮百孔。


    他深深的呼吸,再慢慢吐出来,仿似只有这般才能缓解内心极致的压抑。


    陆淮南怀疑过所有人,唯独那个他最信任的,才是最不爱他,最让他失望的,从小到大他不亲陆鸿文,也不近陆老太奶,母亲是他活到现在唯一的一根支柱。


    然而,一切坍塌,整片坚固的房屋塌成废墟。


    阮绵做了个梦。


    梦见她跟陆淮南结婚,满堂宾客,她独自一人站在婚礼台上。


    拱形门的尽头走进来两人,他与她互相牵手,面露微笑的朝她而来。


    待得看清男人的脸,她彻底震惊住,那张脸跟陆淮南生得一模一样。


    她呆愣在台上,台下一片闹哄,闹哄着祝福对面的两人新婚快乐。


    好似,她是多余的人,对面的才是主角。


    阮绵努力的想要去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可她怎么看都没办法认出。


    她的脸被糊成一团,只有一个稍微大概的轮廓。


    “淮南,淮南……淮南,我不要……”


    受到惊蛰,阮绵在梦中大喊。


    陆淮南夹烟的手猛然一抖,收起掐灭丢进烟灰缸,起身去床边查看,她双手攥紧成拳,掌心握住的是被褥,他俯身把手心贴在她手背处:“好了,别怕。”


    一般受到噩梦惊吓,她很少会直接醒过来。


    冥冥之中有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梦魇里拉出,阮绵紧抿的唇蠕了蠕放松,蹙起的眉心也逐而松缓。


    直到她面部恢复整体平静,陆淮南方才抽掉手。


    他虎口处,掐出一条很深的印记,是阮绵掐的。


    梦魇的人,力气没轻没重。


    陆淮南在床沿边半躺着,陪她睡到早上八点。


    阮绵起身时,屋里没有人的踪迹,她抓起手机想给陆淮南打电话。


    划开,有一条来自他的微信:我去见阿衡。


    商衡早上七点赶回的燕州,


    打阮绵电话没人接,转而打给的陆淮南,早上七点半左右他就赶着过去见人。


    好巧不巧的,两人在会所遇上谢晏。


    一屋子三个男人。


    身穿旗袍的女待伺员进门沏茶。


    谢晏是个眼力见很好的,他抬眸一眼便看出陆淮南的状态:“一家人这事,确实不好办,办了舆论肯定会倒戈对方,不办等于是给人助长志气。”


    等于这一次的事,对陆淮南来讲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程清子跟陆老大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从中插一脚,燕州跟陆家都不会太平。


    商衡看向他,低声问:“想好怎么做了吗?”


    “送她进去。”


    谢晏:“国外的事,不好抓吧?”


    陆淮南后背靠进沙发,半个身子深陷而入,他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微岔开平放,语气漫不经心的:“早些年两口子在国内手脚也不干净。”


    当时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得过。


    就像陆老太奶说的,毕竟是兄弟。


    以前是他过于仁慈,井水不犯河水。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他何必再心慈手软,去做那个滥好人呢?


    像这样的人,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记得住哪一次你没帮他,往死里整你。


    谢晏挑挑眉,没再讲话。


    陆家的事,他一个旁人再是也不好掺和,况且陆淮南自己心里是非对错有个数,也轮不到人上去教他做事。


    “咳咳……”


    商衡咳嗽声:“我那边有点东西,你要不要拿去?”


    “什么情况?”


    谢晏瞪大了眼,其实心里猜到是什么。


    这事若不是搞到这一步,商衡本是不打算拿出来的,陆家最是重家风,商衡跟陆淮南又是多年的好兄弟,他也不想搞得陆家下不来台。


    第434章 不要你的命


    程清子嫁进陆家很多年。


    但据听闻说,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男人,常年定居国外。


    两人幽会也很隐秘,并且膝下有个孩子。


    当年是男方瞧不上程清子的为人,一直没让她进家门。


    嫁给陆老大之后,这事程清子瞒得很好,基本上一笔抹掉,加之陆老大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她长期固定的pua,想要发现其实极其难,机会甚至是微乎其微的。


    商衡说完,陆淮南面色不动。


    抬手抽烟的动作都飘飘然,没有情绪波动。


    半晌,他唇角咧了咧,回得云淡风轻:“带着外边的种,吃着陆家的饭,真够可以的。”


    谢晏出谋划策:“比起那些赃款,我觉得她更怕这一点。”


    这不仅是涉及到她个人名誉问题,还有个孩子。


    孩子可是母亲的心头肉,更何况程清子那么爱那个男人,她不会舍得供出去的。


    陆淮南比拿捏她的七寸还狠,就是一棍子打死了。


    “谢晏说得对。”


    商衡应和:“你想动陆家,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只对程一个人,这点就足够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打心底里来讲,陆淮南没有太多打算要让陆老大如何。


    充其量,他也就是程清子的一颗棋子。


    程清子让他往西,他就往西,指哪打哪,陆淮南是看得懂形势的。


    他抬手,凑到嘴边的烟,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又随意的拿开。


    顺手往烟灰缸里丢。


    “成也是她,败也是她,野心太大迟早要翻车的,陆老大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大的事,那些事情没有程清子在旁边教他,唆使他,他那脑子这辈子都干不成。”


    陆淮南说这话时,活似站在顶点,居高临下的人。


    气势逼人。


    ……


    秦翠府。


    接到医院电话,阮绵赶着去萌美一趟。


    半途中被程清子拦下,她情绪激动,脸噌得绯红,猛拍她右边车窗。


    她吓得根本不敢开门。


    “阮绵,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但看对方那模样,又不太像是来找她茬的,阮绵对卢卡的事,以及陆淮南的事耿耿于怀,她恨程清子,胜过当初她恨阮渺跟蒋慧。


    车窗没开,她踩油门往前走。


    程清子无视生死,追着她车跑,这可把阮绵给惊住,怕闹出人命,她忙停了。


    隔着车,对方不能把她怎样。


    窗开到一点,仅能让外边的声音传进来。


    她才发现,程清子那双眼里溢满了泪,她话说得很急促:“阮绵,求你放过我。”


    此话一出,阮绵愣住。


    她冷笑的勾唇,声音更冷:“放过你什么?”


    “卢卡是我毒死的,你们想要我怎样都行,求你别让陆淮南搞我孩子。”


    程清子近乎带起浓烈的哭腔。


    这句话阮绵是没听懂了。


    她的孩子?


    陆淮南再是阴狠毒辣,她了解他,也不至于会断了陆家的后代,这事不光是他不会做,陆老太奶也绝对不会允许的,阮绵到底不傻,她立即反应过来。


    程清子肯定有私生子。


    “这世界可真是够奇妙的,大嫂,您说呢?”


    程清子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俨然是刚打陆淮南那过来,吃了冷脸,不得已才来求她。


    阮绵将其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不说多解气。


    到底是恨意散了几分的。


    她眼红:“大嫂,您的孩子要是不姓陆的话,那我可帮不了一点忙。”


    阮绵关窗,程清子手猛地一个劲往里伸,她手被结结实实夹住。


    痛到程清子脸部扭曲,吐声带喘:“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


    一想到卢卡冰凉僵硬的尸体,阮绵那个心痛啊!


    她是真想上去狠狠打程清子两个巴掌。


    眼眶里囤积了许多的雾气,她长叹口气,把车窗往下打多点,程清子瘫软的胳膊摁在车窗上,她很是狼狈:“对不起,我甘愿受任何惩罚。”


    “那你把卢卡的命赔给我。”


    阮绵冷冷的盯住她,声音不重,语气锋利,一字一句的。


    空气凝固了半分钟。


    程清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她的脸也瞬时被车门掩住。


    阮绵只闻声。


    “我可以离开陆家,也可以去坐牢,为自己犯的错受罚,阮绵,你也同为一个母亲,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拉开门,“嘭”地一声将门摔上。


    绕到这边来,高高的凝视着眼前跪地的女人。


    原本的富态光鲜不复存在,有的都是程清子匐匍在地的狼狈跟肮脏。


    阮绵蹲身,手肘摁着一边大腿,她仔细的去端详程清子的脸,冷哼声打鼻息溢出:“我跟你都是母亲,但我不理解,我不理解你为人母还能这么恶毒。”


    程清子已经在哭了。


    哭得梨花带雨,这怕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结果。


    千藏万藏,被埋在地底的秘密都能被人掀起来。


    “我……”


    阮绵笑,眼角有泪:“如果你没听明白,那我换句话说。”


    她说:“如果不是有人揪出你的孩子,拿捏住你的把柄,你会跪在这求我,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这个世界上哪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忏悔。


    只不过后脖子被人拎住了,权衡利弊后的不得已罢了。


    阮绵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话毕,她拍拍裤腿作势起身。


    程清子一把抓住她小腿,双膝跪地挪到她身前:“那要怎样,你们才肯放过我?”


    阮绵拉不开。


    玩味的逗弄她:“怎样?好像你也就只剩下你这条命了,但我们不想要你的命,这件事我帮不了,也不可帮,至于淮南要怎么做,我尊重并且支持他的选择跟做法。”  说到尾句,阮绵加重音,咬牙切齿的吐出。


    车开走时,程清子被甩趴在地上。


    周围全是人,对她指指点点。


    阮绵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涩得难受到眨一下都是凌迟。


    陆淮南的电话打过来。


    她深吸气,接听:“喂,老公。”


    他嗓音比起昨晚,好了太多:“晚上我们跟阿衡还有阿晏吃顿饭,你带顾远行他们一块来。”


    “聚会吗?”


    “也不算  ,简单的饭局。”


    阮绵率先嗯了声,随后才说:“刚才我见了程清子。”


    第435章 如狼似虎


    如陆淮南所讲,晚上就是简单的饭局。


    陆淮南在酒桌上,端酒跟顾远行道谢:“顾医生,这杯酒我敬你。”


    顾远行颇为受宠若惊,连起身碰杯。


    往下喝时,手罩着一边脸,他下意识偏着眼朝阮绵那看过去,心底很是不明所以,又有点眼神示意求助的滋味。


    一杯入喉饮尽。


    陆淮南坐下,五指探到阮绵掌心,交扣住,他说:“绵绵奶奶过世时,她打电话找你帮忙,你不辞辛苦愿意帮她,凭这一点我也得好生感谢。”


    阮绵跟他手握着手,他手指收拢,攥得更紧。


    整个包间无比的沉静,大家连呼吸都故意放轻。


    都在听陆淮南讲话。


    “那段时间是我跟她最煎熬的时刻,我真心感激有你们在她身边陪着。”


    顾远行伸手推了下鼻梁处的眼镜:“陆总,这都是同事间应该的照顾。”


    陆淮南没喝高,脸却微红起来。


    “顾医生不能这么讲,人与人之间没有应该的义务,你帮是情分。”


    这话,硬是让顾远行没好意思再客套的接下去。


    乖乖坐在那。


    阮绵还想说话。


    陆淮南再度起身去倒酒,这次敬的是小何:“何助理,这杯敬你,我干你随意。”


    小何没做声,也是起来跟他碰杯,不过她是女生,以茶代了酒。


    坐在她身侧的谢晏,还贴心的帮忙拉下凳子。


    看着陆淮南敬完屋里的一圈人,最后只剩下商衡那,他拿开手里的酒杯,直接换上大杯,那尺度比刚才的要大了一倍多,倒酒满上。


    商衡大抵是知道他来敬自己。


    互相来往的给自己也换上大杯。


    陆淮南笑说:“这小杯确实喝得不尽兴。”


    连续好多杯下肚,这会儿他也有些几分醉了,意识尚在。


    不知是在酝酿台词,还是在缓刚才那口酒的后劲。


    陆淮南默了许,才朗声开口说:“跟你从小到大,但真要说起来,好好的感谢好像没有过,除了我老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今天在这……”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他那张脸上。


    陆淮南眼睛里溢着细碎的晶莹:“今天在这,我把你那份也一并谢了。”


    烈酒入喉。


    阮绵抬眼去看,他喉结性感滚动,一口一口往下吞,喝酒如喝水那么简单。


    饭局的尾声,只剩下陆淮南跟商衡在包间继续喝。


    阮绵把小何,顾远行送下楼,去前台结账。


    走到包间门口,低低的哽咽声打屋里传出,声音她很熟悉,是陆淮南的,他呛着嗓音嘟囔:“阿衡,要不是当年你劝我,我真不知道丢了她,我该怎么活。”


    商衡脸酡红,醉意浓重。


    坐在椅子上,单手扣着椅把手,另一边压在桌面。


    两人皆是到了眼神涣散的地步,可谁也不肯先起来的那一个人,倔着心里那口气。


    阮绵没进去,在门外一直听着。


    商衡醉意熏天,听不到他说话,提声问:“你说什么?”


    他声音大,吼得陆淮南猛然一睁眼,眼神都是踉跄的去打量对面人,愣是傻愣愣的看了好几眼:“我说我爱她。”


    “你爱谁啊?”


    陆淮南攥拳砸桌面,砸了好几声:“我老婆啊!”


    两人脱离理智,像两个撒娇气的孩子。


    商衡其实什么都没听清。


    他笑,陆淮南跟着他笑,他一手拽开胸前的领带,丢在桌上:“阿衡,你该找个女人陪你,一个人日子太苦了。”


    商衡偏偏这句话还听进去了。


    他呵笑:“不是找不到,是心里有人。”


    商衡手指点着自己胸口心脏位置,指给陆淮南看:“这里住了个人,快十几年了,怎么都……都搬不干净,我啊……爱不上别的女人……”


    在桌上,阮绵滴酒未沾,他进门看扶好陆淮南,再叫谢晏带商衡下去。


    室外的冷风呼啦啦吹得没完,今年燕州的开春,冷得似乎特别久。


    往年这个季节,都已经开始艳阳了。


    阮绵被陆淮南搅合得也是满身酒气:“师傅,开去秦翠府。”


    同坐后座,陆淮南浑身火热滚烫,白酒的后劲也不小,烧得他喉咙疼。


    她拧了瓶水给他:“先喝点水,会舒服点。”


    他抓住,男人手掌宽厚又大,连水瓶带她的手一并抬起,陆淮南喉结上下翻,咕噜噜喝掉大半瓶,嘴里的酒劲稍有缓解。


    “慢点。”


    他喝得很急,不是真渴,只是想用白水缓缓嘴里的酒。


    水渍顺着陆淮南下巴流进脖颈,将他胸前那一片白衬衣浸湿,紧密的贴合在他线条分明的身上,阮绵仅此一眼,就看得口干舌燥,心神荡漾。


    不怪她稳不住心思,实在是诱惑太大。


    “老婆。”


    她猛地回神,应他:“嗯?”


    “我爱你。”


    这句话三个字,陆淮南说得痴痴醉醉的,呢喃出声。


    阮绵喉咙一紧,往下吞了口唾沫:“我也爱你。”


    车厢里没开灯,光线不算亮,偶有几处路灯打进来,也是转瞬即逝。


    她看清了陆淮南那种迷离的脸,无尽的诱惑性感在她心里蔓延生根,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长成了盘根错节的茂密树枝。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重欲好色的女人,此刻有了点新的认知。


    阮绵深呼吸。


    却在下一刻,陆淮南扑面而来,他倾身将她压在车座上,浓烈又激烈的吻落下来,压在她唇上。


    他是在堵她的嘴,有点失了分寸。


    陆淮南抱她,又揉她的腰,吻得难分难舍,唇齿交融:“老婆,我好爱你。”


    嘴里的热气每一口都往阮绵耳背喷洒。


    她只感觉脸,整张脸都被放在火上燎烤。


    陆淮南手指去挑动她下巴,高高抬起,他把头跟脸压进她脖颈,绵绵密密的亲吻陷入里边。


    激得她闷哼了声,这一声搅乱陆淮南最后的一丝理智,他来势汹汹,如狼似虎。


    阮绵胸口起伏得厉害,适时掐住他手,试图阻止。


    “这是……在车上。”


    陆淮南有股不管不顾的劲,尤其是喝完这场酒之后,他压她进后座的力气,她根本毫无抵抗的能力,却在爆发一刻停住,他对司机说:“把车停路边。”


    第436章 有你真好


    车外呼啸大风,夜很深。


    温热的触感贴在阮绵左边肩头,她反手抓了把,摸到的是陆淮南的脸。


    他沉声:“别动。”


    两只胳膊形同钢铁圈在她盈盈细腰上,陆淮南起伏难平的胸口往她后背抵。


    阮绵喉口干涩无比,吞咽唾沫:“我腰疼。”


    下一秒,腰杆被一道力紧搂住,他手指试探到她侧腰处,指腹在皮肤上轻而有力的揉捏,那种感觉很奇妙,她双目紧闭,享受当下的愉悦。


    没听到应声,陆淮南动作微顿:“是这吗?”


    “嗯。”


    她很少跟他在车上有过,感觉跟在任何地方都大不同。


    那只滚烫的手游走在她腰际,顺着后背上爬。


    “不要。”


    陆淮南俯头歪着脸去咬她耳垂,不痛不痒的一口,唇瓣包裹住,调侃声意味深长:“什么不要?”


    阮绵猛睁眼,她趴在车座里,起不来身。


    头跟脸更是没法反转去看身后的陆淮南,唯有嘴里吐声:“得回家了。”


    车厢里空间本就有限,一点小动静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扩大几倍。


    陆淮南拽起她腰间的衣服,帮她穿好:“我老婆真顾家。”


    阮绵吸口气,慢悠悠的坐正,全然无视他的不正经。


    陆淮南一只手掌捏她大腿,她本能反应的要躲,此时司机已经上来坐好,启动了车,陆淮南使个眼神给她,唇贴在她耳际边:“自己人怕什么?”


    “我没怕,你少耍流氓。”


    陆淮南露出张心满意足的笑脸,挪开手没再闹她。


    那晚过后,阮


    绵提心吊胆的熬到当月大姨妈来。


    秋来时分,阮渺在国外生下个八斤的大胖闺女,陆显特意电话邀请她跟陆淮南。


    阮渺体质差,生完孩子一直住在病房养着。


    陆显请了两个保姆,再加上他自己,日夜照料。


    对他而言,阮渺跟孩子平安健康,是他这生最大的追求跟愿望了。


    陆显的改变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肉眼可见的。


    “进去看看?”


    陆淮南问她。


    三人在病房外,阮绵目光复杂,心情更是。


    陆显在一旁迎合着陆淮南的话,他眼底微微亮起几分晶莹:“这些天她总跟我念叨你,说你们小时的事,你能去看她,她肯定会很开心。”


    “嗯。”


    陆显替她拉开门,站在左侧等她进去。


    阮绵提起沉重的脚步,心底的那股情绪没太平静,眼角也是热热胀胀的。


    关拉门发出动静,躺在床上的阮渺抻眼望来,看到阮绵的那一瞬,她心跳漏掉几拍。


    “姐。”


    粗噶的嗓音响彻病房内。


    每次听到阮渺这完全变样的嗓子,阮绵都觉得有点小小的悲伤。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捏起掉坠下来的被角:“身体还好吧?”


    “嗯。”阮渺忍了又忍,忍得两眼通红:“姐,谢谢你能来看我。”


    阮绵抬起眼,直视着她的脸:“来看你不是因为咱两的关系,是因为陆显。”


    她的意思很明白。


    她跟陆淮南所有的面子,给的都是陆家,是他陆显,跟阮渺没有半点关系,当初那笔钱更是,或许有同情孩子的成分,但也绝对不是为她阮渺。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阮渺如鲠在喉,满心苦楚:“姐,你还恨我吧?”


    陆显一直在给她治疗嗓子,比起上次见时,阮渺说话要轻松得多了。


    起码不会像是喉咙卡了鱼刺,话在嘴里半天吐不出。


    闻言,阮绵暗自调整好气息,苦笑道:“恨你有什么用?”


    病床又大又宽,阮渺瘦弱的身躯躺在里边,形成鲜明对比,她左手揪着右手虎口,捏紧再往下摁,摁得那一小块位置发白。


    阮绵挪开眼球,提声的口吻没有任何情绪:“我妈的死跟你妈有关系,这一点是事实。”


    “对不起。”


    阮渺低垂下脸,浓黑的睫毛往眼睑上扑扇。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


    阮绵向来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她不会把对阮渺母女的恨意牵涉到孩子身上。


    说完起身,人转过身去,阮渺喊住她,她声音在颤:“以前是我不好,这些年我一直很内疚自责,觉得自己对不住你,还有我妈她……”


    “阮渺,我不需要的。”


    阮绵咬紧牙根,强迫自己逼退眼泪:“从我离开阮家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再是姐妹了。”


    “对不起……”


    阮渺的忏悔声很低,很轻,轻到如蚊鸣般。


    阮绵往下吞的唾沫苦涩到糊喉咙,她艰难发声:“至于你妈跟他……他们在国外生活,很安全。”


    “谢谢。”


    推门而出时,她听到阮渺的一句谢谢。


    阮绵内心毫无波动,也许从心底里来讲,她早就已经对过往释怀了。


    不需要这句感激,更不屑于。


    出来后,陆显带她跟陆淮南去看孩子。


    陆显眼见的开心,眼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孩子随她妈妈姓,叫阮念。”


    阮绵站在那一动未动,小小的孩子,已经出落得有点儿眉清目秀,两颗如黑葡萄般晶亮的眼珠,咕噜噜的盯她,鬼使神差,也就刹那间的想法,她探手下去抱。


    孩子的身体软乎乎的。


    她抱在怀里,轻声呢喃念她名字:“阮念,念念。”


    阮念的眉目跟阮渺特别像。


    陆淮南跟陆显看着,没出声说话。


    夫妻两没在医院久待,晚上吃完饭,赶着飞机回国。


    在飞机上,阮绵一直情绪不太好,陆淮南抱着她:“怎么了?”


    唇瓣蠕动好几番,她才低声提问:“你没觉得阮念生得很像她妈妈吗?”


    陆淮南这次回话不快,他思忖片刻钟,话到嘴边还硬生生转了个弯,才说:“是不是让你想起什么事了?”


    她的轻叹声,他清晰可闻,陆淮南圈住她的力道紧了点,手指扣着她左边的胳膊:“不要想了,好不好?”


    阮绵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


    低低的打嘴里溢出一句深情表白:“有你真好。”


    从嫁给陆淮南那一刻起,阮绵就在想,自己能配得上怎样的结局,她想过无数种,没有一种是跟眼下匹配得上的。


    第437章 认祖归宗


    陆倾七岁的时候,还在尿床。


    这对陆淮南跟阮绵两口子来讲,是件十分头疼的事。


    陆倾的性格不随爹,也不随妈,一不傲娇,二不高冷,还不爱学习,唯一的爱好就是吃饭睡觉,哇哇大哭。


    七岁的年纪长成了个小胖墩。


    作为老母亲的阮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时不时,陆淮南耳边就能听到自家老婆这么一句话:“陆淮南,你儿子是不是傻?七岁了还尿床,我是彻底救不了了,你赶紧上楼去看看。”


    对于这件事,陆倾有自己的辩解。


    他忍不住。


    或者是做梦在尿尿,所以就尿了。


    都说打小看到大,陆倾是小时可爱聪明,长大了就逐渐有点憨憨体质。


    偏偏是爹跟娘都是一顶一的聪明人。


    陆淮南偶尔听烦了,也会在阮绵耳边抱怨两句:“他还小,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事,长大点就自己明白了。”


    但陆淮南这人,说归归,打起人来也不手下留情。


    气急眼了,那是上真家伙,到头来,还得阮绵这个当老母亲的操心。


    七岁生日这年,商衡的孩子在国外出生,喜得千金,取名为商言,这名字也是有点来头,商夫人叫许言,孩子就各取了一人一半凑合上的。


    陆淮南总说商衡是个苦命人。


    当年跟许言谈了好几年,许母不同意两人在一起,怕互相门第悬殊太大,以后商衡会变心。


    从中极力阻止。


    许言是母亲离世后的好几年,才从国外赶回燕州,两人再得重逢。


    生下商言的这一年,商衡42岁,许言也是35岁的高龄产妇。


    商家对此很是重视,把许言母女两当成宝来宠,弥补了这么多年她在外受的苦。


    阮嫚一直也说许言是个重情重义的女人。


    在国外不是没人追求她,面对大把的追求者,她甘愿为商衡守身如玉。


    商家本就人丁稀薄,后代少,商言的出生算是给这个冷清的家增添了不少人气,加上许言本身学历高,素质教养也很出众,商家人喜爱得不行。


    连涂丁丁都开玩笑说:“你看人家,哪像你,跟陆淮南九九八十一难,难难都差点要了你两半条命。”


    陆倾日渐长大后,阮绵朋友圈也越来越热闹了。


    她不晒孩子,专晒老公。


    今天是陆淮南的自拍照,明天是陆淮南的出浴照,照照诱惑,照照不同。


    有时候为了给朋友圈姐妹大饱眼福,不惜把陆淮南腹肌照都搬上去。


    反正都是相熟的人,她也没什么忌讳。


    黎近在楼下打趣:「还是咱们大绵子爽快,好看的男人就得大家一起看。」


    这话给陈堇阳闹得个不开心了。


    他伸手夺过黎近手里的手机,按掉屏幕,像只小舔狗似的凑到她跟前。


    满副委屈的模样:“陆淮南好看,还是我好看?”


    黎近挑眉去抢手机:“陈堇阳,把手机还我,别跟我搞这些七七八八的,我就不乐意看你那张脸……”


    “唔……”


    陈堇阳可不饶她,一个吻堵住,吻得黎近快缺氧窒息,他挪开唇,又痴痴缠缠的指责她:“我在这你还敢乱看别的男人,我不在的时候那还得了?”


    “你不在我也照样看……”


    陈堇阳咬着她嘴唇亲,又痛又令人血脉砰张。


    他是懂得


    怎么磨人的,黎近都给他磨得快疯掉,一脚往他胳膊上踹。


    结果狠狠的踹空了一脚。


    陈堇阳是什么人,最是狡猾的狐狸,眼疾手快啊!


    她哪能轻易打得着他,一只手伸出去握住她的脚踝,狠狠捏住往回推。


    黎近吓着了,又气又惶恐的连声大喊道:“陈堇阳,你有病啊?”


    陈堇阳勾起嘴角,一抹邪魅的笑容闪过,他抱起人:“这就叫有病啊?待会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有病。”


    至打他把她从国外追回来,两人在国内过了很长一段香艳的生活。


    用陈堇阳的话来说是:“孩子在外边流浪不好,是我的种,总得要回陈家认祖归宗的。”


    当年陈堇阳去国外找黎近,陈母声明说:只要他敢去,就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事实是,陈堇阳比谁都硬气。


    不叫的狗咬人最狠,没动静的蛇最毒。


    回国这几年,陈堇阳一次陈家都没回。


    说到做到。


    靠着朋友跟亲人的一些支助,在燕州开了几家大型的游乐园,生意是越做越红火。


    近两年又得到黎雪萍的帮衬,也算是在燕州有了一席之地。


    不得不提的是陈晋周,越长越跟陈堇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父子两共用一张脸都不过分。


    十二岁的陈晋周就已经在学校成了风云人物,上赶着追他的女生,比当年陈堇阳时代还疯狂。


    偏偏这孩子谁的话都不听,只听陈母的。


    搞得儿子跟儿媳在外流浪,孙子在陈家享福。


    许是人上了年纪心也软,陈母对当年的事早就释怀了,总不能亲眼看着陈堇阳真的无后,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过一辈子,时不时的就让陈晋周劝着夫妻两回陈家。


    这事黎近也没少劝,奈何陈堇阳性子刚烈。


    张口就是一句:“陈家大门,我这辈子不会跨进去半步。”


    陈母无法,只得让他们在外自立门户,私底下找人不断的接济帮忙。


    陈堇阳也是只不识好歹的狗,一旦发现,再无来往,甚至还得把对方臭骂一顿。


    黎近终究是个善良心软的女人,见不得他因为自己,搞得他跟家里关系紧张。


    再说,陈母年岁也确实大了,需要人回去养老送终。


    黎近抱着他脖颈,亲了两口,低声询问:“阿阳,咱们回去好不好?”


    赶在他即将要变脸前,黎近忙打住,没再劝:“好好好,我不说这个。”


    这次不如往日,陈堇阳并未发飙,甚至面目都极其的平静。


    冷静了许久,他才出口问:“你想回去?”


    闻声,黎近眼睛里的亮光一闪而过,她仔细端详面前男人,随后深长的吐出:“那是你的家,也是阿周的家,更会是我的家,不想看到现在这种局面。”


    陈堇阳那张帅脸无多表情。


    第438章 许愿


    34岁的那年,陈堇阳在禅南寺许了个愿。


    愿黎近平安顺遂,还愿她能找到爱她的人。


    从禅南寺下来时,他满脸的泪,泪光里看到自己的29岁,那一年他彻底失去了黎近。


    黎近已经不记得跟陈堇阳交往的第几个年头,闹过多少次分手。


    25岁的生日那晚,她独自一人窝在跟他共同的家,蹲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蜡烛,燃完直到熄灭,仿佛她人生中最后的一盏照明灯,也就此灭掉了。


    整个屋子陷入到死一般的黑暗,以及寂静。


    哭声包裹住她,黎近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响。


    是陈堇阳打给她的。


    她仰起脸,伸手去接。


    黎近天真的以为,陈堇阳是来跟她道歉,等连线接通,手机贴在耳上,那边传送而来的却是一句:“黎近吗?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跟陈堇阳分手?”


    女声高调又张扬,字句都扎进黎近的心脏。


    扎得她好生疼。


    黎近从不是那种软性子,她抓紧手机,质问:“你算哪根葱?我跟他分不分手,轮得到你来说吗?”


    牙根都咬疼了,把话说得特别狠。


    许是没料到她会态度如此强硬,对面愣是沉默了半许,才再次有声音:“真以为他多爱你呢?要是那么爱的话,为什么会来找别的女人?”


    说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黎近挂在眼眶的泪水,都没来得及坠落,她听到了陈堇阳的声音。


    他在唤着谁的名字。


    可到底隔着手机,黎近即便想听也很难听清。


    她嘴里无声的挤出三个字:“陈堇阳。”


    女人挑衅的叫她离开陈堇阳。


    黎近连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她觉得自己像是眼睛被人遮住,被迫的抓娃娃,她努力的抓,结果两手空空,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掌心贴在眼眶,抹了把泪,湿哒哒的手心抚住膝盖弯。


    她手指狠狠抓紧,挠得她肉疼,可比起心疼,这点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现在在哪?”


    黎近很庆幸,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挤出声音,不至于太狼狈。


    “你要来吗?他在皓镧潮笙。”女人笑着,笑得很大声,极其讽刺:“但我劝你最好是别来,免得给自己心里添堵。”


    黎近只觉得那像是一阵阵的寒风,无尽的刺激扑打着她的脸,她脸好疼好疼。


    她牙关一咬,嗓音里透出几分狠劲来:“来啊,为什么不来?我倒要来看看你能闹出什么花。”


    黎近说完,“啪”地一声就把电话挂断。


    她强撑着点力气从沙发里爬起来,起身时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


    胃里无尽的翻腾,可她明明整个下午什么都没吃,胃里是空荡荡的。


    黎近下意识手探到自己腹部。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跟陈堇阳无数次的吵架,导致她情绪大多时候是极度不稳定的,每个月的例假都会推迟,黎近都没想过,她快一个多月没来例事了。


    后知后觉的黎近,浑身冰凉,那股凉意在手指更为明显。


    她下巴发抖,吸了吸鼻尖,扭开桌上台灯,看到亮光的瞬间,黎近疯了似的去抓手机,想要拨电话回去。


    手指刚摁到屏幕,接下来的动作顿住。


    人跟人之间,最大的误会就是没有上帝视角,


    不知道互相有多深爱。


    就像是眼下的黎近,跟陈堇阳那么多年,却依然不知道对方是否深爱她,或者说还爱着她。


    爱又有几分。


    她带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熬到了天亮。


    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她怀孕已有四十多天。


    除了怀孕,其他的话,黎近近乎没听进去,在出医院时,还跟对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人家瞪着眼睛大骂她不长眼,神经病。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对面的人都哭蒙了。


    赶忙来问她:“小姐,你没事吧?”


    黎近只是一个劲的哭,眼泪如泄洪,嘴里鼻腔跟脖子都是泪水。


    她多坚强的一个人,做梦都想不到,会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哭得仿佛个迷路的孩子。


    如果给黎近一个愿望,她一定会许:在25岁那年把关于陈堇阳的所有记忆都抹掉。


    陈堇阳在她25岁生日,送了她一个天大的笑话。


    打那天之后,黎近消失了。


    陈堇阳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满燕州的找,让陆淮南跟商衡一块帮忙,黎近仿佛从未来过他的生活,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个影子都没留给他。


    那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手机一响,他就去接。


    可没有一个电话是黎近打给他的。


    她所有的东西都在,没拿走一件,包括黎近最喜欢的那个陶瓷娃娃,也依旧摆在她床头。


    电话都快打爆了,黎近的手机号一直处于一个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有想过去找黎雪萍,黎雪萍跟他说:“以后别再来找阿近,她不会再见你的。”


    那一刻,陈堇阳的心都快死了。


    在黎家门前长跪了一天一夜,最后被雨淋到高烧,人是商衡接走的。


    医院待着的那些日子,陈堇阳瘦下去一大圈。


    以前他总是觉得,黎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他早拿捏住她了。


    当人真正消失在生活里,陈近阳才猛然发现,最离不开的那个人原来是他。


    他活得像个小丑。


    皓镧潮笙的蒋茵茵把跟黎近的通话记录删了,陈堇阳甚至都不知道,黎近生日那晚的事。


    是商衡跟他提及,陈堇阳才想起来。


    她在包间里,抱头低吼:“我他妈怎么这么蠢,那天是她生日。”


    他却在外边跟别的女人喝得烂醉。


    陈堇阳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即便那年他都25了,还依旧性子嚣张突出,张扬且放肆,根本不受黎近的管,她管多了,他反而觉得是感情里徒增给他的负累。


    所以他想着各种办法逃离她的管控,跟她离得越远越好。


    陆淮南丢掉嘴边的烟。


    伸手一把给他薅起来,摁在身后沙发上,拿了杯水往他脸上泼过去。


    人是清醒了大半。


    他逼问陈堇阳:“你跟她生活了这么久,难道一点端倪都没发现吗?”


    第439章 这次是认真的


    傻子都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得了无踪迹,尤其是女人,黎近还那么爱他。


    她怎会舍得独自跑掉?


    陈堇阳快崩溃了,他抬起的脸,又再次垂下去,打喉骨中挤出两个字:“没有。”


    黎近消失的第五天。


    堵在黎家门外的陈堇阳总算是见到了人。


    她从一辆深红色的拉法上下来,站在她身侧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黎近大学时期最要好的朋友薛洲。


    黎近跟他的关系,曾经她多次跟他解释过。


    陈堇阳也一直以为,黎近连看薛洲一眼,都不会的,她骨子里渗着的本就是高傲不可攀,而薛洲是薛家的私生子,这些年薛洲在圈子里过得并不那么光鲜。


    他也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想的。


    真当看到两人走在一起时,又是另一番心境。


    作为男人,他没有大度。


    陈堇阳视线笔直,直勾勾的盯着两人,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讽黎近跟薛洲。


    黎近也没想到,他会堵在那,面色略显变化。


    但无伤大雅,她低头垂目的跟身侧薛洲说:“你先回去。”


    薛洲担心,没肯走:“我怕他过来……”


    没等话说完,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是陈堇阳快步上前,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他面目憎怒的扼住他脖子处的领带,恶狠狠的警告:“姓薛的,离她远点。”


    “啪……”


    黎近二话不说,扬起手甩了陈堇阳一巴掌。


    这一巴掌特别狠,打得陈堇阳后退半步。


    两个男人同时错愕在原地,属陈堇阳更甚,还是黎近冷着声开口撵他:“陈堇阳,你要发疯别来我这发。”


    心痛,脸痛,浑身骨头痛,陈堇阳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哪里最疼。


    他张了张嘴,好像嘴也很痛,说不出话来。


    想笑,奈何笑不出,心里堵着一团棉花,喘不过气。


    薛洲反应很快,将黎近护在身后,唯恐他要去拽她。


    黎近怀着孕,可禁不住他的拽力。


    “我们走。”


    黎近刚转了个身。


    陈堇阳眼神锋利且狠,上前横身拦住路,他个头很高,比起薛洲还要高出一截,一字一句的说:“她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带她走?问过我吗?”


    黎近只觉此时的他,厚颜无耻,她咬得牙根痛:“好,那我现在跟你说分手。”


    “分手”两个字,互相都听麻木了。


    每回说完不到一个月,两人还是会滚到一块去。


    陈堇阳根本就不信。


    他也只以为这是黎近的新套路,随便找个男人,故意气他的。


    他目光幽幽转到她脸上,说:“跟我回去,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该怎么生活……”


    “陈堇阳,你听不懂吗?我要跟你分手,不想跟你过了。”


    黎近确实很生气,脸也很红,跟以往的每一次模样无异。


    唯一的不同,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次的分手是认真的。


    她没给自己留后退的路,也没有。


    没有试探,也没有佯装,更不是逼着他挽留。


    黎近说出口了,才知道,原来跟陈堇阳分手断离,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一直都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难了,她只想轻轻松松的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透气。


    陈堇阳有点有恃无恐。


    还是那副高傲的德性,他看了看薛洲。


    又望向两米开外的黎近,呵笑道:“分手是吧?黎近,你要跟我分手可别后悔,别到时候跑来我面前哭着求我。”


    黎近心像是被一根尖锐而长的针穿过去,疼到鲜血淋漓。


    她想抬手捂下胸口,又觉得好生矫情做作。


    提步越过薛洲,她后背脊挺得笔直,面对陈堇阳:“我不会求你,我已经申请去藏。”


    说完,怕他不信,黎近补充句:“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荣教授,她不会骗你。”


    陈堇阳下颌绷得锐如刀刃。


    他眉心拥蹙起,事到如今依然觉得黎近是在骗他,是在试探他,试探他的真心。


    这就好像被爱着的人,永远不会怕。


    陈堇阳眼眶绯红,唇角上扬:“黎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黎近笑得比他难看:“不好玩,从头到尾都不好玩,所以我他妈不跟你玩了。”


    “好啊!”他说:“那就不玩。”


    或许是黎近的行为真的刺激到陈堇阳。


    又或者是这几天来的艰苦,让他心底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撩起点燃,又也许是在薛洲面前,他想表现得更有面子,男人之间的斗争,面子很重要。


    架可输,面子不能丢。


    黎近看他的眼神,满带失望,就像要丢掉他那般,不屑的冷哼一声。


    陈堇阳站在原地没动,目送一高一矮的身影离去。


    他在黎家候了许久,天快蒙蒙亮起,这一夜的寒霜冷到刺骨,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黎家大门一开。


    黎近前脚出门,陈堇阳后脚扑上来,一把给她按在门板上。


    他出现得没有一点征兆,她后背狠狠的撞击到门,吓得她连手去摸肚子。


    意识到这个举动的冒失,黎近迅速挪开手,撑着陈堇阳两个胳膊,用力的往外推:“别碰我。”


    陈堇阳力气大,压得她动弹不得。


    他嘴里喘着粗气:“黎近,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怎样?”


    陈堇阳脸不是脸,怒火已经沿着他的喉咙,透过气息喷洒出来:“你要是想跟姓薛的在一块,你他么跟劳资说,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嫌恶心。”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说的话总是最伤人,也最狠毒。


    正如此刻的陈堇阳,他冷静不到半点。


    黎近怕他来真的,伤到自己跟孩子。


    索性冷静了下来,她的冷静恰到好处,连带着陈堇阳也没那么冒进了。


    她暗自调节情绪,声音很轻的道:“我是认真的。”


    陈堇阳一眨不眨,目不转睛:“为什么这么突然?”


    脸上好凉,但比起她的心,稍稍好一点。


    黎近长叹口气,扬起面孔迎对他:“陈堇阳,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耗下去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吗?既然大家都过得不好,还不如分开得了。”


    第440章 以死相逼


    “折磨?”


    黎近高仰着脸,此时的她是一只高傲的天鹅:“对。”


    满眼皆是不可置信的陈堇阳,低声一笑:“你不是很爱我的吗?”


    是啊!


    她多爱他,爱得这几年都快丧失自我了。


    许多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逼得黎近快失去理智。


    陈家祖籍是在广东,陈父发迹后,才搬来的燕州,他打小就带着一口流利的粤语,而恰好的是,黎近是地地道道的燕州人,她嗓子从小就中性。


    陈堇阳不喜欢,她就改。


    黎近都不记得,自己为他做出过多少牺牲。


    最不爱学习的人,学会了粤语。


    结果陈堇阳笑她说话撇脚不自信,黎近耗费八年时间,才把那口广东话学到连本地人听了,都要惊艳的程度。


    身边的人不是劝她,就是觉得她这人不争气,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她明明有资本甩开陈堇阳的。


    十八岁的黎近学煲汤,把整个手臂烫伤住院。


    所有来探望她的人都是一脸心疼,唯有陈堇阳在一旁打趣她:“学不会就别学人家逞强,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她的朋友翻白眼的挤兑陈堇阳说:“你这人还有没有心?”


    黎近眼底露着点复杂的光,却还要帮陈堇阳在朋友面前打圆场。


    那些年,她真真正正的活成了个笑话。


    考上复大,黎近第一时间想分享的人,不是母亲黎雪萍,是他陈堇阳。


    她匆匆忙忙赶去他的俱乐部,看到的场景却是陈堇阳跟几个妖艳的女人搂在一起,谈声说笑,他看上去很开心,开心得连她站在门口许久,都没发现。


    黎近眼睛火辣辣的,转身往外跑。


    好多年了,她想过要走的,奈何定力不足。


    陈堇阳身上就像是有一根绳子,一头捆绑着她,另一头绑的是他。


    她想离开,除非连绳子把肉一块拽掉,黎近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怕疼。


    患得患失在她心底里萌芽生根,长成了参天大树。


    黎近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下,可她本不该的呀!


    就如薛洲讲的那样:“黎近,陈堇阳根本就配不上你的好,只要你肯,身边有得是人对你好,你没必要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她以前总觉得陈堇阳骨子里是善的,他不坏,就是爱玩了点。


    原来揭开一切真相后,黎近才猛然醒悟,他从来就不只是爱玩,是他心里根本没有过她。


    21岁那年,三个人出去玩。


    梁思琪掉进水里,黎近去帮她,也一同滚了下去。


    陈堇阳发现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救梁思琪。


    不会游泳的她,差点淹死在水池里,陈堇阳转手再把她救起来时,说的话是:“不会游泳跑下去找死吗?”


    她当时整个人愣怔在那,浑身湿哒哒的挂着水珠。


    十月的天冻得人发抖,陈堇阳转身就走,连半眼都没给过她。


    黎近觉得,仿佛她这么多年来,跟陈堇阳好的时间都是生活在冰窖里的。


    他知道她哪里最脆弱,哪里最敏感,把她吃得死死的。


    “你真的爱过我吗?”


    黎近苦笑着直视陈堇阳,木讷又固执的逼问。


    陈堇阳觉得可笑,他一直以为她是知道的,也一直觉得自己能毫无顾忌的说出口,偏偏话到嘴边,他说不出了,恨自己不争气,脸被怼得血红。


    沉默了约莫一分钟。


    黎近用力一点点的掰开他的手指,声音讽刺:“这么多年,我很少会问你这个问题,因为我相信你,看来是我一直太蠢了。”


    “黎近。”


    她手没停,直到将他另一边的手指也一并抠了下来,黎近提步快速往前走。


    陈堇阳怒吼:“我他妈怎么不爱你?不爱你我会发了疯的找你这么多天?”


    黎近内心一片拔凉,她深吸气,强势的逼退眼眶的雾气。


    没扭头,也没转身,背对着人说:“爱人不是你这样爱的,你也不配我这么多年的爱。”


    陈堇阳从未意识到他有多伤黎近的心。


    黎近仿佛被过往射来的箭,一箭穿心。


    明明心底早就是千疮百孔了,还是会痛到窒息。


    陈堇阳脑子一团乱,错综复杂,他在想到底跟黎近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等他回过神来,黎近已然上车驱车离去,他一路跟着她的车追到医院。


    在他再三逼问下,黎近告诉他是肠胃不适,并且拿出了检查单。


    那是黎近先前就算计好的。


    孩子的事她不打算透露半分,所以怕陈堇阳知道,提前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果然,陈堇阳信以为真。


    打那后,他像块黏在她身上的狗皮膏药,躲都躲不掉。


    黎近工作,他就在公司楼下等,一直熬到她下班,她回家,他就在黎家等,等到她不得已出门。


    陈堇阳头一次觉得,原来等一个人这么煎熬。


    他开始心疼黎近,以往他总是借着各种由头躲她,排斥她的管。


    黎近也像眼下的自己这般,苦苦的在家等,有时是大半夜,甚至是好几天。


    他冻得在车里瑟缩,头发已经好多天没打理,唇周的胡茬更是深得不堪,陈堇阳压着心头那股气,给黎近拨电话,他心想的是跟她道歉,对方没接。


    意料之中。


    商衡说:“陈堇阳,你就是活该,你现在可怜得像个流浪狗都没人心疼你半分。”


    他不要别人的心疼,只要黎近的。


    人就是犯贱,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陈母催着他回陈家:“堇阳,你赶紧回来,再不回来这辈子都见不着你妈了。”


    陈堇阳被一通忽悠后,忙着赶回家。


    到家一看,陶闵亦在装病,几个保镖把他捆绑关在楼上。


    陶闵亦不让他离开陈家,专程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黎近的电话打不通,陈堇阳摔门砸东西,把屋里能砸的,能摔的都摔干净了,最后求着陶闵亦给他开门,放他出去。


    陶闵亦从来都不是个心软的主,当年把他爸拿捏在手心,也是靠着这一副强硬的手段。


    她以为儿子也吃这一套,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堇阳自杀了,以死相逼让她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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