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巴山夜雨凄凉地
子孙后代多了,水就容易端不平。
加上长期的阴影,他人性格孤僻,不善表达,陆老太奶也就更加不知期间渊源。
所有人都觉得,是他陆淮南不懂事,跟陆家唱反调。
是他一个在外的私生子,容不得江慧丽这个“宽容大度”的主母。
再讲到陆淮南母亲。
商衡一直觉得,她对他是没多少爱的。
她爱的是陆鸿文的权势,家族,想要一步登天的上位。
而恰好陆淮南又是于她有利的工具。
这些事,是商衡在很多年后,才从一点一滴中透析出来的。
最终,他总结了一句:“玩得好的几个朋友里,淮南的身世遭遇是最惨的,放眼看去,身边哪个人不是家里的宝贝,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掉。”
阮绵深得受教。
商衡跟她说这么多,不是平白无故,更不是要去揭开陆淮南的伤疤。
是在劝说她,多关怀爱他一点。
她总算想起很多事,为何陆淮南那般计较她跟宋砚安。
那般计较她跟江岸的事情。
就像商衡说的那句话:“他不确定你爱不爱他的时候,会不断重复的用冷战来试探,他内心又何尝不是想你多关心他几分呢?”
后来,阮绵彻底想明白了。
若不是当时她只顾着安抚宋砚安跟他母亲的情绪,满口答应。
冷静下来,她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可以先跟陆淮南见上面,跟他当面说,他是一定会同意,并且也不会心存芥蒂。
问题出就出在这里,不是事情本身的错,而是态度的问题。
商衡叫她冷静几天,再过去。
可阮绵脑子混沌啊!
她根本不知道陆淮南跟宋砚安吵架这回事,也不清楚两人都说了些什么。
宋砚安会不会拿她曾经跟他的事,来打压陆淮南?
这样的打击最致命。
依照他的人品,她觉得不会。
但也没那么确定,毕竟人的脾气再好也是有个度的,她不得不承认,陆淮南有时候说话嘴挺毒,而又恰好逢上宋愠和过世的节骨眼。
阮绵在燕州上班吃饭睡觉,三点一线的就这么窝了两天时间。
度日如年,心思沉重。
她从未觉得揣摩一个人的行踪心思,会这么艰难。
……
直到第五天,商衡给她来电话。
当时是下午三点,阮绵刚下手术台。
小何递给她手机:“阮绵姐,有人给你电话。” 几日来,她总是面色沉着,不露笑容,小何最会察言观色,交代完话退身拉上门,驱赶着门口八卦的同事:“行了,别看了,这几天她心情不好,大家有点眼力见。”
开院以来,阮绵极少会发脾气,早上的会议是她鲜少的动怒。
当然,这也跟对方工作效率不济有关。
接听,她沉了下呼吸:“衡哥。”
商衡应该是在车里,还敞着车窗,时而有鸣笛声响起。
他说:“阮绵,去盐城吗?”
五天时间,她情绪憋得不疯,也快距离疯癫不远了。
有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不过鸡毛蒜皮的事,何至于吵到不可开交,闹到离婚家破,妻离子散。
殊不知,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一旦心里揣的事多了,哪怕一根鸿毛都能压垮他。
陆淮南就是这种情况。
阮绵才幡然醒悟,以往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从他心里抽离,他在隐忍压抑自己。
这次的事,自然而然成了那根压垮他的鸿毛。
商衡是去盐城谈工作,她是去处理感情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当晚出发,路上也好有个伴不孤独。
他自己带了司机,她跟他同坐在后座,商衡语气淡淡的问她:“想好过去跟他说什么了吗?”
阮绵掀动眼睫:“说实话没有。”
她内心很复杂。
“给你出个主意,说什么都不如一个拥抱,先抱住人再说,他对你总不能铁石心肠的,他越推你,你就抱得越紧。”
“谢谢衡哥。”
阮绵惯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从来都是淡定从容。
商衡少见她这样没把握,没忍住笑:“慌什么,你两又不是第一次吵架,还怕他翻脸不认人啊?”
她也不知道她怕什么。
总之就是心里慌张得很。
手指蜷起,攥了攥又松开:“不慌。”
“慌字都写在脸上了。”
商衡懒得给她那点薄浅的面子,直接戳破。
说完,他还道:“你自己不委屈嘛,我这次是帮理不帮亲,哪怕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回头你也得让他跟你道个歉,把以前的事坦白说清楚,不要怕。”
此时此刻,阮绵真的感动得要涕泪交加。
商衡就跟个暖心大哥哥似的。
去盐城的一路,是相当漫长的,足够她调整情绪跟心态。
这次的见面,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大不相同,她不能任由着性子,想说什么是什么。
有些话过于直白,会很难听,很伤人。
或许是从商衡嘴里得知陆淮南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她心疼心软了。
车到盐城,商衡把详细地址告诉她。
他没打算同她一块过去。
那种感觉,阮绵就像是突然没了帮手,也没了底气,她一路打车赶到陆淮南应酬所在的位置,一家很有格调的会所:巴山夜雨。
就是这名字不太格调得起来。
她一直在脑子里较劲的想着七个字:巴山夜雨凄凉地。
这是天要灭她,还是怎么的?
带路的服务员见她走得慢,回头了好几次。
好似生怕她走丢了。
她又加快点步伐,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他在哪个包间,怎么还没到?”
“小姐,马上就到了。”
那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一笑两侧酒窝很深,漂亮清秀。
坐完电梯走廊道,整个会所的设计是中式风,带阁楼的那种,穿过好几间包间时,门没关,隐约听得到里边女子唱戏的声音,像是苏杭那边的调调。
阮绵对这些不太懂,一路刮着不同的风,走到尽头那间。
不得不说的是,这里的私密性极其好。
连蚊子进来,都找不到方向。
姑凉带她站立在一间标着“天”字的包间门口,她轻轻敲门:“陆先生,有人找。”
第362章 鹌鹑
开门的是康堇。
显然当他看到阮绵的脸,颇为意外。
楞了瞬,他又回眸,门敞开的弧度依旧不大不小,外边能看到里边一些,里边看不清外边。
对付这样的酒局,陆淮南沉稳老练。
他脸一如既往是冷沉,半点酒气都不显,只是耳朵稍微带了红晕,上身是白衬衫配了件灰色西服马甲,端着酒杯的模样,好生矜持贵气。
时而有人往他面前敬酒,他也一一接受。
康堇收回视线的时间内,阮绵已经打量过一圈。
没等她开口,康堇为难道:“阮小姐,陆总还在应酬,要不你晚点再见他?”
实际上是他不好跟陆淮南交代她的突然来访,找了个缓和的借口罢了。
想都不用想,是商衡透露的地址。
阮绵满脸真诚慷慨:“好,他住哪家酒店,我过去等他。”
“隔壁万豪。”康堇还细心提了嘴:“在28楼。”
原本她也没想到要问的,顶多是大厅等。
眼看这样的饭局,估计一两个时辰是下不来,阮绵去万豪28楼开了间房,特意跟前台沟通,点的距离电梯最近的那间,也是她运气好,那天那间正好空着。
在酒店房间待得无聊,她打开电视看。
墙壁上的
挂钟滴滴哒哒响,阮绵时而抬头看一样。
总算熬到深夜一点,外边丝毫动静没有。
她一度怀疑,陆淮南这场酒会不会喝到大天亮。
揣起手机给康堇发微信:「你们应酬到什么环节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康堇久久未回。
阮绵猜想,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喝得不省人事,要么是他忙得没时间回,她更偏向于后者,酒桌上陆淮南只带了秘书,不至于两个都喝到烂醉。
她耐心的等,来回去浴室洗了两个澡。
大概是凌晨三点多,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阮绵本身已经睡过去了,她震起来去翻手机。
康堇回复:「陆总在2809,你要不要过来?」
她翻身起床,身上衣服都还是完完整整的,睡过去纯属太困。
「好,我马上来。」
人都走到门口,阮绵有时候觉得自己蛮矫情。
多日未见,她又不想太狼狈的出现在陆淮南跟前。
跑回浴室打扮了番,所谓的打扮,顶多就是补了补粉底,抹了个口红,拢了拢头发。
康堇看到她时,都震惊。
阮绵很少精心打扮化妆,她那张脸走哪都有点祸国殃民的意味,好看到令人没法忽视。
“他喝了多少?”
她手里提着准备好的醒酒汤,虽然是从酒店服务那要来的,有好过没有。
康堇扫她一眼,心里暗叹有备而来啊!
“喝得挺多的,人不太清醒,说实话要是有事,我觉得你还是明早等他醒了再说。”
稀里糊涂的也说不清事情。
阮绵瞪他一眼:“那你还问我要不要来?”
“礼貌嘛!”
她心塞,喉咙更塞,想说的话咽回去:“没事,我先进去,你回去休息吧!”
“祝你好运。”
阮绵在门口站了会,等到康堇身影走到拐角消失不见,她才推门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估计连窗帘都拉上了。
随着她靠近,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阮绵不敢开大灯,怕乍然亮起的光线刺眼,她摸索着走到洗手间,按了浴室的壁灯,灯亮的瞬间照亮一方位置。
也同时,在那一刹那间,把陆淮南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醉醺醺的面容,笼在暖黄的灯光下。
别有一番滋味。
陆淮南坐在那,身上的衣服规规矩矩的,连点褶子都没有。
他半眯起眼,活似一只卸下防备,慵懒不羁的狐狸。
阮绵哪里想到他根本没睡,是坐着的。
她顿时脚底板都发麻,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下。
倒是陆淮南坦然:“千里迢迢来给我送醒酒汤?还能喝吗?”
许是他这语气有些冷漠了。
阮绵好几秒没适应,又是他先开口:“既然拿都拿来了,不打算放过来给我喝?”
她深觉,他根本没喝醉,要不是康堇撒谎骗她,要不是陆淮南在所有人面前装醉。
默不作声的走上前,根本不需要用商衡嘴里支的那招。
陆淮南没半点脾气,冷冷静静的看她把盖子拧开,再用一次性小碗盛了半碗出来,他接过的手都是稳的,阮绵再次确定,他没有半点醉意。
但偏偏身上酒味又特别的重。
仰头一口喝尽,连碗底的渣滓都喝下嘴。
阮绵问:“还要吗?”
“醒酒汤不是灵丹妙药。”
她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手刚碰过去,陆淮南反手握住她手腕,连人带碗拽进怀,碗“嘭咚”一声掉地上。
没碎。
嘴上立马一阵刺痛,血腥蔓延。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没阻止,任由着他无情的发泄。
陆淮南手指窜进她衣摆,顺她腰间往里钻,一路到后背,贝齿咬在她耳垂上,不分轻重,像极了惩罚犯错的人:“五天了,知道我怎么熬过去的吗?”
疼得她差点喊出来。
阮绵忍了又忍,尖细着声音:“我跟宋砚安没什么。”
“我不要这个解释。”
“那你想要什么?”
“今晚够一个礼拜的数,不准哭,不准喊,喊一次就重头再来。”
她缩在他怀里,就是一只不敢冒头的鹌鹑。
不是陆淮南气场大,阮绵自己都觉得自己卑微了,两人气息交织,心跳绯快。
不知被翻了好几番。
她后背抵住薄凉湿滑的浴室墙壁,胳膊抬高,陆淮南只留给她一颗黑漆漆的脑袋。
他硬邦邦的短发扎得她很疼。
浴室里开着水龙头,或许是应景,或许是别的,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响。
阮绵回应的吻他,一路划过锁骨,突出的喉结,下巴嘴唇。
陆淮南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很重:“心好不了了,怎么办?”
她脑子乱哄哄的响,加上浑身毛孔舒张开。
一时间她还真想不到万全之策。
他张口就咬她,咬得嘴角全破皮溢血,阮绵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她努力吞咽唾沫,卷着那点苦涩,问他:“你跟宋砚安吵架,说了什么?”
第363章 多余的心软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陆淮南浑身的火气。
他拉住她往前,疼痛感蔓延全身四肢,以及每一处肌肤,这样的作为,也只有他陆淮南能办到,他从后把下巴贴在她肩头:“说了很多很多,你想听哪一句?”
到底是什么,他又不讲。
阮绵深刻的意识到,陆淮南故意吊胃口的。
她安静乖巧得像只没有脾气的羊羔。
耳畔都是迷离之声,有她的,有他的,交合在一起。
阮绵浑身是汗,黏腻腻的特别难受。
偏偏他不让她洗,两人的汗腻在一块,她已经说不出那种感受。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心跳都会变得无比躁动。
陆淮南抓住她扣墙的手指,五指握住蜷起,在她耳后呢喃,口吻不分好坏:“怎么?你问我这些又不做声,是在脑子里衡量该替谁说话吗?”
一句话,莫名点燃了阮绵心头的委屈。
她不想哭的,也一路做好了心里安慰。
奈何他让她轻易破防。
起先是眼角有点不适应的温热,再到整个眼球布满了雾气,她觉得眼前晃动得厉害,视野还含糊不清,阮绵忍着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声音。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哭。
她背对陆淮南,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不会晓得她在哭。
各自怀揣着心事,做完一切。
屋子里冰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18度的空调她都懒得去调。
何况还有比这更冷的,陆淮南的脸,以及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洗好澡,阮绵躺在床里。
他则是在阳台边抽烟。
脚边的烟灰缸,堆积着一小团烟蒂。
房间空间太大,即便是一个床上,一个在阳台,都隔着起码十几米远的距离。
窗帘大敞,隐隐绰绰的这个点还有一些光亮照进来,路上行人渐多,车辆亦是,早起的扫地工已经上岗了,阮绵也意识到,此时是早上七点。
准确说,他跟他z了四个小时。
陆淮南说到做到,她哭一次重新来。
逼得最后阮绵不敢哭,也不敢说话,甚至是喊一声都不敢了。
这样的待遇,她觉得好生变态畸形。
阳台边开了一扇窗,暖风吹进来,打得她理智归位。
“你还要抽多久?”
“有事?”陆淮南问得无情:“还是刚才不够?”
她开口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加倍的分量还回来。
阮绵此时很疲惫,不止她,他也一样,她看得出来,只是他在掩盖事实,而她很坦然的表现。
“可以跟我说说,你们聊的内容吗?”
“这么执着?怕我骂他还是损他?”
真的。
在那一刻,她望向男人宽厚的背脊,徒然之间生出一种恐惧感,好似曾经那个心狠手辣的陆淮南,又回来了。
阮绵一鼓作气,她衣服都没穿,走到他面前,浑身冻得发抖。
笔直的站着,居高临下在看他的脸:“陆淮南,有意思吗?”
从她赶来盐城,再到见到人,一直都是理智平静的。
此时,像个忍不下去的火球。
满脸的红不堪入目,好看的眼睛里可惜都迸发出火星子。
随时都可能烧到陆淮南身上去。
他烟没灭,低头在盯着鞋尖,喃喃出声:“宋砚安是不是一直都在你心里,没离开过?”
两个问题,完全不搭尬。
阮绵不顾自己的感受,先去回答他:“一个人活生生的跟你好过几年,你会说能忘得没有一点痕迹?陆淮南,你做得到吗?那叫失忆,不叫放下,可我没失忆。”
她还是微笑着的。
听在他耳中,是赤裸裸的挑衅。
陆淮南眼里带着血色,烟圈一口接一口。
她伸手夺走,直接摁进烟灰缸里:“别躲了,有话直说。”
阮绵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她不懂他,他不懂她。
陆淮南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心里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他幽黑无底的眸眼,扫上她的脸,神情难测:“你为什么不拒绝,不等我回来一块去,我陆淮南他妈有那么见不得人,有那么心思狭隘吗?啊?”
最后那一个质问的“啊”,无比到位。
显满了他张狂,不受控制的情绪。
人在极端的吵架氛围时,总是会忘掉所有过往的美好,涌入脑海的都是那些不堪。
面对面,陆淮南已经站起来了,比她高出一截。
他身上
的浴袍松松垮垮搭着,露出胸膛一片肌肤。
阮绵哧地笑出声,笑不是笑,眼里含泪。
“宋愠和死,当时他家说得急,我能不去吗?”
“能啊,所以你去了。”
陆淮南那看穿她的眼神,半点情面都没打算给她留,就是要赤裸裸的揭穿她那一刻的愚蠢。
自尊心在一定程度上受不住了。
人是会发狂的。
哪怕她来前再劝自己冷静,阮绵提声:“陆淮南,别以为你能揪着我这点过错说事,那你自己呢?你跟付迎,你跟蒋自北,你跟那个莫名其妙的方以禾。”
或许是没想到她这样的反击,陆淮南呆愣在那,眼球蠕了蠕。
他嘴唇紧抿,下颌绷紧。
整张脸的肌肉都在抽搐般,太阳穴也突突跳动。
红线这种东西,只有足够冷静的时候,才会时刻提醒自己。
她连笑都懒得摆:“那晚上,你电话没挂,你跟方以禾深更半夜因为一颗纽扣见面,我心里怎么想?”
她说:“比起我去海港见一个过世的长辈,谁更过分?”
漆黑的夜,早被时间推得开始发亮。
窗外的大亮,慢慢将整个屋内变得有了一些温暖。
可陆淮南的心,冷到极点。
他僵持在原地,动都动不得,木讷迷茫的睨着她的脸,阮绵还在说:“我以为你更委屈,直到过了这一夜,我他妈才发现我就是那个傻逼。”
他可怜,他童年少年没人爱。
是她阮绵造成的吗?
不是。
那她自己呢?
母亲早年过世,活在阮家阴影之下,凭着自己一股血气调查母亲的死因,当初得知凶手是阮文斌,自己的亲父亲,她多绝望,没人能理解。
那谁来心疼她,谁来可怜她?
阮绵忽然就觉得,多余的心软。
说完,她转身抓起地上的衣服,利落套好。
第364章 各有各的难
盛怒的情绪,狂跳的心脏,以及不止的眼泪。
三重合一,阮绵做不到冷静了。
谁他妈爱冷静,冷静去吧!
庆幸她开了间房,不至于出门直接流落街头。
她只管走,推上房门。
至于陆淮南追没追出来,是什么状态,阮绵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一夜未合眼,加上她哭,双目红肿刺痛,受不了任何强光,她拉好窗帘在屋里睡。
心低落到谷底时,反而更容易入眠。
因为已经累到完全没办法操纵大脑思考了。
……
商衡是当天下午一点多见到了陆淮南,他状态差到,无法言喻。
根本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
猜都懒得猜,心里只打愣,肯定是阮绵跟他谈崩了。
商衡沏茶,往他面前递送一杯:“说说吧,怎么回事?”
“翻旧账。”
陆淮南头疼得要命,张一下嘴连腮帮子都牵扯的痛,三个字无奈悲催,还听出几分沉痛跟没必要的委屈。
“做人吧,别太傲,太傲不是什么好事。”
商衡拐着弯儿在说他,顾及兄弟之情,用词还比较文雅。
半晌。
陆淮南睁着眼,手指摁在脑侧揉了揉,声音极尽沙哑:“我后悔了,后悔当时她跑的时候,没上去抱住她,她其实心挺软的,不用我多说几句……”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
懊悔不止一两次。
当时他反应过来,追下楼,可惜没有半点她的身影。
陆淮南还觉得阮绵会像上次那样,在某处看着他,随时蹦出来。
他在楼下等了许久,来来往往的人不止的往他身上看。
可惜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阮绵始终没出现。
商衡心疼他,也心疼阮绵。
起身,手掌抚了抚他肩膀,说:“她心里也很委屈,你何必拿话去激她呢?”
陆淮南叹口气:“当时满脑子都是她跟宋砚安在一起的画面,我根本控制不住。”
之所以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刺激,不光是在电话里宋砚安说的话。
他把手机翻开,点到一张相片上,放开给商衡,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颤抖。
照片里,赫然露着阮绵跟宋砚安的脸,从后看过去,两人是在接吻。
作为局外人的陆淮南跟商衡,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张图是错位拍下的。
当时是宋砚安在给阮绵递凉茶。
不管是不是错位,冤不冤枉,总之对方这是心机深重了。
成心的。
商衡看得眉目紧锁,好半晌都没开口,他收回手把手机关上,递还给陆淮南,语气颇为复杂:“这照片你给过她看吗?她怎么说的?”
“没有。”
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时候,还是商衡脑子转动得快:“不是,你都没问她,怎么知道这照片不是别有用心?别说现在网上那么多以假乱真的p图,想要造成这种效果,错位拍摄完全可以。”
陆淮南没作声,眼眸低垂着,看上去有点可怜感。
话他是听进去了。
奈何一下子要缓解满心的情绪,不太可能。
“听我的,去找她说清楚。”
商衡就差直接把人薅起来,看他磨磨蹭蹭,反应迟钝,心急得不行:“赶紧的,别磨叽了。”
犹豫了许久,阮绵还是决定给宋砚安打电话。
手机操在手里,拨了两个数字,一个跨国电话打进来。
麦肯医生的。
麦肯也是孟贤清的主治医师。
麦肯操着一口很蹩脚的中文:“阮,你奶奶需要你回来,她的病很严重。”
不是没任何征兆,前段时间国外给她来过通讯,也提及过这事,阮绵也打算等这边事情处理干净,就过去看孟贤清,眼圈绯红:“我明天赶到。”
“那你要快,她想见你。”
挂断电话,阮绵顾不上心头的那些难过伤心,她得赶紧整理情绪出国。
赶过去得将近三十个小时。
接踵而来的意外,根本让她没办法喘口气去考虑陆淮南。
走时,阮绵连商衡都没说,只身一人赶往国外。
三十个钟头,比想象中难熬得多。
她浑浑噩噩度过的。
等下飞机时,阮绵两只腿发软无力,胸腔的呼吸堵塞难受,像是要憋死她,她重重的喘息,脸如滴血。
扶着栏杆往下走,胃里又翻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身体的虚弱,外加情绪跟心态的崩溃破防,阮绵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口气了。
但她也没脆弱到真的弱不禁风。
这边的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孟
贤清终究没熬过去。
阮绵到的当晚,人就不行了,抢救过程中断的气。
事情来得突然又猛烈,她坐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待过整宿,发丝裹着眼泪跟汗渍,可能还有一些她的鼻涕。
不知过去多久,阮绵身体才稍有知觉,她起身走到外边。
想了想,国内没人联系。
最后打的还是顾远行的电话,嗓音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一跳:“顾远行,我这几天回国,带着我奶奶的骨灰,你能抽空来机场接一趟我吗?”
显然,远在国内的顾远行,也是给她吓一跳。
“奶奶她……”
“病逝。”
连线沉默片刻,约莫两秒:“好,你定好时间跟我说。”
不管是出于什么层面关系,顾远行都愿意帮这个忙。
“阮绵。”
“嗯?”
“节哀顺变,先照顾好自己。”一听她那声音就知道人很不好,顾远行这话也不是无从生有。
“谢谢你。”
“别这么说,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满心感动,也是满心酸楚,临到头她能联系上的,竟然是一个关系没那么熟的同事。
她倒是信得过顾远行,只是不好意思太麻烦人。
这通电话后,阮绵开始着手办理火化流程。
也算是个煎熬的过程。
孟贤清走得安详,没什么痛苦折磨的,神不知鬼不觉。
办理完这边的一切大小事务,骨灰拿到手,阮绵足足在国外待了七天之久。
这七天,她的手机长期处于关机状态。
孟贤清刚走的那晚,她哭得不像个人,所有的眼泪也在那晚哭完了,剩下的只是内心一片麻木,接到涂丁丁电话,她嗓音波澜不起:“有事吗?”
第365章 上心
一听她的口吻。
涂丁丁心都在跳,小心翼翼的问:“出什么事了?”
阮绵怀里抱着孟贤清的骨灰,单手掐手机,她大脑宕机,嘴唇麻木:“奶奶没了。”
对面许久的沉默。
再起响起的是陈小宗的哭声。
涂丁丁叫陈正则把陈小宗抱走,寻处安静的位置,压低嗓音问她:“你现在在哪?”
“国外。”
“人呢?”
“已经火化……完了,明天早上的飞机……飞燕州。”
阮绵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支支吾吾,哽咽抽泣。
涂丁丁砸吧唇,也不好掐着这个点跟她讲陆淮南跑来洛溪找人的事,思忖下:“几点到?我跟陈正则赶去燕州。”
平时她会说客气的话,眼下真的没那个力气。
“后天晚上八点。”
挂断前,涂丁丁还再三确认:“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们过去接你?”
“能。”
七天里,阮绵不是以泪洗面,她根本哭不出来,眼睛痛得如针扎。
界面返回去,无数个未接电话跟微信短信,都是找她的。
距离最近的一条是五个小时前,来自陆淮南的。
他说:「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给我一个答案,阮绵,我们约定好的事,说过不能食言。」
她才恍然想起,距离她跟陆淮南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两天。
阮绵眼睫眨动着,可怜又无助。
七天时间她瘦了十斤,本就单薄的肩膀,此时看上去愈发的薄了。
孟贤清的死,于她来说,是最后一根绷紧的绳子断掉。
消失的这七天,陆淮南满燕州海港的找她,都快发疯了。
他想过阮绵会以任何一种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唯独不是眼前那种,她茫然无措,腿脚好像不怎么利索的迈着慢步,从机场彷徨的走出来,甚至都没看到他就站在她面前。
“绵绵。”
他呐呐的唤她一声,宠溺又心疼,后者居多。
阮绵素容裹脸,下颚都清瘦得有些尖锐。
她慢悠悠循声回头,看到陆淮南的那一刻,眼底没激起什么波澜:“你怎么在这?”
就像是很普通平常的一句问候。
说完,阮绵去找顾远行跟涂丁丁的身影,他们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越过他,她径自往外走。
“我帮你拿包。”
陆淮南提步上去,主动帮她拎胳膊上的包。
阮绵没给他:“不用,我自己拿。”
她的冷漠,无疑是完全把他跟顾远行,涂丁丁他们分开的,一个眼神就足以看清。
最终包被涂丁丁接过,阮绵上的是顾远行的车,车直奔海港洛溪阮家老屋。
陆淮南的车随后跟着,寸步不离。
一路上,涂丁丁会跟他说明情况,阮绵坐在车里,偏着头将脑袋倚住车窗,双目紧闭,唇瓣抿得干燥苍白,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几个小时后赶回洛溪。
那晚上,天特别的黑,路也难走。
司机开得满脸冒冷汗都不敢抱怨半句。
农村有不知名的鸟呱呱叫,阴森森的。
阮家老屋那栋房子长年风吹日晒,已经到了雨都避不了的程度,根本没法住人。
几人只好暂且安顿在村里的民宿。
连夜通知唐青跟吴静赶到这边。
唐青拿主意:“老太太丧葬的事我来办,亲朋好友这边你舅妈去招呼,你要是愿意,就在咱家办,要是觉得忌讳,就在老屋这边搭架子,我去找师傅。”
最终阮绵决定在老屋临时搭架子办丧事,全程陆淮南没插进半句嘴。
他的身份放在这其实蛮尴尬的,不是女婿,只能以朋友出场。
孟贤清丧葬那两天,阮绵一句话都没跟他讲。
哪怕两人共处一室,没有外人的时候。
孟贤清是第三天早上入的陵园,陆淮南花高价选了块最好的地。
涂丁丁都私下跟陈正则吐槽他用心,人人有目共睹,估计陆鸿文死,他都没这么上心的。
萌美在燕州,阮绵不能在洛溪待一辈子。
她待多久,陆淮南陪着她,哪怕工作上的电话打到手机都快爆了。
……
那日下午,乌云密布,哗啦啦下起缠绵大雨。
阮绵跪在孟贤清灵相前,一跪便是两个钟头。
起身回眸,看到陆淮南站在门口,也没抽烟,也没看手机,视线直勾勾睨在她身上,痴缠得很。
他身穿一席深黑色的改良版中山装,黑皮鞋,黑裤子,从里到外的黑。
皮肤又出奇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阮绵觉得他很衬这黑沉的天色。
寡淡的脸,口吻更淡:“你不打算回去了?”
几天来,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没有情绪,平淡无澜,就像她那穿着打扮一样,清汤寡水的,灰色麻衣跟布鞋,乌黑长发仅有一支木质发簪绕着盘住。
往日在她脸上的朝气跟伶俐,荡然无存。
虽然陆淮南知道这是暂时的,她还是那个她,还会恢复。
但还是免不了心如针扎的痛。
“等你一块回去。”
阮绵没说话,伸手拿一团艾草抹了抹手指,跨步走出去。
陆淮南跟在身后,看到她后脑发团上那一束洁白的纸花,随着她走动的弧度微微颤动。
他伸手帮她端稳:“别动,花要掉了。”
“墓地的事谢谢你帮忙。”
阮绵有这个钱,是没那个权。
偏偏陆淮南有钱还有权,顶好的位置不过他跟海港秦家两句话的事,人家分分钟比过她跑断腿,花点钱是小事,这个人情以后得他还秦家的。
“跟我说什么谢谢?”
阮绵想努力给他一个笑,笑没挤出来,眼泪顺着眼睛往下窜。
没等陆淮南伸手,她先一步抿掉:“我没事,眼睛有点疼而已。”
后续的事,全靠着唐青夫妻两收拾,陆淮南在一定程度上能帮则帮,其实也没多少他能干的了。
这边的老屋阮绵打算再花钱翻修一遍,不住人,放孟贤清跟她母亲的灵位遗照。
逢年过节她能有处祭拜。
唐望清走后,她的灵位跟遗像一直都放在唐青那。
翻修房子不是一两天的事,唐青也劝过陆淮南先回去。
他没肯:“舅舅,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边,她要修老屋,我陪着她便是,那边工作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康秘书他能应付来的。”
第366章 母凭子贵
唐青试探性的,问:“你跟绵绵吵架了?”
喉咙沉沉的压了口气焰下去,他抿唇,又蠕动开:“发生点小摩擦。”
唐青拍拍他肩膀:“好事多磨,我跟你舅妈也会多劝劝她。”
“舅舅,你不问是为什么事?”
唐青释然一笑:“小情侣间还能因为什么事,无非就是闹点脾气别扭,绵绵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她那脾气我最了解,真要是跟你闹开了,他都不会让你参加葬礼。”
阮绵的性情,不光唐青了解,陆淮南也了解。
那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甭想跟她耍心眼子。
陆淮南在外边陪着唐青抽了会烟,才迈步进屋。
连续几天的搭建,老屋空出两间暂且能住的房间,也幸得这时是夏天,要是冬天都得被冻得打哈哈。
孟贤清走时,什么都没留下。
阮绵手里握着高中那会,奶奶给给她的一颗玉扳指,来回反复摩挲。
指腹都磨得红彤彤的,泛着点微疼。
门口迭答而来的脚步声,她吸吸鼻尖,抬眸间陆淮南的面孔映入眼帘。
“你来了?”
“别太难过。”
阮绵没说话,吸鼻的鼻音倒是更重了。
陆淮南弯腰,坐在她右侧。
周围静悄得针落可闻,沉默良久,她无声无息的开口:“卢卡在家没人照顾,它又粘人不肯去别处住,我只能嘱咐小何过去喂它,你要不先回去……”
看得出,阮绵是真心爱卢卡。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卢卡有人喂它就行。”
不知是胸口的气喘不上来,还是情绪过于低落,总之她没反驳。
孟贤清的离世,于阮绵来讲,不是天塌了,也得塌下去一半。
她憋着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情绪好点,一起走。”
两人坐在一块,心平气和的,仿佛在盐城那次的事,压根就没发生过,彼此心照不宣,互相都默契的一句没提,他冷静得没心没肺,她理智得波澜不起。
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被揪得生生的疼。
“其实你不用在这守着我的。”
不等他开口,阮绵又随着补充一句:“我工作在燕州,生活在燕州,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怕的不是这个。”
下一秒,陆淮南的手机在响,四周都充斥着聒噪的铃声。
她笑,明显的吸了口气,语气不咸不淡的::“先回去吧!我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比在这更安全。”
他听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
见他一直杵着,任由铃声在响,也没接听的打算。
阮绵:“要不先接电话?”
“从机场回来,你对任何人都不会对我这样,用冷漠疏离的眼神,你想知道我跟宋砚安说过什么,有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这种激将法。”
陆淮南的声音低沉到,不认真听都听不清。
他等了半晌。
阮绵出声:“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双手摁住她肩膀,掰正她的体位,迫使她与他视线相对。
陆淮南眉眼往下低:“人死不能复生,阮绵,你振作点好吗?”
他怕,怕她再这样下去,等情绪缓过来,也只剩一层皮包骨了。
这几天,她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见到食物都反胃呕吐,哪怕刚吃进去一点,转眼也都吐了个干净。
“我很好。”
“你装的。”他不容得她躲避,话紧随而上。
阮绵太阳穴的青筋蹦了绷,嘴角在抽搐:“你凭什么觉得我是装的?”
陆淮南单枪直入:“大家有目共睹,不是我一个人觉得。”
“好。”她眼睛一团血色的雾气化开,很浓很浓:“就算是我装的,死的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不会那么难过,你凭什么要求我能立马振作?”
她拿着跟宋砚安同样的话来回应他。
内心五味杂陈,陆淮南俊脸绷紧,下颌拧得凌厉。
“我能体会。”他手没挪开,牙根磨得咯吱作响:“我妈走的那年,我比你现在小多了。”
那时候他连什么是承受力都不懂。
孤零零的被陆鸿文带回陆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
寄人篱下,四面虎视眈眈。
他忍着嘴角的上扬弧度:“没人愿意拿自己的伤疤揭开来安慰别人的,但你不一样。”
如果是她,撕开得鲜血淋漓,陆淮南也愿意。
苦涩的唾液在口中蔓延得越来越密,阮绵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陆淮南眉心骨蹙深。
他喃喃出声:“我一直都知道,其实我妈没有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么爱我,她对我好,耐心的教导我,只是为了让我取得陆家的宠爱,她能母凭子贵。”
“可笑吧,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起码奶奶还是爱你的,出自内心的爱。”
陆淮南宽厚的掌心贴在她薄背上,腻出了一层汗。
隔着薄薄的衬衣,她能感觉到已经透了。
说到最后,他嗓音几近沙哑。
“那你恨过她吗?”她问。
“小时候有过,后来很多事情释怀,也就不恨了。”
阮绵心脏慢慢的抽痛,她觉得自己浑身四肢跟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卸过,软得没有半点力气。
她想回应点什么的,抬起的胳膊又放下:“你回燕州等我。”
陆淮南平平静静:“你需要多久?”
吞了吞唾液,她艰难发声:“不知道。”
沉默足有五秒,陆淮南抽开手,顺着她胳膊往下,十指交扣住,他额低着她的,一热一冷:“半个月后,我再来洛溪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好。”
阮绵满眼都是泪,他弓身凑近,柔软温润的唇贴着她眼睑亲了亲,抿掉往下滑的液体。
他抵着她唇呢喃:“盐城的事,对不起。”
他说:“还有……宋砚安没跟我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
你看,只要平平和和的说开了,大家心都好受。
陆淮南的唇没快速离开,在她嘴边啄了一小口,不痛不痒的。
他心疼得紧,指腹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潮湿:“想卢卡就跟我说,我带它跟你开视频,好不好?”
“嗯。”
抹了几下,阮绵眼睛的热气也在逐渐收敛。
“在这边遇到什么事,得第一时间跟我打电话,知道吗?”
第367章 嘴不饶人
陆家老宅。
古桐扶墙,绿荫避日,红砖绿瓦,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陆老太奶爱荷莲,正院又多修一处荷塘,连夜加急赶工。
陆淮南那日回宅子,荷塘框架都快修得八九不离十了。
正是花盛之季,满院子的花开得争妍斗艳,好生俊俏。
至打陆显带阮渺搬出去住,老宅清净不少,许嬷嬷接过他手上鞋带的礼品,如平常的语气讲起:“阮家那孩子毛病犯了,打伤了老夫人好多花,这才急着搬出去的。”
说完,继而道:“你爸下的话,夫人也没说什么。”
“也挺好。”
陆淮南往台阶上走,修长的手指挽着另一边衬衫袖口,撸起扎好,露出一小截白皙结实的小臂。
许嬷嬷眼尖,一眼扫到她胳膊上的伤口。
在洛溪帮忙时,不小心磕碰的。
“哎呀,你这手是怎么了?”
刚撸好的袖子,陆淮南顺势又扒拉下来:“在外边做事磕了下,没什么大碍。”
许嬷嬷不依不饶:“那不行的,看样子你这伤也就这两天,我回头去拿药给你敷上。”
陆淮南进门时,陆老太奶午觉睡醒。
奶孙两一人坐在茶几一边,他扒了个橘子:“奶奶,尝尝,我从洛溪带回来的。”
打小点,从他进陆家,陆老太奶每回哄他,也爱扒个橘子。
陆淮南爱吃,每次都哄得笑起来牙不见眼。
“挺甜的。”陆老太奶嚼几口:“你去洛溪做什么了?”
“阮绵她奶奶过世,在洛溪陪了她几天。”
陆老
太奶:“她人还好吧?”
“不太好,饭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虽说是亲家,但两家门第高低不一,倒也不是她瞧不上阮家,当初婚事一过,也没什么机会两家长辈见面,加上陆老太奶很少过问这事。
她算是没见过两次孟贤清:“等这边事忙完,再回去陪陪她吧,这时候她需要人陪。”
“我知道。”
陆淮南低着脸,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绵密的眼睫黑沉沉的搭在眼睑。
“这种时候,你作为男人,跟她说话要软点。”
“好。”
闻声,陆老太奶放好剩下一半橘子,伸手掸掸膝盖上的薄毯。
她沉声问:“你今天回来,应该不是单纯来我这坐坐吧,有什么事要说?”
陆淮南点头,抬起脸,说得斩钉截铁的:“奶奶,阿显的项目我割断了,暂时不打算走。”
“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身姿往后仰靠,结实的整块背部深陷在沙发靠背里。
陆淮南长臂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下一口润喉。
遂而才蠕唇开口:“他可能没跟您提过,这个项目涉及到空壳集团洗钱的操作,我能理解他这些年心里的想法,急于求成的想在您面前表现,但是这种损害公司跟家族的行为,我容不得。”
几乎是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想要替陆显求情的路。
陆老太奶何其聪明。
话其实不用说得这么直白的。
当然,陆淮南的目的也不是让陆老太奶觉得难堪,为的是不留余地。
要说顾全大局,那陆氏跟单单这对母子,孰轻孰重看得懂。
陆老太奶不怒反笑:“还跟小时候一个样,这张嘴说话总是不饶人的。”
这话听着是贬义词,实则是在夸他雷厉风行,做事果断。
“奶奶能理解就好。”
陆老太奶叹口气:“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还是奶奶老了,人一老顾及的东西多,做事也就没那么利索,被这小子钻了这么大个空子。”
陆淮南抿完两口,绿茶带着苦劲。
他没再喝:“这事还得奶奶跟丽姨去说一声。”
“嗯,应该的,我回头招呼她。”
陆老太奶目光和蔼,看向他:“淮南,毕竟她是这个家的主母,有些地方该让的,你得让着点,当年的事要怪只能怪你爸,也怪奶奶管教无方。”
时过多年,再次提及往事。
陆淮南心中的感受无多,甚至有些觉得无趣了。
“我会的。”
陆老太奶:“把陆氏交给你,我放心。”
他似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陆淮南到嘴的话吞咽下去,欲言止住。
原来从一开始是她误解了奶奶的心思,他一直以为奶奶是在找他求情,妥善安排江慧丽母子的处身之地。
实际上,陆老太奶是在考验他,考验他能不能做到万事以陆氏跟家族的利益为先。
在这次陆显的事情上,显然他做得很符合对方的心。
这时,许嬷嬷端着药箱进来,帮他掰了棉签擦药。
陆老太奶在一旁低声嘱咐:“阮绵是个好孩子,要是她愿意也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就看你自己怎么把人拐到手了,早点给陆家添个孙子。”
听着这话,陆淮南只觉得整边胳膊上的药液,更是凉了几分。
他的心思够深沉,奶奶的比他深沉得多。
或许当年的事,她老早就有安排。
奈何陆鸿文膝下这么多儿子,也唯独出了一个陆淮南中看还中用。
晚点,他回的是阮绵小区,准备连夜带卢卡去他那边。
方便照顾。
小何照顾得还算精致,卢卡比上次见胖了一些。
开了门,卢卡先是警惕的瞧了两眼,随后才认出人,往他这边扑来撒欢。
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
“陆先生,这几日我都忙着工作,也没什么时间遛卢卡,估计这小家伙在这边都闷坏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待会带回去先遛遛吧!”
陆淮南抱起狗:“行,麻烦你了,钥匙放门口柜子上就行。”
小何很规矩,站在门口也没进来,把钥匙放好锁上门离开。
卢卡兴奋劲闹腾得很,挠得他白衬衫好多条印子,扣子都被薅掉一颗。
“卢卡,想不想我?”
“汪汪汪……”它费力的回应。
只恨自己不会讲人话。
陆淮南抓住它两只前狗腿,把它薅起:“卢卡,不准撒娇啊,你现在已经是五个月大的大狗狗了,过来跟你妈开个视频,她好久都没见你了,可想你。”
卢卡毕竟只是只狗,还是只智商排倒数的品种。
它活蹦乱跳,没个数。
踩着他腿当垫板,陆淮南怎么抓都不住。
第368章 想给你个依靠
只能靠吼的:“No,坐好。”
好在还能分辨人的情绪好坏,卢卡嘤嘤两声,趴在他身边的沙发,不动了,眼珠子咕噜噜滚动观察他的脸色。
视频一通,阮绵在那边总算露了点笑容:“卢卡,你真是只欺软怕硬的狗。”
听到声音,卢卡又好不安分,跳起来去咬他手机。
陆淮南举高:“可皮实了,分不清大小王,刚才差点一脚给我掀翻在地。”
“汪汪……”
“卢卡胖了很多。”
她喉咙挤出的声调沙沙哑哑。
陆淮南把卢卡放下去,卢卡绕着他脚边来回的闻嗅,估计是在找阮绵身上的味道,嗅了几口趴地上,一双大眼珠瞪着抬头瞧他,不吼也不啃声的。
视频很清晰,她的脸也都尽数展现在眼前。
阮绵眼睛的红肿还没消退,尤其是眼尾最甚。
原本的双眼皮也不算薄,这会儿真就是如两块浮肿的皮子搭在上边。
眼跟脸是肿的,但是她整体瘦弱一圈,所以看着就有点怪。
陆淮南镜头直接给到卢卡。
“可不嘛,小何照顾狗还挺有一套的,这些天把它喂胖了一圈。”
狗不会讲话,只知道吐着舌头,眼巴巴的望视频里的阮绵,时而哼唧两声,算是它表达情绪的方法。
“回头我给小何转账,她照顾狗也挺辛苦。”
“我转过了。”
阮绵楞了下:“那你晚上去遛遛它。”
听声音还是听得出免不了的低落。
陆淮南点头:“好,我也正打算晚点带它出去,估计憋坏了,刚才我一开门差点偷溜出去,还好我眼疾手快,不然咱两可真就白养它这么久了。”
这种狗典型的撒手没。
疯得很。
出门要是不拴好,随时有走丢的风险,而且还是千人熟,谁手里有吃的,谁就是爹娘。
“你吃过饭了吗?”
阮绵窝坐在老旧的沙发里问他,那件沙发还是唐青跟吴静临时搬过来的。
看着陆淮南那张随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心生愧意。
想说的话又何止这一句问候呢?
太多了,正因为多,阮绵都不知道该说哪一句,大脑乱成一团浆糊。
“吃了,你呢?”
“晚点的时候舅舅拿了点饭菜过来,吃了半小碗米粥。”
陆淮南调整好视频角度,卢卡一直抓挠它,想找他玩,他捡起地上的黄色小球扔出去,卢卡去追求跑得飞快,它叼回来让他重扔,他又甩出去让它捡。
一人一狗在屋子里配合运动,玩得不亦乐乎。
他单手握手机:“今天没吐吧?”
“这两天都没吐,也没之前那么反胃了,多少能吃得进去点东西。”
“那就好。”
坐着扔胳膊酸,陆淮南索性直接一屁股从沙发滑下去,坐在地上。
卢卡每次捡球回来递给他,都会朝着他脸舔。
逗得阮绵大笑,还好声气的叮嘱他:“别让它总是舔你脸,以后习惯了老舔人,这毛病不好的。”
陆淮南坐起来,一手薅住卢卡的嘴皮子,它脸又圆又大,嘴巴形状都钝了。
“听到没,你妈说了不准再舔人。”
卢卡像是能听懂,眼皮一压,盯着视频里的阮绵嚎叫两声,表示抗议。
她在微信视频里嘱咐了几句后,陆淮南牵上狗绳出门遛狗。
为了行动方便点,视频也就换成了语音连线。
打卢卡来这个家,平时都是阮绵在遛狗。
陆淮南遛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出差,一去都是半月一月。
阮绵在电话里跟他嘟囔:“你多少带它几天,按照你这生活日程,指不定以后它都不认你了,别说什么你买的它,狗这东西是通人性的,谁对它好,它分得清。”
“那以后有空都归我遛。”
陆淮南这一句话,坚持了半个月多,工作上的事能推则推。
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遛狗。
别人遛狗是边遛边休息,他遛狗是边遛边跑步。
连续半个月下去,卢卡两边腿都看得见隐隐约约的肌肉,比他先罢工。
每到他一进门,它大老远就躲起来。
别说增进感情,卢卡看到他都害怕。
阮绵难得一次笑到眼角抹泪:“知道的说你在遛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虐狗,陆淮南,你可真够行的,现在连狗都怕你。”
托了卢卡的福,她的情绪也在慢慢好起来。
陆淮南真庆幸当初买了这只狗,原本的惊喜,现在派上如此大的用场。
晚点开完视频会议,洗好澡躺床上打视频电话。
她那边背景仍旧是在洛溪的老屋里。
可见的是,添加了不少新物件,头顶的那些房梁也都重新拆除搭了架子。
看上去一如往日破败,胜在比刚去那会能住人得多。
“我明天去接你?”
“要不明天你带上卢卡过来吃顿饭住几天,这边的事我估计暂时处理不完,监工这些都得我守着,舅舅跟舅妈没空,请人的话,我自己也不太放心。”
半个月的时间,阮绵渐渐从失去挚亲的沉痛中抽离出来。
她这话是实打实的,没带半点儿情绪在里头。
陆淮南一边套着卢卡的头抚摸,心底满生欣慰:“好,那我明早出发。”
唐青跟吴静没空的话,他过去多少也能帮上点忙。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忙里忙外。
这半月里,商衡去过一次洛溪,完全是为的陆淮南。
多年兄弟,他何尝不懂他这人心思缜密,怕是没敢开口说照片一事。
他作为局外人,说破这事,怎么都算不上是事赶事的逼她。
“给我再看会卢卡?”
“行,你想看多久都行。”
阮绵这些日子属实是憔悴了太多,她身上穿的是吴静的衣服,款式很宽大,更加显得她身子单薄,原本白皙皮肤略微偏黄,眼底竟然也晕开一层厚重的黑眼圈。
她在看卢卡,训卢卡,陆淮南在看她。
一眨不眨,思念成疾。
也就不过半个月不见,陆淮南都觉得自己快被熬死了,熬化了。
“阮绵,我想给你个依靠,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有靠山,有能哭能闹的肩膀可以倚。”
他低沉的嗓音,在深夜里喃喃升起。
阮绵低着脸在看狗,眼睫轻颤,
心脏咯噔一下停跳了两秒。
第369章 你有钱,还有势
足有半分钟的沉寂,两人都没开口。
她总有一种,哪怕进一步没进到底,退一步又退不开的错觉。
陆淮南很真诚。
阮绵也明白盐城那一晚,他为何举止粗鲁,行为疯狂。
一切说开了都会好的。
一个在等,一个在考虑怎么说。
翕动鼻尖,她抬起眼眸跟脸,鼻尖顶上一圈小小的红晕,红得令人心疼,阮绵唇瓣砸吧两下,开口说话:“这件事,你明天先过来洛溪,我当面跟你谈。”
“好。”
陆淮南也正有此意,提声问这话,无非是想先给她打针预防针。
不至于事到临头,她觉得难以开口。
他也不是那种急躁的人,凡事慢慢来,好事多磨。
有句话说得好:唾手可得的幸福不会让人觉得那是真的幸福。
人的性子,说白了就是越难得到的,越会珍惜。
越好得到的,越肆无忌惮。
对于卢卡来说,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明天要去见谁,只是从陆淮南脸上看到欢喜,跟着在他面前磨磨蹭蹭的嘤嘤叫。
半大的狗也算是挺沉的。
陆淮南抱起费了不少力气:“卢卡,明天带你去见妈妈。”
“汪汪……”
“这么高兴?”
卢卡朝着他又连声吼了好几嗓子,这才消停,跑去狗窝边喝水。
陆淮南有洁癖,平时是坚决不会允许卢卡睡到他房间。
偏偏卢卡至打来了这边,每晚都想着进他房间睡,跟着了什么魔似的。
今晚特殊,他大赦它睡一夜。
早上六点多,天才蒙蒙亮,陆淮南是被卢卡一张狗嘴舔醒的,他满脑袋起床气,迷迷糊糊的睁眼,入目就是卢卡那热情“还扎人”的嘴,吓得差点摔床底下去。
“卢卡,不准动。”
卢卡后腿蜷缩在床上,两只前爪子踩着床单,茫然的看着他。
舌头斯哈斯哈的往外吐。
看到它这副讨好样,陆淮南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还得好声好气哄着大爷下床:“你先下来,这是我的床。”
卢卡很听话,屁股一翘,从床上跳下来。
又绕到他小腿边,蹭着他腿撒娇。
陆淮南就好奇了,人都说母狗才撒娇,没见过哪家公狗这么娇气的,粘人也就算了,时不时在你面前搞点小动作,他绷着脸,声音很沉:“干什么?”
“汪汪汪……”
“饿了?”
“嘤嘤嘤!”
“等我洗漱好再喂你。”
陆淮南去洗漱,卢卡跟着进门,寸步不离的,刷完牙看时间才七点不到,从客卧取了狗粮给它倒上,自顾去厨房做早餐,他掐着时间点来,准备八点不到就出发。
早餐很简单,三明治加牛奶,主打一个简洁干脆。
平时他出差多,工作也忙,事赶事的时常都是废寝忘食,这样的搭配很能配合他的时间。
吃完收拾行李,陆淮南顺道把阮绵的衣服也都一并带上。
出门时,正好是八点过五分。
卢卡前后也坐过几次车出门,但还是第一次跑长途。
陆淮南顾及到它会晕车,或者是在车上大小便,遇上服务区就遛它下车撒欢。
从燕州到洛溪,足足跑了有八个多钟。
狗累得够呛,人也没好哪去。
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唐衍怕狗,一直躲着卢卡,偏偏这小家伙还欺软怕硬的往他跟前凑,故意吓唬他,吓得唐衍满老屋窜,都要欲哭无泪了:“哥,要不你把它栓起来吧?”
陆淮南把狗绳绑在门口木桩子上。
阮绵去唐青家了,差不多也就半小时后到这边,让唐衍先在这守着。
看他绑好卢卡。
唐衍试探性的说:“你这次来,是不是跟我姐求婚来的?”
他眉梢一挑,心想消息这么快?
面上装得没那回事:“谁跟你说的?”
唐衍那嘴跟抹了蜜糖似的:“那还用谁说吗?你两不结婚,那天理难容。”
“你小子。”
上次打架一事,是陆淮南几句话就摆平的,加上陈正则那么大的物流公司,也是有人在背后撑着,唐衍可不傻:“哥,等我大学毕业,我去给你打工行不?”
陆淮南心头乐呵,嘴上挑着理呢:“你给我打什么工?”
唐衍满眼都是光:“你有钱啊,还有势。”
“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些?你姐不管你?”
“我老早就知道,我姐找了个有钱老公。”
那会儿,大概是阮绵跟陆淮南刚结婚的第二年,阮文斌来过一次洛溪,那口气不得了。
就好像整个燕州的生意都是他的,呼风唤雨。
当时唐衍就知道,他这个姐夫来头不小。
后来那么多的事赶事,也就一直没见着。
阮绵进屋,就看到一大一小,窝在她那张刚搬进去没一天的茶几边,聊得面容乱颤,尤其是唐衍,整个就一痴呆迷弟,恨不得把脸贴陆淮南脸上去。
“叩叩叩……”
她伸手扣桌。
率先回眸的是陆淮南,眸光闪过意外,随即温润:“回来了?”
唐衍跟着奔过去:“姐。”
“嗯。”
卢卡在门口叫个没停,阮绵放下手中的菜篮子,欲势着去解狗绳,唐衍都快跳脚了:“姐,我怕狗。”
“那也别绑这啊,人家工人师傅进进出出很不方便。”
陆淮南特别知趣,眼力见也好,跟过去把卢卡绑到屋里。
平时自由惯了,很少绑它,卢卡一会儿叫得特别欢,一会儿又蔫巴巴的。
他一道帮着阮绵把门外东西搬进屋,都是些老掉牙的物件了。
许是热得,她两边脸颊红果果,白里透红得有些诱人。
最后一件凳子搬进屋,阮绵嘱咐他两:“待会回那边吃饭,你两洗个手,马上走。”
唐衍跟陆淮南默契得很,连转身都是一个动作,一个调。
他偷偷摸摸的跟他讲:“哥,要是有事帮忙,找我就行。”
陆淮南笑:“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两人迟迟没出来,阮绵好奇的进去瞥了一眼,只见一高一低齐平站:“你两在嘀嘀咕咕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陆淮南俊脸那叫一个坦荡,唇角弯弯:“说你长得漂亮,还说我福气好。”
第370章 嫁给我
临上车,阮绵接到电话。
说是唐青摔一跤,把腿给摔折了,吴
静在医院陪着他。
半小时后,三人赶到医院,是距离家不远的一处县医院,规模不大,来来往往都是人。
阮绵跟陆淮南一路上楼,都挺招眼的。
总是有人往两人身上看。
她在前边,熟门熟路的往里走。
陆淮南也跟得半步不离,走到尽头时,就看到吴静弯腰忙活的身影。
阮绵加快了步子:“舅妈。”
吴静扫一眼,从她脸上看到陆淮南那:“没什么大碍,你两怎么来了。”
“舅舅呢?”
吴静:“在包扎室,过一会就能出来。”
也就不到十来分钟的样子,一名胖胖的护士搀着唐青出包扎室:“谁是唐青家属,过来接下人,下一位A208号张军进去。”
陆淮南站得最近,他伸手接过人,阮绵紧随而上:“慢着点走。”
唐青那只脚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脚尖都着不了地。
陆淮南也是二话没说:“舅舅,你扶着我点,我背你出去。”
人搀着手忙脚乱的,确实没有背着来得方便。
唐青没拒绝。
阮绵跟吴静两个女人在后头拿包的拿包,拎衣服的拎衣服。
海港的夏季也很闷热,走出医院,热得像是钻进了蒸笼。
没到十几米的路,陆淮南背着个人,走得步调也不快,汗水直冒,顺着鬓角往下流。
吴静眼疾手快的往包里揣了两下,摸出包纸,唆使她过去替他擦汗。
“误会解开就得了,别把自己搞得那么别别扭扭,拧拧巴巴的,你不难受,我跟你舅看着都替你两难受,该晾的也晾了,今晚上你两回这边住。”
老屋那边放着灵位遗像的。
且不说大晚上瘆得慌,那边环境也不太好。
把唐青送上车,阮绵拧巴着给陆淮南抿干净鬓角的汗。
四目相撞,她心有点儿乱。
垂下的手指往回收,纸巾攥在掌心捏成一团:“别这么看着我。”
“纸巾给我,我去扔。”
阮绵随手塞给他,转身上车坐进商务车后座。
唐青这腿一摔,原本定好的聚餐,只能临时改成吃饺子,到家她就跟吴静在厨房里开始忙活,赶着能在天黑之前把饺子包出来。
陈小宗尚在襁褓,涂丁丁走不开,过来的是陈正则。
透过厨房的纱网窗朝外看,陆淮南正坐在院里那颗龙眼树下。
端正矜贵,好一副大城市来的贵公子样。
陈正则样貌跟体型上都算是很过得去,与他同框仍有几分逊色之势。
陆淮南嘴唇张合在说话。
隔得太远,阮绵也没听清说的什么。
吴静将捻好的饺子皮递给她,玩味的问起:“他今年35了吧?”
“嗯。”
相比较吴静的脆声,阮绵声音就低沉发闷。
“人年纪也不小了,你两好事趁早,年底就要个孩子。”
她收起视线,眼底那丝情绪都敛得一干二净:“还没想过孩子这事。”
吴静堪称是苦口婆心的相劝:“孩子这事宜早不宜迟,除非你两打算丁克,不打算要,这女人生孩子年纪大了你自己也难受,身体还恢复得慢。”
阮绵生来不是什么喜欢孩子的人。
涂丁丁大学时期,还一度笑她这人没母爱。
她倒是有自己的一番逻辑说辞。
孩子这种生物必须是爱情的结晶,否则生下来也不受爱的。
正因为是有过不完整的童年,才不想不负责任的把孩子稀里糊涂带到这个世界。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吴静转而又问。
“过几日吧。”
“行,我回头去把隔壁屋收拾好,晚上随你们怎么分配。”
阮绵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外看,心神不宁。
陆淮南偶也会停下谈话,回眸看一眼,两人目光偏偏每次都冥冥之中的错过。
吴静先端了一盘出门。
没过多会,陆淮南跟进来:“舅妈叫我帮忙。”
她一抬头,深深的撞入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瞳孔周围漆黑如深夜,眼球中央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泽,如一个吸引人深入的魔渊,挪不开眼。
“那你端这……”
男性气息逼近,陆淮南直挺挺的往她面前迈近两步。
头顶一片阴沉而下,阮绵微不可闻的吸口气:“外边有人……”
“没人会进来。”
他俯身,唇贴在她耳际,轻轻浮动那丝气息。
似呢喃,又似那春风中荡漾的野草,撩拨人心。
阮绵耳朵里如塞入一团柔柔软软的棉花,她楞怔的半秒,陆淮南倾身过来,两边掌心撑住她身后的灶台,将她抵住,吻紧随落在嘴角。
温温热热的气息,转为狂热滚烫。
他吻她的力度也在加大。
阮绵视线模糊了,意识跟着不清。
陆淮南的嘴仿佛淬了毒药,迷得她神魂颠倒,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
她竟然鬼使神差的伸手去回应。
许是她太久没跟他接吻,她想了。
也或者是内心压抑的情绪太深,急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唔……”
唇齿交融,嘴里不止的溢出唾液缠绵,嘴唇砸吧的那种响声。
此时此刻,彼此都是寻找水源的一只鱼,在即将渴死的程度上。
陆淮南胸腔起伏,心脏更是如被一道又一道的狂狼疯狂拍打着,他半睁开眼,抱起阮绵的腰,使劲的抬起,把她抱到身后灶台上。
灶台很干净,但足够的冰凉。
阮绵差点就被这道凉意惊醒,下一秒嘴再次让人堵住。
陆淮南存心不让她半点清醒。
她坐着,他站在面前,他比她又矮了一些。
他眼中都是她迷离涣散的样子,迷人摄魂得像一只乖巧而又带点甜的小兔子。
耳朵红红的,眼里含着不少的液体。
陆淮南一口咬住她耳垂:“嫁给我好不好?”
她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嘴里嘟囔哼唧了声,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两只胳膊结实有力,圈成一个环揽在她腰后,其实她腰那么细,一只手足以,只是这样抱着,更让陆淮南觉得彼此亲密无间,是最亲近的爱人。
人总是这么矫情,而又文艺的。
又或者,这两者本就该是共存的关系。
第371章 不入眼
她沙沙的嗓音,略微性感:“你说什么?”
“我想娶你。”陆淮南。
阮绵胸口有一股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她好生难受。
他有层薄茧的手掌,抚住她脸庞,肌肤与肌肤的交融相贴,产生奇特的滋味。
她半垂半睁的眼,看到陆淮南小臂上凸起的青筋。
那一刻“男人”这个词,有了具象化。
五指禁锢她下巴,拉近距离:“不说话,在想什么?”
可能是明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陆淮南跟她什么都做不成,所以阮绵还算自然,没那么局促,她撩动眼皮,露出那双晶亮的眸子:“先出去。”
“知道我有耐心,故意磨我?”
他这是玩笑话,并未生气。
说好的三个月,她不能食言。
阮绵坐着灶台,后腰往后退了点,也不是刻意要跟他保持距离吧,觉得嘴里的气息喷脸泛躁。
“要是商衡不找我说照片的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闻言,陆淮南半点都不意外。
他懒懒的把腿挪开点,弯腰撑着灶台,仰起眸子朝她看。
“但我不知道那照片是谁拍的,你觉得呢?”
这就差直接点宋砚安的名,阮绵脸上的表情不用自己看,都能想象得到:“我回头找他说……”
剩下的话,尽数吞入他嘴中。
陆淮南来势汹汹,逮着她舌尖在咬,在她口里搅动风云,甚至是榨干。
两人在厨房磨了半天,才端着饺子出去。
吴静像是看出点什么,一直候在外边也没进去打搅。
甚至是看到阮绵双唇红肿得不正常,她视而不见,反倒是唐衍打量了两眼:“姐,你嘴给蜜蜂蛰肿了?”
阮绵表情僵在脸上。
反观陆淮南,一副坦坦
荡荡,自然从容的模样,半点不受影响,嘴里细嚼慢咽。
十几岁的男生,其实也没那么懂吧!
吴静伸手敲了唐衍一筷子,说:“吃饭少说话,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整个晚餐,唐衍都伸着眼,偷偷往两人这边看。
也是受陆淮南的影响,晚上阮绵没睡好,多日来鲜少的失眠了。
直到凌晨一点多,她还在床上墨迹。
陆淮南跟唐衍睡一屋,就在她隔壁,隔了一堵墙的距离。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阮绵索性顶着一双黑眼圈出去抽烟,很不巧的是,陆淮南也坐在院里那颗龙眼树下抽烟,桌上点了油灯,他指尖的烟忽明忽暗的,时而拿起,时而放下。
也没什么节奏规矩,想到抽一口。
“睡不着?”
她走上前,绕到他对面的位置落座,那种露营的小懒凳坐下去很舒服,像个网兜兜住。
陆淮南抽的黄鹤楼,烟盒扔在桌上。
阮绵拿起抖了根:“我也睡不着。”
“想我想得睡不着?”
她一边点烟,心底暗自觉得他这话好生油腻。
深吸一口,阮绵隔了陆淮南两米远,目光怔怔的睨他,看得特别认真。
最终,得出结论:“确实挺想的。”
说完,她还故作深沉的把烟挪开,再吸住,声音透出懒倦意:“你不来的时候,我还没那么想你,你一来,所有砌起的墙垒跟底气,瞬间溃不成军。”
爱情就是这么个折磨人的东西。
远距离产生美,也同时消耗感情。
近距离觉得烦,也能递增感情。
有些人冷冷默默一辈子,也有些人吵吵闹闹一辈子。
给她选的话,她不会选前者。
陆淮南不知在思考什么,双眼幽幽的不说话。
手里的那根烟,被晚风吹得不停燃烧,烧到他皮肤了,他才徒然间意识到疼,拿起抖开。
他叹气与抒情声同出:“我在想,要是早点爱上你就好了。”
“觉得晚了?”
陆淮南坐正,把眼睛撇开:“晚了。”
阮绵看不到他眼里是怎样的风景,唯有通过声音断定情感:“陆淮南,我们结婚会不会再过成以前那样?”
浑浑噩噩,鸡毛满天飞。
他没很快给出答案,似在思考一个万全完美的回复。
她也不急不躁,耐心的等他说。
夏季的晚风像是一瓶鸡尾酒,吹得人脑袋微醺,明明滴酒未沾。
他长长的睫毛扑在眼睑处,缓缓的颤动,陆淮南的声线清朗悦耳:“别说再像以前,命给你我都愿意,我说的每个字都很认真。”
“我信。”
“回去就结婚。”
这不是问句,是底气十足的肯定句。
阮绵忽然就笑了,笑得眼角湿润:“我在想想。”
“今年34,再想我就老了。”
听上去是玩笑话,却足够的令人觉得心酸。
她后背往下压,靠着椅子,抿唇又松开:“男人四十都还是一枝花,更何况陆总有钱有权,还怕自己老了吗?就算老了,也有得是女人要你。”
好饭不怕晚,好男不愁娶。
陆淮南跟着她笑:“我就当你是没心没肺的吐槽我。”
阮绵靠过去:“除了我,身边真没别的女人扑你?”
他顺势捞住她腰杆,胸膛都贴近她的,眼睛亮得发光:“别人入不了我的眼。”
她看他,许久没出声。
那股躁动的情绪,在沉默中慢慢的消亡掉。
正在他打算松手时,阮绵回手捧住陆淮南的脸,轻轻咬在他嘴角。
似吻似嗔。
她声轻如蚊鸣:“嫁,我嫁。”
这次的离别算起来并不长,却让阮绵实实在在的明白,她有多爱陆淮南。
如果说把她人生分成十分来衡量。
她对陆淮南的爱起码在六分以上,剩下四分一半是生活,一半是事业。
陆淮南浑身都是热的,包括他那颗真挚的心,无比狂热,他起身,蹲在阮绵面前,说他满眼恳请都不为过:“婚礼有没有喜欢的风格?在洛溪办还是燕州?”
“当然是燕州,得把舅舅舅妈好好请过去。”
“好。”
她又叫他:“陆淮南。”
“嗯?”
他的目光分秒都没挪开过她的脸,一眨不眨,定定的。
阮绵唇贴来,卷起一股淡淡烟草味:“我喜欢中式。”
“那就办中式。”
幸福来得太突然,陆淮南有些招架不住,他脸红耳热,是情绪上涨的缘故。
“外边有蚊子。”
第372章 指桑骂槐
“抱你进去。”
他叫她把脚勾搭着点,阮绵双腿盘在他腰间,力道恰合。
温存过后的氛围其实也是很甜蜜的。
阮绵懒懒倚着他肩头,把脸偏过去,喃喃地说:“总觉得答应得太快了。”
他低笑,手指穿过她腰间,用力捏了把:“你想反悔?”
“还能吗?”
她俏皮的问。
陆淮南脚步顿住,两人此时正处于她屋连接唐衍屋的门口处,阮绵挣扎着下来,他不让,紧紧禁锢住:“你觉得我陆淮南到手的,还跑得掉?”
“咳咳……”
唐衍懵懵懂懂的去找厕所,抬眼看到两个缠在一块的人影。
吓他一大跳。
他愣怔在原地站了将近两秒,活见鬼似的冲回屋,关上门。
陆淮南巧声笑:“我们又不是鬼。”
“再不走,今晚你睡他那屋。”
“那不行。”
陆淮南说什么都不干,真的就没干,彼此拥抱紧贴着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亮,阮绵惦记老屋翻新的工程,大早她洗漱完就赶着过去了。
那个点,他还在床边磨起床气,卢卡蹦进来舔他脸。
他边磨边吐槽:这狗口水真多。
唐青腿伤着,哪也去不了。
吴静早起帮忙做好早餐,他一份,唐衍一份,唐青那份额外拿进屋。
陆淮南没多大胃口,吃了没到三四口,去一旁打电话了。
唐衍总觉得他很忙,时不时的电话响。
就光他坐在那的几分钟内,已经打进来两个。
打完电话,陆淮南又恢复到如常的模样,暖心得像个大哥哥:“看着我干嘛,看我就能填饱肚子?赶紧吃,吃完待会咱们过去找你姐。”
唐衍格外听他的话,跟前跟后的跑,当狗腿子。
也不为钱,也不为别的,跟着他就觉得倍有面。
老屋翻新的事,一时半会磨不完的。
陆淮南在阮绵面前
磨破嘴皮子,好不容易让她答应先回燕州,两人一狗在洛溪待了三天,往回赶。
……
临近一个多月后,那日回老宅吃饭。
阮绵去陆氏旗下的鸿福珠宝给陆老太奶挑礼物。
大老远,乍眼一瞧,是乔南笙跟江岸的身影,他头发稍短,接近寸头,一席手工定制的灰色西服,穿得板板正正,后边跟着詹敏,在交头接耳。
“江岸,什么时候回国的?”
她很得体大方的打招呼。
乔南笙还楞了下,侧着脸去看身旁的男人。
江岸那双黑沉的瞳孔里,半点亮都没有,沉扑扑的,笑不像笑:“前两天,你来这边逛街?”
阮绵手上挂了个鸿福珠宝的品牌袋。
看样子是刚下班过来的,她一个女人西装衬衫,穿得比他还正式。
“嗯,过来办事?”
“公司搞的团建活动,顺道过来走一趟。”
江南一事之后,大家心结都解了。
尤其是江岸,他黑脸也不是由于在这碰上阮绵,是有人故意搞他手下的项目,刚解决那边的事,又被江南明令过来参加团建。
纯粹是累的。
“那你先忙。”
阮绵刚提步,江岸唤住她:“有空的话,这几天请你吃顿饭。”
“这个不必了吧。”
江岸倒也直率坦然:“别多想,就是上次你救我爸那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大家一个圈子里打转,难免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太折面子也不好。
况且人家都记着这份情。
阮绵比他更坦荡,笑着:“好,到时候你打我电话。”
鸿福珠宝的相遇,也不过算是点头之交了,没什么旁外插曲。
她跟陆淮南都日渐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事也就忘到了脑后。
直到那天,陆淮南远从国外千里迢迢赶回来,本来是打算就着晚上过去看婚纱的,还没见到面,他刚下飞机,在那头跟她打电话说阮渺自杀了。
江岸约饭的电话,几乎是连着前后脚打来。
她没法,只好推掉:“我家里出了点事,可能过不去。”
“不要紧吧?”
“不要紧。”
江岸的话听不出情绪波动:“那就好,等你有空再说。”
挂断电话,她开车赶往医院。
阮渺病情加重,陆显也一直把她看护得很好,奈何钻了空子,趁他不留神从三楼跳下去。
好在楼层不算高,腿是折了,脸也被楼下的树枝刮花。
赶到现场时。
她才发现陆显也浑身是伤,大抵是跟阮渺争执的时候闹的。
江慧丽很是心疼他,对阮渺那是恨得咬牙切齿。
当着众人的面说:“当初我就说不要娶她,那么多名门千金你放着不要,非要去招惹这种家庭的疯子,你爸说得对,你就是个缺心眼。”
这话挺玩味的。
明着是说阮渺不是,暗地里连整个阮家都骂了。
恐怕就是看到她在那,故意把话越说越难听。
阮绵站在一旁,听得面无表情,波澜不起。
江慧丽瞧她不为所动,连半句辩解都没有。
心里更是恨得痒痒,但也不能去打陆显出这口气。
她翘着脸,走过来:“阮绵,她是你妹妹,这事你得看着办。”
“妈,够了。”
陆显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江慧丽脸挂不住了,阴阳怪气:“阿显,现在跟在妈身边的,也就只剩你了,你不能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不顾自己亲妈。”
阮绵一直觉得,江慧丽这人挺有撒泼资质的。
奈何她又有点审时度势。
所以,她想跟她撕破脸掰扯,也都是妄想。
阮绵坐下来,一副要等陆淮南到场才表态的架势。
她距离陆显母子还隔着两米多远。
江慧丽冷笑:“别以为你要跟陆淮南结婚,我就没办法去跟奶奶……”
“阿姨。”阮绵冷眼打断她:“我跟阮家早在四年前就断绝关系了,你找不到我头上。”
江慧丽气得脸不是脸,鼻子都红了。
她反倒是表情都没一个,冷静得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拨弄着手机在给陆淮南发消息。
“好,我看你们这个婚能不能结得成。”
江慧丽头一次在她面前不顾及身份。
阮绵眼皮蓦地一跳,总觉得对方有什么把柄在手上,想了想,出言稍收:“害您儿子的不是我,是阮渺,再说了,当初是陆显自己排开众难要娶她。”
第373章 作恶多,晚节不保
再怎么怨,总归怨不到她身上。
“你……”
看着江慧丽那张气急败坏的脸,阮绵脑海浮现商衡的话,她似笑非笑着:“人不能作恶太多,容易晚节不保,晚年凄惨。”
就差点名道姓的指她鼻子骂。
江慧丽面庞红一阵,绿一阵。
“谁是阮渺家属,进来下。”
护士打眼从几人身上扫过去,说。
最先起身的是陆显,紧随便是江慧丽,阮绵无动于衷,坐着回陆淮南的消息。
安静沉稳的坐那,面目清冷,低首扣字的模样直叫静好。
陆淮南还在赶来的路上。
平复下心情,阮绵无聊的翻开娱乐八卦看,纯当是磨时间。
近来媒体在炒江家的冷饭,炒得满天飞,江岸往年流连花丛的那些绯闻八卦,全都扒出来了。
不管是他碰过的,还是没碰过的,真真假假。
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燕州商圈里的人都知道,尽人皆知他玩得开。
也就是追阮绵时,消停了那几年。
正所谓债多不愁,江岸身上的花边新闻,没有一本书也有百页纸,对他来讲不痛不痒,对江家更是司空见惯。
江家连公关都没做,随人多舌。
肩膀被人搭了下。
陆淮南指尖抵住她肩头,满脸风霜未退:“怎么坐这,他们人呢?”
“你总算来了。”
收上手机,阮绵起身,站在他面前头顶不过男人眼梢位置:“估摸没什么大问题,陆显跟阿姨在里边,你……要不要进去?”
看她脸色不好,她是不会平白冷脸的。
陆淮南了然于胸:“斗嘴了?”
阮绵闻言,眉尾挑动,舌尖舔下嘴唇:“也没多大事,几句话而已,我能受得了。”
“不想在这的话,你先回去,康堇在外边,我让他先送你。”
陆淮南一派不管任何人的死活,唯她命令是从的架势,低声细语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带了个帮腔的来。
说得她心在肚子里乱颤,阮绵伸手拍拍他肩头几丝尘:“不用,跟你一块吧!”
陆淮南进去时,江慧丽话里明暗皆有的说了一通。
他要娶阮绵,那必得处理好阮渺的事情。
阮渺昏迷不醒,至于阮绵更是无心掺和,人没醒,她说什么都没用。
不过她也打定主意这件事不管不顾。
江慧丽想让陆显跟阮渺离婚,支着陆淮南要招,他也不惯着她:“丽姨,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得过爸跟奶奶的嘴。”
陆鸿文那尚且能说得通。
陆老太奶那就不太好办了。
阮渺嫁给陆显,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况且陆显也不受老人家器重,她能愿意拿陆家的利益去换陆显离婚?
显然不太可能。
婆媳一场几十年,江慧丽比谁都了解陆老太奶的为人处事。
否则也不会当初造成陆淮南母亲死都死在外边,不入陆家大门半步的局面。
当着几人的面。
江慧丽气冲脑顶的说:“淮南,事可别做那么绝,想想你母亲。”
陆淮南勾起唇角,冷声笑了笑,但笑不语。
所有人都觉得他好说话,唯有阮绵清楚,他心里估计在计较着。
见他没所动静,江慧丽险些慌了。
下一秒,陆淮南神色如常,又淡笑着蠕唇,道:“离婚的事,我会去跟奶奶提,至于她老人家什么打算,我不敢打包票。”
有时候笑着,比生气更加阴险。
回去的车上。
阮绵坐在车里,吹着冷气,一直在
想陆淮南应承江慧丽的事。
她心里是不太畅快的。
他完全可以找个理由拒绝,再完美脱身。
阮绵不吐不快:“她这么做其实是在给你下套,你知道吗?”
“知道啊。”
他右手探到她搁置在腿上的手,反手十指交扣,轻轻捏了捏:“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阮渺的事她肯定还会不断连续的骚扰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我不怕她们。”
他说:“但我怕。”
说完,陆淮南沉声:“我出差得多,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如果你有个什么事,我怎么办?”
阮绵反手紧扣住他的手,脸偏过去贴着他肩膀。
心底有些微的酸楚在渗出。
她脸都快蹭进他臂弯里,陆淮南撸起她下巴:“不高兴了?”
“她那副嘴脸,真的看了就让人生气。”
阮绵不禁又想起,跟陆淮南初婚时,被江慧丽各种刁难的场景。
他安抚:“以后我们不住这边,你要是不喜欢,少来就是。”
话虽这么说,可毕竟面子上的工程还得做,总不能一家人真的做到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
下车进电梯,在电梯里陆淮南就没怎么忍住,背对身后摄像头,拢着她的脸亲。
阮绵满嘴的烟味交织。
她后背贴紧冰冷的电梯墙壁,头顶是乍亮的白灯。
呼吸心跳频频加速,陆淮南勾起她西服下摆往上撩,手指顺势钻了进去,一把掐住。
“嗯……”
听到她哼唧声,他低笑挪开唇,目光痴痴的俯视她的脸,视线从嘴唇游移到晶莹剔透的眸子:“想我吗?”
“想。”
阮绵没什么可表达的,她想亲他脖颈。
随心照做,陆淮南脖颈连接肩膀的位置,一块如车厘子深色的草莓。
她玩闹似的:“一个真少。”
“那就多种几个。”
他一只腿往前怼,生生给她压制在墙上,阮绵唇角弯弯,手指抚上他两侧鬓角。
他问:“上次种的刚消,这次想再种几个?”
陆淮南去国外开会,只敢穿稍微高领的毛衣。
在公共场合上,他不太愿意暴露隐私问题。
或者说是保护得相当好,所以阮绵大多数时候与他同出在外,两人都是保持距离的。
他私下这一面,也只有,只能是她知道。
“种这里行不行?”
阮绵一根手指,笔直的指着他喉结,那一处微微凸起,时而滚动划出一道性感的弧度,诱人得很。
她没见过这么好看到,连喉结都精致完美的男人。
“明天还有个早会。”
她抻着眼,佯装失落:“不愿意啊?”
陆淮南单手扣她后脑勺,往前带,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他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往外走。
第374章 翅膀硬了
四处窗帘紧闭,客厅漆黑一片,没开灯。
阮绵半躺在那床柔软的沙发里,听到身侧窸窸窣窣的翻动声。
陆淮南打着手机电筒在找东西。
样子很是急不可耐。
他人高,双腿膝盖摁在地板上,留给她一面结实精壮的后腰景致,她从后凑近,柔得无骨的胳膊,缠着他腰杆,呢喃低语的问道:“在找什么?”
回眸,陆淮南黑瞳勾起诱惑:“家里没有了。”
阮绵楞住,半秒回神:“我也没带。”
“要不……”
“不要。”她坚决拒绝这个提议。
陆淮南没有拖拉的毛病,抱起她往里塞,胳膊撑在她两侧,居高临下的吻了吻,只是嘴角:“辛苦你忍会,我下去买。”
阮绵深吸口气,眸子早挑到他大腿边,急速的扫一眼。
显然他情绪未退,形状很完美。
“你这样下去能行吗?要不要先去浴室冲个澡?”
唇贴着唇,嘴里淳淳热气:“待会它就消了。”
男人致命性感,等他起身在往身上套衣服,阮绵才缓过那口气:“你出去的时候,给我开盏壁灯。”
“嗯。”
陆淮南嗯声沉得发哑,伴随这深度的夜,真他妈叫人上头。
她翻身起来坐好,手机在黑暗中憎亮了瞬。
陆淮南走时,打开了玄关处的一盏壁灯。
直到门板回扣的响声过去三秒,阮绵下地穿鞋,揣着手机走到落地窗边,按下接听:“惜文,有什么事吗?”
“我哥跟秦瑶姐离婚了。”
她心跳停住,呼吸也跟着慢了两个节拍。
秦惜文:“不是因为你,是他们过不下去,昨晚跟家里吵完架人就不见了,我们都很担心他,阮绵姐,他有没有去找过你?或者跟你说过什么?”
“找过,电话联系的,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
没说到几句,陆淮南进门。
许是听到动静,秦惜文把电话挂了。
阮绵嘴里的话还没吐出,陆淮南抵着她,向身后落地窗的玻璃压,他胸膛滚烫起伏,宛如道烙铁印在她身上。
嘴里全都是分泌的甘甜,被他亲得神绪都在半空中漂浮。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感觉自己给陆淮南这个男人中了蛊。
交织喷发出的气息,蒸得阮绵两颊绯红。
喉咙哑得一时间说不出话,雾眼朦胧,她把脖颈稍稍仰起,陆淮南薄软的唇顺势贴上,游戏在她脖子与肩膀两处,他挑弄人情绪的本事高得很。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阮绵压抑不住的气喘:“去床上?”
边走边脱,屋里的冷气唰唰的往她身上打。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陆淮南半眯着双黑眸:“冷?”
“有点。”
他反手把空调关了,阮绵:“待会会热的。”
黑暗中,她看不懂他猩红的眼里,升满的欲,都快能浸湿彼此了。
他气息很乱:“热就抱你去浴室。”
陆淮南手指猛然钻到她后腰,单手掐住,刚好够他的尺寸,阮绵是背对人的,他另一边掐住她下巴,将她的脸往后稍掰转,贝齿在她下巴细细的摩挲。
那种要吻不吻的动作,才最磨人。
她浑身如被蚂蚁爬行,痒得要死,阮绵回身缠住他腰杆,深深回应这个吻。
空气中,全是弥漫不开的旖旎。
陆淮南牵起她手指,挑逗般伸到他衬衫中:“好摸吗?”
被他鬓角的短发扎了下,她索性挪开嘴:“六块,还很饱满。”
他鼻息一重,铺天盖地的激吻而来,阮绵脚下直打踉跄,频频往后退。
两人一同栽进床里。
那种奇妙感觉很怪异,似他逼着她得寸进尺,又似她彻底沉沦。
人在极度刺激下,脑子大多是麻木的,无论痛还是快感。
正如她此时。
陆淮南蓄力在身,唇挨在她肩膀上,嗓音嘶哑:“下次别穿那么难解的吊带。”
“不要。”
她伸了下腰,岂料下一秒,陆淮南又直接给她身板打直:“怎么?三十岁不到腰不行了?这么喜欢跟我唱反调?”
阮绵哭笑不得,她单纯是腰疼得受不住。
“那你能不能……温柔点?”
脸上全是热汗,且不说这屋里没开空调,就算是开着,也跟蒸桑拿没两样了。
她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劲,根本用不完。
他依依不舍的从她身上起开,眼底是一片眷念之情:“真不想走。”
“我得去洗澡。”
陆淮南伸手搂她腰,无顾她已经起身,最终抓到的是她的腿,阮绵抬劲抽了抽,显然他在跟她较劲,她真是奈何不得:“别腻歪了,浑身是汗。”
其实他自己也黏得难受。
仰着脸:“一起洗?”
回想刚才的场景,阮绵腿发软,拒绝得很果断:“不行。”
一起洗,她估计这一夜这个澡都洗不完。
老宅那边消息传得很快。
陆鸿文电话紧接而至,在那头严厉明令的说:“你要是想拿港城那个项目,就让阿显跟阮渺把婚离了。”
这话言外之意,无疑是让他去跟陆老太奶说情。
陆淮南身上松松垮垮的搭着裤子跟衬衫。
坐在沙发里抽烟,神情不明,手指抖动,烟灰坠落在茶几上,他懒懒出声:“港城的项目……”
陆鸿文片刻都不愿等,打断他:“陆淮南,你别翅膀硬了就不知天高地厚,港城那边的老家伙们,没我的话,你真以为他们肯服从听你的?别的我不求,就这一件事。”
本身也是打算要做的事。
陆鸿文还凑上来送他点好处。
虽然话难听了点,他倒也不是不能忍。
陆淮南又怎会拒绝:“这件事我会办好的。”
洗完澡出来,阮绵就看到他一副惬意的样子,双腿搭着茶几,在抽闷烟。
模样看上去,分不清是沉神,还是不悦。
他侧目,看她的眼神颇深:“过来我抱抱。”
“洗完澡再抱,身上都是汗。”
说着话,阮绵还条件反射的往后挪步,唯恐他长手一伸,直接给她索性拽沙发里去,看得陆淮南是含泪哭笑:“刚才在床上没见你这么嫌弃我,用完就不认人。”
她凑近,在他侧脸吻一口:“快去洗澡,好累,我想早点睡。”
第375章 宛宛类卿
半梦半醒间,身侧位置往下陷。
耳垂处堵着一股热气,像是要把她皮肤蒸熟。
阮绵翻身,眼皮挣扎开一半多,眼前一张俊脸放大,她耳朵痒得很,伸手去挠,声音满是懒音:“困死了,明天行不行?”
“不用你动。”
陆淮南需求量大,阮绵哪还能睡得着,闹到半夜。
早上起来,她脸肿成猪头。
敷了半小
时的冰,才稍有点消肿,临睡前她眼都撑不开,做得稀里糊涂,也不记得他有没有下床拿T。
当事人倒是一大早,天蒙蒙亮就开车走了。
折腾一晚体力消耗得太大,阮绵胃里全空,吃饱喝足,出门前还额外兜了两片三明治在车上吃。
婚纱店前后打过三个电话催她过去试穿。
趁着周末,她得先赶过去一趟。
工作重要,人生大事也很重要。
中午她打算去趟陆家看看陆老太奶。
在婚纱店折腾会,临近两点多,阮绵才驱车赶往老宅那边。
陆淮南在,令她有些意外。
早上他走时,她还在沉沉大睡,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他亲了下自己,不多时楼下就响起启动车的声响,他也没特意跟她说去哪,她以为他在公司。
许嬷嬷端果盘进来,瞧她刚走到门口。
“咦,你两不一块过来?”
她余光扫到陆老太奶看陆淮南的眼神,立即就变了:“吵架了?”
阮绵也眼尖,提步进门:“奶奶,没有的事,我也不知道他要过来。”
“奶奶,你就爱多想。”
陆淮南本是坐在茶桌边的,嘴里说话,挪身让出一大半的位置给她,她顺势坐过去,他右手揽住她腰,动作很熟练,亲昵的在她耳畔吐息:“谁让你十点还在睡懒觉。”
当着长辈的面腻歪,阮绵挺不自在,想去推他。
人靠得更紧:“有什么,这都是自己人,还怕奶奶笑话你?”
“咳咳……”许嬷嬷咳咳两声,低笑着掩面出去。
陆老太奶倒是看得欢心:“没吵架就好。”
陆淮南捏着她腰间软肉,问:“早上去看婚纱了?”
“嗯。”
她觉得,可能是年纪大了,跟他再不能像二十二三岁那时,轻狂又张扬,以往陆淮南抱她,她连躲都不会,更别说会觉得举止不雅。
在人前又不是没有过。
整个过程,阮绵一直紧绷着腰背,下楼时她腰酸得不行。
陆淮南在一旁看得好生闷笑,她回手手肘怼他:“还笑?都怪你,要不然我怎么会腰酸?”
他正声正色的:“你这腰酸是刚才造成的吗?”
话意味深长,调笑她昨晚上的事。
阮绵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动,嘀咕道:“谁家好男人一晚上不让睡?”
她是真觉得陆淮南太不会节制了。
他反倒很得意:“别人家的男人我不知道,但我是,有力气不发,憋在身体里容易出问题。”
“真不怕过几年就不行。”
她声音说得轻低。
陆淮南眉梢挑动,故意逗弄她,半真半假的口吻:“那要不今晚上再试试?”
“不。”阮绵表示强烈反对:“给我两天缓缓。”
十点起床,还是靠她顽强的毅力,挣扎起来的。
两人边说边往下走,迎面撞见上楼的陆显。
阮绵立马从陆淮南的拥抱抽离,甚至距离他远了半米的样子,看对方表情神态,大抵是找陆淮南有事,知道他在这,特意过来堵人的:“那你们聊。”
她加急脚步,头都没抬去看一眼憔悴至极的陆显,往外走去。
陆显倒是冷笑着回眸看了看她远去的背影。
陆淮南散漫的一边扭着袖扣扣好,边出声问:“找我有事?”
两人擦肩而过,陆显嗓音低:“我跟阮渺的事,你别插手,我妈那边我来处理。”
“呵……”
陆淮南冷呵一声。
时常,他在想,陆显脑子里打的什么算盘,阮渺于他来讲无疑是个累赘。
且不说她入狱这件事,就是精神问题也是个大麻烦。
“想好了?”
陆显转过身去,看着落座在客厅沙发上的人,紧咬了下牙关:“就像爸说的,我没你有能力,也没你心狠手辣,我做不到看着她带病自生自灭。”
“心狠手辣?”
陆淮南嘴里叼烟,漫不经心的细磨着这四个字。
忽然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向来知道陆鸿文不待见他,可也没想到,在亲生父亲眼中,是心狠手辣的形象。
也难怪了,当初他对他母亲如此冷血。
“婚内你是怎么对阮绵的,谁又不知道呢?”
陆显的话狠狠往他心尖上戳。
不管他如何浪子回头,如何的深情款款,做过的事就是切切实实发生过,没得辩解。
陆淮南也没想过辩解。
心里极度不爽,他还面不动色的努力提了口气,让自己做到不被影响:“随你,只要你能保证别让爸跟你妈闹到她那去,你爱怎么折腾,都跟我没关系。”
他起身要走的。
走出去没几步,身后的陆显说:“哥,谢谢你。”
陆淮南听不太懂,不懂他这句谢谢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真。
在陆家生长的孩子,大多都会虚伪包装。
他随手把烟拿下,摁灭进烟灰缸,拿起外套:“真喜欢她?还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不过随口的一问。
陆显也说不清,他以往对阮渺的情绪,并不那么强烈的,她漂亮是不可否认,也确实有阮绵的几分影子,当初他之所以跟她好,无非是觉得她长得像阮绵。
好一个宛宛类卿。
陆淮南没说话,但陆显怎么想的,他其实太清楚。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换作几年前,他可能会因为陆显的觊觎,跟他打一架,现在不会。
“好好照顾她。”
闻言,陆显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四哥,你就不问我把她当成谁了吗?”
“不重要。”
阮绵在屋外等了会,无聊得用高跟鞋抵着地板上的鹅卵石磨。
她浑然不觉,一双胳膊从她后腰伸进来,懒懒抱住她,阮绵猛地脖颈一缩,看到陆淮南的脸,他俯身低头在她嘴上啄:“让你等久了,晚饭想吃什么?”
第376章 人生大事
她笑得泪花乱颤,一转头栽进他怀里。
然后委屈巴巴的露出脸,控诉他:“陆淮南,你挠到我痒痒肉了。”
“那我得再挠挠。”
阮绵赶紧躲,脚都没伸出去,陆淮南抓着她胳膊往回拽,摁在车门上,又是一个深长的拥吻,吻得她气息紊乱,满脸发热。
二楼的陆老太奶跟许嬷嬷,将这一切尽收眼中。
许嬷嬷:“老夫人你看,淮南跟她在一起多开心。”
“是啊。”陆老太奶:“这孩子命苦,人家都是大人让着子女,他一进陆家的门就得处处小心谨慎,还得看江慧丽脸色过日子,打小儿也没见他笑得这么高兴过。”
阮绵不仅是治愈陆淮南的良药,还是能让他放下仇恨的人。
陆老太奶其实也是怕的。
怕他得权之后,会心怀记恨,报复整个陆家。
许嬷嬷笑着:“您啊,也能安心把这副担子交出去了。”
……
婚礼订在年底十一月份。
唐青跟吴静亲自登门,跟陆老太奶谈的。
那日陆淮南招呼唐青夫妻吃饭,在桌上喝得多了些,两人敞开心扉讲话,作为长辈,唐青酒后吐真言,逮着他痛批了一顿不是,回家陆淮南抱着阮绵哭诉。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哭得像个小孩。
眼泪不重,只是默默的往眼角流,也不多,就那么几滴。
看得人好生心疼,阮绵心都醉了。
卢克在一旁跟着他嚎,一人一狗,她照顾到下半夜才安稳睡着。
陆淮南睡了在梦里都嘟囔“对不起”三个字,说他爱她,爱一辈子。
人这一辈子何其之短,堪堪几十年的光景。
能有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人,已经算是上天眷顾,老天恩宠荣冠了。
其实面临结婚,也没想象中那么繁忙繁琐。
剩下的约莫两个月,阮绵跟陆淮南大多数时候,是各忙各的,他们是真的忙,尤其是陆淮南,在不受天气延误的情况下,有时忙起来一天连飞三个城市。
结婚用度上的东西,以及婚礼细节,一直是由吴静在打点。
吴静时常在她耳边不满唠叨 。
“你这婚不知道的还当是给别人结的,他忙得没时间上心也就算了,你有那么忙吗?”
“是挺忙的。”
阮绵敲着键盘,再回首看看手边的一叠文件,只觉得头疼。
吴静恨铁不成钢:“婚礼就剩一个礼拜了,你得给他打电话,让人在燕州待着,别到时候搞出婚礼上新郎都不场的事。”
“舅妈,你放心吧!”
“我就是不放心你两。”
满屋子都是她这边提前备的嫁妆。
虽说是二婚,还是嫁给同一个人,但唐青跟吴静也不是那种磕碜的人,该准备的一分不少,她妈走得早,权当是嫁自己亲闺女那等待遇备至好的。
就这些,吴静还嫌少,总是想着啥都给她备上。
连许嬷嬷上次来看,都称赞夫妻两用了心。
吴静在细数着嫁妆的数,能不能对上,拿着个本跟笔屋里来回转。
阮绵心底深深感触,回头悄无声息的抹了下眼角。
“怎么还哭上了?”吴静去瞧她,打趣道。
说不得,越是说,她那浅显的眼泪窝子,一发不可收拾,两边眼白红彤彤的:“舅妈,谢谢你。”
她这一通,倒是给吴静整不会了:“跟我谢什么,你跟淮南也没少帮咱家,要谢得是我跟你舅谢谢你们。”
阮绵合好电脑,蹲身去帮忙。
“他最近刚全权接手公司,港城那边有些老董不是很服他,得两边来回跑,又遇上马上年底,很多事情都得他亲自处理的,我累点就累点,以后都是一家人。”
吴静把肚子里的憋屈咽了咽,还是觉得不太安生。
她说:“再怎么忙,结婚是人生大事。”
阮绵冲她笑:“好了,我待会给他打电话,好不好?”
这阵子她也忙,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一个人当三个用。
接到电话,陆淮南正跟康堇打包间出来,康堇给他递纸巾的同时,说:“刚才阮小姐给你打电话,要不要拨回去?”
眼下他喝得差不多到点了,脸上的神情清晰可见。
奈何里边几个老家伙不太好应付。
是块难啃的骨头。
“把手机给我。”
陆淮南在外边打电话,康堇站门口守着,眼观四处,耳听八方。
阮绵一听他说话,就知道是喝了不少的酒,心疼是真的心疼,心疼过余又泛起几分疲倦:“怎么喝这么多?还没应酬结束?”
陆淮南揉了揉额:“估计还得晚点,交涉的事情太琐碎了。”
连线默两秒:“港城那边不好办?”
“有点难办。”
阮绵怕给他太大压力,把话收了收,才提起的:“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们把婚礼往后再推推?”
本身是照着吴静的话,来跟他商量回燕州的,岂料到嘴成了这一句。
也难怪吴静平日里总说她这人没骨气,不够狠,听到他这副样子,她哪里还硬气得起来。
就差跑去港城给他端醒酒汤。
相比起她,陆淮南倒是坚定不移:“要是让我推迟,我宁愿不工作。”
心底酸酸的劲又开始牵动,阮绵探头去看厨房里正在做宵夜的吴静,压低嗓音:“这周五能赶得回来吗?”
“能,一定能。”
“我想你了。”
忙起来的时候没多大感觉,一空闲,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跟他好好面对面窝在一块了。
陆淮南在那边笑,笑声爽朗悦耳。
他扯动嗓音说话,像是拉开一把陈年的琴弦:“我昨晚上梦到跟你做,你一直叫我不要停。”
结果醒来,身边空空的,陆淮南还好一阵失落呢!
这话,他也顾不得身后的康堇会不会听到,全然是怎么爽怎么来。
话传入耳中,激起阮绵汹涌的情绪,她眼底蓦然亮了几分。
声音都不自觉变得绵腻:“快点回来,好不好?”
“嗯,好。”
吴静正打厨房走出来,怕他再说什么骚话撩拨她被听到,阮绵赶紧正色,眼里的那些情绪也都收敛得一干二净的,一本正经:“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第377章 两条杠?
“呕……”
放下手机,阮绵捂住嘴,频频干呕几声。
换季又遇上她这几天连续熬长夜,肠胃炎发作,闻到油烟味胃里就翻江倒海:“舅妈,你先吃……呕,我去趟洗手间。”
她干呕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第一次当吴静的面。
吴静毕竟是过来人。
她清了清嗓子,跟过去。
看阮绵扶着垃圾桶在吐,吐得架势倒凶,就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气喘吁吁挺直腰杆,下一秒呕劲再次席卷而来:“呕呕……”
“不会是怀了吧?”
吴静深吸口气,口吻起伏的说。
一句话,差点没让阮绵扣住垃圾桶的手陷进去,她手指颤了下,表情收敛好,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其实她大脑在快速转动,在考虑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她例假有时并不准。
加上最近医院事多,忙得寝食难安的,连上次是几号来的都记忆模糊。
阮绵揉揉额,甩了甩脸,抽纸把嘴角擦干净:“应该不会。”
话虽这么说,晚点的时候,等吴静睡着,她偷偷在网上买了两支避孕棒。
差不多半小时送达。
阮绵在床上熬着精神等,身体是个什么反应,其实她自己也能多少感觉到。
只是一直伴随的肠胃炎,混淆了她的第六感。
等人冷静下来,清醒点再思考,她确实觉得近来胃口不佳,体乏易困的。
拿到验孕棒,按照说明书的流程进洗手间操作。
偏偏这时候半点尿意都起不来,阮绵深夜一点,还在客厅来回晃荡酝酿尿感。
顾远行给她发了条顾客的详细资料,她蹲在桌边看两眼,快速回过去:「以后但凡是跟苏文丽有联系的人,咱们萌美都别接,尽量跟她保持距离。」
苏文丽是星娱旗下的艺人。
先前多次在萌美闹过,耍大牌。
阮绵见这种人见得不要太多,明明没几个钱,还爱耍排场。
惹不起,总能敬而远之的。
一直酝酿到一点半多,才稍有感觉,她立马去洗手间,把水龙头拧开。
本身已经平复好的所有情绪,再次被搅动得一塌糊涂。
“阮绵,你慌个屁啊。”
她手抖着把盛好的液体,依次滴入到测试验孕棒上,滴了三滴,随着几滴尿液慢慢的没过那条线,隐隐现出一道不算特别深的红杠,阮绵屏住呼吸再吐出,眼睛一眨不眨。
心跳在此时达到了巅峰狂乱。
两瓣下唇被她咬到略微发白。
可过去十几秒后。
尿液浸湿的位置,再慢慢的……一点点浮出另一道浅红色杠杠。
阮绵有些呆若木鸡的怔在原地,她盯着避孕棒看了好几遍。
确定是两条杠无疑。
顷刻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唯能听到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呼吸,在迅速的加重加沉。
阮绵的脸胀红,转身捧起两捧凉水往脸上糊,水珠顺她下巴浸到睡衣领口:“不会吧,就一次没带,这么准?”
她不死心,临时临忙的又拆开一条重测。
第二条跟第一条的结果显示一模一样,还是两条杠。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毁灭。
阮绵收拾干净,回屋的脚步都觉得好生沉甸甸的,像有什么物件驮着她。
犹豫再三之下,她没打算直接告诉陆淮南,反正过两天他能回燕州,到时再说也不迟。
怀孕是大事,电话里总归说不清,她也怕他工作没处理好,急急忙忙的赶回来。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熬到凌晨三点,半点困意都没有,反而更精神了。
两边眼睛又乏又涩,阮绵爬起来滴眼药水,缓解下涩劲,陆淮南的电话恰时打给她。
手机嗡嗡的在桌上响。
抓起去外边阳台接:“忙完了?”
他声音悦耳,跟她撒娇:“绵宝,头疼……又想你。”
陆淮南这一句话,收敛好的心事哗啦啦的往阮绵脸上窜 ,幸好他也看不见。
她佯装得冷静理智:“就两天了,再忍忍。”
“忍不了一点点了,再忍下去我感觉自己要炸掉,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他似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响,再出声比先前慵懒几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
“那你不也是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阮绵紧紧扣着手机。
陆淮南低笑:“本来怕吵醒你睡觉,打给你试试的,要是十秒不接我都打算挂了,没想到你没睡。”
她语气低:“睡不着。”
“心里有事?”
若是他在她面前,绝对能一眼看出她满腹心事的模样。
阮绵嗓子眼噎了下,快速恢复:“习惯了吧,也没什么心事。”
“舅妈还住你那?”
“嗯。”她问:“怎么了?”
陆淮南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醒酒,头疼得厉害,他手肘撑着吧台,跟她说:“你那边地方又窄,养卢卡还得放那么多东西,我怕舅妈住得不宽敞,要不去我那住?”
他那房子倒是宽敞得很,四百多平的大平层。
阮绵眼珠转动:“这马上要结婚了,哪有新娘子早早住进男方家的?”
“规矩这么多?”他是笑着说的,更像是打趣她。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以后结婚还不是一家人。”
“那不一样,一码归一码。”
陆淮南在那边喝水,吞咽的声响咕噜噜响,阮绵在这头自行脑补了一番他喉结翻动的场景,顿时脑子就发热了,她深吸气,把情绪尽量往下压。
他喝完,放好杯:“婚房你有没有想法?”
她知道他房子多得很,估计好多处连住都没去住过,要额外看婚房,其实也没必要那么麻烦。
那么多套楼,总有她看上的一处。
“现在看还来得及嘛?其实我都行的。”
陆淮南纠正:“不能都行,奶奶给我下了命令,婚房必须得好好挑,虽然现在挑是晚了点,虽迟不能缺席。”
阮绵思忖片刻钟:“那等你回来先。”
“平时你也可以跟舅妈多看看。”
陆淮南是真累了,电话打着打着人就睡了过去。
早上七点起床一看,连线还是通着的,一夜没断。
他握着手机仔细听,阮绵呼吸均匀平稳,唇贴屏幕亲了口,挂断起身去洗漱。
第378章 回
见他出来,康堇赶忙去拉车门。
在说话前,看了看他脸色:“陆总,许常平那边出了点事。”
陆淮南上车的动作顿了两秒,遂才提步。
他笑说:“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次是他老婆又要自杀?还是他儿子又跟人打架?”
眼底皆是阴鸷跟冷漠不屑。
康堇:“都不是。”
“那是什么?”
康堇坐到副驾上,给司机报了个地址,扭头道:“这老头给咱们下了盘大棋,谁都没想到短短几年,他把陆家在港城的势力都笼络完了,他不松口,剩下几个也不松。”
康堇压了压音量:“他想要合伙鼎海项目。”
许常平是跟陆老爷子一并打下江山的老臣,直到陆氏交到陆老太奶手中,许常平的势力也紧攥在手。
怕几方势力割据,搅得陆氏不得安宁。
当年陆老太奶也是耗费很大精力,才劝动许常平来港城坐镇。
这些年港城这边都是安安稳稳的。
谁又曾想过,许常平随时捏着权利,迟早要把陆氏搅浑?
陆淮南想要收服这群老东西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力坐镇,不是件容易事,况且港城是最大的一块肥肉,他懒懒的,无多在意的说:“狮子大开口?”
“陆总,你怎么考虑?”
鼎海项目让出去一分,那都是割陆淮南的肉。
你见过生意人能有几个忍痛割肉的?
再说,他也没到必须割肉献殷勤的地步,一个许常平没法下手,那就从旁的人下手治理。
“那就把他那几个盟友约出来好好谈谈,总有一个能撬得动的。”
“好。”
陆淮南手指扣着车座:“许常平这些年在港城混得要风得风,行事又张扬,估计早有人看他不爽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顺便也约一下跟他不对付的钱家。”
说完。
他沉闭的双眼睁开,漫不经心的说:“尽快忙完这边的事,周五赶回燕州。”
“陆总,婚房那边我让小陈去看过,秦翠府那套房挺适合的,离阮小姐医院也很近。”
“晚点你发给她看看。”
“好。”
许常平铁了心要跟他作对,陆淮南想周五赶回燕州,恐怕难。
他也是黔驴技穷,没得招了,不得已才去见许常平的对家钱晋安。
前些年钱家收购一处地产,许常平半路拦截,给钱家闹了个人仰马翻。
差点钱晋安还被抓走。
这事,钱晋安一直怀恨在心,又奈何许常平在港城势力雄厚,成群结队,搞不了他。
真要是想搞许常平,估计陆淮南煽风点火两句话的事。
他要去见钱晋安,钱家热情招待。
可比许常平那张又冷又硬又老的脸好得多。
钱晋安带着一口地道的港腔:“陆总来港城多日,我实在是抽不开空招待,今日找我不知是所为何事?”
“听说钱老板近来有批大货要出往内地?”
面对面,两人都在互相试探。
钱晋安笑笑,大多是笑遮掩尴尬:“陆总还真是神通广大,刚来港城就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陆淮南倾身靠近,距离人不到半米位置。
他眸子里一片黑沉不见底。
话音顺着薄唇一字一句溢出:“我知道钱老板跟许家不对付,考不考虑跟我合伙?”
钱家这批货出在即,若是许常平有意为难。
恐怕钱晋安要赔到哭。
所以钱晋安把消息封得死死的,当陆淮南揭穿他时,他无疑慌了神。
陆淮南将其尽收眼底,看破不点破。
“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
钱晋安目光笔直的注视他脸,似要观察出蛛丝马迹。
陆淮南反而半点不局促,表现得大大方方:“实不相瞒,一个星期后我要结婚,在这周五必须赶回燕州,在此之前我得让许常平听我的,不敢再有谋反之心。”
钱晋安并不过于信任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盟友”。
陆淮南趁热打铁:“我帮你把货安稳送到内地,分我两个点。”
两个点于钱家来讲,轻轻松松,芝麻大点的事。
钱晋安喝口茶,嘴里微微泛苦:“我凭什么信你?”
陆淮南拿出手机,他动作很迅速利落,直接拨给阮绵。
当着钱晋安的面:“我周五一定赶回来,一块去看秦翠府的婚房。”
阮绵还在电话里说了几句,但这对钱晋安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好,合作愉快。”
当晚,钱晋安当即拍板跟他合谋。
陆淮南要这两个点,倒不是他缺这点钱,是想实实在在打许常平的脸,警告他别肆意妄为,轻举妄动。
……
周五忙了一天,连下几场手术。
到家阮绵洗完澡躺床上,人都快累晕过去。
吴静给她温了半碗小米粥,催促她喝完。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客厅有人在说话,阮绵以为自己做梦,翻个身继续睡,直到有人用手指戳了戳她肩膀,她勉强又挣扎的眯缝眼:“舅妈……”
是陆淮南的脸。
她忙得差点忘了他今天要回燕州。
瞌睡随即醒掉大半多,盘腿起来坐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淮南在脱外套,他手长,伸过去一把扔在几米开外的沙发上,俯身贴近:“刚到一会,在客厅跟舅妈说了几句话。”
“哦。”
阮绵惺忪气很重,还不是很清醒。
他手指刮刮她鼻尖:“她说你这几天总是不舒服,老吐,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她满脑子都是怀孕的事。
阮绵背靠床架,视线与他的齐平:“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怀孕了,两个半月。”
毫无前奏,开门见山。
很符合她的性格。
她不放心,又觉得不去医院不死心,那日抽空去做了个检查。
确定是怀孕。
空气凝住,陆淮南那张俊逸无比的面庞,几乎在那瞬间僵持,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跟波动,像是忽然听到个难以消化的消息,他唇瓣蠕了蠕:“真的?”
语气显然比她想象的要淡得多。
“怎么?你不想要?”
陆淮南哪是不想要,他是惊愕惊喜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长出口气,拉近她拥抱住:“让我缓缓。”
第379章 你结婚,兄弟受累
许是真的太累,脑子缓冲得又慢,阮绵在他怀里挣扎了番,陆淮南捧起她脸,一口夺走她口腔尽数的空气。
他哭了。
鼻音很重,一边抹眼角,一边结结巴巴的道:“我要当爸爸了。”
“别哭啊!”
阮绵嫌弃他矫情,又替他擦眼泪。
陆淮南脆弱得像个玻璃瓶子,敲一下就能碎掉那种,满脸的疲倦,尽数消失,脸蹭在她肩膀上来回蹭:“还不准人有点情绪?”
“准准准,好了。”
他是真哭,根本不是装的那般。
双眼充血,鬓角都激动得冒细汗,陆淮南弯腰将耳朵贴在她肚皮上,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阮绵给他拽起来:“我这才几个月,听不到的。”
“我抱抱。”
他抱力紧,勒得她快喘不过气:“松点,好疼。”
说他此时手足无措,茫然得像个迷路的人都不为过。
阮绵也是第一次见陆淮南这般,比她刚知道怀孕,表情还夸张。
她说:“那段时间你老是熬夜工作,应酬喝酒,抽烟什么的也没停过,我都担心孩子生下来体质不好。”
至于陆淮南,在接受完这个消息后,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剩下几分便是对她们母子的愧疚。
三十五岁的生日,阮绵送了他一个最大的礼物。
他想着,就觉得好哭。
明明自己不是那种泪腺浅的人,眼睛情不自禁的发热发烫,然后眼角湿润。
勉勉强强睡到凌晨六点多。
阮绵热得浑身是汗,转身又退到陆淮南怀里。
他距离她很近,怀抱暖而结实,她伸手去摸空调遥控器:“淮南,你起来下,你是不是压到空调遥控器了。”
“这。”
陆淮南人根本没醒,把遥控器递给她,完事紧紧将她一把抱住。
即便是睡着,他也很有分寸的没碰到她肚子,手放在她大腿上。
这一醒,她反倒是睡不着了。
肚子咕咕响,阮绵起身去客厅找吃的,迎面撞见吴静。
“舅妈,你还没睡啊?”
吴静盯着她腹部瞧,那眼神特别的精明:“怀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一声不吭?”
她站在冰箱边,表情跟身体同时僵住。
好几秒,低笑缓解尴尬:“我本来想着晚点跟你们一块说的,这不最近医院忙,也一直没找到时间……”
吴静顺手把她手边的冰箱门关上,夺走她手里的那颗西红柿。
转身去厨房,问她:“家里也没什么,下碗鸡蛋面给你?”
“嗯。”
趁着吴静在厨房做面的档口,阮绵翻客厅抽屉,那天她急急忙忙把检查单撂在里头,也没来得及收拾跟藏,果然吴静是翻看到孕检单,才得知此事的。
吴静手脚麻利,很快做好端出来。
顺口提了一句:“淮南还在睡?”
阮绵端着碗吃面,回得含含糊糊:“嗯。”
“要不要叫他出来先吃早饭?”
“不用,他挺累的,让他多休息会吧!”
陆淮南那睡觉习惯,起来了估计肯定再睡不着。
话音落下后的半分钟,空间一直是安静的,吴静定定的盯她,看得她后背脊都发凉发悚,阮绵拿纸巾抹了下嘴角:“您老别这么看着我,挺瘆人的。”
吴静收碗,收得筷子跟碗哐哐响。
她说话也利索得很:“怀孕这事别趁早跟外边说,家里几个人知道就行,等结婚后再说也不迟,一两个月看不出肚子的。”
未婚先孕,到底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况且她跟陆淮南还是二婚。
多少能避嫌总归是要避着点的。
阮绵也很识趣,走到厨房的洗菜池洗了个西红柿,边往嘴里塞,边道:“这事我跟淮南讲过。”
“那你这婚纱照打算怎么办?”
吴静一提,她才猛然想起婚纱照这一茬,真是给忙忘记了。
先前婚纱馆那边还给她连续来过几个电话催,阮绵押金都付了,得紧着时间过去拍。
这事她惦记一早上,回头去跟陆淮南说。
他比她还迅速着急,吃完早餐,打算中午就过去拍。
结果那边的摄影师说,有几个景得去外地取,要提前预约场景地,一时半会就算赶过去了,怎么着也得要个一星期,再等一星期婚都结完了。
涂丁丁说她这个婚结得七零八碎的。
两个人也都是事后才意识到,结婚是真忙,光鲜亮丽都是给人看的。
可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再重新定日子,再重新通知两方的亲朋好友。
所以,这事办得,阮绵心里一直觉得有点儿遗憾。
……
十一月的燕州已经开始冒冷意了。
在订制中式婚服时,设计师又细心的在里边多加一层保暖的。
况且她还怀着孕,腰部也都稍微有所改动,加班加点赶了两天才赶出来。
婚事在即,阮绵那边的亲戚跟朋友,都是前两天把人一群接到燕州,暂住在酒店里,属涂丁丁跟陈正则过来得最早,其次是一些高中跟大学时期的同学。
比不得陈正则结婚时热闹,但也好歹人都到齐了。
婚她是结两次,结果次次不同。
第一次是闹得陆淮南不开心,这一次是闹得她不爽。
婚前一晚吃多了水果,婚礼当天早上她拉三次肚子,拉到人差点虚弱。
涂丁丁跟吴静在洗手间门口蹲着,寸步不离。
“实在不行弄点药吧,先止住这一下子,进去办完仪式也行。”
涂丁丁寻思着道,对这事她还是有经验。
吴静为难:“她怀着孕,药尽量还是别吃。”
阮绵在洗手间憋了许久,直到差不多才出来,化妆师急急忙忙给她化妆,服装师那边也赶着时间在弄,结果还是误了点,跟订好的时间出场晚半个钟。
中式的婚纱不比西式那般繁琐,是略带修身的款,下摆做了收紧的设计。
另一边的化妆室。
陆淮南窝在沙发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眼底晕着一层阴影,眸子晦暗不明。
这是紧张的表现。
陈堇阳跟商衡笑他没出息,结个婚放不开手脚。
他掐灭烟,起身拢了拢西服领子,脸都没给两人一个:“把地板打扫干净。”
陈堇阳在身后喊:“嚯,你结婚,兄弟受累?”
第380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出来缓解紧张的他,恰好碰上缓解情绪的阮绵。
四目相对时,两人愣怔过后,是相视一笑。
就像是多年旧识那般打招呼,她先说:“真巧,你也出来透气?”
“是很巧的。”
陆淮南手指间的烟刚抽出,还没来得及点,他在考虑要继续抽,又或者是拿下扔掉,阮绵先他一步,夺烟的指尖越过他皮肤,激起他心一片荡漾。
她笑声爽朗:“给我一根。”
看着她熟敛的点烟,再熟敛的深吸,他玩味:“怎么?你也紧张?”
阮绵回视,笑道:“你不紧张?”
陆淮南嗯了声:“也还好。”
都不用否认,他脸上写着两个字“紧张”。
抖掉烟头的烟灰,她把手凑过去,递给他烟,做出一副邀请的姿势:“陆先生,要不我们一起逃婚吧?”
看出她是在逗他的。
陆淮南也乐得应承她,转个身,倾身俯头的欺在她身前,高大的身躯形成一道阴影笼着阮绵。
他声如沉沉拉开的琴弦:“阮小姐,那你想怎么个逃法?”
她嘴角勾动,伸手揽住他双肩,十指在他后脖颈位置交扣:“一起走?”
“这主意听着很不负责任啊!”
满厅里都是宾客,来往的也都是两边至亲挚友。
阮绵比他表情更娇嗔:“怎么?陆先生不敢,玩不起?”
他手指滑动,顺着她薄薄的后背,再到盈盈可握的细腰,轻轻一捏,指尖陷阱去,隔耳厮磨:“陪你玩,想逃去哪?”
“玩真的?”
陆淮南咬她,咬得唇上撕裂的疼,抵着她左边唇角出声:“谁跟你开玩笑了?”
“想去港城,我还没看过维多利亚港。”
阮绵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就是嫁给陆淮南,还有婚礼当天带着新郎逃婚。
逃后的感触惊险又刺激。
说明情况,她把跟陆淮南在车上录制好的道歉视频发给涂丁丁,交代她帮忙善后。
迟迟未见新郎新娘,厅间宾客开始骚动不安。
陈堇阳坐在中间一排,惬意的磨着腮帮子:“你说他在打什么算盘?咋滴?还想来场与众不同的婚礼?”
商衡但笑不语。
“嘁,你笑什么?”
“确实与众不同,我没猜错的话,人现在已经在去港城的路上了。”
闻言,陈堇阳嘴型张成大大的O字:“你说什么?结婚当天逃婚?不是,他去港城干什么?”
商衡加深笑意:“带着阮绵一块走的,你没看他刚发的朋友圈?”
陈堇阳八卦劲附体,立即去掏手机。
咔咔几下点开万能朋友圈。
就在五六分钟前的一条动态。
配图是一张他与阮绵相握的手指,她无名指上佩戴钻石戒指,他那边则是被拍摄角度稍稍遮掩一部分,但不难看出是一对标准的男女婚戒。
配文:R小姐说想去维多利亚港。
陈堇阳看看台上,又看看周围的宾客,觉得很是匪夷所思,挑眉:“真逃婚啊?”
商衡不满他这个刺耳的词:“人家这是私奔,你见过新郎带着新娘逃婚的?”
“那有区别吗?”
陈堇阳根本就觉得陆淮南这事做得太疯批了。
“怎么新娘新郎还没出来?快去催催啊!”
“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骚动渐重,已经有人等得不及,开始催促了。
吴静跟唐青,以及陆家的人都在极力拖时间,已经叫人去外边找过,根本没两人的身影,眼看场面有些控不住。
吴静索性说:“要不先取消,让大家回去,回头再去找人?”
陆淮南跟阮绵的手机,同时处于关机状态。
这说明两人在一块,并且应该大概率是安全的。
涂丁丁从后台赶到厅间,面色焦急,抵在吴静耳边:“他两私奔了,这是视频,要不要放?”
台下纷纷起身。
吴静顾不得想太多,先稳住局面要紧,咬咬牙根:“放。”
涂丁丁很默契的跟台上的司仪使眼神,打招呼。
对方应变能力很强,也特别懂察言观色,立马明白过来。
握着话筒说:“大家先别急,咱们的新郎新娘有话要说。”
一句话吼住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司仪趁热打铁:“这对新人很特别,或许他们觉得现场婚礼过于老套,想用更好的方式来完成这场婚礼,所以才找了个很特别的方式跟大家见面。”
身后大屏幕映出两人的脸,互相紧挨着。
看起来幸福甜蜜。
阮绵握住陆淮南的手指,在视频中扬起晃动,无名指上的戒指漂亮精巧。
她亲他一口:“我们结婚了。”
陆淮南顺应着她的吻加深,毫不顾及观看的群众,深深吻完:“我们会幸福一辈子。”
阮绵娇滴的推搡他,摆正姿态。
可还是免不了看出她眼里不经意流露的幸福感。
虽然她在尽力强迫自己一本正经。
“快说啊,你刚才不是有很多话想说吗?”
陆淮南含情脉脉的看她,几秒后面孔对准镜头。
他深呼吸,抿住唇再蠕开:“首先呢,要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们个人的原因,导致这场婚礼没能现场举行,对此深感抱歉。”
“其次,我想说我很爱阮绵,这辈子的理想就是能娶她。”
说到此处,陆淮南眼睛泛红。
阮绵也不催促,静静的听着。
“我们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磋磨分离,幸得老天的眷顾,有情人终成眷属,其实任何的话讲起来,都觉得轻浮无意,我只想用余生的爱护来换她的这份情。”
陆淮南扭开脸,深情的凝住她:“绵绵,我爱你。”
阮绵被他这举动弄得措手不及。
视频就到这里,台下比想象中的安静,并没有人出声抗议,或者坚持要见这对新人。
陈堇阳呆愣住。
他缓神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没想到他这么肉麻。”
还得当着众人的面。
商衡:“你觉得他肉麻,他笑你吃不到肉。”
可显然这样的真诚,最是打动人心,台下已经有人偷偷抹眼泪了。
陈堇阳觉得矫情:“再感动天感动地,惊天地泣鬼神的,也不妨碍以后两口子打架闹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