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挡人桃花,天理不容
陆淮南松口的态度更快:“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她噎了噎:“那是你家。”
他目视前方,声音平平:“也可以是你家,只要你愿意。”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大家都心知肚明。
阮绵挑挑眉,没开口作声。
车匀速往前行驶,懒得困意席卷,她捏了把胳膊,迫使自己清醒:“那就等从云南回来再去。”
“我听你的。”
阮绵不让他握手,陆淮南强行握住不肯松,不管她怎么挣扎,男人力气永远上乘女人的。
按照原定的导航一路开到商贸影院城。
商场电梯人非常多,挤得快挪不下脚了,就七层楼停停走走。
陆淮南胳膊一伸,像拎小鸡似的,将她往身边拽。
整个后背贴上他胸膛,头顶是他沉重的气息。
他两根手指扣在她肩膀处,搭了搭,陆淮南低笑着温声说话:“怎么这么笨?看到人进来,都不知道往我这边退,我又不是外人,你怕什么?”
阮绵手肘往后怼。
力道不重,只是提醒:“人多,少说话。”
“行。”
一只强健有力的胳膊,滑动到她腰间搂住。
她腰很细,盈盈可握,他一只胳膊就全然劝住。
陆淮南在她耳边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好像又瘦了点,上次去盐城腰可没这么细,在家饱一顿饿一顿?”
阮绵白眼一翻,真嫌他聒噪。
就算旁人听不到,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些私人话题,真是有辱斯文。
“叮……”
电梯总算是到了第七层,两扇门朝两边打开。
她跟陆淮南站在最靠后的位置,等前边人都走空了,阮绵才迈步出去。
取好票,她又去临时购了两份爆米花跟饮料。
陆淮南坐在休息区打电话。
两个年轻小姑娘路过他身边,巧笑着偷看好几眼,跃跃欲试的上前找他要联系方式,阮绵在远处默然的看着,也没作声,更没上去打断的念头。
好看的人在外边招惹点花草,很正常。
况且他还是陆淮南。
他只是眼神淡淡的瞥了对方两眼,过后摆摆手,示意拒绝。
礼貌绅士,也足够的冷漠。
女孩到底年轻,脸皮没那么厚,见他拒绝自顾离去。
阮绵把头扭转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头顶笼下一道黑影,拥抱从后圈住她,陆淮南的胳膊往她肩膀搭:“看到了,还装作不认识?小没良心的,平时白对你那么好。”
她嬉笑:“挡人桃花,天理不容。”
“那我是你什么?”
“男朋友啊。”
她觉得这个问题弱智。
“还知道我是你男人?”
陆淮南五指掐着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阮绵头顶压在他小腹处,仰头迎视他的眼睛,他指腹在她下巴皮肤上细细摩挲:“真拿你没办法。”
醋不得,说不得,说了自己还心疼。
她嘟嘟嘴,柔声柔气的:“你在床上的时候,也这么说。”
陆淮南都给她气笑了,转过去,抱起人:“要不不看电影,咱们现在回家?”
闻言,阮绵猛地挣扎,满脸写着“抗拒”两个字。
加深嘴角笑意,他道:“这么抗拒?是不是腻了,不爱了?”
“陆淮南,放我下来,别闹,这里好多人。”
他就喜欢看她吃劲的样子,偏偏拽着不放。
路过的人,十个有八个看他两的,阮绵觉得陆淮南这人最大的变化就是脸皮越来越厚了,任是以往,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眼下心不跳脸不红的。
像个惯犯。
“回答我,我就放你下来。”
陆淮南欠儿欠儿的。
双脚离地悬空,他人又高,抱起她轻飘飘,反而阮绵怕得要死:“没有,不腻,还爱。”
“那还差不多。”
脚尖刚着地面,她马不停蹄把话续上:“电影开始了,进去检票。”
说完,回手就把手里的电影票塞到陆淮南怀里。
看她跑过去的背影,他心底暗爽了几秒劲,遂才提步跟上去。
一场电影看得索然无味。
原因无二,如果身边的人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那除了她以外的事,你很难再上心,眼下的陆淮南就是这般,他觉得再好看的电影,都不及阮绵几分。
他以前是不喜欢一个人成天窝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神奇的是,现在他巴不得。
巴不得成天跟她在家里,做~爱做的事,做想做的事。
哪怕是陪着她浇浇花,遛遛狗这种琐碎的事。
幸福从来都不是具体的某一件事,而是跟你相处的人有关。
看到尾声,阮绵感觉有股灼热贴近耳朵。
她侧目一看,是陆淮南。
他正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阮绵心神猛然一震,小声的问:“干什么?”
“你觉得好看吗?”
她蓦然想了两秒有余,大抵猜出他话中意味,点头:“还行。”
黑暗中,互相也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透过语气分辨情绪:“绵宝,还没你好看,早知道不来看电影,让你在家陪我了。”
“别闹,把脸转回去。”
阮绵手掌精准的寻到他的脸,推着陆淮南的脸往侧边送。
他被推得脑袋摆正,可眼里完全没有看电影的半点兴致。
陆淮南是苦熬着把整场电影看完,他腰酸背疼,比起工作一天还难受。
“回去你开车?”
“行。”
阮绵握住车钥匙,往台阶下走,两人平齐着步调出了影院,走去车库位置。
陆淮南的车可比她的车要好开得多,不管是手感,还是操作感,都属上层中的上层。
他人有点累,座椅打低,闭眼凝神。
想起什么,她说:“那我今晚得回去收拾行李。”
陆淮南蠕唇留她,也是有点小心眼子在的:“这么晚,就别回去了,行李那些无非就是日常用品,我让那边酒店提前备好,今晚你就睡我那。”
他家里也有她穿的衣服,还不少。
阮绵想了下,倒也不是不行。
继续全神贯注的开车。
他突然,问:“医院那边你请好假了吗?”
“一句话的事,随时能走人。”
陆淮南仍有疑虑在心,眼睛望着车顶,眨了眨:“不会临时又有事吧?”
第342章 陆淮南是个男妖精
“应该不会。”
“应该哦?”
他偏头,视线怔怔的看着她,眼神抓马得很。
阮绵吞进口唾液,嘴里泛起淡淡的甜腥味:“往后一两个月,我暂时都没排到大的手术项目,大概率不会有临时变故。”
她的保证,陆淮南不信。
他冷不防的问出一句,与此话题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话:“你想打算把医院办成什么规模?”
“先站稳脚跟,扩展规模的事还没想过。”
陆淮南闷
闷嗯了声,没了下文。
“怎么了?”
“没事。”他淡淡的:“奶奶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从她回来燕州,偶尔陆淮南也会问起那边的情况,但大多时候只是礼貌性的寒暄关怀。
阮绵听得出,他语气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在慢慢恢复,我请了专业的医生团队照料她,除了心理上的一些问题以外,身体都挺不错的。”
陆淮南视线灼热:“阮绵,想过接她回来吗?”
双手紧握方向盘,他看到她右手的小臂肌肉微微浮动。
陆淮南把话说到明处:“反正你也没打算跟家里和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出套房子,请人照顾她老人家,以后你跟奶奶不会再沾染阮家半点关系。”
嘴上说着不顾阮文斌的生死。
实际上,阮绵私底下多次打探过他在外边的生活。
关系能断,但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父女。
他们身体中流淌着继承一脉的血液,就好比他跟陆鸿文。
正是经历过,他才更懂得阮绵的感受,至于她去见过阮文斌,这件事,陆淮南也是知道的。
他还曾伸出过援手。
阮文斌出狱,跟妻女离散后,一直在外漂泊流浪,得过一日是一日。
她说:“再看吧!”
车停下,四周灯火通明,隐隐绰绰的光线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
也照亮了彼此的脸。
陆淮南呼吸很稳定,反倒显得她气息重。
那场电影本就看得疲乏,阮绵抻着懒腰,解开安全带下车,顺手去抓手机,却不然抓到一块硬物,回眸一看,是他大腿,她猛地把手收回去。
手机拽在他手里,陆淮南得意的朝她晃晃:“帮你拿。”
说来也怪。
明明什么都做过,什么都见过。
连他身上几块腹肌,多大尺寸,她都清楚得很。
一些事情上,还是会不自觉的心跳脸热。
“嗯。”
阮绵喉咙冒着火似的烫,轻咳两声,下车关门。
她没拿钥匙。
开门时,陆淮南故意磨蹭,道:“我给你的钥匙,你不带在身上?”
阮绵撩着眼皮,眸子半露:“下次一定带。”
“算了。”他脸色耷拉着,去拽她的手,一阵操作把指纹录用上:“钥匙拿来备用,以后过来直接用指纹开锁,更方便点。”
她哪有这么多心眼子,陆淮南不在,她也不会主动过来的。
有些东西该不该越界,阮绵心里清楚得很。
跟他走进去,她轻车熟路的换好拖鞋,属于她的东西,一直都被放在规定的原处,只要她不动,几乎没人敢去动。
即便是上门清洁打扫的保洁阿姨,陆淮南都有特意交代过。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进门后,他在她身上上下扫过一番。
准确说是用那种打量的眼神。
阮绵去冰箱取水喝:“几点了?”
“十一点。”
拧好瓶盖,放回冰箱,怕他误喝她那瓶,她还留了个心眼的把喝过的放在冰箱下层的抽屉柜里:“你先去洗澡,还是我先?”
陆淮南坐在沙发玩手机。
闻声动作一顿,眉梢上挑,嘴角的笑意深长:“迫不及待?”
喉咙的水险些呛出来。
阮绵发誓,她没往那处想,本身也疲倦,想的都是睡个安稳觉,明天赶云南大理。
要怪只能怪这房子的布局。
什么都好,偏偏陆淮南装修时,这么大的别墅只设计了一个浴室。
“想多了,怪你家只有一个浴室。”
关上冰箱门,她转身准备上楼先洗。
人走到半截楼梯,陆淮南扬声笑道:“这边的房子,大概率以后咱们会常住,而且就咱两,又没外人来,一个浴室我觉得挺好的,反而多了怪异。”
买这,装修这的时候,他早就蓄谋好了。
是独属于他跟她的空间。
这番话,讲得阮绵眼底多生出几丝戏谑来。
她侧头,斜看着他,声音下意识间变得温柔:“待会我再去收拾下。”
“不用麻……”
烦字还在嘴里,阮绵绵软软的开口:“话别说那么满,你洁癖性格我又不是不知道,总是有些私人用品用不惯的,我收拾,不用劳累你大少爷动手。”
其实她想的是诸如剃须刀,内裤之类的东西。
可话听在陆淮南耳朵里,他想的是T。
并且他还很认同欣慰。
本想洗完澡,出来折腾她的。
阮绵窝在床中央睡得特别沉实,浓密纤长的眼睫铺盖在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色,嘴唇也抿得绯紧。
乖乖巧巧睡着的她,像个听话温顺的洋娃娃。
皮肤瓷白,安安静静。
二十九岁的脸蛋,倒也看不出岁月痕迹,嫩得不输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反而比起年轻时,更多一些知性韵味在。
陆淮南把手从她后脖颈探进去,轻柔的揽住,低头垂眼往她额上落下一记亲吻。
相拥的一夜,睡得十分安稳入眠。
一睁眼,入目尽是男人那张俊朗清隽的脸,他正单手撑着头,目光灼灼的欣赏她。
阮绵还没彻底醒神,满脸惺忪气。
“醒了?”
陆淮南低沉的嗓音,如那缓缓拉动琴弦而出的琴音。
她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做早起被人叫醒的“心花怒放”。
不可否认的是,她动心了。
快速掩起,可惜那点可怜又拙劣的演技,属实在陆淮南面前不堪一击,他将她眼底的情丝尽收眸中,捧住她脸,唇对唇的啃噬拉扯,气息相融。
阮绵满嘴的呼吸,让他吃干抹净。
陆淮南就是个妖精,男妖精。
亲得晕头转向,他拨开她的脸,越看越想笑:“亲晕了?”
看出他的调侃意,阮绵深吸气,去推人:“起开,我得去洗漱。”
第343章 一个深情,一个多情
事办一半,他哪舍得放手,给人紧紧圈住拉回来:“不急,下午的航班。”
她对上他的眼,心跳还很快,努力平复下。
阮绵伸手,指尖轻轻的触动他眉梢,男人属于那种清冷系的浓颜长相。
两者相融,却又半点都不违和。
哪怕是他满眼都是欲望,令人看起来,都是禁欲的气质。
她手指停在他左边唇角,声音低低的,三分刚睡醒的起床气:“陆淮南,你说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比女人还好看。”
他的好看,是阮绵当初见过第一眼时,就认可的。
否则,阮渺那时候也不会跟她彻底撕破脸,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甚至诅咒她跟她母亲。
她一直盯着他嘴唇在看,勾得心痒难耐。
陆淮南故意凑近,几近是挨着:“这么好看的脸,不能没有继承,要不……”
“这个事以后再说。”
阮绵瞬间清醒,眼睛瞪了瞪,捂住他的嘴。
他的计谋,在她面前再次失策。
她翻身起床,陆淮南在后边看她:“待会想吃什么?”
边套衣服,阮绵脑中极力思考,最终得出结论跟回复:“好久没去吃荣记的早茶了,今天去试试?我请你吃。”
“难得我们阮大医生请客,舍命奉陪。”
两人前后进浴室。
站在洗漱台前,一人握着一把牙刷漱口,空间宽敞,两个人齐平站着根本不拥挤,甚至再多几个人都显得空旷,陆淮南目光很不老实,时不时往她脸上打量。
洗漱干净,阮绵出去。
趁着他人还在浴室,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拎出来。
打算吃完早餐去趟老宅,下午直接出发,也就没回来的必要。
索性直接一次性拿上东西。
去陆家老宅是阮绵开车,陆淮南整个车程都在跟人打电话。
盐城那边的项目重大,他得找信得过的人盯着。
这无疑就是点名道姓的说康堇。
偏偏这时候,遇上康堇老家大洪水,家里淹得不成样子。
他回老家去接父母上燕州,请了两天假。
剩下的人,信不信得过是一回事,能力上干不干得了这工作,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好不容易等他拿开手机,阮绵贴心的提议:“鼎海这个项目这么大,肯定得快速进展下去,如果说那边实在不肯松口,不能绕过他这处建吗?”
陆淮南有得是钱,绕多几个弯是分分钟的事。
但再有钱他也是生意人。
要是这生意赔本,还得倒贴,他不如再选址。
“后续交给他们当地处理,陆氏跟方氏暂时不便参与。”
说完,陆淮南官腔转为生活口调:“怎么突然想着去前来?”
原本两人是约定好的,等从云南回来再回老宅。
阮绵开着车,全神贯注,笑了声:“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先看完奶奶再去。”
“那是,现在她老人家喜欢你可比我多,你心里能踏实?”
“这醋你都吃,还想着时不时磨我给你生孩子,等孩子呱呱坠地,你不得醋死才怪。”
“那不一样。”
孩子是夫妻感情的纽带。
虽然这个结论不完全正确,但在陆淮南心里,他一直觉得,有个孩子才能真正意义上圈住阮绵,哪怕这个思想极端自私,也很无厘头没出息。
可他就是这么想了,他的大脑不受控制的想。
得知他们要来,许嬷嬷早早在院里候着。
陆老太奶是真喜欢阮绵。
从她跟陆淮南结婚开始,虽说这欢喜里边多少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算计。
阮绵进门。
许嬷嬷在她手腕处打量一番,话到嘴边又收住了口没说。
不过大家都是看得懂的。
“奶奶,上次你那镯子确实是让绵绵难为了,我帮她收着,等到结婚的时候,我再亲手给她戴上。”
陆淮南主动挑开话题。
成功把氛围转换得轻松自在。
许嬷嬷端着茶水过来,先给了阮绵:“喝口茶,润润嗓子,燕州这几月的天气闷燥得很。”
来时她就憋着点儿尿意感,喝完直接想上厕所。
待人走出门去。
陆老太奶视线转到陆淮南这:“别怪奶奶多嘴心思重,你跟她还得是要个孩子,以前人家卑微求全那是求着你,现在人阮绵优秀,随时想抽身就抽身,可由不得你了。”
可不嘛!
陆淮南跟陆老太奶想的都是这出。
“奶奶,我清楚的,但我尊重她。”
陆老太奶笑,嘴角皱纹很深,堆积在一团:“淮南,奶奶是真心希望你们好,哪怕阮绵只是低户人家的女儿,我也支持。”
谁说上梁不正下梁就一定歪?
这话也不绝对。
陆淮南跟陆鸿文父子间,性格完全不同,一个深情,一个多情。
要说陆鸿文有多爱他母亲,那是扯淡。
倒也没见着他多爱发妻江慧丽。
否则这些年,也不至于江慧丽在父子两中,蒙受
委屈。
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陆老太奶才会说出这番话。
倘若他跟陆鸿文是一个德性,那这话就是个笑话。
在老宅待的时间不长,阮绵陪着陆淮南跟陆老太奶吃完午饭,就驱车赶往机场。
路途中,她忽地兴致来,问他:“奶奶跟你说了什么?”
他直戳戳的:“她想抱重孙。”
“你大哥不是生得有。”
阮绵明知故说,真给陆淮南气笑了:“你不想生,也不要惦记着大哥孩子,大哥常年在国外定居,一年回来的次数比咱们一个月都少,指望不上。”
不得不说,陆家大哥跟二哥才是聪明人。
深知卷不过陆淮南,早早分家拿着钱远居国外,不参与家族兄弟之间的斗争。
再看如今陆显的形势,是要比这两兄弟拉胯一些。
陆淮南断了他最大的一个项目,明争暗斗。
至于江慧丽,说不上话。
阮绵松松唇角:“奶奶跟我说了件事,你想不想听?”
“嗯?”
“陆淮南,别太针对陆显,你们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况且碍于江慧丽的身份,你真要是对他赶尽杀绝,外人也都看在眼里,对你名声不好的。”
她只负责帮陆老太奶传话。
可这话吧!
说得连阮绵自己都觉得别扭死了。
第344章 他没那么重欲
陆淮南听得淡然无味:“奶奶让你这么跟我求情?”
“也不算,话是我自己组织的。”
他勾唇:“组织得不错,听上去好像更多是在为我考虑。”
“是啊!”
“那我得感激你?”
阮绵嘶了声:“嘶,我说认真的,你要不好好考虑考虑?”
总之他没急着开口,更多的时间费力在思考上,她不知他是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还是在考虑要不要让陆显得过且过,转而又变得一本正经。
她还等着他回复呢!
车已经开到了机场外的停车场里。
陆淮南抬腕看一眼时间,沉稳出声:“距离上去还剩十分钟,那我十分钟之内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其实问题很简单的,根本要不了十分钟这么长时间。
但凡他这么发言,事情肯定不简单。
阮绵几乎是瞬间悟透,明白过来。
他跟陆显之间,恐怕不只是明争暗斗这么简单。
陆显做过什么,大概率这时候她已经想到了。
阮绵垂了下眼眸,只听得陆淮南在说:“他从公司私自挪用掉很大一笔钱,拿到那个项目的初衷是为了压我一头,我也调查过对方的背景,是个空壳公司,违法乱纪洗黑钱的。”
几个不好的字眼入耳,心脏颤动。
她屏住呼吸,感觉从心脏到喉咙都是灼热发烫的。
在帮陆显说话这件事上,阮绵觉得她也有罪了。
帮凶罪。
艰难扯动嗓音:“这么大的问题,难道奶奶不知道?”
“她知道,但要为江慧丽母子找个合适的台阶下,牺牲点又算什么呢?毕竟不管是在外人眼里,还是在家里,她才是陆家主母的身份,而奶奶也要顾全大局。”
这句话其实很心酸的。
剖析开来说,是陆老太奶无法做到全心全意的照拂他。
然而,做人为事很难两全其美,陆淮南也理解这一点。
所以,他在凡事上不会为难老人。
“奶奶她……”
陆淮南脸上挂起微笑:“阮绵,你现在还要为他们求情吗?”
他问得极其认真,笑着认真才是绝杀啊!
按照她的性格,这个时候断然不会。
她沉默,沉默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陆淮南的手掌抚上她的脸,掌心有一层薄茧,摩挲得微微刺疼:“你跟我才是一条心的,他们任何人都不是,也包括我爸跟奶奶,所以我不会相信。”
那种后知后觉的惊愕感,真的是直穿阮绵的内心。
如果陆淮南准许了陆显的项目,后果是如何,一目了然。
所有人不会觉得是陆显有问题,而会觉得是他陆淮南的错。
是他执掌不全,头脑不够圆润,错在他疏忽大意。
阮绵脸被他摩挲得绯红,不是羞涩,也不是燥热,是难为情。
“对不起,刚才那些求情的话,我收回。”
除了对不起,她还有很多的想说,比如是她不信任他,才造成这些对话,才导致他得解释,从一开始他也是觉得是陆淮南不近人情,逼得陆显无路可走。
倘若她真的完全信任的话,事情一开始她就会想到。
只要他阻止的,绝对是对的。
陆淮南笑了笑,表面没什么波动,内心却相反。
挪开手,他边松安全带:“你是不是觉得我原本就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阻止陆显发展,就是为了跟他斗,打压他?”
这一刻,她自愧不如。
不如陆淮南的心胸跟远见。
平时她总说是他这人自私狭隘,但实际上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心胸了。
“嗯。”阮绵不敢去看他的脸,好在她很诚实:“这一点上,我得跟你道歉。”
“没关系,习惯了。”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唯独她的认为让他觉得难过伤心。
还有一些难堪
夹杂其中。
因为那些人他不在意,之于她,他很在意。
下车,拎好箱子往里走。
阮绵跟在陆淮南身后,她主动上前牵住他的手:“下次我会在了解清楚事情的全貌后,再做评价,不会再出现像这种事情。”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的意识到,他是一本满藏心事的书。
不管你怎么翻页,总是出乎你意料,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他捉摸不透,揣测不全,有时候是惊喜,有时候会让你为他默默伤神,感到难受。
阮绵不喜欢这种感觉。
却又觉得享受期待,她内心极其矛盾。
在飞机上,他依旧跟平常没两样。
可在车库里的那些话,已经深深扎根进阮绵内心。
人一旦面对变故,想要再好如初,真的是件很艰难的事。
起码对现在的阮绵是这样的。
她满怀期许的云南旅游,却变得心事重重。
到达大理的第一天,选好酒店入住,当晚两人去了当地最有名的夜场玩,陆淮南手机里留下她成百张的照片,有些是他偷拍的,有些是她默许的。
第二日跟第三日的行程都安排得很紧促。
玩累了,回酒店倒头就睡,作息闹得乱七八糟。
凌晨两点,阮绵睡醒,趴在床边磨陆淮南,她脚尖凑着往他腿上顶了顶,问道:“你饿不饿?”
他眼皮一掀,明眸看人:“你饿了?”
她揉着咕咕叫的肚皮:“有点,要不要出去觅食?”
“起来。”陆淮南可有劲了,胳膊一抬,一把抱起她:“你昨晚上没洗澡,去洗个澡再带你出去玩。”
阮绵是真没力气,生怕他跟进来,把她仅剩的那点劲折腾干净。
单手撑住门框,满脸写着拒绝两字:“你在外边等我。”
“放心,我没那么重欲。”
陆淮南笑得那叫一个玩味深长。
至于他嘴里那句话的真实性,重不重欲,阮绵是完全有发言权的。
那是假的,纯属男人嘴里出鬼话。
本身在空调房里吹着,也没出汗,身上其实是没味的。
阮绵简单洗了个五六分钟的澡,批好浴袍出来换衣。
陆淮南在客厅等他,百无聊赖的翻看酒店服务搁置在桌上的娱乐杂志,翻动没几页就兴致缺缺了,她走上前,从后抚住他鬓角两侧:“美女不好看?”
杂志上的模特,个个都是细腰大长腿。
气场一米八。
第345章 嫁给他
同时也都长得没什么特色。
“没你好看。”
“走了。”
陆淮南带她到一处四下空旷的空地,开车过来花费半小时,看着静谧无声的四周,阮绵心下暗自思忖片刻,略显茫然:“这是哪?”
他人先一步下车:“先下车。”
她一脚踩下去,是柔软的草坪。
阮绵站在车门处,没再动:“陆淮南?”
“嗯?”
“那边有烟花。”
她的话淹没茫茫烟花之声中,冲上夜空的烟花绽放得无比绚丽,一束接着一束,在夜空上形成一片耀眼的烟花海。
阮绵仰头,嘴角是愈发勾起的笑。
她浑然不觉,此时凑近的陆淮南,在用那种深情款款的眸光,在睨她,像是慢慢的揭晓一样惊天秘密般,他蠕着唇:“阮绵,烟花好看吗?”
夺目的烟花秀,加上他的话,仿佛都是为她绽放的。
“好看”两个字到嘴边,也同时僵在嘴边没吐出。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近在咫尺的位置。
阮绵头皮在发麻,下意识往后退。
她真怕陆淮南下一秒的话,就是求婚。
他人背对着烟花,烟花的形状在他身后,高高束起。
那张脸也同时在忽明忽暗的亮光下,衬托得愈发的生动,令人陶醉。
两人距离近得,阮绵清晰可闻他的气息,陆淮南身上覆着淡淡的沐浴香,他把脸压下来的时候,她不自然的眨了下眼皮,被他捉住:“怕什么?”
“你不是说带我去玩吗?”
这里显然没什么可玩的。
“喜欢吗?”
陆淮南答非所问。
“喜欢什么?”
“烟花。”
他直戳戳的说得特别干脆利落,阮绵眉心快速涌蹙下,又立马恢复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淮南往前跨一步,步子不大,也就他平时走路弧度的半步:“我想给你看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烟花。”
身后的烟火逐渐绽起,形成一道心形。
那一刻,所有的情感幸福都具象化。
“阮绵,嫁给我好吗?”
陆淮南的声音,在轰然绽放的烟花中响起,如一道强有力的电流,顺着阮绵的耳朵根,传递到心脏,再到大脑,手脚跟每一根神经,最后是身体的血液中。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漆黑一片的四周,不停亮起闪耀的灯光。
阮绵看到一下子,七八颗头颅探了出来,在她与陆淮南周围围成一个圈。
逐渐清晰的人脸,依次是黎近,商衡。
她们一人手里拽着两个闪闪发光的提灯,其余的几张脸也都是熟悉的。
气血上涌,阮绵觉得浑身都热得难受。
眼前的视线开始开阔,是陆淮南端着一枚戒指,缓缓打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心跳加速,太阳穴也在突突的跳,有种要瞬间炸掉的滋味。
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举在她腰腹稍往上的位置。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拖住。
陆淮南第一次求婚,没什么经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手都在抖。
如果阮绵当场拒绝,他真的会难堪死。
可事已经被架到这个份上,陆淮南带着必胜的决心:“嫁给我。”
她表情属实有些呆,好半晌都不知作何反应。
事出突然,阮绵属于是有一半心理准备,但又没完全准备好的状态,她身子僵硬,耳边嗡嗡的响,大脑一时间没法快速做出绝对的答复来。
陆淮南眼睛酸,手也酸,强行忍住。
“阮绵,你就答应他吧,为了这一天,他可没少费心。”
吆喝声是陈堇阳的。
黎近回眸瞪他一眼,陈堇阳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种时候,最忌讳周围的人吆喝鼓舞,本来感动的画面,会被瞬间拉回到现实。
阮绵两边眼球上蓦然浮动一层湿润的薄雾。
在绝对的抑制力下,她的心跟呼吸都渐渐回归到平静。
她看了看单膝跪地的陆淮南:“先起来。”
他没动:“有什么顾虑?”
烟花还在放,此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了,轰隆隆的,所有的美好,都在此时让阮绵觉得很是惊心。
谈恋爱期间,陆淮南给她的感觉一直都很好,相处上,磨合上也都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矛盾。
可这也不足以支撑得起,她要跟他结婚的那根线。
跟同一个人结婚两次,无疑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烟花终究是停下。
她听到自己微微翕动鼻尖,嗓音沙哑的说:“这个问题,我暂时还没想好。”
听见的,不止陆淮南,还有周围所有人。
闻言。
他漂亮漆黑的瞳孔中,划过一道忧伤,好在理智跟清醒还在蓄力。
事情是他策划的,阮绵从始至终都不知情。
产生一件事,自然有好有坏,有失败的结果,也可能会成功,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得无条件的去接受,不管是从哪一个层面上,他也没有资格怪她。
陆淮南起身,收起钻戒。
那一个动作摩的让她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阮绵快他一步,伸过手拿走钻戒:“戒指我先收着。”
他有些发楞,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顿了下,阮绵塞进口袋捂好:“日后能不能让我心甘情愿的戴上它,得看你的表现。”
陆淮南给够她颜面,她不能让他在朋友面前,面子尽失。
她的情商从来都不差的,只看站在她对面的人是谁。
陆淮南的心狠狠被她提起,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现在你的求婚算是成功了一大半,想想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当然,我们也就不提前祝福你们了,显得特别的矫情做作。”
说话的是商衡。
不得不说,他是懂缓解氛围的。
这话看似在替陆淮南解围,其实更多的是帮了阮绵的尴尬。
他轻声问:“还饿吗?”
阮绵点头,从喉骨间闷闷的挤出一个“嗯”字来。
陆淮南又带着她去吃了点东西,才跟商衡他们道别。
其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护好她的面子跟自尊,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用心了。
不管是在饭桌上,还是在饭桌下,陆淮南都在看阮绵眼色行事。
黎近跟她坐得近,隔着耳边说:“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头一回见,那个嚣张跋扈,杀伐果断的陆淮南不复存在,不过他也就在你面前这么听话。”
一但回到外边,还是那个原模原样的他。
第346章 你的手真好看
阮绵觉得黎近这话说得严重了些。
她不敢苟同,笑笑而过,没作回应。
回程的车上,彼此都还挺尴尬的。
阮绵握着个手机,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时不时的去打量他凌厉干净的侧颜,心尖酸酸胀胀的,她轻吸口气:“你叫他们来大理的?”
“听说我要求婚,他们自己来的。”
求婚两字,他音嚼得重。
她知道她绕不过去的:“我们冷静了,再谈这个问题,好吗?”
陆淮南难得的也不拿话噎人,心平气和的转移话题:“你习不习惯跟他们一起玩?”
“还好。”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他继而道:“我看你在里边都没吃什么,后座给你打包了吃的。”
说是在吃饭,阮绵坐在那满腹心事,食之无味。
“谢谢你。”
怕她拘谨,陆淮南像往常那般,探手抚抚她后脑勺:“别跟我说谢谢。”
如商衡所说,她能收下戒指,等于成功一大半。
他不敢奢求太多,凡事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阮绵砸吧唇,仰高点脸,探着眼去打量他脸色,再三确认:“你没有不开心吧?”
“没有,别胡思乱想。”
“那就好。”
她嗓音冷静之下,又掺杂几分沉思。
这次求婚,陆淮南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起码他试探出阮绵的真心,她对于他的态度,无疑是心软的,不然也不会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她在顾及考虑他的感受。
陆淮南原本也不是什么特别有耐力的性格,偏偏对她,百分耐心。
此事一过,阮绵大概率有一段算平稳安心的日子。
一个月内,他都不会主动再提及这个事。
他跟她,就像是原地互相试探的两只刺猬,你前进一步,我再前进一步,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
这种情况在陆淮南身上体现得最为突显。
从大理回燕州的前一晚上。
陆淮南喝多了酒,抱着她说了许多的话。
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阮绵搀扶人坐在沙发里,去冰箱给他拿水,他仰着头,喉结上下翻动,一口干下去半瓶多,怕他喝得太快呛着,她紧紧拽着他的手,有节奏的往下喂。
“慢点喝。”
透明的水渍,沿男人性感唇角淌下来,浸透他胸前的衬衣。
她扫一眼,快速拿起纸巾替他擦拭,小臂被牢牢扣住,陆淮南的脸逼近,额抵在额上。
他醉意深重,眼神涣散,唇齿含糊。
“绵绵……我……爱你。”
阮绵几乎是蹲在他面前,抬眼看向男人,此时的陆淮南又真实,又虚幻。
他嘴里热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皮肤上。
痒嗖嗖的,还带着几分麻。
酒后的男人,无疑是性感而又撩拨人的。
面红齿白,睫毛沉沉趴在眼睑处,时而波动。
衬衣的纽扣开到第二颗,胸前风光乍现,他皮肤白,但又不是那种病态的白,白得健康。
陆淮南弯腰低俯着上截身,她一览无余,尽收眼中。
从他胸肌到腰腹腹肌,线条感很强,形状均匀,由于他在用力的喘气呼吸,一起一伏的,更是惹得人心跳加速。
阮绵看得脸红心跳。
就这么看着看着,身体跟情绪都变得有些无法自拔,情到深处。
陆淮南狡猾,喝醉了还能轻易捕捉到她的微表情。
她一度觉得他是装醉的,就为了贪欢一场。
“过来,抱着我。”
他叫她。
阮绵大脑一瞬的宕机,四目相对,她鬼使神差的靠过去,贴在他怀中。
陆淮南体温过于滚烫,贴上去的那一刹那,犹如掉进了火坑里。
屁股陷进软沙发,他紧追而来,单手扣腰,左手控在她下巴处,柔软滑润的唇瓣,往她嘴唇上细细碾磨撕扯,她觉得疼了,又不像是疼,痛并快乐着。
嘴里不断吞吐出唔唔噎噎的声响。
阮绵感觉麻痹。
大脑麻痹,神经麻痹,思想跟理智也都一同麻痹。
陆淮南手指一截往她衣摆钻,一道火热的触感随即烙上皮肤。
不贴一物,清晰感受。
阮绵不自觉的缩动下。
陆淮南生怕她跑似的,立马抓住人,他懒洋洋的掀开眼皮,去看她那张红肿不堪的唇:“怎么了?”
她不止的往下吞咽口水,吞了三四口,还是觉得干涩口渴。
“我口渴……唔……”
他一口夺走她嘴里最后的呼吸:“吻着就不渴了。”
沙发空间尚小,陆淮南抱起她,欲要去卧室。
阮绵吓了一大跳,脑子里浓烈的欲都被颠倒醒转大半多,她像只猴般,双手双腿牢牢挂在他身上。
尤其是那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缠得他都腰疼。
但陆淮南乐意高兴,他巴不得她缠一辈子。
她气喘不匀,心跳得又快,砰砰砰的,耳边都是嗡嗡声。
陆淮南趁热打铁,两人滚进床中央,他的热吻紧逼而来,漆黑的深夜里,只闻得到彼此愈发沉重的气息。
他亲进她脖颈,牙齿往她锁骨上咬一口。
阮绵迷迷瞪瞪的,听到陆淮南低笑得意味深长。
眼睛睁到半多,他唇瓣落在她眼皮处,轻轻吸了下:“闭上眼睛,别睁开。”
她乖乖照做,脸稍稍偏向一边。
半迷半醒的目光里,是陆淮南撑在她身边两侧的小臂,小臂上青筋浮动,撑在床单上的手指,指节修长分明。
耳畔的淡笑声,将她思绪拉回:“在看什么?”
阮绵探手,指尖戳在他手背:“你的手真好看……”
话被再次截停。
陆淮南是只孤傲又凶猛的狼,势要把她吞入腹中,吃干抹净。
容不得她半点退缩,阮绵每次想要喊停,都被他禁锢住。
墙壁上的挂钟滴滴哒哒的响。
软如泥的她,撑着点劲把眼睛挣扎开,露出的眸中尽是迷离之色。
她看到钟指向了凌晨三点。
哗啦啦的水声,打浴室不尽传出,磨砂玻璃映出男人的宽肩窄腰,阮绵把枕头贴在下巴下,认认真真的瞧着陆淮南洗澡,愈发觉得赏心悦目。
冲完澡,酒劲也洗掉了一半。
陆淮南上身裸着,下边裹条灰白色的浴巾走出来。
迎面瞧见她在赤裸裸的打量自己。
第347章 不想他老来得子
“这么明目张胆?”
话是试探,语气是调侃。
阮绵还是禁不住这般打趣的,耸动鼻尖吸了吸,扭开脸,佯装得若无其事:“看不得?”
“看得看得,摸都没问题。”
身侧位置下陷,一只手被人牵起,顺着陆淮南胸膛处滑到他腰腹,每一寸肌肉都是紧绷绷的,没有半点松弛下垂感,她没忍住用力抓了一把。
“嘶,真狠啊你。”
她指甲又尖锐,又锋利,一道红痕立即浮现,他疼得蹙眉。
显然,阮绵也很意外自己突然的举动。
向天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神经反应的下意识。
陆淮南惩罚她,手指往她下巴扣,掰正她整张脸的位置。
目光笔直的迎上,他黑眸深不可测,像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渊。
她适时求饶:“不是故意的。”
“太小声了,听不见。”
阮绵吸气,吐声:“那你挠回我。”
陆淮南猛然抱起她,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捏她的脸:“挠你,我可舍不得。”
她垂目望向他发红,已经开始微微渗出点血迹的腹肌,她觉得好生心疼,打他腿上滑下去,唇对着他腰吻了口伤处。
他腰瞬间绷紧,绷得陆淮南腰都发酸。
阮绵抬起脸:“这下行了吗?”
陆淮南得意一笑:“还说我好色,你比我也没好几分。”
“我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是真没想过,她会这么做的。
阮绵挑眉,硬生生的为自己辩解:“我这叫以柔克刚,总不能跟你倔吧?”
“起来。”
陆淮南拉她胳膊,她使着点劲,他挪动身子抱她倚住身后的床架,阮绵脸贴在他胸口位置,清晰可听的心跳声,均匀而有节奏感,听得她犯困。
她眼睛耷拉着:“你还醉吗?”
“没。”
应声之后,许久都没声,陆淮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闭上眼准备拥人入怀。
阮绵这时挣扎:“陆淮南,你是清醒的吧?”
她一遍又一遍的试探他,陆淮南
看不懂她想干什么。
虽然头还是沉得厉害,他强撑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那么一回事:“嗯,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
“必须得是现在吗?”
怕自己错过她的话,陆淮南揉揉眉心。
阮绵不是看不出他还醉着,但是有些话,一旦到嘴你不说,等到下次再想开口的时候,你不一定有那个勇气跟胆量说了,她不想错过这个时机。
狠狠提起口呼吸,她蠕唇出声:“陆淮南,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没改变主意,还想娶我的话,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眼前蓦然一亮。
亮起的是什么,陆淮南一时半会没缓过神来。
嘴角温温热热的,阮绵衔着他唇瓣在亲,在啄:“我说认真的。”
此时此刻,光一句“守得云开见月明”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那种感觉,仿佛是本破碎不堪的物件,再次破镜重圆。
是真正意义上的重圆。
他唇在颤,却没有开口说话回应。
见状,阮绵勾紧他脖颈,目光灼灼盯住他,提声问道:“不想答应我?还是你心里有什么别的顾虑了?不要瞒着我,有什么就说什么。”
陆淮南跟做梦似的,亏得他从求婚过来,这几日一直心思沉重。
早知道她在这等着他,说什么也得表现到位。
陆淮南只觉得有种深深的顿悔感。
他抱她的力道加重,口吻很沉,脸都憋红了:“你说真的?”
“嗯。”阮绵点头。
满眼都是滚烫的,雾气囤积在眼角,随时随地会爆发坠落,陆淮南强行逼退回去,他眼圈红得骇人,激动到嘴角都发抽:“别说三个月,三年我都等。”
她望他:“三年我可舍不得。”
三年过去,陆淮南都得接近四十了,她总得趁着年轻给他生个孩子。
阮绵调笑道:“我可不想让你老来得子。”
一波接一波的惊喜而至,险些要把他砸晕过去。
陆淮南把控好情绪,血液在他身体里疯狂涌动,他抿了抿唇:“绵绵,你让我缓缓。”
“不急,明早上你再给我答案。”
这会儿,他哪还等得到明早,心思重得要死。
陆淮南把她放开,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双手撑着洗手池台面。
等他回屋时,阮绵发现他鬓角跟刘海湿哒哒一片,脖颈上也是水珠,眼睫跟下颌角更甚。
陆淮南像一个跪拜在她面前的虔诚信徒。
跪在床单里,双膝深陷,他去捧阮绵的脸,彼此相接的目光里,时不时的碰撞出火花:“我开心。”
她笑:“开心就好。”
陆淮南抱住她又是一个深长的拥吻。
第二天早上八点,出发回燕州。
他们是单独走的,没跟商衡几人一块搭伙。
陆淮南的心情,仿佛是被圈养了几十年的羊,突然有一天放养了。
连吞吐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清甜可口的。
到燕州一下飞机,阮绵当天下午就直接赶回医院工作,陆淮南回公司处理事务,两人分道而行,却又心系彼此。
……
国外。
今天天气不好,雾水蒙蒙下个没停,从早上下到深夜。
秦瑶刚把后院的花搬到阳台,一一摆放好。
听到身后拉门收伞的声响,回眸看到是江岸,他身着一席长款的驼色风衣,衣角尽数都被雨水打湿透了。
她站着没动,也没想过要给他递毛巾。
看了两眼,索性把脸都转了回去。
江岸换好鞋进门来,率先换掉湿外套,遂而才抬眸去看人,他目光从花盆扫过,再打在秦瑶身上:“又买花了?”
她平日里无聊闲着,喜欢做一些插花艺术。
“嗯。”
秦瑶应声很是沉闷。
江岸挪身客厅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她今天的药,有没有如数吃。
女声懒懒的从身后传来:“不用看,我还不至于拿命跟你赌。”
至打来国外,秦瑶精神上要比在燕州时,好得多。
这一度令江岸觉得是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错觉。
他把手掌间的药瓶盖好,重新塞回到药箱里,拉上抽屉柜。
沉默已经是他跟她相处的日常操作,一般情况下,他不说话,秦瑶也不会主动跟他挑话题。
第348章 江岸的爱只有三分
“为什么要把佣人都赶走?”
江岸的问话听似轻飘简约,实则他语气是很沉重的。
刚来国外那阵子,秦瑶闹过自杀,割腕跳楼无所不用其极。
佣人也是他的眼线。
秦瑶转过脸来看着他,顿了一秒:“那你为什么怕我死?”
江岸一时间沉默了。
她也不僵着,先开口讲话。
“我现在精神状态挺好的,也不需要人照顾,更不需要人时刻盯着我,监视我。”秦瑶目光逐而变得深沉许多:“江岸,这世界上没人喜欢被监视控制的。”
显然他不信,她也无谓他信不信。
两个人,明明站在一块,独处一室,又像是隔着几千公里那么远。
江岸扭松掉衬衫的袖扣:“嗯,你想怎样都行。”
“这么不耐烦了吗?”秦瑶视线不移,定定的:“可是是你带我来这的。”
这句话,表面意思跟深层意思完全不同。
她说的是,当初结婚是他江岸拍的板,点的头,没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过他。
秦瑶生日那天,秦惜文跟乔南笙特地从国内远道而来,替她庆生。
在酒桌上大家都喝多了点。
回家的车里,秦惜文抱着她胳膊说:“舅妈逼着我哥跟阮绵分手,要是他不分,舅妈就要用自己的手段对付阮绵,他没办法,才跟你结婚掩人耳目的,其实我哥挺可怜。”
当时的秦瑶,满脸热泪,心如针扎的疼。
她不觉得江岸可怜在哪。
她只觉江岸娶她,多少是带着些好感的。
她甚至天真的认为,只要她做得够好了,江岸会回头。
她跟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当户对,强强联姻。
他喜欢阮绵不过就是富家公子一时的兴起。
直到秦惜文那番话,彻底打碎秦瑶所有自以为是的幻想,她从来都不是江岸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是他为了保护她的一个挡箭牌,一个幌子,甚至是笑话。
可你又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爱得不到全部。
江岸能给出去的最多三分,也都是在阮绵身上。
看着他拉不下来的脸,秦瑶说:“阿岸,要不我们离婚吧?”
江岸眉心深深蹙动。
他没说话,紧抿着的唇瓣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抿得双唇发白。
偌大的客室里,一片寂静无声,呼吸声都被无限扩大。
约莫三四分钟的样子,秦瑶站起身来。
她很轻巧的随手拍掉围裙里的花枝花叶,转身走向厨房去洗手,脚步在门框处停住:“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在二楼衣橱旁的抽屉里,第二层。”
像秦瑶这样的女子,她无疑是自私的。
她要是喜欢的东西,争不出个输赢,怎肯放手?
江岸跟过去:“谁跟你说过什么?”
“没人说什么,是我自己觉得这样好累,不想继续耗下去罢了。”
如果说秦瑶自私,那她更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她性子嚣张跋扈,有时候也坏,但性情绝对较劲。
她不舒服,别人也别想舒服。
江岸:“这不像你。”
秦瑶卸下围裙挂好,架子太高,她踮起脚试了几次才挂上,回过眸来时,眼神中鲜少的忧郁也一扫而光:“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可你好像不开心。”
他迈步进门,抬手掐住她两边肩膀,抵住她的漆黑瞳孔宛如要冒火。
江岸一字一句,声音很重:“秦瑶,你到底又想干什么?”
接触这么久以来,她的所有转变,不分好坏,绝对是事前征兆的。
他说:“我这次懒得猜,也不愿意猜,你自己说。”
男人十指都快陷进她肉里,秦瑶吃痛的摆动肩膀:“放开。””
说。”
她咬紧牙关,誓死不肯开口半个字,甚至哪怕是他掐得更用力,痛到鬓角渗汗,她都咬死不吭声。
深深的无力感让江岸觉得,他从未了解过这个女人。
她根本不如他眼看到的那么肤浅。
他双眼睨得绯红:“说不说?”
“江岸,你不配,我的爱,阮绵的爱你都不配。”秦瑶骂他,骂得也狠:“与其说爱,我看不出你有多爱她,你要保护她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少点愧疚罢了。”
怕良心痛。
江岸最忌讳的事,就是有人拿着他对阮绵的感情,摊在刺目的太阳底下。
他瞳孔紧缩,情绪到达顶峰。
秦瑶没收口,也没这个打算。
她冷声着继而道:“你为她付出的那些,又何尝不是弥补,弥补你对她一开始就不纯的动机。”
说此时红眼的江岸是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都不为过。
秦瑶疼到心脏抽搐。
嘴里没停:“你之所以感到痛心难过,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阮绵喜欢上了你,而偏偏在这种时候她要跟你分手的原因?”
这就好像是,热恋情侣,满眼都是彼此的时候。
突然意外分手,天都要塌了。
秦瑶没有说错江岸,他的爱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但这不见得,他是有多爱。
她淡淡的问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扣在她肩膀的手指,缓慢的松开,江岸脸不是脸,憎怒在他眼中闪过又闪过。
秦瑶是懂打击他的,每次说的话都那么准,打击的点也是。
江岸觉得自己就是个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筛子。
“嗡嗡嗡……”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机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他撇眼看过去,吸动两下鼻尖,维持好形态跟情绪,抓起手机往耳边贴:“喂,哪位?”
“好,我马上回来。”
江岸没有过多的言语。
挂断电话,再到提步出门,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秦瑶定定站着一动不动,目送他离开。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如雾的雨幕之中,她勾唇笑了笑,这一抹笑属实有些苦涩了。
江南突发心脏病。
恰好秦惜文当天下午路过萌美,顺道约阮绵喝咖啡。
喝到半多时,江南电话打进来,奄奄一息的在里边说得含词不清。
阮绵跟秦惜文赶到江宅,送江南去的医院。
事情搞到下午六点多,才打电话给江岸那边说清情形。
他在电话里,当即说要赶回国。
第349章 结
可这国内国外相隔数千公里,一时半会到不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叶慧琳也在外地出差谈生意,来的人还是乔南笙。
见到阮绵,他颇为意外。
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点头示意,没开口说话。
还得秦惜文把整个事件过程说清。
阮绵没走,站角落里,位置很不起眼。
哪怕此时门口也就三个人,乔南笙至始至终都没再往她这边看,到听完秦惜文的话,他目光柔且舒缓了些,语气轻低:“阮绵,谢谢你帮忙。”
“没事。”
举手之劳,她看到遇到都是会帮的。
跟是不是江南无关,即便是路人,她也会照样做同样的选择。
乔南笙转回脸,去问秦惜文:“跟你哥打电话没?”
“打过了,他说马上回国,估计得明早才能赶到。”
阮绵手机震动下,她翻开来看,是陆淮南的信息:「下班去接你。」
她不好直接说在医院的事,索性先走。
揣好手机,阮绵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最先接话的是秦惜文,俨然她是没舍得她走,满眼失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江南是江岸的父亲,关于她曾经跟他那些事,秦惜文知道不好留人家的。
阮绵能帮忙,就算是她有良心,胸怀宽广了。
她迈了步脚,乔南笙叫住人:“阮绵,我送你吧!”
正好也有些话想说。
阮绵看得懂,若换作平常她会拒绝,两人前后脚出医院,乔南笙的车就停靠在医院门口,很是显眼的一辆黑色大G,出门一眼即到,他绅士的替她拉门。
这种高度的车,属实不太好上。
乔南笙也是个知趣的男人,他跟沈叙性格大不相同。
“今天的事,我替阿岸感谢你。”
“乔先生客气了。”
车沿着路开往医院,阮绵搓了搓手:“他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乔南笙嘴角荡漾起一丝轻笑:“你指的是他一个人,还是跟秦瑶。”
“我随口问问。”
许是沈叙当初各种刁难她的缘故,阮绵在江岸这些朋友面前,总是显得比较拘谨。
乔南笙偏头快速的扫她一眼:“你好像很怕我们。”
“谈不上怕,避嫌肯定是有的。”
“阿岸过得挺好的。”他手打方向盘,嘴里的话自然溢出:“你跟阿岸之间也没有谁对谁错,按照他那个性格,你们就算好,能不能走到最后也是问题。”
江岸注定不可能跟她义无反顾的在一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有父母。
一旦当所有的角色阻碍出现,谁都能想到结果。
阮绵低笑,眼底是一层层涌动的复杂情绪。
乔南笙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她心里去。
车稳稳停下,她去解安全带。
乔南笙直言不讳:“我们的立场不同,站位不同,有些事情上多有得罪,希望你能不计前嫌。”
阮绵深深提了一口气,她其实心里挺多话的。
好不容易到了嘴边,可又觉得说与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跟江岸是过去式,这辈子都不会有可能再联系上,就是一条完整的绳子,被一刀割断,一分为二,不可能再完好如初的重新系起来,就算强行系好。
也会留下一个过不去的结。
“都过去了。”
“嗯。”
阮绵下车:“乔先生,感谢你送我。”
乔南笙点点头,两人眼中都是释怀的慷慨跟欣慰。
在这段复杂的关系中,他不仅希望江岸走出来,也希望阮绵能走出来。
刚走到门口,她打眼望过去。
陆淮南那辆黑色的轿车,赫然停靠在大门的正对面。
阮绵心咯噔一下,或许刚才他都看到了。
那江南病重的事瞒不住,她寻思着待会怎么跟他找个合适的话先开口,先把事情跟他说清楚,没想到是,陆淮南先她一步问:“刚才那个是乔南笙吧?”
“嗯。”
大家混一个圈子里的,乔南笙又是江岸身边的人。
他认识很正常。
阮绵蠕了蠕唇:“那个……江岸他爸心脏病……”
“我知道。”
陆淮南声音不冷不热的打断,随后:“来的时候,听人说的。”
准备要说的话,全部没法开口,阮绵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嘴笨的,可她要怎么说?
“我遇到这种事,做不到袖手旁观,毕竟抛除他是江岸父亲这层关系,也是个命在旦夕的病人,至于乔南笙送我过来,只是作为江岸的朋友,感激我帮忙。”
本身陆淮南心里还暗藏不爽。
不过看她这么卖力的解释,这么怕他多想,怕他误会。
心底所有的不爽,都转化为心疼。
“绵宝,我没那么小气的,你不用总这么小心翼翼。”
以前是他小心翼翼靠近,如今角色互换了。
阮绵才真正能体会到,当时陆淮南是何种心境,原来怕失去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太好。
为了让她放松点,陆淮南唇角上扬:“晚上想吃什么,今晚都陪你。”
“想吃牛排。”
“还是上次那家?”
“嗯。”
陆淮南忙碌一天,打云南回来,早餐跟中餐都没顾得上吃,繁琐的会议一个接一个,喘口气的功夫都奢侈,这是他今天以来的第一顿饭。
反倒是让他觉得没那么饥饿了,吃得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情况怎么样?”
陆淮南忽然开口问。
阮绵心知肚明他问什么:“老毛病复发,及时抢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但毕竟心脏这东西不是别的什么病,稍有不慎停跳了,是真要人命。
她跟秦惜文当时再晚一点赶过去,江南指定没命。
“你说你这次这么做,他们会对你是什么样的看法?”
要说前边的话是真的在提问,那这一句就显得有点刻意的阴阳怪气。
不过,阴阳怪气的不是针对阮绵。
而是对江家,叶慧琳跟江南。
曾经一致对外的敌人,救了他的命。
闻言,阮绵的脸色跟眼神都没什么太大变化,她如常般的蠕了蠕眼皮,掀开睫毛,开口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至于他们什么态度看法,我不在意。”
只有真的放下了,才会做得这么坦荡无谓。
第350章 三分爱,已是他的全部
阮绵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
江岸找过她,叶慧琳也找过她,后者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过她一句轻飘飘的:“我只是举手之力救了一个人而已,换作别人,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如果她计较,那她不该为医者,更不是她阮绵。
……
江南出院那日,正逢陆淮南去医院看望病人。
两拨人迎面碰上。
江南看着恢复得不错,气色好了许多,叶慧琳推着轮椅,江岸跟秦惜文站在左右两侧。
“江董,江夫人。”
陆淮南打了声招呼。
江南很勉强的点头算作回应,叶慧琳眼圈残留几分红晕,声音略显得沙哑,也算是体面的回问了一句:“陆总来医院看人?”
“嗯,一个客户的母亲。”
江南得此一遭,陆淮南不幸灾乐祸,自然也不会过多的关怀。
江家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叶慧琳推着江南往前走,江岸与他擦肩而过时,脚步稍作停留,侧目看他:“替我谢谢她。”
他嘴角微弯,弧度很小:“要谢自己谢,我不替人转话。”
阮绵不肯见他,而不是江岸没想过自己谢。
秦瑶的话,让他看清了很多事情,其中也包括他跟阮绵的感情。
秦瑶说得很对,也足够了解他,他江岸的爱能有几分呢?
有些人这辈子就是能做到,只能把爱情分出来三分的,他江岸就是。
从小到大过度的被人追捧,被人捧在手心,他甚至也可以没有爱情,也能活得令所有人羡慕,嫉妒甚至眼红,所以他能拿出来三分爱,已是他的全部。
三年他肯等,是因为不甘心。
剩下的,就是他想证明给陆淮南看,他江岸也能得到阮绵的爱。
他做到了,同时也失去了。
所以他疯,他发狂,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陆淮南坐上上楼的电梯,透过电梯玻璃看着楼下的人,心中蓦然升腾起一丝怪异的滋味。
他仿佛在江岸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而他不可否认的说,是幸运的,阮绵爱他比对江岸的好感要深沉。
有些人终究是一道闪过的风景跟插曲。
但有的人,也注定生来就是这场故事的主角。
看完病人,陆淮南坐在车里抽烟,满车厢的烟味,指尖的烟抽到半多,他忽然心里就觉得酸涩,很想很想见阮绵,那种疯狂的念头也就是一瞬产生的。
他都没来得及回味,便驱车赶往萌美。
阮绵在做手术,接待他的人是小何。
“陆先生,阮绵姐正在给人手术,你要不先在这等……”
“好。”
陆淮南径自进门坐好,那叫一个轻车熟路,他身高腿长的,跨进去几步就到了椅子边,整个过程,小何嘴里的话都没说完,只见面前越过一道人影。
他也不需要人招待,好生伺候。
拿了两本医美杂志翻来覆去的看,上边印着阮绵身穿白大褂的照片。
利落干净,清爽又养眼。
那一页,他看得最久,也翻得最多次。
这里不能抽烟解闷,好在他也没那么大的瘾,看无聊了,就过去坐阮绵办公的椅子。
萌美地处的视野不算宽阔,甚至也不算好。
当初阮绵选址办这所医院,经济上还不是很宽裕。
这里是她当时能力范围内,能选到最好的。
医院整体的建设,后期装潢这些,以及很多好的设备,都还是李锦心合伙后,才慢慢搞了起来,阮绵投进去的不止心血,更多的是她能拿得出来的钱。
陆淮南不缺钱。
阮绵下手术室是半小时后。
得知他来,换下手术服洗了把手,全身消毒换好衣服赶到工作室。
“一声不吭跑过来,今天不应酬?”
陆淮南得意一笑,伸手揽她纤腰:“应酬上班哪有你重要,突然很想你,所以就过来了。”
换衣服时,头绳也跟着捋了下来。
阮绵再给他抱进怀里,长发全都披散开,一半披在他肩上,一边罩着她的脸,像个长了满头海藻的妖精。
这时候他要是亲她,外边有人也都看不到。
事实是陆淮南还真这么做了,逮着她的唇瓣,亲得难分难舍。
直到两人气息都重得不堪,阮绵才伸手把他推开:“别闹,这里不行。”
“你这没弄隔间休息室?”
“没。”阮绵说:“我哪有陆总有钱,另外单装休息室也要很多钱的。”
她在绑头发,他手指细揉着她耳垂拨弄。
“我出钱给你装。”
这一声慷慨之音,打断阮绵的动作,她顿了两秒,把绑定好的头发往后撩,露出好看精致的脖颈,眼底闪着光:“实在要是你想,可以投资一下萌美。”
陆淮南呵笑:“在这等着我呢?”
“看不上啊?”
“也不是。”
阮绵仔细的逮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在研究,好几秒:“那是什么?”
陆淮南干脆利落的回了一句话:“那得连人跟医院一起抱走才行。”
这是打云南之旅回来,她给出承诺后,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提及这件事。
她眼球转动:“怎么?三个月等不及了?”
“度日如年。”
阮绵撑着手打他怀里挣扎起身,走到对面沙发里坐下,沙发不宽,容纳她一个人倒还算好,陆淮南一跟过来坐下,感觉他大半个屁股都是空着的。
她说:“下次过来的时候,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没等太久吧?”
“半个钟。”说完,陆淮南脸往她颈窝里蹭:“我愿意等,几个小时都等。”
“固执,倔强。”
阮绵重重的给于他四字评价。
陆淮南一贴近她,跟个狗似的,
到处又闻又嗅。
嗅到哪亲到哪,兴奋时还给她轻轻咬一口,令阮绵觉得好生不自在,时不时头皮发麻。
“陆淮南,有人。”
她拽着他头发往外拉。
陆淮南把头一探出来,就看到黎近那张笑得怪里怪气的脸。
黎近都快憋喷了,上下打量他:“陆淮南,三岁小孩都没你这么幼稚,你搁阮绵怀里蹭奶呢?”
他挑眉,去看阮绵,眼神是在问她,黎近怎么会来?
她也不是故意的,那会儿只顾着跟他玩闹,把这茬给忘了。
第351章 有的人难爱,也难恨
打他怀里跳下来,阮绵眼夹三分尴尬:“先坐。”
这会儿,陆淮南跟黎近那是互看不上眼。
都嫌对方来得不是时候。
阮绵出去倒水的空挡,黎近撇他一眼,轻声问:“还没追到手?”
这话免不了听出些嫌弃来。
他眉梢一挑,眸子全露:“听说陈堇阳打算为了你离婚了?”
“呵。”给黎近气笑了:“什么话不好听偏说,你这拿话揶揄我呢?他离婚关我什么事,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扯,他也犯不着为了我离婚。”
“圈子里谁不知道。”
知道陈堇阳心属谁,也清楚他离婚为的谁。
至始至终装聋作哑的,只有她黎近一个人。
黎近深吸口气,微笑:“他离婚,是他自己过不下去,不管是他心里,还是身体,你别以为他有多深情,分手这些年,他又不是吃斋念佛,没碰过女人。”
说深情确实是搞笑了些。
黎近情绪激动,脸也跟着发红,满眼化不掉的憎意。
陆淮南蠕唇,话没脱口,因为他没法给陈堇阳辩解,有时候事情做绝确实是百口难辩。
这时,阮绵进门,手里端了两杯水,分别放在他跟黎近面前。
她是个有血有肉,有感知的人,能闻嗅到气氛不对。
阮绵抬眼看看黎近,再去看陆淮南,两人面目间都在努力维持平静,要属后者更胜一筹。
“谢谢。”
黎近端起,喝水的动作顺势把脸撇开了。
明知不对劲,但她不好当着黎近的面,去捅咕陆淮南。
黎近是来找她谈详细具体合作的事。
陆淮南一直留到她走后,才走的。
阮绵送人去车库取车,站在门边挥手,却让他一手拉进车里,他俯身而来,双唇压住她嘴亲,从上到下亲到胸口,看着大露一片的胸,她慌了:“陆淮南!”
他莞尔:“嗯?”
还很有成就感。
趁他松手,她快速拉上衣领,系好纽扣说:“这几天我去不了你那边,有几场大手术要做。”
失望是真失望,但他能自行消化:“好。”
正好这几日方以禾要从盐城来燕州,他得跟她详谈项目的事。
道别离开,陆淮南开车到半路,遇上黎近。
瞧她那停车的位置,分明就是在刻意等他的。
车一停,黎近伸手扣车窗。
“这个帮我还给陈堇阳,告诉他,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我跟他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
黎近性格直爽,敢作敢当。
她手指吊着一根黑色绳系的佛头坠,往车里塞。
那是当年她跟陈堇阳去燕州大佛寺祈福,在寺庙求取的,这些年来,黎近一直收藏得很好,可从未戴在身上过,就像是跟陈堇阳这段腐朽的关系。
进不去半步,退不了一步。
就这么僵持了许多年,也是时候该有个了结。
陆淮南眼皮抻着:“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黎近说:“以前我见得了他,是他已婚,现在他要离婚,我不会去淌这滩浑水。”
“好。”他伸手接过来:“打算去外地?”
“办完这边的项目,去国外。”
“嗯。”
陆淮南闷闷的点着头,心里却是在为陈堇阳感到惋惜,他跟阮绵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其间的心酸没人比他更懂了,所以他替陈堇阳问了一句:“还会回来吗?”
热风呼呼的刮,黎近脸被吹到有些僵硬。
嘴角的笑十分牵强:“看缘分吧!”
“回来说一声。”
黎近笑着没说话,她的笑里有苦涩,有释怀,还有压抑。
陈堇阳收到佛头坠那日,在会所包间点了首《孤雏》,唱得眼泪稀里哗啦。
商衡跟陆淮南怎么劝都劝不住。
满屋子里的人,都看楞了眼,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哭。
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在为黎近离婚。
最后他哭得比任何都来得深情伤心,后来陆淮南忆起这天时,他跟黎近说:“当时我真的觉得他天都要塌了,还好有一口气在,没把自己弄死。”
黎近走的那天下午,阮绵过去送她。
陆淮南看着两人相拥而抱,再度分开,心里有点替陈堇阳受伤。
黎近走得洒脱,比当年的阮绵更洒脱。
她没有怀揣着爱,又或者是恨才离开的。
陆淮南忽然就想起陈堇阳那晚那首《孤雏》里的一句歌词。
「你痛了先需要我,到你爱上可人儿,姑且删去了我位置,带有醋意的仁慈。」
后来的后来,陈堇阳离婚,他尝试着去国外找过几次黎近。
偌大的国度,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要吞没了他。
他却始终都没找到归宿的方向。
黎近走的第一个月,陈堇阳找过阮绵,想方设法的在她嘴里套话。
“阮绵,我知道你知道她去了哪,告诉我,算我求你。”
一个月的时间,陈堇阳清瘦太多,脸都凹陷了。
纵使是她一个局外人,看了去都叫心疼。
她不知道黎近看到会怎么想。
阮绵说:“她不想让你知道,我也不可能告诉你的,陈堇阳,其实你心里清楚,你跟她已经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你离婚是逼走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堇阳笑,差点就笑到哭出来。
眼角无尽的潮湿在涌动,睫毛全都是雾气。
他起身,绷着脸:“可我做不到眼看着她,跟别人好呀!”
这句话多么心酸。
就好像是在问她:你阮绵能看得了陆淮南跟别的女人好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最终,阮绵秉承着良心难安的原则,没有跟陈堇阳说黎近的地址。
黎近真要是给陈堇阳留了后路,她不会做绝,阮绵更无权可怜,甚至是所谓的道德,擅自做主观意识上的选择。
毕竟她不是黎近,她没法体会她的感受,唯有的便是守口如瓶。
……
约定的第二月初,陆淮南远去外省出差。
听说是拿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招标,陆氏盯了快一年多了。
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彼此靠着深夜十点的那个视频续命。
偶尔他会太忙,要等到十点半,又或者是十一点才能接上。
这几天她忙得脚打后脑勺。
阮绵刚躺上床就断断续续的开始泛起困意,即将两眼一闭睡过去的档口上,手机在枕头边震动得嗡嗡发响,瞌睡刹那间就一扫而光了。
第352章 傲娇的爹,皮实的娃
不过她一看,不是微信视频,是电话。
“晚上不方便?”
陆淮南那边背景音很杂,有人在吆喝,又有酒杯磕碰的响声,响了几秒,他口齿含糊的吐息:“还在外边应酬,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阮绵心疼,又无可奈何。
隔着天高皇帝远的,她什么都为他做不了。
睫毛在眼皮子底下眨巴,她温吞吞的开口:“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陆淮南低笑声浸入耳中,笑得意味深长的。
“怎么?怕我喝酒影响那方面?”
阮绵哽住,暗自深吸气,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想要孩子?”
“想啊,天天都在想,做梦也想。”
她侧身躺好,心里进了条蚯蚓似的,横冲直撞的乱窜。
“陆淮南,我想你。”
许久,对面都没响起回应声,甚至连他气息声都没有,实际上,陆淮南在屏息沉神,酒精在脑中作祟,加上阮绵的话,搅动得他心神荡漾。
面上不动声色,心早就笑开花了。
阮绵也不急,手揣好手机,等他开口说话。
冷冷的空气在两头凝固了约莫十来秒钟,陆淮南压低嗓音:“有多想?”
他喝过酒,喉咙更是发沉磁哑,她这边又是夜深人静的半夜。
她只觉得陆淮南三个字喊得她心都在颤动。
阮绵手掌抻开,掌心向内捂在胸口:“很想很想,什么时候能回燕州?”
“等不急了?”
陆淮南是玩笑话,也是真心好奇。
“跟那个无关,发自内心的想……”
她话脱口的下一秒,有人走出来,喊了陆淮南一声,是个女人的声音。
阮绵立即噤声,刚想认真去听,那边已经没声了:“刚才有人叫你。”
她说的是陈诉句,实际是问句。
陆淮南也不打虚腔,直接解释身份:“这边ZF的人,有点细节在谈。”
“那你要不要先忙?”
“嗯,我晚点再打给你。”
这一晚,她注定是没接到电话,因为阮绵睡着了。
一觉醒来,看到两个未接来电,全来自同一个号:陆淮南。
穿好拖鞋进浴室洗漱,边给他回拨电话。
陆淮南还没睡醒,声音哑得很,出了口起床气,问她:“现在几点了?”
阮绵正漱牙,伸手按亮屏幕:“八点多,你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吧!”
“白天没行程,睡一天?”
“看这边情况。”
被窝温温热热,陆淮南双手抱团的把被褥揉在胸前,大半个脸都埋在其中,声音透着极重的懒音:“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待会应该就到了。”
握牙刷的手顿住,阮绵吐尽嘴里的泡沫,再接水漱了几口。
直到口腔干净清爽了,她才说:“你不会像上次,又偷偷跑回来了吧?”
陆淮南低笑着,声音特别耐听。
“我倒是想,可现在真没那个精力,昨晚喝得多,现在头还是晕沉的,就算回去了也干不成大事。”
“出息。”
他嗡嗡的道:“你一定喜欢,我找人精心挑的。”
快速收拾好洗手台,拿起手机往卧室走:“这么神神秘秘?”
“待会你就知道了。”
听他睡意沉重,阮绵:“那你先睡觉,等晚点醒了再说。”
“嗯,爱你绵宝。”
“我也爱你。”
今天是周日,阮绵单休一天,她除了等陆淮南口中的惊喜外,还在阳台整理一番先前养殖的花草,几株绿萝枯得不成样子,拿水往下浇了个透。
绿萝这种植物不能暴晒,一晒就蔫吧。
但它好养不金贵的点是,浇水浇到透,第二天又能满血复活。
阮绵也是在植物身上,找到了与自己的共通点。
整理完花草,她回屋躺在客厅摇椅上喝茶看书。
手中书刚翻到前几页,门铃响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陆淮南所谓的惊喜。
空旷的门外,站的是一名身穿宠物店工作服的年轻小哥,一头蓬松锡纸烫,打扮也很清爽利索。
阮绵开了门,只见他手里拎了个狗笼。
“请问您是阮绵小姐吗?”
“我是。”
小哥提笼往前凑,笼子里一只活蹦乱跳的咖色阿拉斯加,舌头一个劲的舔舐铁笼。
像是在诉说,它想出来。
“这是陆先生给您买的小狗,麻烦签字签收一下。”
小哥把笼子跌放在地上,拿出一张购买订单给她签字。
上边赫然写得一清二楚,购买时间,购买金额,以及购买人名字:陆淮南。
“好。”
阮绵一时间还没回过神,她签好字递过去,态度客套又纠结。
小哥见她踌躇着,也没打算接手笼子要搬进去的样,便提声问:“阮小姐,需要我帮忙搬进屋吗?”
小狗在笼子里蹦跶,发出嘤嘤嘤的吼声。
估计这一路过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猛地一回神:“啊?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盯着眼前两三个月大的小狗,阮绵甚觉头疼,头疼之余也是喜爱得欢的。
她素来喜欢狗。
以前是怕陆淮南不爱,所以她一直也没打算要养。
急匆匆离完婚,她又去了国外,更是没条件养狗。
养狗是个很费精力的事,回国每天操持事业,连睡觉时间都少得可怜,没精力养。
“别动,我放你出来。”
小狗摇尾如扇风,一个劲的往她身上扑。
解开笼子跟它脖颈的绳索,阮绵费了老大劲。
小狗一出笼,当即找到墙角标记了泡尿,尿完舔着脸的凑到她跟前。
像是在炫耀战绩。
阮绵赶忙抱起,放到洗手间:“真皮,一到家就撒尿,你这脾气跟你那傲娇的爹一个模样。”
她这种下意识的话,吓了自己一跳。
从潜意识里,她或许早就把她跟陆淮南之间的关系,判定在了那层面上。
收拾完,陆淮南的电话也恰时打了过来。
阮绵满屋子追狗,满头大汉。
“怎么?跟狗打起来了?”
听到她气喘吁吁,陆淮南没忍住笑出声。
她刚坐下,狗又去叼沙发脚,阮绵是没力气了,心想着咬坏了索性换吧:“你怎么给我买只狗?”
“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我怕没精力照顾它,而且它真的很皮实。”
陆淮南开口就是金句:“买狗呢,第一是你喜欢,第二是我想先磨磨耐性,防止以后咱们养娃,我会吼不住场面。”
第353章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跟它较了三天劲,小狗勉强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但还是避免不了,她一下班进屋,就能看到墙角的那泡狗尿。
养狗这种过程是痛并快乐。
阮绵处理尿液,它不吼不闹的蹲在一旁,看着她做事,两只小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她用纸巾抿过一遍,再用拖把拖:“卢卡,你真笨,教了三天还不会定点小便。”
该买的都买了。
还特意从网上订制一套教狗定点大小便的教程。
显然毫无作用。
卢卡是只三个月大的公狗,尿一渍,整个墙角都无一幸免。
幸在它特别会撒娇卖萌,每回都能把阮绵闹得哭笑不得。
在狗身上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给你一巴掌,再给颗糖。
“卢卡,过来,给你吃饭。”
卢卡也不哄抢,摇尾乞怜的蹲着等她放好狗粮。
“叮铃铃……”
阮绵刚起身站直,门铃恰时响了,她走到门口朝外往猫眼,男人一身黑色夏季款的冲锋衣,脸被鸭舌帽檐全数遮住,个头挺高的:“你谁啊?”
“是我,开门。”
声音沉而稳,是陆淮南的。
几乎是下一秒,她拧开门锁打开房门,他一个巧妙的侧身钻进来。
紧随抱住她,阮绵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让人压在玄关处的墙壁上,深情拥吻。
陆淮南两瓣唇薄凉,嘴里都是冷气。
连短发的发丝都是凉凉的。
抚在她鬓角的十指,更是冰冰冷冷,像是覆了一层冷霜。
激得阮绵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勾唇一笑,好生悦耳:“再不回来,我得思念成疾。”
陆淮南不说昨晚的梦。
昨晚他被人灌多了酒,睡在酒店的一晚,梦里全都是阮绵的身影,他梦到跟她抵死缠绵,阮绵反口在他肩膀上咬下两排重重的牙印。
早上醒来,一场梦罢了。
他当时就坐在床边恍恍惚惚了许久,觉得心底好生空虚。
阮绵浑身麻,都快溺弊在他一通乱吻中。
两边胳膊软软的瘫在陆淮南肩膀上,他伸手薅住她衣摆往上褪。
腰间瞬间好大一片的凉意。
陆淮南歪头边亲,边用结实的长腿顶在她腿中,像是要把她抱起,坐上他大腿,阮绵没太敢,他也不坚持,单手往后揽住盈盈可握的腰肢。
她视线低垂,厚重的睫毛往下压,扫
得他脸发痒。
周身的温度要灼烧她,阮绵满眼雾气:“狗……唔……”
陆淮南咬住她嘴,力道轻轻的撕扯碾磨。
“骂谁狗呢?”
她唇瓣上抵着又疼,又快感的滋味,阮绵想再发声提醒的,他全力压制。
舌强势的探了进来,她跟随他节奏一路吻到对面的墙。
陆淮南双手撑在她脑后,环成一个牢固的圈抱。
阮绵是他圈里插翅难飞的鸟。
嘴里都是涌进来的腥甜味,两人接吻时太过激烈,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了。
陆淮南也不嫌腥,卷着满嘴的血腥气,亲得愈发汹涌。
嘴上没停,手也没停,牵她试探性的往前走,本是想走到客厅沙发去的,屋子里仅有一盏壁灯照亮,他一脚过去,结结实实踹在狗盆上。
阮绵还是买的不锈钢的。
“哐当……”
这一声满屋子的回音,惊得两人都愣住。
满盆的狗粮撒了一地,卢卡四只腿踩在狗粮上,明明小巧可爱的一张脸,写满了愤怒。
它瞪着双眼在看陆淮南,舔舔嘴边的残渣:“汪汪汪……”
三个月大的小狗,叫得奶声奶气。
但龇牙咧嘴的,也足够凶悍。
眼看卢卡跃跃欲试着冲过来咬陆淮南裤腿,他先发制狗,弯腰下去一手逮住卢卡后脖颈,拎得一动不动,卢卡被拎疼了,不停的叫唤,反口想去咬他。
“我买了你,你想着咬我?”
阮绵怕扰民:“卢卡,不准叫唤。”
买主不如养主,她一声令下,在陆淮南手里死亡翻滚的卢卡,缓缓停下动作。
只是晃着脑袋想从他手里挣脱开。
陆淮南眼带嫌弃:“我才是出钱买你的人,以后跟我客气点。”
“好了,快把它放开。”
显然卢卡是只特别识时务的狗,他手一松,它立马屁颠屁颠跑到桌子底下藏着,双眼巴巴的望着阮绵,这明显是狗在试探主人的态度以及立场。
狗有种生来具有的领地意识,尤其是当家里进来陌生人。
它会变得警惕性特别高。
不管阮绵怎么逗弄,怎么引诱,卢卡不肯出来。
偏偏它躲在沙发底,时刻关注着她跟陆淮南的动向。
等他洗好澡出来,阮绵:“要不去卧室吧,它挺忌惮你的。”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收拾什么狗,潦草的擦了几下短发进门。
卧室光线昏暗,隐隐绰绰的只有窗外的霓虹照进来。
躺在床中央,后背后脑勺皆是一片柔软质地,陆淮南两只胳膊撑在她左右两侧,掌心深陷,他亲一口又起身一下,那种接吻的方式,犹如在做俯卧撑。
“闹呢?”她蹙眉。
他笑,得意且张扬:“你主动点。”
身子打他身下探起,阮绵半跪床里,在几乎看不清对方脸的情况下,捧上他鬓角,手指朝着他鬓角的发缝顺进去,低头吻住一堵薄凉。
陆淮南依旧没动,等着她更猛烈的攻势。
在他多次的精心教导下,阮绵吻技练得炉火纯青。
起码跟他再相比,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睁着眼在看她接下来的动作,阮绵亲过他的嘴,亲过他的下巴,再到锁骨。
“这样行吗?”
她声线柔软得令人听了就把持不住,深夜里的呢喃最是要命,毒过剧毒。
浑身气血一个劲的上涌,陆淮南伸手过去,唰地就掐住她脖颈。
动作略显粗暴,阮绵让他掐得喉咙哽了下,发出道唔噎声。
但出奇的不疼,呼吸也不困难。
反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增添了不少趣味。
身子贴着身子,陆淮南的嘴紧咬住她耳垂,轻吟声:“还是我这师傅教得好。”
阮绵想反击,奈何不管是在行动力上,还是灵敏上,她都不如他。
陆淮南反手摁她进床里:“别乱来。”
两人在床上跟打架似的,累得她快虚脱。
第354章 二人世界
“唰唰唰……嘭……”
隔着门板,两道声音前后响起,阮绵只顿了两秒有余,她蹭地推开陆淮南,他蛮力压住她胳膊,好声相劝:“不管它,咱们干咱们的事,回头再收拾。”
她刚松软下来。
“汪汪汪……嘤……”
又是狗叫,又是“哐哐当当”好几声。
像是狗盆被卢卡转着圈在撞击,客厅里不时发出回响。
那种不锈钢撞墙发出的响声是很大的,特别刺耳。
陆淮南满腔欲血,搅得荡然无存。
唰地起身,他回手拎起床上那根皮带,跨步要走出去,阮绵快手快脚穿好衣服,跟上他。
门一开,见着人了。
卢卡翘起尾巴,灰溜溜往沙发底钻,陆淮南怎么掏都掏不出来,气得他就差掀沙发。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两个字“逆子”。
卢卡不肯出来,陆淮南又进不去。
一人一狗在客厅僵持了约莫半个多钟头,室内26度的空调大开着,他满头大汗。
“卢卡,出来。”
阮绵手拿饼干,凑到卢卡嘴边。
它嗅嗅,警惕性的刚冒头,陆淮南一把薅住它后脖子往外拽。
人跟狗无疑都闹得个脸红,卢卡往他怀里一个劲的扑通。
就是不敢上口去咬他,扑通累了,两眼翻白瞪着阮绵,嘴里发出那种低低的唔噎声求救:“唔唔……”
“卢卡,不准叫,听话。”
陆淮南手指戳它脑门教育,拎着关进隔壁杂物间。
卢卡算是彻底折服,吭口气都不敢出。
他一回来,整个家都变得有规有矩,卢卡准点吃饭,准点回窝睡觉,除了刚开始那几天闹腾得紧,往后是一日比一日听话乖巧,这种狗跟人类幼崽其实是有共通性的。
你越纵容它,它越放肆。
你管得越严格,它越畏惧你。
在训狗这方面,阮绵不如陆淮南来得爽快利落。
这几日陆淮南休整在家,他大多数时候往她这跑。
阮绵上班,他会整日都在她家陪着卢卡玩,卢卡得他的照拂,学会很多技能,比如叼球握手,坐卧趴。
卢卡特别聪明,懂得对人察言观色。
尤其是单独跟陆淮南相处,他在厨房做饭,它会乖巧温顺的趴在他脚边守着。
若是见他在工作开会,它就窝在窝里睡觉。
但一旦是阮绵带它,卢卡直接解放天性,脑子里的规矩能忘个干净。
爆冲扑人,鬼哭狼嚎一个不落。
……
陆淮南在燕州暂待半个月,过了十天特别香艳的二人世界。
夜里正常操作,连白天也不放她。
周末两天,阮绵两天赖在床上。
十天的缠绵即将换来一个月的离别,他工作行程安排得紧,去完盐城那边确定好鼎海项目的开工,得连着赶去港城谈合作。
完事,阮绵探头,心跳还很快,脸上热热的裹了一层薄汗。
陆淮南掐住她腰抱起来,翻个身坐在他上边。
她屏住呼吸,坐稳才敢吐声:“要是想你怎么办?”
上次她能去盐城找他,这次港城可去不了。
“那我不去……”
“不要。”
阮绵提了口气,掌心朝内的捂住他嘴。
刚经历过一场淋漓的女人,面色桃红,唇瓣丰盈,左边脖子上印着他留下的吻痕,场面十分暧昧惊艳,加上她坐在那,腰背绷直,陆淮南闻到她身上的淡香。
他拽住她双手,给人拉近:“不能说不要。”
她换个说法,继续追问:“那卢卡想你呢?”
阮绵也会偶尔有点小心思。
陆淮南尽收眼底,了然于心,手指蹭在她鼻尖刮了刮:“它才不会想我,它巴不得我不在这个家。”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她抿抿唇,眼底的神情尽数收敛好。
陆淮南搂着她腰往下压,额抵住她的,满副柔情宠溺:“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他们很爱彼此,但同时也尊重。
不会盲目的把自己的那份爱,沉甸甸压在对方身上,却还要以爱之名。
“好。”
“这么无奈啊?”陆淮南看着她,心生不忍。
“舍不得。”
阮绵低落的声音,陆淮南心都快化掉了,他双臂紧紧困抱住人,手掌在她薄背轻轻抚拍:“很快就回来了,我争取早点办完,早点回来见你。”
她专心的靠在他怀里,把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尽情纯粹的尽享这片刻的温存与静好。
陆淮南早上六点就得出发赶飞机,他所有的行李都是她一手操持的。
里边放了什么,放在什么位置,阮绵都一清二楚。
她开车送他去机场,卢卡在门口一直叫唤个没停。
仿佛是知道他要走,追到楼下才肯松口,又被阮绵抱回屋:“你先等我下,我把它抱上去。”
“慢点,别绊了。”
陆淮南捡起狗绳,套在卢卡脖子上。
两人的配合度,再加上一只小狗,外人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副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门口来往的人无不是朝二人身上脸上来回的打量。
到机场,在车里拥吻长达十分钟。
阮绵两瓣唇红肿发疼,触一下都麻得不行。
他抱了她许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鼻尖蹭在她脸颊上反复剐蹭:“我不在的时候,你跟卢卡都得听话,知道吗?”
“嗯。”
她声音带着几许嗡腔。
陆淮南掰开阮绵的脸,发现她眼睛通红,眼角湿润。
乌黑发亮的眼球上,裹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他脸瞬间就沉了,心揪着痛:“乖,不哭,咱们绵宝可是最勇敢的。”
短暂的半个月,阮绵对他产生的何止是深沉的依赖那么简单。
分别真的要命。
她本不想哭的,眼睛不听话。
抹掉眼角的雾水,阮绵撇过脸去,咔哒一声落掉开门锁,说:“你先上去,待会赶不上飞机了。”
“你这样,我怎么走得了。”
陆淮南掰着她的脑袋往回扣,她整个下巴搭住他宽阔的肩。
就这么倚着,不作声,缓解情绪也是极好。
阮绵一直心里惦记着怕他迟到,缓了没两分钟,她伸手在他面前推搡:“我说真的,待会误了班机,我看你怎么去港城。”
“去不了,那就不去,在燕州陪你。”
第355章 不求回报的帮助
“不好笑。”
“我说真的。”
陆淮南要走,阮绵舍不得,但他真要不走了,她又不忍,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矛盾的。
她难得的上纲上线:“情长是情长,工作归工作,如果谈个恋爱要牺牲这么大的利益,我也不会觉得开心的。”
“逗你的。”
阮绵在他侧脸蜻蜓点水吻了下:“等你回来。”
陆淮南就这么靠着她那点温存,一路上飞机赶往港城。
接机的是方以禾,她亲自开车。
两人再度见面,不说相见如故吧,方以禾是内心五味杂陈。
陆淮南
陪着她去全港城最有名的餐厅,吃了正宗粤系菜。
他明早才去对接项目合同的事,自然酒店也是方以禾招待的。
对方过于盛情,陆淮南也难以拒绝。
刨除别的方面,毕竟方以禾跟他算校友,陆方两家在鼎海项目上,又是得力的合作伙伴,长期的交流接触是难以避免的,但在私下单纯相处,他会尽量保持距离。
方以禾也不是那种舔着脸贴人的性格。
这一点上,给陆淮南减轻了大部分压力。
阮绵的电话打进来,他在浴室刚洗完澡,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看了眼接起:“刚到酒店洗完澡。”
“我也刚洗完。”
她说完,连线沉默了瞬。
像是两人都没接上话,话题断落般。
阮绵最怕的,其实就是这种沉默,好似两人的恋爱谈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但内心却又是极度渴望彼此的,可这样的渴望不能分开。
一旦分开,就会变得关系别扭。
“砰……”
客厅里沉重的摔砸声,打破沉默,陆淮南在那边问:“怎么了?是不是卢卡又不听你话?”
“我去看看。”
阮绵翻身下床,赤着脚往外走,鞋就在床边都没顾得上穿。
看到的一幕是,卢卡吐着舌头斯哈斯哈的站在她新买的鱼缸边。
鱼缸已经碎成一地碎渣,满地的水渍,顺着好几处流到沙发脚,电视机柜。
几条通体红白的金鱼,躺地板上奄奄一息,动弹都费力。
阮绵扶额:“卢卡,你又搞破坏。”
“汪汪……”
卢卡朝它低叫,叫声是赤裸裸的在向她炫耀战绩。
快步走上前,阮绵率先把卢卡薅下来放进笼子里,满地的碎渣,她回屋去穿鞋,跟陆淮南的电话连线里,隐隐约约传出一些说话声。
许是女人的直觉。
她觉得对面是个女人,虽然足够信任他。
出于本能反应,阮绵最终还是拿起听着。
难得见他,晚上吃饭方以禾也欢心,在酒桌上多喝了几杯,陆淮南送她上车不慎把衬衣扣子掉落在她车里。
本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一颗纽扣罢了,她亲自跑来归还。
敲开门,她强撑着仅剩的意识,摊开手掌:“学长,你的纽扣。”
雪白小巧的掌心里,落住一颗蓝黑色的纽扣。
看她样子,酒的后劲很足。
陆淮南眉心很轻的蹙了下,伸手取走,随手放在酒店玄关处的吧台上,回眸问她:“你怎么上来的?”
方以禾眼神迷离涣散,呆呆楞在那半秒,嘴里不止的发出干呕声。
“想吐?”
“嗯。”她捂着嘴憋回去。
“去洗手间吐,先进来。”
陆淮南做的不是去扶她,而是说完话,他让开道等她进来,门没关,相反的是大敞着。
他能给予方以禾的关心跟帮助,也仅此而已,过多半分都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错觉。
这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她,都不是一件好事。
方以禾也是这一道上憋得急了,进洗手间吐得天翻地覆,趴在马桶上,双膝跪地,站都站不起来:“呕……呕呕……”
陆淮南从外边拿水给她送进去:“喝水漱漱口。”
即便是她吐得再厉害,他都没想过要去肢体接触。
“谢谢。”
接过去,她猛吞下几口,呕劲这才止住大半。
陆淮南做到这个份面上,方以禾但凡不是傻子,也不可能明知故作的生扑。
取了条毛巾对着水龙头浸湿,再拧干,一并递给她:“先擦一下脸。”
看她状态好多了,才出声:“一颗纽扣而已,你没必要亲自送过来。”
方以禾表情微顿,洁白的贝齿紧咬住下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陆淮南问。
气氛中总是有股怪异在周身漂浮,他说话间,脚步跟着往后退了两步。
酒后来劲,导致方以禾满脸通红,脖子也都是红的,整个皮肤上像是染了一层红颜料,她把用过的毛巾搁在一旁洗手台上,抬起红彤彤的眸子看他。
她笑了笑。
才徐徐道来来意:“陆学长,港城的项目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陆淮南心底咯噔一声。
那种感觉对他来讲,其实不太好,但又恰到点的意料之中。
即便他心里明了,有方家帮忙背后撮合,事半功倍。
或许他能够更早的回去燕州见阮绵,可是……
“我想,不必了吧!”
陆淮南迎上去的目光不够明朗,声音跟语气亦是。
甚至是有些懒。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的,而且我帮你也不是想着要你回报我什么。”
方以禾两边手指死死的拽着她身后那堵池台,抓得指甲生生的疼了,她也没放手。
反观他,明显的深吸一口气,陆淮南思忖片刻,慢半拍的开口:“早先我已经跟那边负责人联系好了,靠方氏只不过会让我更快的解决事务,但同时我也欠你一个人情。”
他继而道:“以禾,这个人情那我日后该怎么还呢?”
态度立场依然坚决果断。
方以禾不会听不懂,除非她不想懂。
她仰了下脸,笑意加深:“下次请你吃饭,还行吗?”
陆淮南直言直语:“公事上我会,私下的话,如果你再喝成这样,恐怕我不好跟方董交代。”
方以禾化失落为释然:“那我回去了。”
“要不要我送你?”
这句话,纯属于他的良心上过意不去。
方以禾抹了把嘴角,冷冽的眸子嵌着三分悲拗:“放心,司机在楼下等我呢,我还不至于为了给你送颗衬衣扣子,无视交通法酒醉开车。”
陆淮南最终没坚持送她。
第356章 送最后一程
那日,阮绵以睡着为理由,最后把这事自动屏蔽了。
隔了很多天,她都没问过陆淮南只言片语。
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多余的解释不需要。
阮绵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贴上门,就直接一锤定音的给陆淮南判定死刑。
可她忘了,爱情永远都是自私占据上层的。
直到那日,陆淮南要回燕州。
港城的项目拖拖拉拉,他比预料的回程日期晚了五天,阮绵推延下午两台手术,临时去机场接他,晚餐的酒店都订好了,打算接完人就去吃饭。
车过完高速下去,手机响。
是一个许多年都没显示过的号码,来自海港市。
距离跟陆淮南约定的时间还早,为了方便接听电话,阮绵降下车速。
她单手打方向盘,右手摁开免提:“喂。”
电话接通,对面处于一个沉寂的状态,没人说话。
阮绵提起口呼吸,主动询问:“宋医生,找我有事吗?”
四年里,宋砚安没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她知道,这个电话不会是打错。
“阮绵。”他吸鼻,口出哭腔,鼻音很重:“我爸走了。”
短暂的时间里,她幻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不是这个。
宋愠和她是见过的,那年回洛溪,两人还在路上偶遇,他身体向来不错,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旧疾,像他们这样的人最是惜命,年年体检很严谨。
真要是身体问题,也该早发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宋砚安努力压抑着嗓音:“下午两点半。”
一道痛哭声,顺势传达入耳,是宋砚安母亲陶敏洁的。
相恋时,阮绵就知道,宋父宋母夫妻关系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宋愠和突然的离世,怕是陶敏洁承受不来的。
她眼睛里热了几分:“怎么会这样?”
“肺癌晚期,这些年,他一直瞒着我跟我妈,怕我们担心。”
隔着冰冷的手机,阮绵无法观察到宋砚安的情绪,只能靠口吻语气来辨别。
父亲的离开,于他是沉重打击,不比他母亲要来得轻。
“节哀顺变。”
她觉得这样苍白无力的安抚,属实虚伪,可到底也没别的能说。
另一层面是,阮绵跟宋家父母相处也不深。
车在道路上匀速前行,她全神贯注,手指微微发软。
电话没挂,但宋砚安那边也没再出声,约莫就这么安静了有一分多钟,他声音平静的请求她:“阮绵,我爸走前念叨你,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光是听着他的声音,阮绵都觉得他整个人要碎掉了。
拒绝,于心不忍。
可陆淮南马上要下飞机,她也推迟不了的。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阮绵尽量的想做到平衡,显然又不太可能。
“阮绵,阿姨想你来看看宋叔叔。”
这次的请求,换成了陶敏洁,她哭得特别伤心,嗓子哑到不能听。
她边哭,边说:“就当阿姨求求你,来送他最后一程。”
于情于理来讲,阮绵这个前任去都不太符合常理情况。
偏偏她跟宋家父母关系不算多亲密,又有一些过往的情分在,作为逝者为大,她确实难以拒绝推辞。
她磨疼了牙根:“好,我可能晚点才能到。”
挂断电话,阮绵停好车,给陆淮南打电话。
连线“嘟嘟”的响,良久没人接,她连续打三遍,皆是如此。
阮绵咬着唇,转为打给康堇,说明情况让他先过去接人。
一并把酒店地址发给他。
办完一切,她还是不太放心,又拿手机发微信提醒陆淮南:「我临时有事得走一趟海港,联系了康秘书过去接你。」
从燕州赶往海港,阮绵一路开的快车。
这样的事,她也是第一次面对,况且对方还是前男友,除了安慰她想不到别的。
但对于安慰这种事,阮绵是真的尤为不擅长。
她从小就不懂怎么安慰人。
赶到海港怀仁医院,临近晚上七点多钟。
海港天黑得晚,这个点云彩刚落幕,天色是介于湛蓝与蒙雾之间。
医院走廊安静得呼吸声都在加重,来来往往的人,每个脸上都写着“沉重”二字。
阮绵进门赶往宋砚安所在的位置。
宋家来的人不多,加上母子两也就不过五人,大家在商谈着给宋愠和处理后事。
陶敏洁哭得泣不成声,脸红肿到已经不能见人了。
宋砚安搂着她,神色平静下,是全部的麻木。
他那边胳膊不知是被什么撞过,衬衫划开一道很长的口子,露出血淋淋的皮肤。
其余的人在讲话,他都默不作声。
不点头应允,也不摇头否决。
阮绵杵在门外,没径直走进去。
两分钟后,房门打开。
宋砚安推着门的手颤了下,他睁眼盯着她的脸,似意外,又似难堪,很快的扭开,抬手抹把眼角,才回头正视她:“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打电话?”
他勉强坚强的笑,比脆弱的哭难看。
“刚到一会。”
不是久违的见面,但也看得出,他见到她时,眼底的那丝惊艳。
一闪而过,如烟花般热烈又迅速。
“叔叔现在在哪?”
提及宋愠和,宋砚安情绪最终还是没憋住破防,一颗泪顺势坠落,掉在他衣襟。
阮绵大概印象之中,好似没见他哭过几次。
她伸手去口袋摸了一把,不像理想中那么完美的摸到纸巾。
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带。
“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难受。”
“人还在病房。”宋砚安抿着唇,唇色抿得苍白:“谢谢你能来看我爸。”
阮绵往喉咙里回憋了口气,嗓子火辣辣的干涩。
这一路上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她都不记得了,反正整个过程没喝过半口水。
她想安抚,却怎么都找不到话:“没什么谢不谢的,这种事,我也该来。”
她跟他之间,没有恨,更没有仇。
也没有搞到一分手,就得互相生死不复相见的地步。
宋愠和身上的仪器已经全部拆卸,他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崭白的病床里,像尊不问世事的雕像,时间在这一刻将他彻底封印,阮绵单独进去看的人。
她怕宋砚安情绪绷不住。
第357章 容不得
阮绵手机搁在外套兜里,一直响。
宋砚安没擅自乱碰。
直到等她出来,抬眼递送过去:“有人给你打电话,手机响了好久,你要不要先出去接一下?”
她跟宋愠和最多也就是几面之交,要说有什么感情,那是假的。
眼底凝固些许对生死的阴郁,阮绵点点头:“嗯。”
医院四处都是安静的。
她随步到楼道边,看到是陆淮南的来电时,阮绵没忍住心底噔了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可当陆淮南低沉且隐忍的声音响起:“我都听说了,宋愠和过世的事,情理上,你是该过去一趟,今晚还能回得来吗?”
阮绵还是慌了神。
她捏住手机的五指收紧,攥得骨节发疼泛白:“还不清楚。”
“明天我没事,晚上过去接你?”
当时,她脱口而出:“额……不用。”
说完,阮绵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后背脊发凉。
明明陆淮南什么狠话都没说,语气口吻也都持中和缓,她是莫名的慌。
他向来都很忌惮她跟宋砚安的关系。
不知他是何种表情神态。
只听一道轻嗤的低笑声,陆淮南轻叹了口气:“宋家人都还好吗?你去见过宋愠和了?”
“嗯,还好。”
抢在他开口之前,阮绵认真解释:“这种事我不好不来,也是怕你太累,毕竟来海港路程不短,当时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又急着过来。”
她发誓,她没有半个字是假的。
“能理解的。”
陆淮南表现得很是大度,声线不辨喜怒。
即便她想透过一点蛛丝马迹寻找他吃味生气的证据,也是无能。
“我可能后天才能赶回去。”
“嗯。”
陆淮南没跟她讲的是,他能在燕州暂时逗留的时间,也就是明后两天。
后天下午他得赶去盐城,处理那边临时发生的事故。
听到她的话,他忽然就觉得不太愿意说了。
通话中短暂不过四秒的沉默,还是陆淮南率先开口:“海港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记得打电话跟我讲。”
不管是她,还是宋家。
陆淮南倒没宽容大度到,能爱屋及乌的去关怀宋家跟宋砚安。
他单纯顾及她,怕她在海港这边受到不必要的待见。
阮绵自诩一直是个坦荡直率的人,面对这样的陆淮南,却是说不出话来。
“淮南,谢谢你。”
医院很安静,她声
音也很轻,回音都在所难免。
陆淮南在那头,回应得很快,也问得真诚:“谢我什么?我这不是刚回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我倒是得谢谢你,订了家这么合胃口的餐厅。”
有那么一瞬,这些话都如同是一把利剑穿心。
阮绵很清醒的意识,她跟陆淮南的关系。
而跟宋砚安,连朋友都不一定算得上。
她能来,有宋家的恳求,亦有自己良心上的那一部分善。
李锦心以前就说过。
说她这人表面冷得不近人情,实际上心比谁都软,耳根子听不得那些苦情话,事实再次证明,心软的人有时候也同时伴随着优柔寡断这个词。
但有时候成也心软,败也心软。
这个电话不到十分钟。
从接起,再到挂断,商衡跟陈堇阳都看在眼里,没作声。
陈堇阳一个劲的喝酒。
陆淮南胸口微微起伏了下,也没打算瞒着:“阮绵是过去看宋愠和的。”
他眼底晦暗不明,像是一团云雾在涌动,又好似空无得什么都不存在。
商衡抬下眼眸:“该她去吗?”
这话就有些怪,原本还平静的心,就这么一下被撩拨得无法平稳。
波澜四起,卷得陆淮南好生难受,多挨一秒钟都是煎熬。
见状,商衡不妨把话说到底:“人家可不就盯着她心软这一点,不管是宋家出于道德绑架,还是真的一时伤心,办丧事的时候不能大大方方请人……”
陆淮南哗啦起身,打断了话。
他脸色凝冷:“我去趟洗手间。”
刚才那个电话,总让他觉得那话是说得有顾虑了。
越想,陆淮南愈发觉得心窝子像是一把火在烧。
他也不纠结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洗完手,拧好水龙头,搭张纸巾擦干净手指间的水渍。
结实的后腰倚着半个人高的洗手池台,陆淮南转了个身,背对镜面,面朝门,摸烟点上的动作流畅利落。
另一只手拨弄手机在打电话。
等待的嘟嘟声几秒后,响起男声:“喂,哪位?”
宋砚安的声音极哑,尤其似那宿夜不眠过后的沉哑。
连他一个大男人听了,再联系上宋家的遭遇,都觉得好生不忍,更何况阮绵。
她心软,他一直是知道的。
陆淮南右手夹烟凑近,烟雾熏染得他双眸半眯起,沉声:“我,陆淮南。”
宋砚安口吻正了正:“陆总找我有事?”
好一句明知故问。
陆淮南那颗脑子,不仅猜女人准,猜男人也一样。
况且他自己就是男人,对面那点心思怎样,他最清楚不过。
他出声很淡:“宋医生这话就问得有点故意了。”
挪开嘴里的烟,手指垂在面前,陆淮南目光锋利的盯着。
心底多出几分计较。
“你是找我问阮绵的吧?”
“看来还是有自知之明。”陆淮南深吸口烟,话说得格外敞亮:“有些话她不好主动开口说,作为他男人,我来讲,大家都是男人,怀揣着什么心思我清楚。”
说完,他故作停顿半秒:“再者说,以你们的关系,她用得着现在去吗?”
陆淮南说话很难听,也从来不留余地。
闻言,宋砚安:“陆总,死的人不是你亲人,你当然能这么说。”
岂料,他下一句更爽快。
几乎想都没想:“死的要是我爸,以这种关系,我绝对不会道德绑架。”
一句话彻底把宋砚安跟陶敏洁的所作所为,绑定罪名。
陆淮南介意的从来都不是阮绵去看宋愠和。
哪怕是她曾经的一个患者,她也该去。
他恶心的点是,这一切是建立在陶敏洁的潜意识道德绑架下,陶敏洁不是不清楚阮绵如今的状况,即便宋家不是什么坏人,这样的小心思他也恶心。
更容不得、
第358章 他不会输
“这话是不是难听了点?”
陆淮南可不手软,打蛇打七寸,伸手掐灭烟,稍加用力摁进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知道话难听,你们为何还非让她去?”
气氛早就变得微妙了。
“陆总又凭什么信誓旦旦的觉得,她就得是你的人?”
强忍住心底的不爽,陆淮南道:“就没我输过的仗。”
“是吗?你拿她就当一场仗在打?”
宋砚安的手机开着免提。
两边对话声,旁人听得一清二楚,他稍稍撇了下余光,看到阮绵就站在距离他身后不到三四米的长椅边。
后边的话她没听到,因为陶敏洁在找她。
宋愠和的后事谈妥后,人当天拉去火化,宋家的人也都纷纷离开医院。
宋父宋母都是官场上的人,葬礼不宜办得太张扬,中规中矩。
从殡仪馆回宋家的路途,陶敏洁拽着她手:“阮绵,阿姨没想到还能再见你,当年你跟砚安分手,你一走了之,他也跟着后脚出国,你宋叔叔惋惜了好一阵子。”
“阿姨,当年的事都过去了。”
陶敏洁声音微沉:“你不知道,他心里有结。”
以前她听说,有些人幸也是不幸,不幸也是幸。
宋砚安最大的幸是遇上她,学会了怎么爱人。
可不幸也同样是遇到她这个赖皮鬼。
追他的时候,她真的是不遗余力。
阮绵两柄长长的睫毛打在眼睑处,如那煽动翅膀的蝴蝶:“人总得要往前看,往前走的。”
“阮绵,这么多年了,他身边没出现过胜过你的女生,他的心丢在你那了。”
陶敏洁拽住她手的手指加重了些,她能清晰感受到。
连续的哭,导致妇人的脸色跟神情都极度的脆弱,令人心疼。
阮绵嘴角咧开,挂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阿姨,他的心我不能替他再找回来,得他自己找,我有我的生活,我不能因为他没走出来,就要抛下眼下爱我的人再回头去找他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样的道理不是不懂。
只是有些人喜欢装聋作哑。
而有些人选择面对事实。
宋砚安恰好是前者,她是后者。
如果有一天,别人问起,她还是会记得这个人,会开朗的介绍这个人。
但也只能是她一个能提起的过往。
阮绵不住宋家,在海港找了家酒店落住,用的也都是酒店配备的一次性睡衣裤。
抽空给陆淮南去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
不是她不多想,是她压根没精力多想,累了一天,躺床上倒头就睡。
宋家办丧事没那么多规矩,全程是宋砚安招呼办妥的,宋家几个伯父叔叔在旁打下手。
一场葬礼足以看得出宋愠和年轻时,在官场上混得很不错。
海港城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瓢泼大雨。
大雨淅沥沥的下,下了大几个钟,下午一点多开始跟蒸桑拿似的闷热。
阮绵咽喉炎一遇这天气准犯病,比街边算命的老头还算得准。
“咳咳……”
“喝点这个凉茶,对咽喉炎有效果。”
她捂着嗓子咳嗽两声,宋砚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了瓶黑漆漆的中药凉茶,他手指生得特别漂亮,修长匀称,他动作刚好递到她腰际。
阮绵接过:“谢谢,你怎么过来了?”
宋砚安往前靠,跟她一同倚住身前栏杆:“那边也没什么事,有几个叔伯在照看着。”
她拧开凉茶,小口小口的灌下去约莫三四口。
苦,满嘴的中药苦。
阮绵是正宗的海港本地人,打小也是泡在凉茶里的。
从她嫁给陆淮南,一路走来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连很多以往的饮食习惯都变了。
“别太难过,慢慢来。”
“阮绵,我还好。”
宋砚安好不好,她不瞎,看得出来。
昨晚上他抱着手机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起码活了快三十年,阮绵还是头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哭成这样,感觉那一刻他的天都塌了。
“还在这边医院?”
“嗯。”宋砚安:“听说你在燕州自己开了家医院。”
她撇嘴一笑:“做医美行业,跟别人合伙投资一起搞的,我一个人也搞不来。”
阮绵这一路走来,在行业中有多艰难,宋砚安全看在眼里,想当初她离出国深造就差一步之遥。
在他眼中,对她始终有一层滤镜:“你不该退出的。”
她但笑不语。
最起先的那一两年,阮绵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她不甘于平凡,不甘于就那样狼狈的躲到了国外。
她应该像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想象的那样,在“属于”她的领域大展前途。
但事实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应该,或者不应该。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阮绵觉得,陆淮南跟别人的区别就是:
别人会为她惋惜,会为她打抱不平,觉得她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星,不该就这么陨落,这么失去光泽。
但陆淮南不会,他尊重她的选择,并且加以支持。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你负重前行的路上,你不是孤单一人。
陆淮南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阮绵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于是她转而打给商衡。
商衡给她的回复是:“阮绵,这次的事说实话,有点不厚道,淮南一早就去盐城了,他没说要在那边待多久,也没提半个字是为什么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在赶往燕州的路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感觉整个心
里空落落的,仿佛被人把心脏挖空了。
里边都是寒冷的凉风在吹拂晃荡。
她好半天没想到话。
“宋伯父离世,我不能不来。”
商衡:“这个我能理解,但是阮绵你应该清楚,宋砚安跟他妈这次叫你去是打的什么主意,而已……还是在你跟淮南约定三个月表现期即将到的节骨眼。”
阮绵:“宋家并不知道这层关系,我不是为他们辩解。”
几秒后:“淮南为了你的事,跟宋砚安大吵一架。”
“什么时候的事?”
听她这反应,商衡笑了:“看样子,宋砚安是装死了都不跟你说?”
第359章 女人心海底针
“他没说。”
商衡忽地提声问了句:“阮绵,觉得宋家卑鄙吗?”
话卡在喉咙里,阮绵如鲠在喉,像是吞咽下去一颗鱼刺,卡住了。
宋愠和的死,逼得她不忍心下重口。
觉得胸口闷得慌,心脏跟太阳穴突突的跳,阮绵降下车窗,露出的面孔精致又透出三分憔悴,她稳着嗓音陈述事实:“他现在在哪?我知道你知道。”
见她的第一次,商衡就深有体会。
她聪明,但也聪明得过了头。
她跟陆淮南的这场游戏,谁栽在谁身上,还不一定。
所以,从始至终,商衡都保持着中立态度。
“放心,他会回来的。”
“我也不觉得我有错。”
不管面对谁,阮绵从来都是不卑不亢。
听到商衡似是不耐烦的隐隐嗯了声。
她双手十指紧紧扣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视线一直盯着那道不算宽的城市道路:“我跟宋砚安清清白白,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扣所谓的帽子。”
“衡哥,我无意跟你计较这些,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想替自己辩解一句。”
商衡闻言:“淮南心里有结。”
阮绵自认为她做得够好,有打电话,是他不接,有发信息提醒,是他没回,最后索性电话打不通。
她比陆淮南小好几岁,她却觉得自己心理年龄比他还大。
遇上矛盾问题,阮绵想的从来都是心平气和下来,好好处理。
而不是逃避,冷暴力。
她呵笑一声:“那我心里就没结吗?”
付迎。
蒋自北。
如今又凭空冒出的鼎海项目合作人方以禾,哪一件不是她心里的结?
她大度,她宽容理解,她信任他。
但不是什么都无所谓的。
就好像那天没挂的电话,她心里何尝没有想法,人是血肉之躯,不是毫无感情的钢铁,她选择相信陆淮南,可她没想到,同样的事在自己身上。
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赶到燕州的第一件事,阮绵约商衡吃饭,这是她第一次正经面对这个男人。
以前都是隔着陆淮南那一层关系,商衡并不是表面上那种纯良无害。
相反的,他比谁都有心机,城府都深。
有些人就是这样,看着没有半点害,实际上能颠覆你的想象。
大家都不是善茬。
阮绵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听说衡哥以前在国外留学时,跟本地人打架,把人打得半个字都不敢声张。”
商衡没说话,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目光一直游移在她绕着酒杯边沿打圈的手指上。
阮绵端起,爽快的喝下半杯。
最后,她喝得都头脚打颠倒了,楞是撬不开商衡嘴里半个字。
他闭口不说,软硬不吃,她也属实没法。
阮绵头一回遇上这么难缠的男人,陆淮南都没他铁石心肠。
她满脸酡红,晕着头趴在桌上顿了会,等头脑清醒了,才露出那张洁净素颜的脸:“衡哥,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要不肯说,我也不会强迫你。”
话刚说完,她就吐了。
场面一度挺尴尬的,她以为她能撑得住。
商衡扶着她去洗手间。
阮绵特别难受,胃里阵阵的翻腾劲,像是有只手攥着她的胃,来回的甩。
吐得嗓子眼都在火辣辣的冒火,才稍微缓和一些。
其实到最后她吐出来的已经是苦水。
嘴里又苦又涩,还带一些酸劲,总之很难闻,她自己都感觉得到。
阮绵挣扎着双眼,匐匍在洗手池台前,捧水洗脸漱口。
起码状态能见人了。
她回眸,看到商衡懒懒的倚着墙在抽烟,他没搭手帮她,静静的观看等待:“吐好了?”
这会儿阮绵心里盛着气。
瞧他这副嘴脸,更是火上浇油。
她特别洒脱的绕过他,径直走出洗手间的大门,连半眼都没留给商衡。
脸上挂着淡笑,商衡说:“搞成这样他也心疼,何必呢?”
“那他躲我?”
阮绵毫无征兆的转身,面对着他,商衡差点一个脚步跨大了点,直接迎面撞上人,他挑眉,把眼底的那丝余惊褪下去:“谁说他是躲着你,不能是冷静?”
“他需要冷静什么?”
她觉得眼下的自己,确实有些咄咄逼人了。
商衡这次没回应,转而把嘴边烟灭掉。
阮绵看着他的动作,说:“每次都是悄无声息的回来,悄无声息的走,当我是什么了?暖床的还得约好时间,打个报告。”
商衡没成想她动静这么大。
她突如其来的眼泪,一直流到脖颈。
幸在她今晚没化妆,脸还是那张漂亮的脸。
不受任何污染影响,只是稍微肿了些。
这让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商衡,内心一阵波澜四起,他站定在那,都有些无措,后悔刚才的烟灭得早了。
否则还能问她一句:“要不要抽根烟缓缓?”
他刚伸手进口袋,只见阮绵又很快的抹掉泪。
她扭过脸去,继续往前:“不用安慰我,习惯了。”
商衡跟在身后,也不知道她这句习惯了,是习惯了陆淮南工作忙,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是习惯了两人冷战完,哄哄又和好如初的那种相处模式。
他猜啊猜。
猜不出个所以然,也不知道怎么安抚。
女人心海底针。
商衡觉得自己真是个奇才,这时候他居然在替陆淮南觉得可怜。
伺候女人的情绪,他真不是强项。
阮绵一直走,走得还特别快,跟打小跑似的。
他一个大男人,身高腿长的险些都没跟上。
她打开车门钻进去,索性“嘭”地一声关上。
压根没给商衡进去的余地。
他怕她酒后醉驾,挨着车门拍打车窗:“阮绵,你清醒点,你两吵架事小,可别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商衡那么聪明敏捷的一个人,竟然被阮绵这一下又一下毫无预兆的动作,搞得完全手足无措。
阮绵像是委屈极了。
当然那些酒也有作用,她埋头趴在方向盘上,双手摁着脸。
隔了层车窗玻璃隔音,商衡也不知她是在哭,还是在干嘛。
两边肩膀动都不动半点,但那单薄的身板,着实让人看了心疼。
真是焦头烂额。
商衡这会儿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不该出来吃这顿饭。
第360章 不如一只丧家犬
饭没吃上,人得罪完了。
他以为阮绵那么冷静理智的人,总不该闹得难堪。
如今再看,不是难堪,是难办。
打电话给陆淮南,那边没回应,他一遍遍敲动阮绵的车窗:“你听我说,他过几天就能回来,你这样贸然跑过去,只会增加矛盾吵架。”
阮绵根本听不进去。
她平素是很冷静理智的。
可能人的忍耐力都是有个阈值吧!
她觉得她的阈值就到这了,此时此刻她不讲道理的就是很想见他,想跟他吐露心声,想把委屈难受全都跟他当面说清楚,哪怕是让他解释也好。
不在乎会不会吵架。
阮绵一度认为自己疯了。
她的情绪不受控制,为了陆淮南而发疯,即便这种预感不好,也是忍不了的。
“你可真烦。”
降下车窗,她冲着商衡吼道。
商衡怀揣一颗好心相劝,没想到她这副嘴脸,一下子也是被噎得没话说,脸色不太好,倒也不至于难看的地步,明知她是喝多了酒,才敢如此放肆。
他幽黑的瞳孔转了遍,看到她丢在副驾上的车钥匙。
“我送你回去,我没喝酒。”
整个不到一个多小时的饭局,商衡滴酒未沾,就喝下去两口椰汁。
他发誓,胃里空荡荡的也难受。
但总好过看着自己兄弟的女人,躺尸街头。
商衡伸手进去拽她胳膊,肢体接触很正常:“你先下来啊!别杵着不动,我耐心有限,我可不是陆淮南,凡事惯着你。”
阮绵脸往他这边偏,当然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陆淮南。
陆淮南不会这么拽她,商衡拿捏不住力度,疼得很。
最后她几乎是被他连推带挤的,硬生搬到副驾去。
脸热心热,阮绵整个像在火上炙烤的红薯,想翻身奈何她这车空间是真的足够小,腿都伸不直,她懒懒的把脸偏到车窗去,手指戳着车窗玻璃画圈圈。
画得乱七八糟,圆不成圆。
“在想什么?”
商衡打破沉寂。
她跟他相处起来,倒也自然:“想他。”
“你两就是冤家,在一起打打闹闹,不在一起又互相想。”
阮绵收回手,嘴边撇了撇,也不晓得是委屈了,还是辩解:“没打打闹闹。”
商衡稳稳的开车,一路上连半个颠簸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要我说,以前那些事能过去就过去,别总是惦记着心里不爽快。”
男人声音比较沉,低低的钻入耳中,在她心尖激起一阵阵的波澜,阮绵感觉特别的困顿,她还是勉强的睁开眼,去打量车窗外的霓虹,属实刺眼。
她又假惺惺的将脸转回来,口吻更假:“这跟想他有关系?”
女人但凡嘴软,那不是好事。
商衡知道她想套他的话,话锋相当熟练的一转:“知道宋家在想什么?”
“嗯。”
起先阮绵没多想,直到在回宋家的车里,陶敏洁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是恍然大悟。
宋家想借着宋愠和的死,让她心软,再跟宋砚安好。
所以,阮绵想都没想,当即选择拒绝。
她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不可能的人绝对不留到下半夜的,她觉得行为恶心。
商衡手指扣动方向盘,不时那么一下,也没规矩节奏可言,大抵是在权衡她的情绪,该说什么话:“是我,我也忌讳这件事,更何况淮南。”
阮绵乖巧的窝在副驾里,没半点动静。
“他很缺爱的,知道吗?”
闻言,她吸动鼻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这么看着,商衡只觉得她像极了个缩头乌龟,场面瞬间有点滑稽搞笑。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她自认跟他还不是那么熟悉。
商衡也历来话少,惜字如金。
“想说。”
“在饭桌上为什么不讲?”
“你一个劲的逼问我他在哪,我有什么余地跟你说?”
“嗯。”阮绵算是承认自己失了分寸,闷闷声嗯道:“冒失了。”
商衡眸子挑了下,满眼的惊诧,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是愤愤不平,对自己爱答不理,下一秒就能做到心平气和的道歉,大跌眼镜。
也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还想听吗?”
“你说我就听。”
她这副不勉强,也不自己上套的样子,商衡更为陆淮南心疼了。
车在匀速前行。
恒温26的车厢里,都是商衡的话。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不说水深火热吧,他从小一直也挺不受待见的,那时候爹不疼娘不爱的,他自暴自弃也玩得开,别人都说他是野种,以后不成气候。”
这样的话,听到商衡都数不清了。
“他硬生生从一个满怀斗志的少年,磨得没半点脾气棱角。” “阮绵,你现在看到的陆淮南,包括你跟他结婚时的他,都是全新的他。”
阮绵闭着眼睛,但她没睡。
商衡知道,睡着不会是这样的。
她在听,在认真的听,又或者也在暗自心疼陆淮南。
商衡依稀记得,他跟陆淮南初次相见的场景。
孤立无援的少年,被人逼到墙角,拿着铁棍威胁,骂他是没爹娘要的野孩子。
明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十六岁少年,身上还穿着校服。
满脸写着他是“好学生”。
却能狠得比那些混混还下死手。
他打人是真的打,不带含蓄,把人揍得头破血流,哀嚎惨叫。
那一年。
陆鸿文在外留子的事瞒不住了,碍于陆老太奶的压迫,没办法把人接回陆家。
江慧丽表面做得好,实际都是面子工程。
大多数时间里,她会私下使绊子让他难过难堪。
但那些小行为又总是无伤大雅,却也结结实实的让他不好过。
比如透过他人之嘴,放点对他不利的话出去,但又不损害陆家以及陆鸿文的颜面,私底下也会找人各种刁难他,可一回陆家,他还得叫江慧丽一
声“妈”。
至于规矩,是陆鸿文立的。
那些年,陆淮南在燕州的日子,过得不如一只丧家犬。
陆老太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事情不闹到她面前来,尚且得过。
美其名曰是“顾全大局”。
这事没得怪,毕竟在陆家,不止陆淮南一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