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还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朱标却突然动了。
这位大明储君,快步走到殿侧的书案前,亲自研起了墨,铺开了纸。随即,他又对着殿外高声吩咐道:
“来人,速去东宫,将本宫平日里用的那方端砚与一应笔墨,尽数取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座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与无比的郑重,对朱高爔道:“高爔,你且稍待片刻。你接下来所言,必是经国之策,字字珠玑,本宫恐有遗忘,需亲笔记下方可心安。”
朱元璋见状,非但没有觉得儿子小题大做,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向朱高爔的眼神,也变得愈发认真。
看到这一幕,朱高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容。
他为何满意?
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命运,早已与大明的国运深度绑定。
眼前的洪武朝,虽是平行时空,但其国运的强弱,同样会通过那聊天群,反馈到自己的身上,成为他通往永生之路的资粮!
朱元璋父子越是认真,对此方世界的改造越是彻底,他所能获得的好处,便越大!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这番心血,并未白费。
朱元璋的雄才大略自不必说,便是太子朱标,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失态后,所展现出的学习能力、决断力与执行力,也远超他的想象。
有这等英明睿智的君主与储君在,何愁大业不成?
待宦官将东宫的文房四宝取来,朱标正襟危坐,执笔在手,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朱高爔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具体地、系统地,阐述他那套足以颠覆时代的“水泥盈利模式”。
“孙儿以为,水泥之利,当以‘特许经营’为核心,行官督商办之策!”
“首先,朝廷必须将生产与定价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孙儿建议,由工部牵头,下设‘大明水泥提举司’,于全国各处石灰石、黏土产地,设立官窑,统一烧制标准,统一管理。严禁任何私人私设窑口,私自生产,违者以谋逆论处!”
“官窑生产出的水泥,再通过拍卖许可证的方式,交由商人去销售。我们可以将天下各行省的独家经销权,作为标的,公开竞拍。价高者得!”
朱标一边飞速记录,一边抬头问道:“竞拍所用,可是金银?”
“非也!”朱高爔摇了摇头,抛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商人竞标,必须使用由皇家钱庄发行的‘水泥钞’!”
“此钞,需用足额的金银,才能兑换。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兵不血刃地,将天下商贾手中沉淀的金银,尽数吸纳至国库!”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
“军国大事,亦可与此联动!”朱高爔继续道,“九边将士,凡在战场上缴获敌军之战马、牛羊、盔甲等物资,皆可上交,按功劳大小,换取‘水泥券’。“
“将士们可凭此券,向随军的‘神工营’兑换水泥,用于修缮营房,加固工事!如此,既能极大提升士气,又能改善边军的居住条件,一举两得!”
“对外,此物更是我大明无上的战略利器!”朱高爔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可以向高丽、琉球、安南等藩属国,限量出口水泥,以换取他们国内特产的战马、铜料、硫磺等我朝急需的战略物资!“
“但有一条,水泥的配方,必须作为最高机密,严禁外流!任何胆敢泄密者,夷其三族!”
“待到后期,国库充盈,技术成熟,我们便可行‘技术下乡’之策。“
“由营造局派出工匠,巡回于乡野之间,免费指导村民,用水泥加固茅屋、修葺农圈、建造水渠。”
“如此,既能减少火灾、水患之隐患,又能让水泥的便利,真正惠及万民!”
说到此处,朱高爔的语气,变得愈发激昂。
“我们所修的每一条官道,都要在沿途设立里程碑。“
“碑上,当由皇爷爷您亲笔御题——‘洪武御道,天子万年’八个大字!“
“要让天下百姓知道,他们脚下走的每一寸坚固坦途,皆是源于天子之恩德!“
“让这水泥工程,成为皇权延伸的象征,成为我大明国威的图腾!”
最终,朱高爔站起身,对着已然听得如痴如醉的父子二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皇爷爷,大伯。孙儿以为,水泥在洪武朝的推广,必须紧紧扣住您二位‘巩固边防、中央集权、惠及于民’这三大核心诉求!”
“通过军事上的绝对优势,打开市场,震慑宵小!”
“通过官营垄断与特许经营,保障朝廷的绝对利润!”
“最终,将这海量的财富,尽数反哺于边防基建与民生水利,从而真正实现‘强军、富国、利民’的三赢之局!”
一番话,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整个偏殿之内,落针可闻。
朱元璋与朱标,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青年,脑海中,只剩下一片因极致的震撼而导致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从龙椅上霍然站起!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竟是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肺腑的赞赏与喜悦!
“此策,堪称经世之策!有此一策,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国库不充,何愁北元不灭!咱的大明,当兴!当大兴啊!”
而一旁的朱标,则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看着自己刚刚记录下的、那满满数页的策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随即,他抬起头,迎着朱高爔那含笑的目光,竟是将刚才朱高爔所说的所有要点。
从官办垄断,到牌照竞拍,再到军功兑换、对外贸易,乃至最后的民生推广与皇权象征,一字不差、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其记忆力之强,理解力之深,让朱高爔都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复述完毕,朱标长身而起,对着朱高爔,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高爔,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宫,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