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下倭国,大明帝王聊天群来了》 第1章大明元武,帝王君临 大明,元武九年。 倭国,京都。 这座仿照昔日盛唐长安而建的皇居,此刻虽依旧金碧辉煌,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但殿内却弥漫着一种与这辉煌格格不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殿两侧,伫立着整个倭国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从摄政关白到幕府将军,再到一众公卿大名,甚至包括那位被奉为神明后裔、万世一系的所谓“天皇”,无一缺席。 然而,在自己的国家中枢,在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皇宫之内,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此刻却无一例外地脸色煞白,人人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宽大的朝服早已被背后沁出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黏腻而冰冷,如同死亡的预兆。 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限,唯恐一丝一毫的响动会招来灭顶之灾。 死寂之中,一些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年迈的关白,那双曾经签署过无数政令的手,此刻正藏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离他稍近的几位公卿,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位以武勇闻名的幕府将军,此刻也是垂头躬身,额前的发髻被汗水打湿,紧贴着头皮。 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但五指却只是虚握着,时而攥紧,时而松开,仿佛那柄象征武士之魂的太刀,此刻重若千钧,又烫手如烙铁。 而那位伫立在名义上最高御座之下的天皇,更是面如金纸。 他看似竭力维持着神裔的尊严,挺直了脊背。 但那双放在膝上的手,却死死抓着锦绣的裤腿,指甲深深陷入布料之中,手背上青筋暴起,暴露出他早已崩溃的内心防线。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恐怖的存在。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之时—— “咚!” 一声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自殿门外传来,清晰地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与军靴落地声。 殿门大开,刺眼的阳光涌入,勾勒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来者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一身玄色为底、金线绣有怒龙腾云的衮服。 与传统宽袍大袖的龙袍不同,这件衮服在肩、肘、腰等处明显经过了改良,更显贴身干练,少了几分雍容,却多了几分铁血凛冽的威势。 他的腰间,悬挂的并非玉佩,而是一柄古朴厚重、剑柄镶嵌着日月星辰图案的“天子剑”。 他,便是大明元武皇帝,朱高爔! 他的身后,是两列身穿黑色一体式板甲、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的神武卫。 这些士兵面覆精钢面甲,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一尊尊沉默的杀戮机器,浑身散发着冰冷的血腥气。 朱高爔手未扶剑,负手于后,就这么龙行虎步地踏入大殿。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节奏感。 “咚!”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倭国君臣的心脏上。那沉闷的声响,让他们想起数日前京都城破时的景象。 那一日,天际线上首先出现的,不是千军万马的旌旗,而是上百门乌黑狰狞的巨炮。当那惊天动地的轰鸣响起时,他们引以为傲的城墙,在那些呼啸而至、落地后二次炸裂的“开花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中,坚固的城楼被轻易撕裂,无数守城士兵在爆炸的冲击波与无数飞溅的弹片中化为血肉模糊的碎块。那不是战争,那是单方面的屠杀,是凡人对神明降下天罚时的无力与绝望。 随后,伴随着连绵不绝的、炒豆般的枪声,身穿黑甲的大明军队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手中的“火枪”无需点燃引线,在雨天也能照常射击,射速与精度更是远超倭国最精锐的铁炮队。任何敢于抵抗的武士,都在百步之外被精准地射穿头颅或胸膛。 这位大明帝王,手段更是铁血到了极致。但凡有组织抵抗的家族,一律株连。 顽抗的城町,则在炮火中化为一片残垣断壁。短短三日,从大阪湾到京都,血流成河,尸骨盈野。 这位元武皇帝,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将恐惧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倭国人的灵魂深处。 活阎王! 这便是他们对这位大明帝王的唯一评价。 “咚!” 最后一声脚步,朱高爔停在了天皇御座之前。 他没有去看那个已经抖如筛糠的天皇,而是径直转身,一撩衮服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上了那张象征倭国最高权力的椅子。 “咯吱——” 御座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仿佛也承受不住这股帝王霸气。 朱高爔环视下方,看着这群战战兢兢、几不能自控的倭国高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对此,他感到很爽,很是痛快! 这不是单纯的征服欲,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跨越时空的执念。 为何要苦心孤诣拿下倭国? 因为他需要这里的财富,更需要将这头数百年后给华夏带来无尽苦难的恶狼,彻底驯服成一条看门狗。 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叫朱高爔,但曾经,他是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二十一世纪青年。 一场意外,让他穿越到了波澜壮阔的大明,成为了洪武年间还是燕王的朱棣第四子,一个历史上本不存在的人物。 更奇特的是,他的生命,竟然与大明国运深度绑定。 国运越强,疆域越广,国力越盛,他的寿命则越长,直至国祚永恒,他便可永生不灭! 知晓历史洪流走向的他,从那一刻起,便为自己,也为这个他所热爱的民族,开始了一场长达数十年的宏大谋划。 靖难之役,他以现代人的战略眼光,为朱棣出谋划策,献上“直取中枢,奇袭应天”的惊天之策,大大缩短了内战的进程。 当朱棣成功登基,定都北京,史称永乐大帝后,面对新君的猜忌与兄弟们的提防,朱高爔选择了功成身退。 他主动放弃了京畿的权势,请求就藩于遥远且当时被视为蛮荒之地的两广地区,受封“越王”。 在藩地,他远离了朝堂的漩涡,却也开启了自己真正的野望。 他利用领先时代数百年的知识,在封地内秘密地进行着一场“工业革命”。 他开办矿场,改良冶炼技术,打造出了一支装备着遂发枪和轻型野战炮的新式军队; 他建立工坊,烧制出晶莹剔透的玻璃、洁白的雪花盐、芬芳的肥皂与香水,通过海贸赚取了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他暗中在南洋扶植势力,在郑和船队打下的基础上,将除安南之外的广大地区,都纳入了自己的实际控制范围,建立了庞大的香蕉、蔗糖和香料种植园。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第一台原始的蒸汽机,已经在他的秘密工坊中发出了粗重的喘息。 与此同时,他利用赚取的财富,暗中向大明内部渗透。他资助那些被主流程朱理学排斥的学派,以现代思想为骨架,为他们注入全新的灵魂。 他培养的“纵横家”,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准则,游说四方; 他扶持的“公羊儒家”,高举“大一统”与“华夷之辨”的旗帜,充满进取精神; 他复兴的“墨家”,则醉心于格物致知,成为他工业发展的技术骨干。 他让他们蛰伏,让他们等待,等待一个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契机。 这一等,就是数十年。 从永乐到正统,他熬死了一代又一代人,耐心如同最深邃的猎手。 终于,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爆发! 大明五十万精锐将要毁于一旦,天子朱祁镇被俘,瓦剌大军兵临北京城下。 国朝危难,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天赐良机! 朱高爔不再蛰伏。 他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率领他那支用金钱和技术武装到牙齿的“越王军”,从广州登船,沿海路疾驰,在瓦剌大军围城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兵不血刃地进入了防务空虚的顺天府。 凭借着燧发枪的绝对火力优势和严密的组织纪律,他迅速掌控了京城局势,废黜了那个即将被迎回的“太上皇”朱祁镇,也架空了新立的景泰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次年,他登基为帝,改元“元武”。 成为帝王后,朱高爔以“五年计划”为纲领,以前所未有的魄力与效率,在整个大明推行他的改革。 修法度、兴水利、办新学、强工商、整军备……九年时间,整个大明朝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而现在,元武九年,国内根基已稳,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东方的邻居。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夺取倭国的石见银山与佐渡金山。 以此海量的金银为储备,在整个大明推行银本位,发行与金银挂钩的、类似现代银行券的“大明宝钞”。 建立一个由皇家掌控的中央银行,从而将整个帝国的金融命脉,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统合大明各阶层、将整个国家拧成一股绳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想到此,朱高爔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千秋霸业,正在他的手中一步步变为现实。永生的宏伟蓝图,也已清晰可见。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掌控一切的快感中时,异变突生! 一道淡蓝色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光幕之上,一行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大明帝王龙气,符合加入标准……】 【大明帝王聊天群,诚邀您加入群聊!】 朱高爔的瞳孔猛地一缩,但数十年养成的帝王心性让他面上不动声色。 聊天群? 这玩意,他可太熟悉了。 他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与玩味。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大明帝王聊天群”,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他用意念,选择了【是】。 光幕闪烁,一个简洁的聊天界面展开。 【欢迎“元武皇帝”朱高爔加入本群。】 紧接着,他看向群成员列表。然而,那列表上,从上到下,竟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洪武皇帝:朱元璋】 第2章洪武大帝,滔天之怒 大明,洪武十年。 应天府,紫禁城。 与元武九年京都皇居的死寂不同,此刻的大明中枢,正值鼎盛之年,处处都透着一股开国王朝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将批阅奏章的朱元璋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如同一尊巍峨的山峦。 他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整顿吏治的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天下在握的满足与威严。 就在他准备拿起下一份奏章时——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无比熟悉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朱元璋执笔的手猛地一顿,毛笔的笔尖在奏章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下一刻,他那张饱经风霜、不怒自威的脸上,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充斥! 他“霍”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御案上的一摞奏章,纸页散落一地,但他却浑然不顾。 “哈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充满了激动与期待。 他身边的宦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噤若寒蝉,不知陛下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他们不懂,但朱元璋自己却心头火热。 这个“大明帝王聊天群”,早在洪武元年,他刚刚创立大明之时,便已经存在。 当时,一个自称为“大明国运”的群主将他拉了进去。可整整十年了,这群里除了他自己和那个从不发言的群主,再无旁人。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第二个加入群聊的,会是哪一位大明君主。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必然是他的好大儿,太子朱标! 而今天,这声“叮咚”,与他十年前入群时的提示音一模一样! 这代表着,在他之后,大明,终于迎来了第二位帝王! 他苦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怀着激动的心情,朱元璋急忙将心神沉入脑海,熟练地点开了那个淡蓝色的聊天群界面。 【“元武皇帝”朱高爔加入本群。】 一行系统提示映入眼帘。 朱元璋的目光,随即迫不及待地投向了群成员列表。果然,在他的名字下面,多出了一个全新的成员。 【元武大帝——朱高爔】 等等…… 朱……高……爔? 当看清这个名字的瞬间,朱元璋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陷入了彻底的懵逼状态。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朱高爔”! 这个“高”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为了老朱家江山永固,子孙繁茂,他亲自为自己的每一个儿子都定下了一脉的取名规则,各二十字,作为辈分传承。 太子朱标一脉,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如他那个刚出生的孙子,便是“允”字辈——朱允炆。 而燕王朱棣一脉,则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这个劳什子朱高爔,名字里带着一个“高”字,分明就是他第四子,燕王朱棣家的种! “轰!”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朱元璋的心底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血色褪尽,转为一片铁青。 怎么会是老四家的? 标儿呢? 咱的标儿呢?!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难道……难道是标儿和老四兄弟阋墙,最终老四那个混账东西选择了造反,推翻了标儿的统治?! 这个念头一出,朱元璋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世人都晓得,他朱元璋最看重的儿子,只有两个。 一个是倾注了他所有心血与希望的太子朱标,另一个,则是其他儿子。 为了朱标能够顺利继位,他煞费苦心。 朝堂之上,从李善长、徐达到刘伯温,文臣武将,上上下下,几乎所有核心人物都与太子交好,甚至可以说是朱标的班底。 这正是他刻意纵容,甚至是亲手推动的结果。 他就是要让朱标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坚如磐石! 而朱棣……那个臭小子的一身本事,除了徐达教的兵法,其余的为君之道、处世之策,大多都是他大哥朱标亲手教的。 朱棣对于他这个大哥,向来敬重有加,言听计从。 给朱棣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可能,更不敢在标儿在位的时候造反! 朱元璋用力地摇了摇头,强行推翻了这个让他心悸的猜想。 但如果不是这样…… 那…… 一个更加恐怖,让他无法接受的可能性,浮现在他的脑海。 朱元璋的脸色,随着这个新的猜测,变得愈发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都给咱滚出去!” 他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压抑着无边怒火的咆哮。 “陛下……” “滚!” 宦官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乾清宫,并将殿门死死关上。 空无一人的大殿内,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聊天群界面,盯着那个刺眼的名字,迟迟没有动作,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呆滞状态。 乾清宫,是他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地方。 不像奉天殿那般,只有在登基、大婚、元旦等重大祭祀或大朝会时才会开启。 这里的陈设虽然威严,但也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此刻,殿内幽深肃穆,角落里燃烧的龙涎香,那安神定气的味道,闻在朱元璋鼻中,也变得无比烦恶。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金砖上,显得冰冷而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充满了孤寂与暴戾。 唯一的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标儿出事了! 他最心爱的儿子,那个温润如玉、仁厚慈孝的太子,一定是在他朱元璋死后,遭遇了不测! 只有标儿不在了,老四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才有可能登上皇位! 朱元璋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副血腥的画面:因为太子的早逝,他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儿子们,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一个个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争抢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藩王内斗,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他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太了解人性了,更了解自己亲手养大的这几个儿子! 他们的骨子里,都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充满了对权力的贪欲和渴望。 之所以现在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只是因为有太子朱标这座大山压在他们头上,有他朱元璋这位开国帝王镇着他们! 一旦这两座山都没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啊——!” 朱元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胸中的怒气与戾气再也无法压制。 他猛地抄起御案上他最喜爱的一方端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哐当!” 砚台碎裂,墨汁四溅,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污迹,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 “陛下……” 殿外,传来宦官试探性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滚!” 这一声“滚”,蕴含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冰冷刺骨。 殿外的宦官和侍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感觉如坠冰窟,再也不敢出声,悄然后退了十几步,唯恐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两个负责打扫庭院的小宫女悄悄对视一眼,趁着众人慌乱之际,悄然脱离人群。 一个脚步匆匆地拐向了坤宁宫的方向,另一个则低着头,快步朝东宫奔去。 而就在乾清宫内外都陷入一片死寂之时,朱元璋脑海中的聊天群,再次亮起。 一条新的消息,出现在界面上。 【元武皇帝·朱高爔:孙儿见过皇爷爷!】 一声“皇爷爷”,恭敬而又自然。 正处于暴怒边缘的朱元-璋,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腾的怒火竟奇迹般地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并不是他有多喜欢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孙儿”。 而是因为,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他要搞清楚! 他要从这个叫朱高爔的家伙嘴里,一字一句地问出来! 在他死后,在大明洪武十年之后,这个天下,他的标儿,他的大明,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章洪武之邀,惊天噩耗 乾清宫外,那名先前悄然离去的小宫女,提着裙摆,一路小跑,气息微喘地赶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与乾清宫毗邻,直线距离不过二三百米,是为中宫正寝。宫女很快便见到了正在灯下做着针线活的马皇后。 “娘娘,不好了,陛下他……陛下他在乾清宫发了好大的火,还摔了东西!” 马秀英抬起头,那张温婉贤淑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她放下手中的衣物,那是为太子朱标缝制的常服。 从一介布衣到母仪天下,她与朱元璋的情感,早已超越了寻常帝后。那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走来、相濡以沫的真情。 朱元璋的暴戾、多疑,在天下人面前是赫赫皇威,但在她面前,却总能化为绕指柔。 他对她的信任与偏爱,是整个大明朝堂公开的秘密。 能让那个男人失态到摔碎他最心爱的砚台,必然是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知道了,莫要声张。” 马秀英沉声吩咐了一句,便立刻起身,披上一件凤袍,步履匆匆地朝着乾清宫赶去。 当她行至乾清宫前时,恰好一道温润而焦急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母亲。” 来人身穿太子常服,面容儒雅,正是大明太子朱标。他显然也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母亲,父亲这是怎么了?” 朱标扶住马秀英,担忧地问道。 马秀英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云: “咱也不知道……只是听宫女说你父亲发了天大的火,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殿外的宦官与侍卫看到皇后与太子殿下亲至,纷纷躬身行礼,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甚至连通报都未曾进行,因为所有人都早已习惯。 在这座等级森严的皇宫中,只有坤宁宫的皇后和东宫的太子,可以不经通报,随时进入这位开国帝王的寝宫。 这种迥异于历朝历代帝王家的亲密与信任,是大明洪武年间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母子二人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满地的狼藉,以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凝出冰霜的朱元璋。 “重八,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马秀英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疼。普天之下,也只有她敢直呼朱元璋的本名。 见到妻儿到来,朱元璋身上那股骇人的戾气稍稍收敛了几分。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隐瞒。 事实上,早在十年前,“大明帝王聊天群”出现之初,他就将这个神奇之物展示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妻与子。 因此,马秀英和朱标对这个超乎常理的存在,是完全知晓的。 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近前。 然后将聊天群内多出了一位“元武皇帝”,以及对方的姓名“朱高爔”一事,连带着自己那可怕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马秀英的脸上也瞬间失去了血色。 朱标则是满脸惊奇,口中反复念叨着那个名字: “朱高爔……高字辈……四弟家的后人成了皇帝?这……这怎么可能?” 他沉思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对朱元璋道: “父亲,既然这位元武皇帝是我们的后人,我们何不邀请他,来我们洪武朝一叙?” 此言一出,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是一愣。 朱标解释道:“父亲,母亲,我们早就研究过这聊天群的功能。 其中有一项‘时空邀请’,只是苦于群里只有父亲一人,从未启用过。 如今有了新人,正好可以一试。 是真是假,是善是恶,我们当面见一见,问一问,岂不比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要好得多?” 朱标的想法,是想通过近距离的观察与交谈,来判断这位后世之君口中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朱元璋闻言,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所取代。 没错,标儿说得对! 与其自己在这气到发疯,不如把那个小崽子叫过来,当面问个清楚! “好!就依标儿所言!” 朱元璋心念一动,在群聊界面中,对那位“元武皇帝”发出了时空邀请。 …… 元武九年,倭国京都皇居。 朱高爔正端坐于御座之上,享受着征服者的快感,规划着帝国的未来金融体系,脑海中却突然收到了那份来自时空的邀请。 【洪武皇帝邀请您前往洪武十年时空进行会面,是否接受?】 朱高爔的神情,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然而,他这微不可查的变化,却让下方那些战战兢兢的倭国高层,瞬间如临大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活阎王,又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难道是觉得我们跪得不够标准,要开始杀人了吗? 一时间,殿内众人身躯发颤,惶恐更甚。 朱高爔自然没空理会这些蝼蚁的想法。 他的意识,在飞速地分析着利弊。 在他加入群聊的那一刻,一股玄妙的信息便融入了他的感知。 他知道,如果他接受邀请,他所在时空的流速将会陷入绝对的静止,待他返回,一切才会恢复如初。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聊天群内的每一位大明帝王,都与“大明国运”相连。 如果他能帮助其他时空的大明变得更加强大,那么这份强大的国运,同样会反馈到他自身,加速他通往永生的进程! 有这等天大的好处在,岂有拒绝之理? 去见一见那位传闻中雄猜、暴戾却又无比爱护家人的洪武大帝,以及那位仁德贤明、却英年早逝的懿文太子,似乎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接受。” 朱高爔心中默念。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倭国皇居的御座上凭空消失。 …… 洪武十年,应天府,乾清宫。 就在朱元璋一家三口紧张地等待之时,大殿中央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柔和的白色光门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当看清来人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朱元璋一家,也不由得齐齐屏住了呼吸。 来者头戴冕冠,身穿玄色龙袍,面容俊朗宛如天人,双目深邃如同星海。 他的身上,既有君临天下的帝王威严,又有一种超然物外的飘渺仙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他一人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朱高爔的目光扫过殿内三人,最后定格在朱元璋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孙儿朱高爔,见过皇爷爷。” 随后,他转向马秀英,再次行礼:“见过皇奶奶。” 最后,他看向朱标,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见过大伯。” 一声“皇爷爷”,一声“皇奶奶”,一声“大伯”,清晰无比,瞬间让朱元璋三人愈发确定了他的身份。 除了朱棣的孙子辈,谁会这么称呼他们? 朱元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赐座,上茶!” 两名宫女低着头,端着茶水和锦凳上前。 当她们不经意间瞥见朱高爔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时,顿时霞飞双颊,心如鹿撞,连手都有些发抖。上完茶后,便如同逃跑一般,红着脸退了出去。 待宫女退下,殿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朱元璋盯着朱高爔,开门见山,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说吧,咱只想知道一件事。” “为何最后,是你爹,是老四那一脉,当了皇帝?” 面对这位传奇帝王的质问,朱高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随即放下,脸上神情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自然是……造反了。” “轰!” “造反”二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一家三口的心头。 他们脸色剧变,听到了那个他们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终究……终究还是发生了! 马秀英紧紧攥着手帕,指节发白。 在这个时候,反倒是她最为冷静,她看着朱高爔,追问道: “为何要造反?标儿他……会对自己的兄弟下手吗?” 朱高爔迎着她的目光,缓缓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不造反,就得死。” “换了您,您怎么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吼道,“咱的标儿,仁厚宽和,待兄弟们如同手足!” “他当了皇帝,只会善待他们,怎么可能会逼死他们!你这小崽子,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看着朱元璋暴怒的样子,朱高爔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而又同情的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天地变色的话, “皇爷爷,大伯他……的确不会这么做。” “但是,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太子大伯巡视西安归来,不幸染病,薨了。” “什么?” 短短一句话,却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乾清宫内轰然炸响! 朱元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暴怒化为了极致的错愕与空白。 马秀英更是如遭雷殛,身体一晃,若非朱标眼疾手快地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她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朱标,在听到自己“死讯”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他扶着自己的母亲,脑海中却是一片嗡鸣。 洪武二十五年……自己……死了?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莫名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遍体生寒。 第4章惊天剧透,国本之忧 乾清宫内,时间仿佛在朱高爔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被冻结了。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只剩下如死灰般的惨白。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眼中翻涌的怒火与杀意,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情绪所取代。 马皇后更是泪如雨下,若不是朱标死死搀扶着,她早已瘫软在地。 那句“不幸染病,薨了”,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的心剜得千疮百孔。 为何他们的反应会如此巨大? 因为朱标,对于初生的大明而言,不仅仅是太子,是他们的儿子。 他是这个新生帝国的“定海神针”! 朱元璋深知自己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号召,靠着铁与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片江山。 他为治乱世,不得不下猛药、用重典,手段酷烈,杀伐果断。 但他也明白,这样的治国之道,只可用于开国,不可用于守成。 大明,需要一位仁厚的君主来承前启后,休养生息,弥合战争的创伤。 而朱标,正是他和马皇后倾尽半生心血,共同培养出的完美继承人。 他有朱元璋的格局与眼光,却没有朱元璋的暴戾与多疑;他有儒家的仁爱之心,却没有腐儒的迂腐与软弱。 他待兄弟友爱,待臣子宽和,在朝野上下,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声望。 文臣集团视他为未来的“仁君”,武将勋贵视他为可以信赖的“少主”。 有朱标在,大明的江山便稳如泰山。 那些被朱元璋压制着的藩王,不敢有丝毫异心;那些心思各异的功臣,也会安分守己。 可以说,朱标的存在,就是大明未来百年安定的最大保障。 如今,这个保障,竟然……没了? 这不啻于天塌地陷! 这意味着,他们夫妻二人半生的心血与谋划,尽数化为了泡影! “不……不可能!” 朱元璋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指着朱高爔,双目赤红,理智几乎被痛苦吞噬。 “你这小崽子,定是在妖言惑众!咱的标儿,身体康健,洪武二十五年……那还有十几年!他怎么可能会病逝!你在撒谎!” 他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然而,就在朱元璋状若疯魔地质疑之时,一旁的朱标,却强行压下了心头对于自己“死讯”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父亲,而是死死地盯着朱高爔。 他发现,从始至终,这位自称来自后世的“侄儿”,神情都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波澜。 即便是面对父皇雷霆般的质问,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汪古井,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这种极致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最可怕的证明。 一个人,在讲述谎言时,无论如何伪装,其眼神、其细微的表情,都难免会有一丝破绽。 可朱高爔没有,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知晓的、无可更改的事实。 朱标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位后辈所言,恐怕……是真的。 而御座之上的朱高爔,自然也感受到了朱标那探究的目光。 他心中微微一哂。 不愧是能让朱元璋倾心培养的懿文太子,果然聪敏过人。 在这等冲击之下,竟还能保持一分理智进行观察。 他又看向朱元璋,心中了然。 他很清楚,眼前的洪武大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出身微末,父母兄嫂皆死于饥荒与瘟疫,从小孤苦伶仃,所以他才对亲情、对家人,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珍视。 现在告诉他,他最珍视、最寄予厚望的儿子会早逝,这种打击,无异于剜心。 所以,朱元璋此刻的失态是真,那其中包含的对自己的试探,也是真。 想通了这一点,朱高爔脸上那丝古怪的同情之色更浓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皇爷爷不信,那孙儿便说一件……眼下还未发生,但您心中已经开始准备的事儿,如何?” 朱元璋那狂乱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朱高爔,胸膛剧烈起伏,片刻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崽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朱高爔猜到了他的想法,却不动声色,从容不迫地投下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自古以来,君相关系,便是朝堂根本。” “皇权与相权,时有冲突。” “皇爷爷起于微末,深知天下大权,唯有尽归于君,方能保我朱家江山万代不失。”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朱高爔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因此,您心中早已存了废黜丞相这个延续千百年制度的念头。” “只不过,此事干系太大,贸然行之,必遭天下文官反噬。” “所以,您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您名正言顺废相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您已经选好了。那便是当朝的左丞相,胡惟庸。” “您如今,正刻意纵容他的权欲,放任他结党营私,嚣张跋扈。” “您要将他捧得高高的,让他得意忘形,让他犯下滔天大罪。” “等到时机成熟,您便会发动雷霆一击,以谋逆之罪将其拿下,并趁机牵连其党羽,彻底清洗朝堂。” “最后,再以‘相权过大,威胁君上’为由,昭告天下,永久废黜中书省与丞相之位,将相权拆分,六部直属于君王!” “从此,皇权一家独大,君临天下,再无掣肘!” 一番话,如同一柄重锤,字字句句,都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和朱标的心坎上!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朱元璋与朱标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惊悚! 没错! 完全没错! 这正是他们父子二人,在书房中密谈了数次才定下的、关乎大明未来国体的最高机密! 甚至连“纵容”、“捧杀”、“雷霆一击”这些细节,都与他们所想的不差分毫! 这件事,除了他们父子,天底下绝无第三人知晓! 而现在,却被一个来自后世的帝王,如此云淡风轻地、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一刻,朱元-璋心中对于朱标会病逝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 然而,就在父子二人心神巨震之时,一个带着震惊与一丝受伤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重八,标儿,他说的……是真的?” 发问的,是马皇后。 她擦干了眼泪,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权术,但她听懂了“废黜丞相”、“清洗朝堂”这些字眼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这么大的事情,她最信任的丈夫和儿子,竟然……联手瞒着她! 被妻子和母亲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即便是朱元璋和朱标,一时间也感到了无比的尴尬与心虚。 他们之所以瞒着马皇后,正是因为了解她的仁慈。 他们知道,若是让她知晓这个酷烈而充满风险的计划,她定会日夜忧心,甚至会出言劝阻。 可现在,这个他们想要保护在羽翼之下的秘密,却被一个天外来客,当着她的面,血淋淋地揭开了。 第5章慈母之忧,破局之法 面对马皇后那双充满震惊与受伤的眸子,乾清宫内,大明朝权力最大的两个男人,此刻却像两个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一时间竟都吱吱唔唔,不敢正面回答。 朱元璋那张布满杀伐之气的脸,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心虚,眼神躲闪,不敢与自己的结发妻子对视。 而一向沉稳的朱标,也是低下了头,俊朗的脸上满是尴尬。 他们太了解马秀英了。 这位与他们一同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皇后(母亲),心中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他们这一家人的平安与健康。 废黜丞相,将天下权柄集于君主一人之身,听起来是何等威风霸气。 但马秀英只知道一件事:那延续了上千年的相位,分担的是皇帝的工作。 没了丞相,意味着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将会被无穷无尽的政务所淹没。 她不想因为那虚无缥缈的绝对权力,而累垮了自己家人的身子。 看着丈夫和儿子这般姿态,马秀英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心疼。 她没有再继续质问下去,因为她知道,这是家里两个顶梁柱共同作出的决定,关乎国本,她一个妇道人家,确实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朱元璋身边,轻轻地为他抚平了龙袍上因暴怒而起的褶皱。 朱高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他暗自感叹,史书上记载,洪武大帝雄猜好杀,却唯独对马皇后与太子朱标,倾注了所有的柔情。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这种生在帝王之家,却洋溢着寻常百姓烟火气的真挚情感,着实令人动容。 老爷子不愧是历史上都出了名的深情帝王。 随即,朱高爔心底悄然升起了一丝恶趣味。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皇奶奶不必过于忧心,其实感染风寒,只是大伯薨逝的原因之一。” 他的话,成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朱高爔的目光落在朱标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真正的原因是,大伯他……太累了。” “日积月累之下,身体早已被掏空,所以区区一场风寒,便能将他带走。” “尤其是在皇爷爷您废黜丞相之后,大伯身为太子,需要亲自掌管的事务,实在太多了!” “胡说!”朱元璋下意识地反驳。 朱高爔却不理他,继续不紧不慢地报出了一连串的名词: “中书省之政务、詹事府之辅弼、东宫属官之统领,乃至……都督府之兵权、督察院之监察!” “自我大明开国以来,为固国本,太子大伯所掌管的权柄之盛,堪称历代太子之最。” “这固然能让朝局安稳,但也意味着,天下之重,有一半都压在了大伯的肩上!”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得朱元璋哑口无言。 因为朱高爔所说的,正是他对朱标的培养方略! 他本以为,这是在为儿子铺就一条通往皇权的康庄大道,却从未想过,这条路,竟是用儿子的性命铺成的! “不可能!” 朱元璋有些破防了,他猛地站起身,咆哮道,“咱的儿子咱清楚!标儿他天资聪颖,区区政事,怎么可能将他累垮!你这分明是……” 然而,他话未说完,一旁的马皇后却彻底爆发了。 “朱重八!” 她杏目圆瞪,一把揪住朱元璋的龙袍,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听见没有!你听见后人是怎么说的没有!为了你那点破权力,你是想活活累死我们的儿子吗?!” “咱……咱没有!” 朱元璋被妻子这番操作搞得狼狈不堪,“咱那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他以后好接班!” “我不管什么江山社稷!” 马皇后此刻完全就是一个护崽的母亲, “我只知道,标儿要是没了,咱俩要这江山还有什么用!” “朱重八,我告诉你,废丞相这事儿,我不同意!你要是敢一意孤行,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看着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妻子,此刻如同一个市井泼妇般与自己争吵,朱元-璋是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朱标,脸上露出了苦笑。他对着朱高爔,歉意地拱了拱手:“让你见笑了,母亲与父亲……他们时常如此。” 他嘴上说着抱歉,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其实明白,父皇与母后此刻的争吵,固然是真情流露,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求助”? 他们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实际上是想从高爔这位“先知”的口中,逼问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既能让君主不至于过劳,又能防止大权旁落的办法。 看着眼前这对堪称帝国最尊贵的夫妻,一个揪着龙袍,一个吹胡子瞪眼,吵得不可开交,朱高爔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知道是时候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皇爷爷,皇奶奶,其实……二位不必为此争吵。”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激烈的争吵戛然而-止。 “我这里,有一个办法,既可以解决帝王日理万机、过劳伤身的问题,又可以避免相权过大、威胁皇权的弊病。” 唰! 一瞬间,乾清宫内针落可闻。 朱元璋、马秀英、朱标,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朱高爔的身上! 那眼神中,包含了震惊、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渴望与期盼! 前一刻还怒发冲冠的朱元璋,此刻呼吸都屏住了。 而方才还激动不已的马皇后,更是直接松开了揪住丈夫龙袍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朱高爔面前,亲自拿起茶壶,为他添满了茶水。 这个动作,充满了慈爱与殷切。 “好孩子,”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快说,是什么法子?” 朱高爔端起那杯由大明开国皇后亲手斟满的茶,迎着三双灼热的目光,微微一笑。 “其实很简单……” 第6章内阁利弊,连番噩耗 面对三双充满期盼的灼热目光,朱高爔从容地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其实很简单,我大明有一位帝王,也曾面临过与皇爷爷您同样的困境。” “而他,创立了一套全新的辅政制度,名为——内阁。” “内阁?”朱元璋和朱标同时皱起了眉头,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全然陌生。 “正是。”朱高爔解释道,“这位帝王,便是皇爷爷您的第四子,我大明的太宗文皇帝朱棣,也就是是我的父皇。” “老四?”朱元璋闻言,下意识地惊奇道,“他还有这本事?” 在他的印象里,老四朱棣就是个只知道打仗的勇武莽夫,居然能想出解决君相矛盾的制度? 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朱高爔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朱元璋的反应,继续开始阐述。 “内阁制度,其核心便是‘票拟’与‘批红’。” “简单来说,就是设立一个内阁大学士的职位,由学识渊博的翰林官担任。” “天下奏章,先送至内阁,由大学士们共同商议,草拟出处理意见,称为‘票拟’。” “然后再将奏章连同票拟,一同呈送给皇帝。皇帝若是同意,便用朱笔批红,是为‘批红’,即可生效。” “如此一来,好处显而易见。” 朱高爔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极大减轻了皇帝的负担。” “皇帝无需再亲自审阅每一份奏章的细枝末节,只需总揽大局,做出最终裁决即可。” “其二,专业化分工,优化流程。内阁大学士都是饱学之士,让他们先行处理,可以极大地提高决策效率与质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最终的决策权,也即‘批红’之权,始终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保证了皇权的绝对稳固。”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这法子听起来,确实不错。 然而,朱高爔话锋一转:“当然,任何制度都有其弊端。内阁制度,同样如此。” “首先,当后世之君出现怠政、懒惰的情况时,‘批红’之权,便极有可能旁落。” “而最方便代替皇帝行使此权的,便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久而久之,便会催生出权势滔天的宦官专权,祸乱朝纲。” “宦官?!”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一生最痛恨的,便是宦官干政! 想那强盛如大唐,最终便是亡于宦官与藩镇之手。 为此,他甚至亲铸铁牌,立于宫门,上书“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以儆效尤! 这个内阁制度,竟然会给宦官专权提供土壤? 这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 朱高爔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说道: “其次,内阁大学士的权力,完全依附于皇权。” “为了固宠,他们往往会迎合上意,导致政策僵化。为了争夺首辅之位,更会拉帮结派,激化党争。” “为了利益,也会与朝臣内外勾结,加剧腐败。发展到极致,权臣甚至可以通过把持内阁,彻底架空皇权,让皇帝成为一个盖章的傀儡!”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断然喝道: “如此多的弊病,亏老四那混账想得出来!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岂能让后世子孙被一群阉人或者文官架空!此法,绝不可取!” 他的反应,完全在朱高爔的预料之中。 这位洪武大帝,控制欲之强,古今罕有。 任何可能导致大权旁落的制度,他都绝不可能接受。 朱高爔淡然一笑,继续道:“皇爷爷息怒。成祖创立内阁,自有其时代背景。 “孙儿今日所言,也并非要您照搬内阁。而是以此为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创立一个更适合我大明的制度。” “孙儿斗胆,为皇爷爷构思了一个全新的机构,可称之为——行政秘书局。” “此机构,不入朝廷正式编制,其成员也没有正式的品阶与俸禄。” “他们的一切待遇,皆由内帑支出。” “他们没有正式的办公地点,办公之所,便在皇宫大内,随时听候陛下传召。” “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皇帝一人服务,其本质,就是皇帝的私人秘书处!” “他们可以帮助皇帝整理奏章,可以根据皇帝的意志草拟圣旨,可以为皇帝提供咨询建议。” “但他们没有任何决策之权,他们的一切,都源于皇权,也仅服务于皇权。” “一旦离开皇帝,他们便什么都不是!” “如此,既能分担政务,又能杜绝其坐大,更能将权力死死地攥在皇帝一个人的手中!” 听完这番话,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对啊!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制度吗?! 一群完全属于他私人的、高水平的、随叫随到的、还毫无威胁的工具人! “好!这个好!” 朱元璋激动得一拍大腿,龙颜大悦,“咱就要搞这个!就叫行政秘书局!” 看着丈夫那兴奋得如同得了新玩具的模样,一旁的马皇后,忍不住无奈地悄悄翻了个白眼。 政治上的问题似乎有了解决方案,但她心中最痛的,还是家事。 她幽幽地开口,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高爔,就算……就算标儿他真的……那,那咱的大孙朱雄英呢?” “标儿不在了,也该由雄英继承大统才是。他是嫡长孙,轮也轮不到老四家啊……” 是啊!还有雄英! 朱元璋和朱标也瞬间反应过来,三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朱高爔身上。 然而,面对这份期盼,朱高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吐出了一句比先前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话。 “皇长孙朱雄英,于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薨逝,年仅八岁。” “轰——!” 如果说,朱标的死讯是天塌地陷。 那么,朱雄英的死讯,就是连地也跟着沉了下去! 马皇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厥在了朱标的怀里。 朱标自己也是面无人色,摇摇欲坠,抱着自己的母亲,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寒。 自己的儿子……自己那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也没了? “不……不……” 朱元璋彻底崩溃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龙椅上,失魂落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他猛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嘶声问道:“那老二呢?老三呢?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他们呢?!” 朱高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长痛不如短痛。 他决定,一次性,将这残酷的真相,全部揭开。 “皇奶奶,于洪武十五年八月十七,病逝。” “秦王朱樉,于洪武二十八年三月初三,薨。” “晋王朱棡,于洪武三十一年三月十二,薨。” 一连串的噩耗,如同连绵不绝的重锤,一锤接着一锤,无情地砸下。 每说出一个名字,一个日期,朱元璋的身躯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朱高爔话音落下时,整个乾清宫,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标抱着昏厥的母亲,泪流满面,呆若木鸡。 而朱元璋,这位开创了大明皇朝的铁血帝王,此刻却像一个在风中急速枯萎的老人。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悲痛。 “咱的妹子……咱的大孙……咱的标儿……咱的儿子……” “都没了……” “都没了……” 第7章储君之谜,朝堂暗斗 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道苍老而悲痛的嘶吼彻底撕碎。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躯颤抖,他不再质问任何人,而是仰头望向空无一物的殿顶,仿佛要看穿那层层宫阙,去质问那苍茫的老天! “为什么!” “咱朱重八,自幼家破人亡,孤苦无依!咱投身红巾,九死一生,为的便是给这天下的汉人,挣出一个活路!” “咱驱逐鞑虏,恢复华夏!咱兢兢业业,创立大明!咱自问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民!” “可你这老天,为何要如此待咱!” “为何要让咱幼年丧父丧母,中年丧妻,到了晚年,还要让咱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儿子、孙子,一个都不给咱留下!” “为什么!” 这发自灵魂深处的质问,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不甘,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朱标默默地流着泪,搀扶着依旧昏迷的母亲。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如山岳般伟岸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被命运反复鞭打、无助哭嚎的孤狼。 这一刻,什么帝王,什么太子,都已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是一个遭遇了世间至惨之事的家庭,在命运的狂风暴雨中,抱团瑟缩。 现场一片沉默,连朱高爔这位来自后世的旁观者,心中也泛起一丝酸楚。 若单从个人命运的角度去看,这位洪武大帝的遭遇,实在是太过凄惨。 人生三大悲,他竟要一人尝尽。 此情此景,当真应了一曲《大明不妙曲》。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的嘶吼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颓然坐倒,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半晌后,还是朱标,最先从这巨大的悲痛中挣扎出来。 他将母亲轻轻地安置在软榻上,而后走到朱高爔面前,拿起茶壶,为他那早已冰凉的茶杯,重新续上了滚烫的茶水。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对客人的尊重,仿佛刚才那场天崩地裂般的噩耗,从未发生过。 “让高爔见笑了。”朱标的声音依旧沙哑,但眼神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朱高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敢问一句,本宫……死后,父皇,选了谁做接班人?” 既然太子和嫡长孙都没了,那么大明的储君之位,将走向何方? 这直接关系到帝国的未来。 面对询问,朱高爔并未卖关子。 他知道,现在这个家庭,已经经不起任何多余的悬念了。 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朱允炆。” “谁?”朱元璋猛地抬头。 “朱允炆?!”朱标也愣住了。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就在这洪武十年,他的侧妃吕氏,刚刚为他诞下了次子。 他们才为其取名,允炆。 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怎么会…… “怎么会是允炆那个孩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刚刚悠悠转醒的马皇后。 她顾不得身体的虚弱,挣扎着坐起,满脸急切,“怎么能轮到他呢?” 她的焦急,并非无的放矢。 马皇后出身淮西,本身就是淮西军事勋贵集团隐性的领导者之一。 她看人,向来看重根骨与气度。 而朱允炆的生母吕氏,不过是文官出身,平日里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狐媚温顺的模样,是她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 由吕氏的儿子来继承大统?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荒谬! 随着马皇后的话音落下,朱元璋与朱标的眼神,也同样急切地落在了朱高爔的身上。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开始在他们心底疯狂滋生。 看着他们焦灼的神情,朱高爔缓缓说道: “因为,能为大伯您诞下嫡子的太子妃常氏……在生朱允熥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世了。” “不可能!” 朱标失声惊呼,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三个字。 “常氏生雄英的时候,极为顺产,太医都说她身体康健,福泽深厚!怎么可能到了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会难产?!” 这完全不合常理! 朱高爔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看着自己这位仁厚聪敏、却对人心险恶认知不足的大伯,决定为他们揭开这温情脉蒙下的、最血腥的一角。 “大伯,有时候,‘意外’,并非真的意外。” “太子妃常氏的突然去世,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盘踞在朝堂之上的文官集团,对淮西勋贵的一次血腥反扑!” “什么?!”朱元璋与朱标齐齐色变。 朱高爔继续道:“皇爷爷您以淮西旧部为根基,打下这偌大江山。” “开国之后,公侯之位,多为淮西勋贵。” “而太子妃常氏,更是开平王常遇春之女,是淮西集团第二代的核心。” “有她在,有嫡长孙朱雄英在,淮西勋贵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这对于那些自诩治国安邦之才的文官集团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他们认为,有淮西这群武夫在,他们这些读书人,可能永远没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所以,他们需要改变这一切。” “而改变这一切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从国本——储君的身上下手!” “太子妃常氏,必须死!嫡长孙朱雄英,也必须死!” “只有这样,储君之位,才有可能落到由文官之女吕氏所生的皇孙,朱允炆的身上!” “因为,只有朱允炆继位,他们这些文官,才能名正言顺地辅政,才能将未来的皇帝,培养成一个彻底属于他们文官集团的、听话的傀儡!”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露出了其下最狰狞、最丑陋的真相!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一家三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们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些所谓的“病逝”、“难产”、“薨逝”,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命运! 那是一场针对他们朱家皇室、针对大明国本的、旷日持久的、无比阴险的政治图谋! 而敌人,就隐藏在他们朝堂之上,隐藏在那些每日里对他们山呼万岁、歌功颂德的臣子之中! 这种认知,比之前单纯面对亲人逝去的悲痛,要恐怖千倍、万倍! 那是一种被无数毒蛇环伺,却不自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惧! 第8章杀意已决,祸起萧墙 乾清宫内,寒意彻骨。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殿外的微风,而是源于朱家三位核心人物心中,那不可遏制的、冰冷的杀意。 朱元璋那双浑浊而悲痛的眸子,此刻竟是亮得惊人。 他那被无数次战争与阴谋磨砺过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运转,将朱高爔先前透露的所有信息,如同一块块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而血腥的画卷。 一条条线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串联。 常氏,他亲自为标儿挑选的太子妃,开平王常遇春之女,淮西勋贵集团的纽带。 她的存在,是勋贵集团与皇权紧密结合的象征。 她死了,死于所谓的“难产”。 一个如此巧合的“难产”,恰好发生在她即将诞下第二个嫡子的时候! 常氏一死,太子妃之位空悬。 而自己的儿子朱标,性情仁厚,又素来喜爱侧妃吕氏。 为了安抚太子,也为了平衡朝堂上日渐抬头的文官集团,他这个做父皇的,有极大的可能会同意,将文官出身的吕氏,扶上太子妃之位! 一旦吕氏成了东宫女主人,那么整个东宫的内部事务,还不是她一人说了算? 到那时候,他那年幼的、失去了母亲庇护的嫡长孙朱雄英,身处一群由吕氏掌控的宦官宫女之中,再来一次“意外”,染上一场“风寒”,夭折而亡,岂非顺理成章? 常氏死,雄英亡,朱标膝下,便只剩下吕氏所生的朱允炆,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太孙! 好! 好一个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的毒计! 想明白这一切,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他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将自己的猜测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常氏之死,是为清路。” “雄英之死,是为夺嫡。” “最终,让吕氏之子,坐上储君之位……好让那群文官,扶持一个他们想要的皇帝!” 朱高爔的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赞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皇爷爷圣明,与孙儿所查,分毫不差。” 他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开创大明四百年江山的洪武大帝!这份政治嗅觉,这份从蛛丝马迹中洞悉全局的敏锐,简直恐怖! 要知道,这些环环相扣的阴谋,可不是他在地球的历史书上看到的。 史书只会冰冷地记载“病逝”、“薨”,而不会写下背后的刀光剑影。 这些,都是他在自己的那个时空,通过暗中多年的调查与推演,方才得出的惊悚结论。 而朱元璋,仅仅凭着自己几句话的提示,便将这一切串联了起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一家三口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所有的悲痛、震惊、恐惧,都化为了同一种情绪。 一种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杀意! 吕氏,绝对不能留!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三人的心中。 下一刻,朱标动了。 这位一向以温润仁厚形象示人的大明太子,脸上所有的温情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酷肖其父的果决与森然。 他对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深深一躬:“父亲,母亲,儿臣失陪片刻。” 说罢,他甚至没有等父母回应,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乾清宫。 朱高爔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对于真正的皇家而言,“怀疑”,便已经足够判处一个人死刑。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怀疑,而是关乎国本、关乎全家性命的血海深仇! 朱标这一去,那个刚刚为他诞下子嗣的吕氏,以及她在东宫安插的所有心腹,都将会在今晚,从这个世界上,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这就是帝王家的生存法则,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永远是冷酷的果决。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朱元璋闭上眼睛,仿佛在平复心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片刻后,他再度睁开眼,看向朱高爔。 “高爔,咱想知道,在宫禁森严的皇宫内,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太医的眼皮子底下,害了太子妃,害了皇长孙?” 这是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若不能找出执行者,那么这把悬在头顶的屠刀,就永远无法真正地拆除。 朱高爔沉声道:“孙儿以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人。” “谁?” “紫禁城的御医。”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朱高爔继续道:“具体的执行者是谁,孙儿远在后世,无法查知。” “但方向,绝不会错。” “想要让太子妃‘难产’而死,想要让皇长孙‘风寒’不治,还有谁,比每日为他们诊脉、开方的御医,更方便下手呢?” “神不知,鬼不觉,杀人于无形。” “好……好得很!”朱元璋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御案,对着殿外大喝一声:“二虎!” “在!” 一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锦衣卫指挥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外,单膝跪地。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给咱去查!彻查太医院!” “尤其是当年负责为太子妃接生、以及为雄英诊病的每一个人!” “咱要你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咱翻个底朝天!” “但凡与文官集团有任何牵扯的,不必审了,全家……送去跟他们口中的圣人团聚!” “遵命!” 二虎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一场针对大明医疗系统的血腥清洗,已然拉开序幕。 不多时,朱标处理完事情,回到了殿内。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坐回茶位,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他端起茶杯,对着朱高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高爔,大伯想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既然父皇选了允炆继位,那他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会惹得老四……起兵造反?” 这个问题一出,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再次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对于朱棣的野心,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也很清楚,若朱标真的不在了,老二朱樉、老三朱棡也相继去世。 那么,北方最强大的藩王朱棣,面对一个乳臭未干、根基不稳的侄子皇帝,会做出什么事来,几乎是必然的。 但他们还是想知道,那个导火索,究竟是什么。 第9章倒行逆施,国本自毁 面对朱标那充满求知欲的目光,以及朱元璋夫妇那复杂的眼神,朱高爔却并未直接回答。 他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那个已经从暴怒和悲痛中稍微平复下来的洪武大帝。 “在回答大伯的问题之前,孙儿想先说说,在原本的历史中,皇爷爷您,为了让朱允炆能够顺利接班,都做了些什么。” 朱元璋闻言一愣。 朱高爔的声音,平静而又残酷:“洪武二十六年,为了给皇太孙扫清障碍,您,发动了‘蓝玉案’。” “以谋逆之罪,将凉国公蓝玉剥皮实草,夷其三族。” “受此案牵连,被一并诛杀的公、侯、伯、以及朝廷内外文武官员,多达一万五千余人!” “整个淮西勋贵集团,那些跟随您打天下的功臣宿将,几乎被……屠戮一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乾清宫内炸响! 朱元璋一家三口,当真是瞠目结舌! 朱元璋自己,更是瞳孔地震,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他竟然会为了那个叫朱允炆的孙子,对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举起屠刀? 这怎么可能! 唯有朱标,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父亲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朱允炆。 而是为了他朱标的血脉,为了大明江山的安稳传承! 在他看来,朱允炆根本不配父皇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份沉重如山的父爱,终究是错付了! 朱高爔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用那平淡到冷酷的语调,讲述着历史。 “皇爷爷您,为他扫平了一切功高盖主的武将。” “临终之前,更是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告诫他,诸位藩王叔叔,皆是朝廷屏藩,只要他们没有异动,绝不可擅自削藩。” “他,当着您的面,答应得好好的。” 说到这里,朱高爔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可是,就在皇爷爷您驾崩之后,尸骨未寒。” “这位建文皇帝,便将您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 “他刚一上位,便在齐泰、黄子澄等一众文官的怂恿下,迫不及待地,对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叔叔们,举起了屠刀!” 朱高爔的声音陡然转冷,开始如数家珍般,念出了一连串冰冷的时间与事件: “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周王朱橚有罪,被废为庶人,流放云南!” “同年十一月,命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掌北平都指挥使司,其目的,便是暗中监察燕王府,形同囚禁!” “建文元年,下诏,诸王不得节制王府文武官吏,收其兵权!” “同年三月,为防备燕王,令都督宋忠、徐凯、耿瓛等人,率重兵驻扎于开平、临清、山海关,三面合围北平!” “夏四月,湘王朱柏,被逼得百口莫辩,为证清白,阖家自焚而死!齐王朱榑、代王朱桂,因罪废为庶人!” “六月,岷王朱楩有罪,废为庶人,流放漳州!” …… 朱高爔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 当这一连串的“罪状”被念完时,这位洪武大帝,已经浑身打起了摆子,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碰撞,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酝酿,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设置藩王是为了什么? 他设九大塞王,镇守北疆,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们,为大明镇守国门! 是为了即便草原残元来袭,在朝廷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他朱家的儿郎,也能将来敌死死地挡在边疆之外! 他让诸王就藩,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他们成为皇帝的臂膀! 是为了用他朱家的宗室之力,去制衡那日益庞大的文官集团! 是为了将来若有权臣作乱,皇帝一声令下,天下藩王便可群起响应,入京“清君侧”! 这既是防线,也是保险! 可朱允炆那个小畜生,他做了什么?! 他自毁长城! 他自断臂膀! 他竟然将自己的叔叔们,一个个逼上绝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削藩,这是在刨大明的根! “畜生……这个小畜生!”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双目赤红,那滔天的杀气,几乎让整个乾清宫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一旁的马皇后与朱标,同样是瞠目结舌,脸色煞白。 他们也没想到,那个在他们印象中,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在未来,竟会是一个如此心狠手辣、愚蠢至极的玩意儿! 他们更深刻地理解了,为何朱棣会造反。 因为,朱允炆的所作所为,已经将藩王制度的根基,彻底摧毁了! 而讽刺的是,朱棣,恰恰是利用这套制度仅存的余威,以藩王之身,夺得了帝位。 这也意味着,从他登基的那一刻起,大明的藩王制度,便名存实亡了! 一个靠着藩王身份上位的帝王,是绝对、绝对不允许后世再出现一个,能够威胁到他子孙皇位的、强大的藩王! 朱元璋亲手布下的、用来平衡内外、拱卫皇权的百年大计,就这么被一个叫朱允炆的蠢货,给彻底葬送了! 就在此时,朱高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继续往这把火上,浇了一勺滚油。 “大伯,您现在知道,我父皇为何要造反了吗?因为不反,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哦,对了,这位建文皇帝,除了逼死自己的叔叔们,还做了不少‘好事’呢。” “他大肆削减武将的俸禄与待遇,对军功勋贵百般猜忌,不敢委以重任。” “却反过来,极力提高文官的地位,给他们加官进爵,赏赐无数。” “甚至,他还和他那群腐儒老师们,日夜商讨着,要在大明……复周礼,恢复井田制!” “轰!” 如果说之前的削藩,是让朱元璋暴怒。 那么,“恢复井田制”这五个字,则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井田制是什么? 那是千年前周朝的土地公有制! 他朱元璋,辛辛苦苦打天下,分田地,就是为了让天下的老百姓,能有自己的土地,能有口饭吃! 这个小畜生,竟然要开历史的倒车,要把分到百姓手里的地,再收回去?! 这已经不是蠢了,这是疯了! 马皇后与朱标,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都是不敢置信地,齐齐将目光转向了朱元璋。 那眼神中,没有了悲痛,没有了同情。 只剩下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赤裸裸的质问。 ——这种蠢货,你朱元璋,也让他当接班人?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10章功过后人说,千古一帝名 被妻子和长子用那种“你瞎了眼”的目光盯着,饶是朱元璋脸皮厚比城墙,此刻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滔天的怒火和蚀骨的悲痛,都暂时被这股强烈的尴尬给压了下去。 他被看得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嘟囔着给自己找补: “咱……咱也不知道咱以后咋就看中了这么个玩意儿……许是……许是人老了,眼花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就在这时,朱高爔站了出来,微笑着为这位太祖解围。 “皇爷爷,这其实怪不得您。实在是那位建文皇帝,太会演戏了。” “哦?”朱元璋像是找到了台阶,立刻顺着话头问道,“他怎么个演戏法?” 朱高爔道:“据孙儿所查,这位建文皇帝,自小便将‘仁孝’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在您面前,他永远是一副恭顺孝悌的模样。” “您赏赐他东西,他必然先推辞,然后感激涕零地收下;” “您考校他功课,他引经据典,满口都是仁义道德。” “尤其是在对待兄弟上,他更是做得滴水不漏。” “据说,他对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太子妃常氏所生的朱允熥,表现得‘关爱备至’。” “有好吃的,一定先让给弟弟;有好玩的,也一定先紧着弟弟。” “甚至在您面前,多次主动上奏,说弟弟年幼,请父皇(朱标)多加关爱,请皇爷爷多加赏赐。” “如此一来,在您和外人眼中,他便是一个毫无私心、友爱兄弟、仁孝宽厚的完美储君。” “谁又能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他演出的一场戏呢?” 听着朱高爔的描述,一个活灵活现的伪君子形象,跃然于三人眼前。 “狗东西!”朱元璋忍不住破口大骂,心中的尴尬顿时化为了怒火, “这么会演戏!难怪咱老了之后,会被这种玩意儿蒙蔽了双眼!” 一旁,马皇后和朱标也是恍然大悟,齐齐点头。若真如高爔所言,那朱允炆的心机之深,城府之可怕,确实防不胜防。 马皇后懒得再在这个糟心的孙子身上浪费心神。 她摆了摆手,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另一个儿子身上。 她看着朱高爔,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与好奇。 “高爔,你跟皇奶奶说说,你……你父皇他,靖难的过程,是不是很惊险?” 在她看来,以一地藩王之力,对抗整个大明朝廷,无异于以卵击石。 自己的儿子虽然勇武,但这一路,想必是走了无数的刀山火海。 朱高爔明白,这是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开始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娓娓道来。 当然,他讲述的,是地球上那段真实的历史,而非他自己亲身参与、并施加了巨大影响的那个版本。 他有意识地隐瞒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想让这位雄猜一世的皇爷爷,在之后,自己去慢慢发现真相。 “……建文元年,削藩之策愈演愈烈。父皇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起兵八百,于北平誓师。” “当时,朝廷大军压境,李景隆号称率兵五十万,围攻北平。父皇亲率大军,与中央军数次血战,鏖战于郑村坝、白河沟,战况惨烈至极……” “……而后,父皇行险招,绕过防守严密的山东,效仿昔日大伯奇袭应天之策,率一支孤军,千里奔袭,直捣京师!” “最终,谷王朱橞与曹国公李景隆,开金川门迎降。父皇率军入京,建文帝则在宫中举火,下落不明……” 朱高爔的叙述平铺直叙,却依旧让朱元璋一家三口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都是最顶级的战略家,自然明白,这简简单单几句话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次的九死一生,隐藏着多少次的血流成河! 听完之后,殿内一片寂静。 半晌,朱元璋才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那语气中,带着三分恼怒,三分不屑,却又藏着四分怎么也掩盖不住的骄傲。 “哼,这个兔崽子,还挺有本事的……” “朱重八,你说什么呢!” 马皇后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兔崽子”?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柳眉倒竖,瞪着朱元璋:“老四那也是咱的儿子!他被逼到那个份上,不反抗,难道就等着被人家像宰猪一样宰了?” “你这个当爹的,不心疼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 “咱咋说风凉话了!”朱元璋也来劲了,“咱是夸他有本事!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再不懂,也比你这个把蠢货当宝贝的瞎老头强!” 眼看大明帝国的开国皇帝和皇后,又要为儿子的事吵起来,朱标连忙出来打圆场。 他苦笑着对朱高爔道:“高爔,不必理会。你跟大伯说说,老四他……登基之后,成就如何?” 这个问题,成功地让朱元璋夫妇停止了争吵。 他们齐刷刷地竖起耳朵,目光炯炯地看向朱高爔。 他们也想知道,这个靠着造反上位的儿子,究竟把大明,带向了何方。 朱高爔看着三人期盼的眼神,微微挺直了身躯,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无比郑重的神情。 他一字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父皇的成就,若要孙儿来评价,只有四个字——” “千古一帝!” “什么?!” “千古一帝”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霄神雷,狠狠劈在了朱元璋一家三口的头顶! 他们彻底被震住了! 这个评价,太高了! 高到让他们一时间都无法反应过来! 纵观华夏数千年历史,敢称“千古一帝”者,寥寥无几。 秦始皇、汉武帝……哪一个不是开创了不世之功业的绝代雄主? 老四……朱棣,他,配得上这个名头? 他们很清楚,朱高爔是朱棣的儿子。 儿子夸赞父亲,本是常理。 但是,从朱高爔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绝非一个信口开河、阿谀奉承之辈。 他的眼界之高,见识之广,远超常人。 能让他用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给出“千古一帝”这个至高无上的评价,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成祖朱棣,绝对是真的做出了惊天动地、足以彪炳史册的伟大功绩!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朱元璋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竟是忍不住,再次火热地跳动了起来! 他看着朱高爔,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期待与渴望。 他很想知道,他那个桀骜不驯、让他又爱又恨的第四子,究竟凭什么,能被自己的后人,如此盛赞! 第11章 千古一帝,四子之功 乾清宫内,空气仿佛凝固。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千古一帝”,这四个字,仿佛拥有着万钧之力,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朱高爔将三位长辈的表情尽收眼底,在他的双眸深处,一抹与有荣焉的自豪之色,一闪而过。 他虽然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但他这一世,是胎穿。 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他所有的记忆,都与那个名为朱棣的男人,与那个名为徐妙锦的女人,紧密相连。 因为不是长子,他从一开始就与太子之位无缘。 但他对此,从未有过丝毫的怨言。 因为从小到大,他永远都是那个最受宠爱的孩子。 父皇朱棣的严厉与期许,母后徐妙锦的温柔与呵护,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他的身上。 更何况,在他心中,自己的父皇,本就是一位了不得的英雄。 能以一介藩王之身,行靖难之事,最终君临天下,成就帝王霸业,这份魄力与能力,足以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 他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自豪,虽然极为隐晦,却还是被一旁心思敏锐的朱标,精准地捕捉到了。 朱标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瞬间有了一个预感——自己这位四弟的成就,恐怕,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在三人那混杂着期待、怀疑与渴望的目光注视下,朱高爔清了清嗓子,开始缓缓阐述,为那“千古一帝”之名,献上最坚实的注脚。 “评价一位帝王,当先论其武功。因为武功,乃开疆拓土、安邦定国之基石。” “我父皇一生,最大的军事成就,便是亲手达到了历代武将的最高荣耀——封狼居胥!”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滞! 封狼居胥! 那是何等的荣耀! 自汉朝霍去病登临狼居胥山,筑坛祭天,以彰显对匈奴的决定性胜利之后,这四个字,便成了华夏武将毕生追求的终极梦想! 后世唯有窦宪等寥寥数位名将,才勉强复刻了这一功绩。 但那都是将! 而朱棣,竟是以帝王之尊,亲率大军,达成了这一旷古绝今的成就! “为彻底扫平蒙元残余势力,安定北方边疆,父皇一生,曾五次亲征漠北!”朱高爔的声音铿锵有力。 “他数次深入不毛,与蒙古鞑靼、瓦剌等部主力决战,犁庭扫穴,追亡逐北!打得草原部落闻风丧胆,数十年不敢南下牧马,彻底稳固了我大明北疆的万里长城!” “对外,他开疆拓土,雄心更胜汉唐!” “他南征安南,将其重新纳入我大明版图,设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实行直接管辖!” “他北设奴儿干都司,管辖范围包括外兴安岭、库页岛在内的广大东北地区,将黑龙江流域,这片广袤的黑土地,第一次真正地、有效地纳入了华夏版图!” “他在西北,设立哈密卫,将我大明的疆域,一直拓展到了汉唐盛世都未曾企及的遥远西域!” 朱元璋听得是热血沸腾,双手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开疆拓土! 这才是帝王该干的事! 老四,好样的! “不仅如此,在军事制度上,父皇更是高瞻远瞩,创立了世界第一支制式化的火器部队——神机营!将火枪与火炮,大规模地、系统化地列装军队,让我大明的军力,领先于整个世界!” 阐述完武功,朱高爔话锋一转。 “武功安天下,文治定江山。一位帝王,若只有赫赫武功,那只能称之为霸主,而非圣君。而我父皇的文治之功,同样足以彪炳千秋!” 他看着因震撼而有些失神的朱标,缓缓说道:“父皇下令,编纂了一部旷世奇书——《永乐大典》。” “此书,征召全国三千余名学者,耗时五年,收录了上自先秦、下至我大明开国,八千余种典籍,共计两万两千八百七十七卷,约三亿七千万字!其内容包罗万象,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阴阳、医术、占卜、释藏、道经、戏剧、工艺、农艺……堪称我华夏数千年文明的集大成者!” 朱标听得痴了。 三亿七千万字! 这是何等浩瀚的文化工程! 这对于文明的保存与传承,其功绩,简直不可估量! “父皇的目光,不仅仅局限于中原。他派遣心腹重臣郑和,组建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为空前的宝船舰队,七下西洋!” 马皇后的眼中,绽放出了异彩。 “其船队之庞大,宝船之雄伟,远迈汉唐。他们一路南下,西至波斯湾、阿拉伯海,最远抵达了非洲东岸。一路宣扬国威,勘测海图,发展贸易,使得万国来朝,为我大明,带来了无尽的财富与至高的国际声望!” “而父皇一生之中,最让后世敬佩的,便是做出了一个无比重要的战略决策——迁都北京!” “他将京师,从安逸的南京,迁到了边防第一线。” “并确立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祖训!这不仅仅是强化了北方的防御,更是向天下宣告,我大明君王,将与国门共存亡,与社稷共始终的无上决心与担当!” “此举,更是带动了整个帝国的经济重心北移,真正实现了南北的均衡发展!” “在政治制度上,他正式设立内阁,辅佐君王处理政务,完善了中央集权的统治模式。” “在经济上,他疏通运河,鼓励垦荒,发展工商,开创了永乐盛世!” 随着朱高爔一项又一项地,将这些震古烁今的成就,伴随着他那充满自豪的话语,娓含道来。 乾清宫内,朱元璋一家三口,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 五征漠北、封狼居胥、南平安南、北设都司、西拓哈密、编纂大典、七下西洋、迁都北京……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位帝王名留青史! 而朱棣,竟然……在短短的二十余年帝王生涯中,将这些,全部做到了! 这……这已经不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神迹! 他们看着朱高爔,那个神情郑重而又骄傲的青年,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原来,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四弟,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未来,真的成长为了一位,足以与秦皇汉武比肩的…… 千古一帝! 第12章 舐犊情深,惊天一问 乾清宫内,落针可闻。 朱元璋一家三口,依旧沉浸在先前那番话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之所以如此震惊,不仅仅是因为朱棣那些成就本身太过辉煌,更是因为,这与他们记忆中的那个燕王朱棣,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在洪武朝的大明,在他们这些家人的眼中,老四朱棣是个什么形象? 一个除了舞刀弄棒、惹是生非之外,几乎一无是处的混小子! 他不喜读书,成天跟在徐达屁股后面学兵法,性格又莽又直,活脱脱一个只会打仗的武夫。 朱元璋清楚地记得,当初为了给这个儿子定下与魏国公徐达之女的婚事,他跟马皇后耗费了多少口舌。 徐达起初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未来女婿,觉得他除了有一身蛮力,根本配不上自家那个文武双全的闺女。 若不是他这个皇帝亲自出面,软磨硬泡,这门亲事,当初差点就黄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他们眼中“有勇无谋”的儿子,在未来,竟然能做出那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这种强烈的认知反差,让他们感到如梦似幻,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眼前的高爔在说梦话,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老四,根本就是个假象。 “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朱元璋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与骄傲。 其实,他非常喜欢朱棣。喜欢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喜欢他那酷肖自己年轻时的桀骜不驯。 只不过,因为有太子朱标这个完美的继承人在,这份对其他儿子的喜爱,才被深深地掩盖了下去。 “何止是深藏不露!” 马皇后眼圈泛红,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却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五征漠北,封狼居胥!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咱的四郎,有志气!有担当!不愧是我大明的亲王!” 朱标也是长叹一声,由衷地赞叹道:“四弟之功,彪炳千秋。” “一部《永乐大典》,便足以让他名垂青史,泽被后世。更遑论七下西洋,开疆拓土。仅此胸襟与魄力,便远非寻常帝王可比。” 听着妻子和长子一句接一句地夸赞老四,朱元璋的心里,渐渐地,就有点不爽了。 怎么回事? 这风头,怎么全让那个兔崽子抢了? 他忍不住,又开始嘀咕起来,那酸溜溜的语气,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哼,那还不是因为他得位不正,心里发虚,才会想着拼命做事来证明自己么!” “说到底,就跟当初的唐太宗李世民一样,心理上……有亏欠!”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一变。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目死死地瞪着朱元璋,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朱重八!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得位不正?什么叫心里有亏欠?那是老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他有本事,他厉害,咱这个当娘的听着心里痛快!你在这阴阳怪气的给谁听呢?” “难道,在你朱重八眼里,就非要看着老四,被那个叫朱允炆的小畜生活活逼死,从宗室里除了名,你才开心是不是?!” 马皇后是真急了,护犊子的本能,让她直接开启了战斗模式。 被妻子指着鼻子一阵好怼,尤其还是当着孙子辈的朱高爔的面,朱元璋只觉得一张老脸臊得通红,简直无地自容! 丢人! 太丢人了! 他梗着脖子,还想硬撑着嘴硬:“咱……咱不是那个意思!文治武功再厉害又如何?说到底,这小子,终究还是咱的种!”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再牛,也是老子生的! 看着这位死要面子的皇爷爷,朱高爔心中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却是一股不平之气。 他可以不在乎朱元璋的评价,但他无法接受,这位大明的开创者,对自己父皇那份不加掩饰的、略带贬低的“不认可”。 于是,他决定,再投下一颗,足以让所有人哑口无言的重磅炸弹。 朱高爔站起身,对着朱元璋,不卑不亢地说道: “皇爷爷,难道您和皇奶奶、大伯,就不好奇一件事吗?” 他的声音,成功地让正欲反驳的朱元璋和怒气冲冲的马皇后,都停了下来。 朱高爔环视三人,缓缓地,问出了那个最根本,也最致命的问题。 “五次亲征漠北,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军械;” “七下西洋,上百艘巨舰的建造与维护;” “编纂《永行大典》,三千名文臣学士的俸禄赏赐;” “迁都北京,营建一座全新的、比应天府更雄伟的京师……”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吞金巨兽?” “皇爷爷,你们就不好奇,” 朱高爔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整个乾清宫都安静了下来。 “我父皇他,做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成就,究竟……是哪里来的钱财呢?” 轰!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情绪与争执,直击问题的核心! 朱元璋和马秀英,顿时愣在了原地。 是啊! 钱! 打仗要钱!造船要钱!修书要钱!营建宫殿,更是要天文数字般的钱! 他们刚刚还沉浸在那些辉煌功绩所带来的震撼之中,却完全忽略了,支撑起这些功绩的,那海量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库都瞬间被掏空的恐怖开销! 老四那小子……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要知道,他朱元璋自己,为了攒点家底,平日里连吃饭都省着,龙袍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抠抠搜搜一辈子,国库里的那点钱,他都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老四倒好,又是打仗又是下西洋的,这么个花钱法,他怎么没把大明的国库给败光? 一个巨大无比的谜团,瞬间笼罩在了朱元璋一家三口的心头。 第13章 禁海之惑,财富之源 朱高爔那石破天惊的一问,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朱元璋一家三口火热激荡的心头,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而后,便是从心底升起的、更深层次的困惑与骇然。 是啊,钱! 朱元璋的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他这一辈子,除了打仗,最上心的事,就是算账! 修一部《永乐大典》,三千多名文人学士,五年的吃穿用度、笔墨纸砚、俸禄赏赐……那得是多少钱? 这玩意儿听着就是个只出不进、极度耗费钱财的无底洞! 迁都北平,那更是个吞金巨兽! 等于是要在一片空地上,重新修建一座足以媲美应天府的皇城! 宫殿、城墙、官署、民居……那每一砖每一瓦,堆起来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还没算最花钱的! 五次御驾亲征漠北,几十万大军调动,粮草、军械、马匹、抚恤……那开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更别提南征安南,打下一个行省,后续的驻军和治理,同样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投入! 朱元璋只是粗略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敢断定,把这几件事中任何一件放到现在来办,都足以把他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连龙袍都舍不得换新才填满的国库,给瞬间掏得干干净净! 老四那小子,竟然在二十多年里,把这些事儿,全都给办了? 他……他难道是会凭空印银子不成?! 朱标和马皇后的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或许不像朱元璋那样对具体的数字那么敏感,但他们很清楚,对于一个国家来讲,钱粮,就是命脉。 没有钱,再宏伟的蓝图,再强大的军队,都是镜花水月。 朱高爔将三位长辈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当然是故意的。 为的,就是勾起他们的好奇心,颠覆他们固有的观念。 毕竟,只要是这个聊天群中的大明,其国运都与自己的永生大业息息相关。 若是能借此机会,点拨一下这位洪武大帝,让他改变禁海的国策,那对于整个洪武朝大明国运的提升,将是不可估量的。 而这份国运的增长,同样会反馈到自己的身上,何乐而不为?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朱高爔也没再卖关子,他微笑着,对三人说道: “皇爷爷,皇奶奶,大伯,其实,答案,便在我先前所说过的事情当中。” “已经说过了?” 朱元璋一家三口闻言,齐齐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五征漠北?那是花钱的。 编纂大典?那也是花钱的。 迁都北京?这更是花钱的大头。 …… 究竟是哪一件? 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朱标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明悟的亮光! 他猛地一拍手,有些激动地说道:“本宫知道了!是……是下西洋,对不对?!” “下西洋?” 听见这三个字,朱元璋更加迷糊了。 他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解:“海上风浪那么大,到处都是杀人越货的倭寇、海盗,船队出海,不亏本就不错了,怎么还能赚钱?” 在他看来,大海,就意味着危险与贫瘠。 他登基之后,便立刻下达了“片板不得下海”的严厉海禁政策,为的就是防备那些流窜的海寇,以及防止沿海百姓与海外势力勾结。 在他固有的观念里,财富,来源于土地。 大海,只会带来麻烦。 看着朱元璋那副固执而又困惑的模样,朱高爔抚掌笑道:“大伯英明!正是下西洋!” “而且,下西洋,赚到的钱财,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看着一脸不信的朱元璋,耐心解释道:“皇爷爷,您所想的,是寻常百姓的私人海贸,自然充满了风险,利润也有限。” “但我父皇所行的,并非私人海贸,而是由朝廷主导、由皇家垄断的官方贸易!” “垄断?”这个词,朱元璋听懂了。 “没错!”朱高爔加重了语气,“这意味着,我们拥有独一无二的定价权!” “我们船队上,满载的是我大明最精美的丝绸、瓷器、茶叶。这些东西,在那些海外番邦的眼中,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奢侈品!” “我们一匹丝绸运过去,换回来的,可能是他们十几箱乃至几十箱的香料、宝石、珍稀木材!” “这其中的利润,不是一倍两倍,而是百倍!千倍!” “我们带出去的是他们没有的,我们带回来的,也是我们中原稀缺的!香料可以用来制药、烹饪;宝石可以装点宫廷;那些名贵的木材,更是修建宫殿的上等材料!” “更重要的是,这并非一次性的买卖。郑和的船队,不仅仅是商队,更是我大明的使团!” “他们与沿途数十个国家,建立了官方的朝贡贸易关系。那些国家的国王,为了向我大明天朝表示恭顺,会主动献上他们国家最珍贵的特产作为‘贡品’。” “而我们,则会以天朝上国的姿态,回赠给他们丝绸瓷器。这一来一回,看似是外交,实则,是利润最大化的、由皇家掌控的顶级贸易!” “如此一来,我们省去了所有中间商人的盘剥,将所有的利润,都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里!每一次下西洋的船队返航,带回来的财富,都足以填满数个国库!” 朱高爔的声音,在乾清宫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元璋一家三口的心上,将他们原本的世界观,砸得支离破碎! 他们彻底被惊呆了! 在朱高爔说到下西洋的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不简单。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不简单! 在他们的想象中,那片波涛汹涌、危机四伏的大海,那片被他们视为麻烦之源、严令禁止踏足的禁地…… 在他们那位四子(四弟)的手中,竟然,变成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聚宝盆?! 一个能支撑起五次北伐、迁都建城、修书下西洋等等等等浩大工程的……黄金之海?!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之前听到任何噩耗,都要来得更加震撼! 因为,这不仅仅是知道了未来的某件事,而是,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的面前,被轰然推开了! 第14章 穷困之忧,半载之约 朱高爔那番关于“黄金之海”的描述,像是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朱元璋一家三口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那是一种对钱财,近乎疯狂的渴望! 朱元璋的眼前,甚至已经出现了幻觉。 他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乾清宫里冰冷的地砖,而是一座座由金银堆砌而成的山峦,闪烁着让他目眩神迷的光芒。 外人只知他大明开国皇帝威风八面,君临天下。却无人知晓,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么“穷酸”! 大明初立,百废待兴。 为了让天下百姓能尽快从战乱中恢复过来,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帝,将田税定在了三十税一,甚至更低的水平。 这个税率,可以说是历朝历代之最! 可百姓是能休养生息了,他的国库,却常年处于一种捉襟见肘的窘迫状态。 军国大事,哪样不要钱? 赈济灾民,哪样不要钱? 官员俸禄,哪样不要钱? 他朱元璋,为了省钱,贵为天子,却过着堪比苦行僧的日子。 宫里的用度一减再减,自己的龙袍破了都舍不得换,让皇后缝缝补补继续穿。 说到皇后……朱元璋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心中更是涌起一阵愧疚。 想当初,国库最空虚的时候,他的妹子,这位大明最尊贵的女人,竟要亲自带着坤宁宫的所有宫女,日夜不停地做女工,纺纱织布,拿出去变卖,以补贴那可怜的财政! 帝后如此,国家之贫瘠,可见一斑。 他难道不知道钱在哪里吗? 他知道! 那些盘踞在江南的士绅豪族,一个个富可敌国! 只要抄了其中几家,他国库都能瞬间充盈起来! 但他不敢! 至少现在不敢! 大明江山初定,根基不稳。 这些士绅豪族,与朝堂上的文官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掌握着地方的舆论与大部分财富。 若是贸然对他们动手,激起整个士绅阶层的反弹,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会动摇国本! 他只能忍。 可现在,朱高爔,他的好圣孙,却为他指出了一条,既能富国强兵,又不必与士绅集团立刻撕破脸的康庄大道! 一条流淌着黄金与白银的,通往大海的康庄大道! 这一刻,朱元璋的心,彻底火热了起来! 朱标同样心潮澎湃。 他身为太子,时常辅佐父皇处理政务,对大明财政的窘境,体会得比谁都深。 他有无数利国利民的构想,却都因为一个“钱”字,而被迫搁置。 若是有了钱,大明的发展,将会何等迅速?! 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看着朱高爔,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 “高爔,那……我们这洪武朝,能否……搞下西洋?” 此言一出,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神,也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死死地落在了朱高爔的身上。 他们,当真是穷怕了! 面对三双充满了渴望与期盼的眼睛,朱高爔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嗡!” 朱元璋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可以! 他的圣孙说可以! 然而,还不等他的喜悦完全绽放,他便看见,朱高爔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一点头,一摇头,瞬间让朱元璋一家三口,从狂喜的云端,跌落到了困惑的谷底。 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小子,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啥意思?!” 朱元璋性子最急,忍不住当场喝问道,“能搞,还是不能搞,给咱一句准话!” 朱高爔苦笑着解释道:“皇爷爷,孙儿的意思是,下西洋这件事,在洪武朝,可以搞。但,不是现在。” “为何不能搞?”这次追问的,是同样心急的马皇后。她太想改变如今这种帝后带头做针线活的窘境了。 朱高爔叹了口气,道出了两个最核心的难题。 “第一,时机不对。” “如今我大明沿海的海外贸易,虽有海禁,但实际上,都以走私的形式,被江南那些士绅豪族所垄断。” “我们若是贸然开启官方贸易,等于是要从他们嘴里抢食,必然会遭到他们明里暗里的疯狂阻挠。” “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朱高爔的目光,扫过三人,说出了那个最扎心的事实。 “最关键的是,皇爷爷……我们,没钱。” “想要开启下西洋的伟大航程,我们必须要有一支强大的、足以碾压任何海上势力的无敌舰队。” “我们要建造如同山岳一般、能抵御狂风巨浪的宝船。而无论是造船,还是招募水手,训练军队,都需要一笔无比庞大的启动资金。” “我们,连这第一笔钱,都拿不出来。” 闻言,朱元璋一家三口,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是啊,没钱。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没钱! 东南的士绅豪族,他们不放在眼里。 只要他们下定决心,那些只知道勾心斗角的士绅,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是,没钱,却是天大的问题! 这是一个死结,一个无法绕开的死循环! 看着三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深深的失望,朱高爔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就在他们万念俱灰之际,朱高爔却话锋一转,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说道: “不过,虽然现在没钱。” “但我,可以在半年之内,让洪武朝,获得一大笔足以开启航海时代的……金银!” 话音落下,乾清宫内,万籁俱寂。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三人脸上的失望,还未褪去,便被一种极致的、荒诞的、不敢置信的表情所取代。 他们呆呆地看着朱高爔,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是出了问题。 幻听! 一定是幻听了! 半年之内? 获得一大笔金银?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第15章 奇物现世,雷厉风行 面对朱元璋一家三口那副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的表情,朱高爔脸上的神色,却愈发淡然。 他这份镇定自若,并非伪装。 之所以敢夸下海口,是因为在他原本的那个时空,他便是靠着远超时代的知识,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真正的目标,自然是后世那座储量惊人的“石见银山”,以及倭国的佐渡金山。 没有什么,比直接用武力去抢占金银矿,来钱更快了。 但是,这个法子,对现在的洪武朝而言,并不适用。 没有足够的本钱,没有强大的舰队,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他准备先将自己当初在封地,用来积攒第一桶金的那些“小玩意”,教给这位穷怕了的皇爷爷。 水泥、雪花盐、肥皂、香水…… 这些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的东西,放在这个时代,任何一样,都是足以掀起商业狂潮、疯狂敛财的利器! “高爔……你……你此话当真?” 朱标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甚至顾不上了太子威仪,上前一步,眼中满是血丝,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看到了一片绿洲。 “当真。”朱高爔含笑点头。 “太好了!”朱标激动得搓着手,脸上露出了近乎讨好的笑容,很是狗腿地问道: “那……那高爔,我们需要做些什么?你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大伯都给你办妥了!” 看着自己这位在历史上以仁厚沉稳著称的大伯,此刻竟是这般模样,朱高爔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道:“没那么严重。大伯,还请为我取来纸笔。” “好!好!马上就来!” 朱标如同领了圣旨,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位太子。 虽然他不明白朱高爔想要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立刻照办。 很快,文房四宝便被呈了上来。 朱高爔也不客气,提笔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写下了几个方子。 那字迹,龙飞凤舞,自成一体,又带着一股现代硬笔书法的风骨,看得朱标暗暗称奇。 “大伯,还请按照这上面的东西,派人去尽快取来。” 朱标接过单子,只见上面写着一堆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石灰石、黏土、铁矿粉、石膏……”“猪油、牛油、草木灰、还有……大量的碱?” 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 虽然心中充满了困惑,但朱标没有多问一句,立刻转身,亲自去安排人手。 “皇爷爷,”朱高爔又转向朱元璋, “孙儿还需要一些手艺精湛的工匠,木匠、石匠、铁匠都要。另外,需要在御花园里,寻一处空地,搭建几座简易的厂房。” 在御花园里建厂房?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还真敢想! 但他此刻,已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这个神秘的圣孙身上。 别说是在御花园建厂房,就是把他这乾清宫拆了,只要能搞来钱,他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准了!咱亲自给你挑人!”朱元璋大手一挥,同样雷厉风行地去安排了。 朱高爔的这一系列奇怪的行为,看得马皇后是一头雾水。但她看到丈夫和儿子都如此信赖高爔,便也按捺住好奇,没有贸然打扰。 很快,时间便到了午膳时分。 在马皇后的张罗下,一场气氛极为融洽的家宴,在乾清宫的偏殿摆开。 席间,朱元璋一家三口,绝口不提那些伤心事,只是热情地为朱高爔夹菜,询问着他一些趣闻轶事,交谈甚是欢快。 用膳之后,朱高爔被安排在宫中短暂休息半个时辰。 而朱元璋与朱标,则趁着这个空档,急匆匆地赶回各自的办公之所,开始疯狂地处理起积压的奏章。 这一日,洪武朝的臣子们都十分好奇。 他们发现,今天的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批阅奏章的速度,明显比往日快了好几倍,好像有什么急事在等着他们一般,显得……格外急切。 到了下午,父子二人总算是处理完了手头的紧急政务。两人对视一眼,连口茶都顾不上喝,便脚步匆匆地,一同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他们倒要看看,自己的圣孙(侄孙),到底在捣鼓些什么名堂。 还没等他们踏入御花园的大门,便看见马皇后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冒着古怪烟气的棚子外,一脸激动地朝着他们连连招手。 “重八!标儿!你们快来!” “高爔,高爔他……可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马皇后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喜悦。 朱元璋和朱标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太了解马秀英了。 自己的这位妻子(母亲),自从母仪天下之后,见过了多少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她。 平日里,她永远是那么的从容淡然,雍容大度。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她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妹子,到底咋了?高爔弄出啥来了?”朱元璋急切地问道。 “是啊,母亲,您快告诉我们!”朱标也好奇到了极点。 然而,马皇后却只是摇着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指了指那个厂房: “你们自己进去看不就知道了?快去!保管吓你们一大跳!” 见妻子卖起了关子,朱元璋和朱标更是心痒难耐。两人不再犹豫,对视一眼后,一同迈开大步,踏入了那座临时厂房。 一进门,仅仅是看了一眼,两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呆滞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们的双眼,不约而同地,骤然瞪大到了极限! 那是一种,仿佛要被眼前之物,彻底闪瞎了眼睛的、极致的震撼! 第16章 雪盐问世,君心震颤 踏入临时搭建的厂房,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呼吸,猛地呆滞在了原地 。 眼前的景象,与他们想象中任何手工作坊的杂乱都截然不同。 几只巨大的竹筐并排摆放,筐中之物,在透过棚顶缝隙洒下的光斑中,反射着令人目眩的、洁白无瑕的光芒。 那不是寻常物件,那是一堆堆、一筐筐,如同将冬日里最纯净的初雪堆积于此,又好似将天上的星辰碾碎成晶莹的碎屑,洒落凡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味与木炭燃烧后特有的烟火气,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非但不显刺鼻,反而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名为“创造”的氛围。 “重八!标儿!你们快看!”马皇后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指着那几筐“白雪”,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喜悦 。 朱元璋的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见过尸山血海、看过皇权更迭的眼睛,此刻骤然瞪大到了极限 。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他此刻的动作,不像是一位九五之尊的帝王,反倒更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儿,猛然间看到了一座由白面馒头堆成的大山。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执掌过屠刀与玉玺的手,径直探入筐中。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细腻而又略带颗粒感的奇妙触感。他捻起一撮,那白色的晶体在指间微微闪光。 在朱标和马皇后紧张的注视下,朱元璋将手指放进了嘴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那咸味,在他的舌尖上轰然炸开。 纯粹,浓烈,却又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种醇厚的咸香在口中回甘。 没有丝毫寻常盐中那股难以避免的苦味,更没有那种让人皱眉的涩感。 朱元璋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这一生,吃过太多苦。 他吃过掺着沙土、苦涩难咽的劣等盐,也尝过登基之后,作为贡品呈上来的,那些所谓精炼过的官盐。 大明皇家贡盐,取自芦台,名为“玉砂”,素以“色白粒大、味醇回甘”著称,乃是盐中极品。 可即便是那芦台玉砂,与口中这雪花般的奇物相比,似乎也黯然失色! 这味道,竟是要比他宫中吃的贡盐还要好上三分! 更让他心神俱骇的是,这……这是高爔,他的好圣孙,仅仅用了一个下午,用那些随处可见的石灰石、猪油、草木灰捣鼓出来的 ?! “盐!!” 一声压抑着极致震撼的嘶吼,从朱元璋的胸膛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头,眼神中散发出的,是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灼热光芒! “这盐!这一点都不苦不涩的盐!这盐竟是要比咱宫里吃的贡盐还要好!!!” 他这一声吼,彻底惊醒了同样呆滞的朱标。 “父皇!” 朱标整个人也彻底傻眼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下一刻,这位素来以仁厚沉稳著称、无论何时都恪守礼仪的大明太子,竟是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储君形象,踉踉跄跄地朝着朱元璋所在之处扑去 。 因为太过急切,他脚下被一块砖石绊了一下,差点整个人摔倒在地,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冲到了盐筐前。 他学着朱元璋的样子,同样用手指捻起一小撮,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轰! 朱标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呆住了。 作为太子,他时常辅佐父皇处理政务,对大明如今的财政窘境体会得比谁都深 。 他知道,盐,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仅仅是调味品。 它是维系帝国运转的命脉,是国家财政收入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大明如今实行盐引制,朝廷垄断了盐的生产与贩卖,以此来充盈国库。 然而,制盐之法,繁复而低效。 无论是海盐的“晒盐法”,还是川蜀的“井盐法”,产出的盐大多品质驳杂,苦涩难当。 百姓食用的,多是粗劣不堪的灰盐、黑盐。 而眼前这盐,其品质,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雪花般的盐,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他们可以拥有品质远超所有市面盐品的、独一无二的商品! 它意味着,他们可以彻底碾压那些把持着地方盐路、富可敌国的江南士绅豪族 ! 它意味着,那困扰着他们父子,让他们夜不能寐的财政问题,那穷到连皇后都要亲自织布补贴家用的窘境 ,将迎刃而解! 朱元璋与朱标的眼神,在半空中猛地对撞。 父子二人,从对方的眼底,都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动容。 随后,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青年——朱高爔身上 。 那目光里,满是火热,满是敬畏,满是无法置信的狂喜!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位……不,他就是财神爷!活生生的财神爷! 可不就是财神爷么! 有这雪花一般的盐,他们甚至不敢想象,这里面究竟蕴藏着多么庞大的财富!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不,这根本不用卖,只要将朝廷官盐的品质提升到这个地步。 天下的盐商,还不得疯了一样挥舞着银票,来求他们老朱家赏一口盐吃? 发了! 他们老朱家……发了!!! 朱元璋的身子,因为极致的激动,甚至开始微微地打着摆子。 他看着朱高爔,声音干涩而又颤抖地发问:“好圣孙……这,这是什么盐?造,造出来……可难?”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朱高爔看着自己这位穷怕了的皇爷爷,和那位已经失态到忘了自己是太子的大伯,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 他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那份从容与镇定,与周围的狂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皇爷爷,此盐,孙儿称之为‘雪花盐’。至于制造之法,” 朱高爔顿了顿,用一种足以让任何制盐大家羞愧至死的语气说道,“不难,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简单?!”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再次狠狠砸在了朱元璋和朱标的心上。 然而,还没等朱高爔把他那套“简单的”化学提纯理论说完,一旁的朱标,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果决! 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厂房。 “来人!快来人!” 太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将此地所有工匠,全部带到偏殿好生看管!没有本宫与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半步!他们的饮食起居,由东宫直属卫率负责!” “刘淳!命你即刻调遣一营御林军,将这御花园的西角,给本宫围起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即刻起,此处列为禁地!无论是谁,胆敢擅闯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朱标急匆匆地离去,那雷厉风行的模样,那果断狠辣的命令,看得朱元璋都是一愣,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这才像话! 这才配做他朱元璋的儿子,大明的太子! 而站在原地的朱高爔,看着自己这位大伯的一套操作,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是后世最基础的粗盐提纯法罢了,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么? 但他心里也明白,对于这个时代,对于穷怕了的大明皇室而言,这堆雪花盐,就等同于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而他,朱高爔,便是那个,亲手为他们打开金山大门的人。 第17章 尘泥化铁,再惊君王 看着朱标那副如临大敌,调兵遣将的模样,朱高爔只是站在原地,淡然一笑。 在他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看来,太子大伯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 不就是基础的粗盐提纯法么? 这种技术,在后世,连初中化学实验都算不上,顶多是小学生的科普知识。 他心里清楚,随着历史的必然进程,这些技术,早晚有一天会被研发出来,并且铺满整个大明。 到了那个时候,所谓的“雪花盐”,自然也就不再稀奇 。 不过,他也能完全理解朱标此刻的紧张 。 因为他站立的地方,是十四世纪的大明,是一个生产力极度落后的时代。 在这里,盐,从来就不只是一种调味品。 它是一国之命脉,是维系财政的基石,更是平定民生的重器。 掌控了盐,就等于掌控了天下的财富与稳定。 朱标此举,并非小题大做,而是一位合格的储君,在面对足以改变国运的重宝之时,所表现出的最本能、也最正确的决断。 就在朱高爔思绪流转之际,一道灼热的目光,将他拉回了现实。 朱标在外安排布防,朱元璋却已按捺不住。他几步走到朱高爔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的是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好大孙!”朱元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咱问你,这雪花盐……产量可高?成本几何?” 这两个问题,可谓是问到了所有问题的核心。再神奇的东西,若不能大规模量产,若成本高到无法承受,那对一个国家而言,便毫无意义。 朱高爔迎着自己皇爷爷那灼灼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 他缓缓开口,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千钧: “回皇爷爷,产量很高!高到足以供应整个大明的军民所需。至于成本,” 他微微一顿,笑道,“成本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此物,并非凭空创造,而是用随处可见的矿盐,提炼出来的!” “矿盐?!”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朱元璋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狂喜与激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惊恐与骇然! “呸!呸呸呸!” 朱元璋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扭过头,不顾形象地将口中残留的、那丝丝甘甜的盐津,连带着口水,狠狠地吐在了地上。 他甚至还用龙袍的袖子,使劲地擦了擦自己的嘴,仿佛刚刚吃下的不是琼浆玉液,而是穿肠的剧毒! 他为何如此?! 因为他朱元璋,太知道矿盐是什么东西了! 那东西,在大明的山野之间,遍地都是。 可那玩意,有毒!而且是能要人命的剧毒! 他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拉回了二十年前,那段烽火连天的峥嵘岁月。 那时候,他还是红巾军中的一名小卒,跟着大军转战南北。 军中缺粮、更缺盐! 无数百姓和士卒,因为长期缺少盐分而浑身浮肿,四肢无力。 走投无路之下,便有人去山中刮取那些所谓的“盐土”,也就是矿盐,用水化开,饮鸩止渴 。 他亲眼见过,那些吃了矿盐的人,一开始只是上吐下泻,可到了后来,便会浑身发病,皮肤上起满红疹,内脏衰竭而亡,死状凄惨无比! 这也是他登基之后,为何如此重视盐政,严禁私采私贩的根本原因之一! 可现在,自己最疼爱的圣孙,竟然告诉他,这品质胜过贡盐的雪花盐,是用那种毒物提炼出来的? 还让他……亲口尝了?! 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指着朱高爔,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润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朱重八,瞧你那点出息,少见多怪!”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却又充满了笑意。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朱元璋的身边,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反而是一片安然。 “你当咱像你一样莽撞?在高爔拿出这盐的时候,咱就已经让宫里的老御医,用银针和活物都验过了。这盐,纯净得很,半点毒性也没有!” “什么?!” 闻言,朱元璋彻底傻眼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那几筐洁白的雪花盐,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固有的认知,他那数十年的人生经验,正在被眼前的事实,冲击得支离破碎。 “皇奶奶说的没错,” 朱高爔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皇爷爷,您大可放心。” “矿盐之毒,源于其中驳杂的各类毒砂与重金。” “孙儿所用的法子,便是将这些杂质尽数去除,只留下最纯净的盐分。” “所以,此盐确实没毒,而且,比世上任何一种盐,都要干净!” 话音刚落,一身戎装、神情肃穆的朱标,正好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刚已经将所有的保密事宜,全部交代给了羽林卫与拱卫司的指挥使,并且下令,要将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及其家人,全部接到京师,由皇家供养起来,以确保万无一失 。 他一进门,便听到朱高爔那番话,再看到朱元璋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走到朱高爔面前,带着一丝无奈与埋怨的口吻说道: “高爔,你也太不小心了!这提炼之法事关重大,怎能不先向父皇言明,万一惊着圣驾如何是好?须知,这些盐,可是涉及到了我洪武朝的未来!” 朱高爔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没有理会朱元璋的后怕,也没有回应朱标的“埋怨”,而是径直迈开步子,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了厂房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物件。 它们通体灰黑,表面粗糙,看上去,就像是几块从山里随意敲下来的、毫不起眼的破石头。 朱元璋与朱标不由得心生疑惑,这小子,又要作甚?这几块破石头,难道比那雪花盐,还要金贵不成? 然而,他们却没看见,站在一旁的马皇后,在看到朱高爔走向那几块“破石头”时,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变得愈发地深邃与神秘了! 第18章 洁净之奇,民生之本 在朱元璋与朱标困惑的注视下,朱高爔并未走向那几块貌似“破石头”的灰黑硬块,而是俯身从旁边一个木盘里,拿起了一块色泽微黄、方方正正的物件。 此物触手温润,质地坚硬,散发着一股前所未闻的、淡淡的植物清香。 “大伯,”朱高爔拿着那块“黄石”,微笑着走向朱标,目光清澈,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 朱标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隐隐预感到,自己这位好侄孙,恐怕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果不其然,朱高爔上前一步,一手抓住朱标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扶着他的手背,口中轻声道:“大伯,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竟是拉着大明储君那只金贵无比的手,径直往地上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用力地按了按! “你!” 这一套操作,快如闪电,别说是朱标本人,就连一旁的朱元璋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回过神时,朱标那只原本洁白修长的手掌上,已经沾满了黑灰色的泥土与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朱元璋的眉毛瞬间倒竖,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这成何体统!标儿乃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高爔这小子,怎敢如此折辱于他! 然而,他胸中的雷霆之怒还未发出,便被朱标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 朱标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 他本能地想要挣脱,想要呵斥。 但当他看到朱高爔那双平静而又充满自信的眼睛时,所有的怒火与抗拒,都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想起了那品质远超贡品的雪花盐 ,想起了这位侄孙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决定看看,高爔到底要卖什么关子。 “大伯,请看。” 朱高爔松开手,将那块“黄石”递到朱标面前,又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一盆清水,微笑道: “请大伯用此物,清洗手掌。” 朱标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块“黄石”,入手感觉滑腻。 他走到水盆前,在朱元璋那死死盯住的目光下,按照朱高爔的示意,将“黄石”在水中浸湿,然后涂抹在沾满污泥的手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黄石”遇水之后,竟是生出大量细腻而又洁白的泡沫,随着朱标的揉搓,泡沫越来越多,将他整个手掌都包裹了起来。 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的清香,伴随着泡沫的破裂,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他将手伸入清水中冲洗时,父子二人同时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只见那满手的污泥,竟是随着水流被轻而易举地冲刷干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清洗过后的手掌,不仅恢复了原有的洁净,甚至比之前显得更加白皙、润泽,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 “不可思议!这也太干净了!” 朱标举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满是震撼。 朱元璋更是凑上前,抓过儿子的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干净,而且还有这淡淡的香味!这……这是什么神仙造物?!” 看着丈夫和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旁的马皇后,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她始终陪伴在朱高爔的左右,从雪花盐的诞生,到这神奇“黄石”的出现,她都是第一见证者。 对于自己这个孙儿的神奇,她已经有了远超旁人的认知。震撼过后,她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欢喜与骄傲。 想她老朱家,祖上世代贫农,到了重八这一代才算真正崛起。 如今,子孙后辈里,竟是出了这么一个经天纬地、神鬼莫测的麒麟儿! 大明何愁不兴!她朱家的江山,何愁不固! 朱元璋与朱标的震惊,并非无的放矢。 在这个时代,寻常百姓清洁身体,用的是皂角、草木灰。 富贵人家,条件好一些,最多也只是用动物的胰腺与草木灰、香料等混合制成的“胰子”。 那些东西,清洁能力有限,且用后皮肤干涩,甚至会留下一股怪味。 而朱高爔拿出的这块肥皂,其清洁能力、温和的质地、以及怡人的香味,对这个时代而言,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降维打击! “发了!又发了!” 朱元璋的眼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激动地搓着手, “这玩意,要是卖给那些王公贵族,勋贵大臣,还有江南的富商……咱不敢想!咱不敢想了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银子正汇成河流,浩浩荡荡地向他的国库奔涌而来。 然而,朱高爔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火热的心头。 “皇爷爷,这东西,孙儿称之为‘肥皂’。前期,我们确实可以将其定价高昂,专门用来赚取那些达官贵人的钱财。但从长远来看,此物,绝不能一直作为奢侈品。” 朱高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孙儿以为,我们可以将肥皂分为两种。” “一种,用最好的油脂和香料,做成雕刻着龙凤花鸟的精美模样,用锦盒包装,高价卖给富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空口袋。” “而另一种,则是最基础的、不加香料的普通肥皂,我们必须以极低的价格,甚至在必要时,以半卖半送的方式,让大明所有的百姓,都用得上,用得起!” “为何?”朱元璋不解,“这么好的东西,不趁机多赚钱,老百姓能有几个钱?” 朱标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位侄孙的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朱高爔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卫生!” 他开始给这两位大明的最高统治者,科普起了跨越了六百年的公共卫生知识。 “皇爷爷,大伯,你们可知,民间许多的疾病,如伤寒、瘟疫、痢疾,之所以会大规模传播,很多时候,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是源于百姓不注意个人卫生,病菌通过手、口传播所致。一块小小的肥皂,若能让天下百姓养成饭前便后勤洗手的习惯,便能极大地减少病菌的传播,能救活的,是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的性命!” “一个健康的子民,才能更好地耕种、做工、参军。” “他们创造的价值,远比我们从一块肥皂上赚到的钱,要多得多!这,才是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朱高爔的话,在乾清宫的这座临时厂房内回荡。 朱元璋与朱标,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们被这番言论,震惊得有些发懵。 注意卫生是没错,谁也不想身上脏兮兮的,可……让百姓勤洗手?这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在他们的认知里,底层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终日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汗流浃背。 哪有那个闲工夫,哪有那个心思,去顾忌这干不干净的事? 第19章 经纬之才,远谋之智 面对朱元璋与朱标那充满现实顾虑的困惑,朱高爔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知道,思想上的鸿沟,比技术上的难题,更需要耐心去填平。 “皇爷爷,大伯,孙儿明白你们的顾虑。”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孙儿所言的‘推广卫生’,并非是要求一个食不果腹的农夫,立刻就将洗手看得比下一顿饭更重要,这不现实。”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朱元璋父子二人深以为然的词:“孙儿所说的,是‘上行下效’!” “此事,当由上而下,由内而外地推行。由皇宫大内做起,由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做起。” “当使用肥皂、保持洁净,成为一种身份与体面的象征时,那些富商巨贾、乡绅地主,便会争相效仿。如此一来,风气便成。” “等到我大明的国库,因雪花盐等物而充盈,百姓的生活,因新政而富足。” “当他们不再为温饱发愁时,自然就会开始追求更体面的生活。” “到那时,早已形成的社会风气,便会自然而然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这,才叫真正的移风易俗,非一朝一夕之功,而在长远之计。” 一番话说得朱元璋与朱标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朱高爔趁热打铁,继续深入阐述:“而我们之所以要如此不遗余力地推行此事,其核心,便是我刚才所说的‘病菌’。” “皇爷爷,大伯,你们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 “这些‘小虫子’,无处不在,尤其喜欢藏身于污秽之物、腐烂之食、以及未经处理的生水之中。” “人一旦将它们吃进肚里,轻则腹泻呕吐,重则引发重病,乃至瘟疫!” “瘟疫……”这两个字,让朱元璋和朱标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没错,”朱高爔加重了语气,“孙儿斗胆猜测,历朝历代,每逢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为何?因为灾民流离失所,饮食不洁,聚集之地,更是污秽遍地,这便给了那些‘小虫子’疯狂滋生的机会!” “为何富贵人家,在瘟疫中活下来的机会,远比寻常百姓要高?并非他们天生骨骼惊奇,而是因为他们居住的环境更洁净,饮食更精细,尤其是,他们有条件只喝烧开过的水!” “开水?!”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开水!”朱高爔肯定地说道,“那些害人的‘小虫子’,最怕的,便是高温。” “无论江河之水,还是井中之水,只要将其彻底烧开,便能杀死其中绝大部分的‘小虫子’。” “长期饮用开水,便可避免许多因水而起的‘虫病’与腹疾。” “此事,亦应作为国策,慢慢向天下推广!” 听着这些闻所未闻,却又仿佛直指问题核心的理论,朱元璋与朱标,当真是惊为天人! 他们细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每次瘟疫爆发,遭殃的永远是那些居住在城中,卫生条件最差的贫民区。 而富人区,往往能幸免于难。 他们以前只当是穷人命贱,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有如此简单而又深刻的道理! 然而,朱高爔的“治国策”,还没说完。 “所以,孙儿还有一个建议。待日后洪武朝的财政宽裕了,朝廷应当大力推行‘基建’。” “在城中,多修公用的厕所,将人畜粪便集中处理;修缮沟渠,清理水道,让城市不再污水横流。” “以京师为点,以各大重镇为线,以点带面,全面去改善我大明的城乡环境。” “一个干净整洁的国家,不仅能减少疾病,更能极大地促进商业的繁荣!” 面对这一连串颠覆性的构想,朱元璋与朱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他们知道,自己这位圣孙(侄儿)的胸中,所藏的经纬,远不止于此。 果然,在抛出这些宏大的治国方略后,朱高爔话锋一转,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瓶身晶莹剔透,在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彩。 光是这个瓶子本身,就已是一件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皇爷爷,皇奶奶,大伯,请看此物。” 他轻轻拔开瓶口的木塞,对着空中,虚虚地按了一下。 一捧比晨雾更细腻的水雾,从瓶口喷出,瞬间在空中弥漫开来。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馥郁而又高雅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厂房。 那香味,初闻是清新的花香,细品之下,又带着一丝甜润的果味,尾调则化为沉静的木香,层层叠叠,沁人心脾。 这股香气,比最名贵的香料燃烧后的青烟,要纯净百倍;比女子身上佩戴的香囊,要浓郁千倍! 朱元璋、朱标,甚至包括马皇后,几乎都有些麻木了。 今天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大了! 从能活人性命的雪花盐,到能带来洁净的肥皂,再到此刻这仿佛能勾人魂魄的“仙露”……他们感觉自己的心神,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被反复地、一次又一次地推上了震撼的顶峰。 他们看着朱高爔,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青年,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 这位皇孙,到底还藏着多少神鬼莫测的本事?! 就在朱元璋父子二人失神之际,马皇后却忽然笑吟吟地开口了。 她看着那瓶香水,眼中异彩连连: “重八,我看,过些日子,咱该以赏花为名,让宫里那些国公、侯爵的夫人们,都进宫来聚一聚了。” “嗯?”朱元璋下意识地问道,“好端端的,聚她们作甚?” 没等马皇后回答,一旁的朱标却瞬间反应了过来。他抚掌笑道:“父皇,母后此举,大有深意啊!这自然是为了‘推广’!” “您想,连母后这般至尊之身,都在用此物,那消息一旦传出去,天下的命妇贵女,岂能不趋之若鹜?” “到时,这‘香露’的价格,还不是任由我们开?” 朱元璋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他一拍大腿,对啊!这可是最好的活招牌! 他随即又好奇地看向马秀英,问道:“妹子,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咱都没想到这一层,你是怎么晓得的?” 马皇后没有回答,只是将她那带着赞许与慈爱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朱高爔。 轰! 朱元璋与朱标,只觉得脑子里又是一声巨响。 他们瞬间明白了! 原来……原来这一切,这位好圣孙,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从产品的发明,到功效的讲解,再到如何推广营销,他早已在心中,制定了一套完整得无懈可击的方案! 甚至,连最关键的“代言人”——皇后,他都提前“布置”好了! 父子二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朱高爔,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此子之才,已不能用“优秀”二字来形容。他不仅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发明之能,更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远谋之智! 这……这真是老四那个莽撞的儿子? 朱棣他,到底是走了什么运,又是如何培养出这等妖孽般的麒麟儿的?! 第20章 治国之辩,点石成金 夜色渐浓,宫灯初上。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献宝”大会,也终于临近尾声。 在马皇后的催促下,众人准备移步偏殿,享用晚宴。 临行前,朱高爔却不急着走。 他走到厂房那个堆放着灰黑色粉末的角落,命太监取来一桶清水,在朱元璋一家三口好奇的注视下,将那粉末与水,按照一定的比例,不急不缓地和成了一团黏稠的、如同烂泥般的糊状物。 随后,他将这团“烂泥”,随意地堆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塑成一个半尺见方的方块。 “高爔,你这是在做什么?” 朱元璋看着那堆毫无美感可言的“烂泥”,满腹疑窦。 这东西,既不像雪花盐那般洁白,也不像肥皂那般清香,更不如香水那般神奇,实在看不出有何用处。 朱高爔拍了拍手上的灰,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笑道: “皇爷爷,莫急。此物之用,非一时可见。待到明后天这个时候,您再来看它,自然就明白了!” 见他又故作神秘,朱元璋虽然心中如同被猫爪挠过一般痒痒,但也只好按捺住立刻追问的冲动。 毕竟,今天下午的震撼已经足够多,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晚宴很快便在偏殿摆开。 但这顿饭,注定吃不安生。 菜过三巡,酒过半酣,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对新奇造物的兴奋中时,朱高爔却放下了手中的玉箸,抛出了一个远比发明创造,更具爆炸性的话题。 “皇爷爷,大明……要改制了。”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朱元璋与朱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朱高爔神色郑重,缓缓说道:“我大明初立,百废待兴,为休养生息,行轻徭薄赋之策,此乃万世之基,无可厚非。” “但孙儿以为,此策只可用于一时,不可用于一世。尤其是,大明的商税,太低了!” “我朝如今商税,仅为三十税一。” “此等税率,虽能促进商贸,但于国库而言,却是杯水车薪!孙儿以为,待日后国力稍复,必须提高商税!” “并且,要大力开海,设码头,立市舶司,向所有进出我大明港口的商船,征收高额的贸易税!” “以此,充盈国库,为我大明强军备战、兴修水利、赈济灾民,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 “与此同时,必须以雷霆之势,严厉打击海上走私!凡查获者,人、船、货,尽皆充公!” “主犯及背后世家,当以通敌叛国论处,夷其三族,杀人以震慑天下!” 这一番话,杀气腾腾,直指大明最核心的经济与国策问题,瞬间点燃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开海禁,立码头,此事可行!” 朱标首先表示赞同,“若能将海上贸易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税收之利,不可估量!” “只是,打击走私世家,恐怕会引起江南士绅的巨大反弹,此事需从长计议。” 朱元璋则是眉头紧锁,沉声道:“提高商税?咱看没那个必要!自古士农工商,商人逐利,最为下等。” “咱不重农,反而去给商人加税,岂不是本末倒置?” “至于杀人……咱杀的人还少吗?可那些人,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朱高爔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朱元璋:“皇爷爷,此言差矣!” “国无农不稳,但国无商不富!一个国家,想要真正变得强大起来,商业,必须搞活!” “孙儿并非看不起农人,但一个农夫,辛苦耕作一年,刨去自身嚼用,能为国家贡献的,不过几斗米,几百文钱的税。” “而一个成功的商人,一笔交易所产生的利润,缴纳的税金,可能就超过百户农民的总和!” “我们为何要守着金山,却只知拾取地上的麦穗?” “孙儿赞同商人不得入仕为官,以防官商勾结,祸乱朝纲。但这不代表,要将商人彻底打压至死!” “过度的限制,只会将他们逼向走私,逼向与官府作对的死路!” “我们应该做的,是立好规矩,让他们在规矩之内,尽情地为我大明创造财富,然后,我们再通过税收,将这笔财富,收归国有!” “放肆!”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龙颜大怒, “你这小子,竟敢替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说话?他们囤积居奇,扰乱市价,兼并土地,为富不仁!” “咱恨不得将他们杀之而后快,你竟还想放纵他们?”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然而,朱元璋的内心,却并非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愤怒。 他其实明白,高爔说的话,句句在理。 他只是,一方面根深蒂固地厌恶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担心他们坐大后会威胁到他老朱家的皇权;而另一方面,他也是在故意试探!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神鬼莫测的圣孙,在治国理政之上,究竟有几分成色! 是只有奇技淫巧的小聪明,还是真有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 面对龙威,朱高爔却是不卑不亢,他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那句“一击必杀”的话: “皇爷爷息怒!孙儿只问一句——您想不想让大明的军队,用上最好的火器?” “想不想让大明的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想不想让大明的江山,万世永固,远超汉唐?” “若您想,那这一切,都需要钱!无穷无尽的钱!” “而这钱,只靠种地,是永远也种不出来的!唯有搞好商业,我们才有钱去实现这一切!” 朱元璋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死死地盯着朱高爔,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坐了下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场激烈的争论,一直持续到了子时,方才在马皇后的调解下,宣告结束。 朱元璋虽未明确表态,但他眼中的思索,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夜,朱高爔被安排在了宫中一处精致的偏殿歇息。 翌日,朱元璋与朱标忙于朝政,一直到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才满脸疲惫地出现在朱高爔面前。 他们显然是惦记着昨天那堆“烂泥”,处理完政务便立刻赶了过来。 “走吧,皇爷爷,大伯,孙儿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朱高爔领着二人,再次来到了御花园西角的那个临时厂房。 他指着昨天那块石板上,那个平平无奇的灰色方块。 朱标好奇地上前,学着昨天的样子,伸出手指,想要去戳一下。 “嗯?”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烂泥”的柔软,而是一种坚硬冰冷的触感,宛若金石! “这……这怎么回事?!” 朱标大惊,他用力按了按,那灰色方块竟是纹丝不动! 朱元璋见状,也走上前去,他弯下腰,用尽力气,试图将那方块从石板上搬起来。 然而,那东西像是长在了石板上一样,任他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他又从旁边捡起一块砖石,狠狠地朝着那灰色方块砸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砖石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而那灰色方块之上,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一看,不要紧! 朱元璋和朱标,在看清了这个结果之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人直接坐不住了! 他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块坚逾钢铁的“人造石”,眼神中,迸发出了比看到雪花盐、肥皂时,强烈百倍的、名为“恐惧”与“狂热”的光芒! 第21章 神物之威,帝国基石 “铛!” 一声脆响,坚硬的青砖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而那块由朱高爔随手和出的“烂泥”所凝成的灰色方块,在承受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后,竟是纹丝不动,仅仅只是在被砸中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浅浅白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厂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到震惊,再到此刻的骇然与空白,转变只在瞬息之间。 他们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最终竟是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身为大明朝最顶尖的统治者,他们早已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什么储君威严。 他们的双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平平无奇,却又坚逾钢铁的“人造石”,眼神中,迸发出了比先前看到雪花盐、肥皂、香水时,要强烈百倍、千倍的,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炽烈光芒! 盐,能富国。 肥皂,能洁净,能带来健康。 香水,能带来奢靡,能收割财富。 这些,都还停留在“利”的层面。 而眼前这东西……这块被他们视作“烂泥”的玩意儿,它所代表的,是“力”!是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帝国,使其万世不倒的,最纯粹、最根本的力量! 朱元璋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到了太多,太多! 他的大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现、碰撞、然后汇聚成一幅宏伟到让他战栗的蓝图! 城墙! 若是用此物来营造城墙,那该是何等的坚不可摧?! 如今大明的城墙,皆是用夯土筑基,外包青砖。看似坚固,但若是敌军携重炮来攻,依旧有被轰塌的风险。 可若是用这种“神物”来浇筑…… 朱元璋几乎可以想象,一座通体由这种灰色坚石构成的雄城,将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它将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钢铁巨兽,任何胆敢挑衅的敌人,在它面前,都将撞得头破血流,绝望而归! 河堤! 黄河、长江,年年泛滥,岁岁成灾。 朝廷每年都要投入数以百万计的人力、物力去修缮河堤,可那用泥土、沙石、木桩堆砌起来的堤坝,在滔天的洪水面前,依旧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旦决口,便是千里泽国,饿殍遍野! 可若是用此物来修建河堤呢? 一条绵延千里,由坚石铸就的“水上长城”,将会彻底锁住那桀骜不驯的洪龙,让万万顷良田,从此再无水患之忧! 房屋! 道路! 朱标想到的,则更加贴近民生,也更具战略远见。 他想到了那些在风雨中飘摇的茅草屋,想到了那些一遇雨雪便泥泞难行,彻底中断交通的土路! 若是用此物为百姓建造房屋,那百姓便能安居乐业,再不必畏惧风雨。 若是用此物来铺设道路…… 朱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条条宽阔、平坦、坚固的“石道”,将会如同帝国的血脉,将京师与天下各州府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到了下雨天,再也不用害怕因为下雨,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车马深陷,最终导致商旅、信使、乃至军队,被迫停止行进! 商人的货物,可以更快地流通,促进经济的繁荣。 朝廷的驿马,可以日夜兼程,风雨无阻,将政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不要小看这么一点速度的提升! 朱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深知,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尤其是在战时! 军情紧急,十万火急! 若是边关有警,用此等石道传递军报,哪怕只是比寻常土路快上一个时辰抵达京师,那也意味着朝廷能早一个时辰做出反应,调兵遣将! 一个时辰,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一个时辰,足以拯救数万将士的性命! 一个时辰,甚至足以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存亡! 这哪里是什么“烂泥”? 这分明是镇国安邦,开疆拓土,足以奠定大明千秋霸业的……无上神物! 想明白这一切,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小心翼翼地,再次走到了那块灰色方块的面前。 朱元璋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方块冰冷而粗糙的表面,那动作,比抚摸他最心爱的传国玉玺还要轻柔。 朱标则是蹲下身子,用指关节在上面轻轻敲击,聆听着那沉闷而又坚实的回响,眼中异彩连连。 父子二人,就这么围着这块“神物”,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棱角,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他们那副痴迷的模样,好似看见了稀世珍宝,久久不愿意放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高爔,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神情依旧淡然。 眼前的一幕,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水泥,作为后世现代工业文明的基石,其重要性与革命性,是毋庸置疑的。 他很清楚,以自己这位皇爷爷和太子大伯的眼光与格局,他们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就洞悉此物背后那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们的震撼,他们的失态,他们的狂喜,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终究还是朱标,最先从这巨大的震撼中挣扎出来。 他强行按捺住心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面向朱高爔。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对着朱高爔,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高爔,大伯……为先前的失态,向你致歉。”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期待。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向自己的侄孙发问。 “还请告知,此物……成本几何?除了我等所想,可还有其他妙用?” 朱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已经根据自己的认知,猜测了这“神物”的诸多用途,但得益于先前朱高爔那层出不穷的神奇手段,他总觉得,这东西的用处,绝不止于此。 万一,真的还有他们所不知道,所不晓得的作用呢? 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期待! 一旁,朱元璋也停止了抚摸,他没有说话,但那双虎目,却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朱高爔的身上,眼神中的期待与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父子二人,此刻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 他们感叹于自己这位圣孙(侄孙)的到来。 这才多久? 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一夜的光景! 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位后辈,却如同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祇,轻而易举地,为他们解决了无数个困扰大明,让他们夜不能寐的难题! 缺钱? 有雪花盐,有肥皂,有香水!那是一座座取之不尽的金山银海! 国基不稳? 有这坚逾钢铁的神物! 修城墙,固河堤,铺神路!江山社稷,从此稳如泰山! 他们感觉,在朱高爔到来之前,他们就像是坐在井底的青蛙,自以为看到的就是整个天下。 而朱高爔,则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神鸟,不仅告诉了他们井外的世界有多么广阔,更是直接将他们从那口狭小的井中,带了出来! 这种认知上的冲击,这种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让他们对朱高爔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期待! 就在父子二人那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朱高爔终于动了。 他看着他们,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而又神秘的微笑。 朱元璋和朱标的心,随着他这个笑容,猛地一跳! 来了! 他们知道,这位好圣孙,又要开始“变戏法”了! 他们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唯恐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因为他们知道,那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大明未来的国运! 第22章 经天纬地,治世之策 就在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被那块“神物”所蕴含的无上伟力,震撼到心神失守之际,始作俑者朱高爔,终于动了。 他看着自己这位穷尽一生都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皇爷爷,又看了看那位以仁厚著称,此刻却也难掩眼中狂热的太子大伯,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而又神秘的微笑。 朱元璋和朱标的心,随着他这个笑容,猛地一跳! 来了! 他们知道,这位好圣孙,又要开始“变戏法”了! 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唯恐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因为他们知道,那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大明未来的国运! “皇爷爷,大伯,” 朱高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此物,孙儿称之为‘水泥’。其成本,低廉至极。所用之原料,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石灰石与黏土,烧制而成,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至于其用途……” 朱高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如海的锐利光芒。 “孙儿以为,此等神物,当以军国为先,而后方能惠及民生。当务之急,是将其优先用于九边重镇,加固城防!”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铿锵有力,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了一幅金戈铁马的画卷。 “我大明北疆,绵延万里,烽火台与关隘城墙,乃是抵御草原铁骑的第一道屏障。” “我们当立刻成立一支由工部与兵部共同管辖的‘神工营’,将水泥优先运往大同、宣府、辽东等地,将那些历经风霜的夯土城墙、烽火台,尽数用这水泥重新浇筑、加固!” “不仅如此,”朱高爔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我们还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此物的威力!“ “孙儿建议,就在京师城外,寻一处空地,同时建造两段一模一样的城墙。一段,用我大明最传统的夯土包砖之法;” “另一段,则完全用水泥浇筑。待墙成之日,请陛下与太子殿下,携文武百官亲临,用军中重炮,或是最强的投石机,同时轰击!” “孙儿敢担保,夯土之墙,数击之下,便会土崩瓦解。而水泥之墙,纵使炮火连天,亦能岿然不动!” “届时,再将‘十日筑敌台,风雨不能摧’的口号传遍天下,军心、民心,岂能不为之振奋?!” 朱元璋与朱标听得是热血沸腾,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然而,朱高爔的话,还未说完。 “神物虽好,亦需良法以控之。孙儿以为,当效仿我朝‘砖刻工匠名’之制,每一批烧制出的水泥,都必须用模具印上产地、窑口、以及监造官吏之姓名!” “凡因水泥质量不佳,导致工事出现纰漏者,无论工匠、官吏,一律严惩不贷!如此,方能确保我大明未来的每一寸城墙,每一寸河堤,都坚如磐石,万无一失!”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赞许。 好小子!想得够深,够远!这法子,简直是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军防之后,便是民生。而民生之本,在于道路!” 朱高爔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孙儿恳请皇爷爷,立刻下旨,以雷霆之势,贯通南北经济之命脉!” “我们当以京师应天府与未来北方重镇燕京为起点,用水泥,重修一条贯穿南北的无上官道!将沿途所有驿站,尽数重建!” “此路一成,从燕北至应天府,粮饷军备的运输时间,至少可以缩短三成以上!” “传统的土路,一遇雨季便泥泞难行,车马不通。而水泥官道,则可真正做到‘雨霁即通’,风雨无阻!” “到那时,无需朝廷多言,天下的商贾百姓,自然会看到其中的好处。他们会自发地,将货物运上官道,商贸之繁荣,将远超今日十倍!” “与此同时,我们还可以此举,行‘以工代赈’之策!” “征调天下流民,参与修路、建房、固堤等工事。朝廷按日发给工钱,或是准其以工代税。” “如此一来,既能让流民有饭吃,有活干,安抚民心,消弭动乱之隐患,又能将水泥营造之法,传遍大明,为我朝培养出数以百万计的能工巧匠!”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从军事国防,到品控管理,再到经济命脉与社会安定,朱高爔以水泥为核心,竟是瞬间勾勒出了一套环环相扣、逻辑缜密、放眼长远的宏大治国方略! 朱元璋与朱标,彻底被镇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朱高爔,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经天纬地之才?! 这些法子,听起来是如此的顺理成章,仿佛本该如此。但他们更清楚,这些构想,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尤其是朱高爔在讲述这一切时,那种信手拈来、行云流水的熟稔,那种对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的自信…… 他,为何这么熟练?! 就好像……就好像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亲手操办过无数遍了一般!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同时划过父子二人的脑海!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份难以掩饰的骇然与明悟! 他们想起来了! 想起了在那个神奇的聊天群里,自己这位好圣孙的备注! ——元武大帝! 一个“大”字,已是分量十足!而一个“帝”字,更是重如泰山! 他们瞬间明白了! 这小子,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本事,有这等深谋远虑的治国之策,他所开创的“元武”一朝,国力该是何等的强盛?! 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这瞬间,朱元璋与朱标的心中,对朱高爔所在的那个未来时空,对那个“元武之治”,当真是好奇到了极点! 他们很想知道,这个妖孽般的后辈,究竟将大明,带到了何等辉煌的地步。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因为朱高爔的话语还在继续,那其中蕴含的治国智慧,让他们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 他们只能强行将心中的万千好奇暂时按捺下去,继续全神贯注地聆听。 而此刻的朱高爔,并未注意到朱元璋父子二人那剧烈的表情变化。 当谈到治国理政,谈到民生基建这些他最熟悉的领域时,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那是他曾经耗费了数十年心血,一步一个脚印,亲手将一个积贫积弱的藩地,打造成一个工业帝国的经验总结。 是他将一个风雨飘摇的大明,重新拉回正轨,并将其推向一个前所未有高峰的毕生成就! 在朱元璋与朱标的眼中,此刻的朱高爔,身上不再有晚辈的谦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指点江山的无上威仪! 他的双眸,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充满了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他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睥睨天下的自信! 那份自信,那份从容,那份挥斥方遒的气度,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夺目,让朱元璋和朱标这两位大明的最高统治者,都看得有些失神,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名为“心折”的情绪。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看待这位皇孙(侄儿)的眼光,将再也不同。 他,不仅仅是一个带来了未来的“先知”。 他,更是一位足以与他们比肩,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的…… 绝代帝王! 第23章 惠民之策,万世之基 在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为朱高爔那份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绝代帝王气度,而心神摇曳,不能自已之时,朱高爔那沉稳而又充满魔力的话语,仍在继续! 他仿佛没有看到两位大明最高统治者那失神的模样,依旧沉浸在自己那副宏伟的治国蓝图之中。 “军防为盾,民生为本。水泥之用,若只在边疆,则如宝剑藏于匣中,未尽其利。孙儿以为,欲要让天下人尽知其好,尽享其利,当以民生示范,潜移默化,方能消弭抵触,深入人心。” 朱高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那遥远的江南水乡。 “待我朝国库,因雪花盐等物而充盈之后,当立刻拨款,在江南水患最为猖獗之处,以水泥修筑全新堤坝!” “我知,传统土木之坝,一遇大汛,便险象环生,常有‘一岁三修’之说,劳民伤财,收效甚微。”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以事实说话!就在那旧坝之旁,立起一座水泥新坝!向天下人昭示,我大明之新坝,可保‘十年不溃,百年无忧’!“ “届时,无需朝廷多言,那些饱受水患之苦的江南百姓,自然能看到这神物的好处!他们会发自内心地,拥护朝廷的决策!”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江南,那是大明的钱袋子,却也因水患,成了他心头的一块大病。朱高爔此策,可谓是精准地戳在了他的痛处,又给他开出了一剂神效的良方! 然而,朱高爔的“惠民之策”,还远不止于此。 “安民之后,当抚其心。孙儿建议,以皇家之名,在应天府城外,划出一片土地,打造一片‘示范新村’!” “用这水泥,为那些因天灾而流离失所的农民,建造坚固、整洁、又能遮风挡雨的廉租房。并将其命名为——洪武安居坊!” “此坊之屋,只租不卖,租金仅收象征性的一些钱。” “如此,既能让受灾的百姓,在京畿之地,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感受到天恩浩荡;又能以实物,向全天下的富商乡绅,展示水泥造房的种种好处!” “更重要的是,‘洪武安居坊’五字,由皇爷爷您亲笔御题!” “这便是以皇家之信誉,为水泥背书!如此一来,皇家的威望,必将深入民心,更上一层楼!” 听到这里,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的情绪,已经几乎无法控制!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闪烁着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 太周全了! 实在是想得太周全了! 朱高爔的这一桩桩,一条条,无一不是精准地切中了大明朝最核心、最要害的地方! 军防、品控、经济、民生、赈灾、安抚、示范、立威…… 如此多方面、多管齐下的雷霆手段,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形成了一套完美无缺的推广方略! 他们毫不怀疑,一旦这套方略成功推行,他们心中所期盼的那个万国来朝、威加四海的盛世大明,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流淌着黄金与白银的康庄大道,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朱元璋父子二人浮想联翩,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幸福感冲昏头脑之时,他们发现,朱高爔已经注意到了他们那副激动到难以自持的表情。 然而,朱高爔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得意,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刚才所说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国策,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话锋一转,再次抛出了一个让父子二人始料未及的话题。 “皇爷爷,大伯,此物虽为国之重器,但若要使其真正地走进千家万户,单靠朝廷推广,还远远不够。我们,必须让它产生盈利。” “盈……盈利?!” 朱元璋和朱标顿时傻眼了。 他们刚刚还在为如何将这等神物牢牢掌控在皇家手中,作为最高级别的战略资源而绞尽脑汁。 可自己的这位好圣孙(好侄孙),竟然……竟然想拿它出去卖钱?! 这……这怎么可以?!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父子二人那副错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心痛的表情,朱高爔如何不明白他们的想法。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皇爷爷,大伯,孙儿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请你们相信,将水泥推广开来,让天下人都能用上它,其带来的长远利益,远比我们将其垄断在手中,要大得多!”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由皇家控股的‘大明营造局’,将水泥的开采权、生产权与最高定价权,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同时,我们也要允许民间商贾的进入。我们可以向那些信誉良好、实力雄厚的商贾,发放‘营造牌照’,允许他们开设自己的水泥窑,生产和销售水泥。” “当然,他们每生产一袋水泥,都要向朝廷缴纳一定的‘专利税’!” “如此一来,我们既能通过税收,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又能借助商人的力量,将水泥的生产与销售网络,铺满整个大明!” “只有这样,水泥的便利,才能真正地走进千家万户!寻常百姓,才能用它来加固屋舍,修建猪圈;乡绅地主,才能用它来铺设村道,修缮桥梁。” “当整个大明的根基,都由这坚固的水泥所构成时,我大明的国力,才能于无声处,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翻天覆地的提升!” “这,才是真正的藏富于国,藏力于民!” 一番话,掷地有声。 朱元璋与朱标,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们呆呆地看着朱高爔,脸上火辣辣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惭愧之情。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格局,终究还是小了。 他们只看到了水泥作为战略资源的价值,只想着如何将其垄断,如何用它来巩固皇权,却从未想过,将这份便利,普惠于天下。 而高爔,他从一开始,所着眼的,便是整个天下,是万千的黎民百姓! 他的胸襟,他的气魄,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帝王之术,达到了一种“与天下同利”的崇高境界! “高爔……是咱(本宫)……想得左了。” 许久之后,父子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由衷的钦佩与自愧不如。 他们感叹着,这位后辈,无论何时,心中最记挂的,始终是天下的百姓。 对此,朱高爔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言。 他知道,思想上的转变,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远超时代的种子,亲手播撒进这两位大明最高统治者的心中。 他相信,假以时日,这些种子,必将生根发芽,并最终长成一棵足以庇佑整个大明王朝的参天大树。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父子二人那混杂着敬佩、惭愧与期待的目光,准备继续将自己那庞大的帝国改造计划,娓娓道来。 第24章 经世之才,三赢之策 而这一次,还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朱标却突然动了。 这位大明储君,快步走到殿侧的书案前,亲自研起了墨,铺开了纸。随即,他又对着殿外高声吩咐道: “来人,速去东宫,将本宫平日里用的那方端砚与一应笔墨,尽数取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座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与无比的郑重,对朱高爔道:“高爔,你且稍待片刻。你接下来所言,必是经国之策,字字珠玑,本宫恐有遗忘,需亲笔记下方可心安。” 朱元璋见状,非但没有觉得儿子小题大做,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向朱高爔的眼神,也变得愈发认真。 看到这一幕,朱高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容。 他为何满意? 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命运,早已与大明的国运深度绑定。 眼前的洪武朝,虽是平行时空,但其国运的强弱,同样会通过那聊天群,反馈到自己的身上,成为他通往永生之路的资粮! 朱元璋父子越是认真,对此方世界的改造越是彻底,他所能获得的好处,便越大!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这番心血,并未白费。 朱元璋的雄才大略自不必说,便是太子朱标,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失态后,所展现出的学习能力、决断力与执行力,也远超他的想象。 有这等英明睿智的君主与储君在,何愁大业不成? 待宦官将东宫的文房四宝取来,朱标正襟危坐,执笔在手,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朱高爔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具体地、系统地,阐述他那套足以颠覆时代的“水泥盈利模式”。 “孙儿以为,水泥之利,当以‘特许经营’为核心,行官督商办之策!” “首先,朝廷必须将生产与定价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孙儿建议,由工部牵头,下设‘大明水泥提举司’,于全国各处石灰石、黏土产地,设立官窑,统一烧制标准,统一管理。严禁任何私人私设窑口,私自生产,违者以谋逆论处!” “官窑生产出的水泥,再通过拍卖许可证的方式,交由商人去销售。我们可以将天下各行省的独家经销权,作为标的,公开竞拍。价高者得!” 朱标一边飞速记录,一边抬头问道:“竞拍所用,可是金银?” “非也!”朱高爔摇了摇头,抛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商人竞标,必须使用由皇家钱庄发行的‘水泥钞’!” “此钞,需用足额的金银,才能兑换。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兵不血刃地,将天下商贾手中沉淀的金银,尽数吸纳至国库!”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 “军国大事,亦可与此联动!”朱高爔继续道,“九边将士,凡在战场上缴获敌军之战马、牛羊、盔甲等物资,皆可上交,按功劳大小,换取‘水泥券’。“ “将士们可凭此券,向随军的‘神工营’兑换水泥,用于修缮营房,加固工事!如此,既能极大提升士气,又能改善边军的居住条件,一举两得!” “对外,此物更是我大明无上的战略利器!”朱高爔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可以向高丽、琉球、安南等藩属国,限量出口水泥,以换取他们国内特产的战马、铜料、硫磺等我朝急需的战略物资!“ “但有一条,水泥的配方,必须作为最高机密,严禁外流!任何胆敢泄密者,夷其三族!” “待到后期,国库充盈,技术成熟,我们便可行‘技术下乡’之策。“ “由营造局派出工匠,巡回于乡野之间,免费指导村民,用水泥加固茅屋、修葺农圈、建造水渠。” “如此,既能减少火灾、水患之隐患,又能让水泥的便利,真正惠及万民!” 说到此处,朱高爔的语气,变得愈发激昂。 “我们所修的每一条官道,都要在沿途设立里程碑。“ “碑上,当由皇爷爷您亲笔御题——‘洪武御道,天子万年’八个大字!“ “要让天下百姓知道,他们脚下走的每一寸坚固坦途,皆是源于天子之恩德!“ “让这水泥工程,成为皇权延伸的象征,成为我大明国威的图腾!” 最终,朱高爔站起身,对着已然听得如痴如醉的父子二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皇爷爷,大伯。孙儿以为,水泥在洪武朝的推广,必须紧紧扣住您二位‘巩固边防、中央集权、惠及于民’这三大核心诉求!” “通过军事上的绝对优势,打开市场,震慑宵小!” “通过官营垄断与特许经营,保障朝廷的绝对利润!” “最终,将这海量的财富,尽数反哺于边防基建与民生水利,从而真正实现‘强军、富国、利民’的三赢之局!” 一番话,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整个偏殿之内,落针可闻。 朱元璋与朱标,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青年,脑海中,只剩下一片因极致的震撼而导致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从龙椅上霍然站起!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竟是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肺腑的赞赏与喜悦! “此策,堪称经世之策!有此一策,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国库不充,何愁北元不灭!咱的大明,当兴!当大兴啊!” 而一旁的朱标,则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看着自己刚刚记录下的、那满满数页的策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随即,他抬起头,迎着朱高爔那含笑的目光,竟是将刚才朱高爔所说的所有要点。 从官办垄断,到牌照竞拍,再到军功兑换、对外贸易,乃至最后的民生推广与皇权象征,一字不差、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其记忆力之强,理解力之深,让朱高爔都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复述完毕,朱标长身而起,对着朱高爔,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高爔,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宫,受教了!” 第25章 帝王之心,亲情之重 面对朱标那郑重其事、发自肺腑的一揖,朱高爔坦然受之。 他知道,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他所献出的经世之策,更是这位仁厚太子,对他这位来自后世的“先知”,彻底的认可与敬服。 偏殿之内,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与和谐。 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狂喜与自愧之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朱高爔。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几分试探与怀疑,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亲近与依赖。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那份如出一辙的感慨与震撼——他们这位圣孙(侄孙),实在是太厉害了! 短短不到两日的光景,他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造物主,轻而易举地,便为这个风雨飘摇的洪武朝,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那洁白如雪、利国利民的雪花盐,到那清香怡人、能带来健康与财富的肥皂、香水,再到此刻这足以奠定万世基业、安邦定国的神物水泥……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王朝脱胎换骨,而他,却仿佛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更让他们感到心折的,是朱高爔在展现这些神物之时,所同步规划出的那一套套完整、缜密、且极具前瞻性的治国方略。 他不仅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术”,更有经天纬地、治国安邦的“道”! 然而,就在这份巨大的喜悦与震撼之中,一个念头,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在朱标的心中涌起,并且愈演愈烈。 他看着眼前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青年,心中充满了困惑。 高爔他对洪武朝,未免也太用心了些。 这份用心,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的亲情与血脉。 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位功绩赫赫的帝王,他所在的“元武”一朝,从他那熟稔的治国手段来看,其国力之强盛,恐怕早已远超洪武。 他什么都不缺。 可他,却将这些足以改变世界、足以让他自己的王朝更加强大的神物与国策,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他什么好处也不要,甚至连一句功劳都不肯居。 这种无私,这种付出,让朱标在感激之余,心中却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总觉得,这不合常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无论是市井小民,还是帝王之家,其本质,都离不开一个“利”字。 这个“利”,或许是钱财,或许是权势,又或许,是情感上的慰藉。 可高爔,他图什么呢? 朱标越想,心中越是没底。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如果不能搞清楚这个问题,他们与高爔之间这种看似亲密无间的关系,其实是建立在一片脆弱的浮沙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这份“不平衡”而崩塌。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浸在兴奋之中的父皇,又看了看那个神情淡然的朱高爔,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高爔,”朱标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站起身来, “今日你一番讲解,耗费了诸多心神,想必也乏了。不若先去偏殿歇息片刻,我已命人备下安神的香茶与点心。” 朱高爔闻言,知道这是太子大伯有话要与皇爷爷私下商议,他自然不会不识趣。 他含笑点头道:“也好,那孙儿便先行告退。皇爷爷,大伯,你们也莫要太过劳累。” 说罢,便在宦官的引领下,从容离去。 待朱高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朱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走到朱元璋身边,低声道:“父亲,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元璋正回味着刚才那番“三赢之策”,闻言有些不解,但还是跟着朱标,走到了殿内一处僻静的角落。 “标儿,何事如此神秘?” 朱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他还是将心中的那份疑惑与不安,一五一十地,对朱元璋说了出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迎来的,却是朱元璋罕见的雷霆之怒! “混账东西!” 朱元璋猛地一拍身旁的廊柱,那双虎目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中充满了失望与怒火。 “咱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闹了半天,你竟然是在怀疑高爔?!” “朱标啊朱标,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家高爔,是咱的亲孙儿!“ “是你四弟家的种!他不远万里,跨越时空而来,又是献策,又是献宝,一心一意地帮衬咱老朱家,你竟然还怀疑他别有用心?!” “你这简直是……简直是狼心狗肺!”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最看重的,便是家人之间的亲情与信任。 朱标的这番话,无疑是触碰到了他最敏感的逆鳞。 面对父亲雷霆般的咆哮,朱标却并未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待到朱元璋的怒气稍稍平息,他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又坚定地解释道: “父亲,您误会了。儿臣并非怀疑高爔,更不敢忘了他对我朱家、对大明的天大恩情。” “儿臣只是觉得,这世间之事,皆有其理。高爔为我们做得越多,儿臣的心中,便越是不安。” “父亲,您想,哪怕是寻常的父子兄弟之间,若总是一方在无条件地付出,另一方在心安理得地索取,长此以往,这段亲情,还能维持得下去吗?” “情分,是会越用越薄的。” “高爔对我们好,那是他的情分。但我们,不能将这份情分,视作理所当然。” “儿臣想搞清楚这里面的原由,并非是要防备他,而是想找到一个,能让我们也为他做些什么的机会。“ “很多东西,都是相互的。只有我们也能让他获得好处,让他觉得,帮助我们洪武朝,对他自己的‘元武朝’,也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那我们之间的这份关系,才能和和气气的,才能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朱标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朱元璋胸中的怒火。 他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一向仁厚宽和的太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邃而又充满远见的政治智慧。 他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怒气,化为了深深的无奈与愁绪。 “标儿,你说的……有道理。” 朱元璋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看问题,比他更深,也更远。 他自己光顾着高兴了,却忽略了这背后最根本的人情世故。 “可是……”朱元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咱要怎么做呢?咱要是直接问他想要什么,会不会……太生分了?” “会不会伤了孩子的心?让他以为,咱这是在拿他当外人,跟他算账呢?” 这一刻,这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朱高爔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他就像是一座宝库,一座能引领大明走向辉煌的灯塔。 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更不能心安理得地,一味地从这座宝库中索取。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让他们觉得,若是不能有所回报,那份亏欠感,将会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父子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偏殿之内,宫灯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个是为了江山社稷,一个是为了亲情维系,这对大明朝最尊贵的父子,第一次,因为一个太过优秀的后辈,而感到了深深的、甜蜜的烦恼。 第26章 拳拳之心,家人之义 偏殿之内,宫灯摇曳,将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那既凝重又纠结的身影,投射在光洁的金砖之上。 一个是为了江山社稷,一个是为了亲情维系,这对大明朝最尊贵的父子,第一次,因为一个太过优秀的后辈,而感到了深深的、甜蜜的烦恼。 他们想回报,却又怕这份回报,会玷污了那份纯粹的亲情,会让彼此之间,生出隔阂。 就在父子二人相顾无言,陷入两难之境时,一道温婉而又带着不容置喙力量的声音,从一旁的屏风后悠悠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觉得亏欠了孩子,那便把该给的,都给了他。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瞻前顾后,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伴随着话音,身着凤袍、仪态万方的马皇后,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她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丈夫和儿子,脸上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直接告诉圣孙,今后,咱们大明靠着他的法子所获得的所有利益,都有他一成。而且,这一成的利,随时都可以兑换成足额的黄金,由内帑支付。” 马皇后走到二人中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是咱们做爷爷奶奶的,做大伯的,一份心意。” “也是感谢他为这个家,为大明所做的一切。” “咱老朱家的人,不能占自家孩子的便宜,更不能让他吃了亏。” “咱们是一家人,就该和和睦睦,坦坦荡荡的,不想因为这些事,伤了情分。” 马皇后的突然出现,以及她这番干脆利落的话,让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用一种极为诧异的眼神,看向了朱标。 好小子! 原来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提前就把你娘给喊过来压阵了! 想明白这一层,朱元璋心中那点纠结顿时烟消云散,他没好气地对着朱标冷哼一声,低声骂道:“尽跟你老子玩这些心眼!” 对此,朱标只是讪讪地笑着,既不敢顶嘴,也不想顶嘴。 他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确实是提前派人去请了母后。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重情,但也极重颜面。 有些话,由他这个儿子来说,分量不够,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但由母后这位父皇最信任、最敬重的结发妻子来说,效果则完全不同。 他看着眼前的父皇母后,心中感慨万千。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看好高爔,敬佩高爔。 以这两日的接触来看,这位侄孙的本事,简直是深不见底,神鬼莫测! 可越是这样,他心中的那份亏欠感,就越是沉重。 他怕,真的怕因为这份“不平衡”,而让他们之间,生出嫌隙。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好在,事情的发展,大致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他最怕的,就是父皇误会他的用心。 因为他看得出来,老头子嘴上不说,实则心底里,对高爔这个从天而降的圣孙,是稀罕到了骨子里。 在某些瞬间,朱标甚至能感觉到,在父皇的心中,高爔这个刚刚出现两天的孙儿,其分量,几乎快要比得上他这个当了十年太子的儿子了。 “妹子,你说的……咱都懂。” 朱元璋与马皇后对上了话,语气软了下来,“可咱就是怕,这么做,会不会太见外了?”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抚平了龙袍上的褶皱,柔声道:“重八,你糊涂了。见外是什么?见外是心里藏着事儿,嘴上却不说。” “咱们把话敞开了,明明白白地告诉孩子,咱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这叫坦诚,这叫尊重。” “咱们给的,不是交易,是咱老朱家的态度。是告诉他,他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能让他心里踏实,才能让他知道,咱们是真的拿他当自家人!” 一番话,说得朱元璋茅塞顿开。 他与马皇后又仔细地商量了一番,统一了说辞,这才觉得心中安稳。 为的,就是尽量表现出洪武朝对朱高爔的重视,表现出他们这一家人,对于这位后辈的尊重与亲近! 于是,片刻之后,朱元璋一家三口,再次回到了朱高爔歇息的偏殿。 朱高爔看着去而复返的三位长辈,脸上露出一丝询问的微笑。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略带不自然的郑重,他看着朱高爔,沉声道: “高爔,咱和你皇奶奶、大伯,商量了一下。” “你为我大明,为咱老朱家所做的这一切,咱都记在心里。咱不能让你白白辛苦。” “所以,咱决定。从今往后,凡是利用你的法子所产生的一切收益,无论是盐、是水泥、还是其他,我洪武一朝,净得利润,都分你一成!” “这一成利,你随时可以派人来支取,咱给你兑换成足额的黄金!” “你莫要推辞!这并非交易,也不是生分。” “这,是咱这个做皇爷爷的,一份心意!咱老朱家,不兴让自家人吃亏的道理!” 朱元璋将内心酝酿许久的想法,一口气说了出来。 说完,他便和马皇后、朱标一起,用一种带着期盼,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目光,紧紧地看着朱高爔,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朱高爔在听完这番话后,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位长辈,看着他们眼中那份真挚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片刻之后,他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是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又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殿内所有的紧张与凝重。 他当然不需要这些利益,更不在乎这些利益。 他所拥有的财富,早已富可敌国。 他所追求的,是国运加身,是万古长生。 这些黄白之物,于他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但是,他真的很感动。 他感动于,朱元璋这位雄猜一世的铁血帝王,马皇后这位母仪天下的贤后,朱标这位温润如玉的储君。 在面对这足以改变国运的泼天富贵之时,心中所想的,不仅仅是如何利用这些东西去巩固自己的统治,去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们,还在想着他。 想着他这个“外来者”的感受,担心他会不会吃亏,担心彼此之间会不会因为利益而生分。 这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算计的家人之情,这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关爱,才是这世间,最最珍贵的东西。 “皇爷爷,皇奶奶,大伯……” 朱高爔站起身,对着三人,同样郑重地,深深一揖。 “孙儿,谢过三位长辈的厚爱。” “这份心意,孙儿……心领了。” 第27章 摊牌之时,坤宁宫内 面对朱标那郑重其事、发自肺腑的一揖,朱高爔坦然受之。 他知道,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他所献出的经世之策,更是这位仁厚太子,对他这位来自后世的“先知”,彻底的认可与敬服。 感受着殿内那前所未有的融洽与和谐,感受着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三人眼中那份再无半分保留的亲近与信赖,朱高爔的心中,终于做下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 他决定,要与朱元璋一家三口摊牌! 他很清楚,自己与大明国运深度绑定,国祚越是强盛,自己便能获得越多的好处,直至永生不灭。 这件事,太过玄幻,太过匪夷所思,若是贸然说出来,别说是雄猜一世的洪武大帝,恐怕就连神仙下凡,都未必能让他们相信。 所以,他从未想过要和盘托出。 但眼下,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将这个最大的秘密,用一种他们能够理解,也能够接受的方式,告诉他们。 因为,他从这三位大明朝最顶尖的统治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名为“家人”的温暖。 他们并非将他视作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工具,而是真真正正地,在为他的感受而着想。 这份拳拳之心,他不能辜负。 想要让他们相信自己与国运相连,就必须在盐、水泥这些“利”与“力”之外,展现出一种真正超脱凡俗、近乎于“道”的、神鬼莫测的手段! 一种足以彻底击溃他们世界观,让他们对自己再无半分怀疑的手段! 而这个突破口,朱高爔早已想好。 那便是——马皇后的性命! 思及此处,朱高爔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站起身,对着三人道:“皇爷爷,皇奶奶,大伯,孙儿有一事相商,还请移步坤宁宫。” “去坤宁宫?” 朱元璋一家三口闻言,都是一愣,脸上写满了疑惑。他们完全不明白,高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见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他们也不好追问,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对视一眼后,一同起身,跟着朱高爔,朝着马皇后所居住的坤宁宫走去。 从偏殿到坤宁宫,不过数百步的距离。 可这一路,朱元璋与朱标的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思绪万千。 他们反复猜测着高爔的意图,却始终不得要领,这更让他们心中如同被猫爪挠过一般,痒得难受。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坤宁宫。 宫殿内,陈设虽然不失皇家威仪,却处处透着一股朴素与温馨,一如马皇后本人的品性。 朱高爔并未在殿中停留,而是直接对马皇后道:“皇奶奶,还请屏退左右所有宦官宫女,接下来的事,事关重大,绝不可有第四人知晓。” 马皇后虽心有疑窦,但出于对朱高爔的绝对信任,她还是立刻点了点头,挥手让殿内所有侍奉的下人,尽数退了出去,并将殿门紧紧关上。 偌大的坤宁宫正殿,瞬间变得空旷而又寂静,只剩下朱元璋一家三口与朱高爔四人。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凝重。 朱元璋终于是按捺不住了,他看着朱高爔,正欲开口发问,却见朱高爔已经有所行动。 只见朱高爔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朱元璋,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皇爷爷还记得,孙儿当初在聊天群中,跟您说过的,关于皇奶奶的事儿吗?” 轰!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高爔竟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被雪花盐与水泥所带来的巨大喜悦,强行压制下去的、最深沉的恐惧与担忧,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高爔说过,他的妹子,他的皇后,将会在洪武十五年八月,病逝! 马秀英的身体,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病。自打大明建立以来,常年的操劳,让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时常染病。 而他朱元璋,因为太过关心妻子的病情,每次太医前来诊治,他都紧张万分,稍有不见起色,便会对太医吹胡子瞪眼,严加苛责。 久而久之,仁慈的马皇后,为了不让太医们受过,很多时候,甚至不愿意宣太医看病,宁愿自己硬扛着。 为此,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不知暗地里忧虑了多少个日夜。 尤其是,在听闻了那个残酷的“预言”之后,那份担忧,更是化作了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让他们寝食难安。 只不过这两日,因为高爔所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改变国运的大事,这才让他们暂时将这份恐惧,按捺在了心底最深处。 可他们没想到,朱高爔,竟会主动将这块最痛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为什么? 他为何要在这时提起此事? 难道…… 一个无比疯狂,却又让他们激动到浑身颤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同时划过父子二人的脑海! “高爔!” 朱元璋那洪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变得嘶哑而又颤抖。 他那双见过尸山血海的虎目,此刻竟是瞬间被一层水雾所笼罩,其中翻涌的,不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最深沉的爱,以及那份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与乞求!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帝王仪态,一把抓住了朱高爔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到这个孙儿的身上! “咱的圣孙!你……你可是有法子?你一定是有法子救你皇奶奶的,对不对?!” 一旁的朱标,同样是情绪失控! 这位一向以仁厚沉稳著称的大明太子,此刻也是脸色煞白,他第一时间冲到了马皇后的身边,紧紧地扶住自己的母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份刺骨的冰寒。 他抬起头,用同样带着哭腔与无尽期盼的目光,死死地看着朱高-爔。 父子二人的反应,让马皇后彻底错愕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何会突然如此失态。 她只是听到高爔提起了自己的身体,这两个男人,怎么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又看了看朱标,温言道: “重八,标儿,你们这是怎么了?咱的身子骨,咱自己清楚,虽有些小毛病,但也不至于让你们如此……你们快别吓着高爔了。” 然而,她的安抚,在此刻,却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第28章 麒麟降世,神鬼之能 马皇后的安抚,在此刻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因为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与茫然中,捕捉到了那一丝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的可能性! 他们死死地盯着朱高爔,那眼神,仿佛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一缕曙光! 朱元璋那抓着朱高爔肩膀的大手,因为太过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扰了眼前的幻梦。 他凑上前,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充满了无尽乞求的声音问道: “高爔……好圣孙……你……你特意将我们叫来坤宁宫,提起此事,难道……难道你有诊治你皇奶奶的办法?” 这个问题一出,朱标也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同样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父子二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太多,太多! 他们想到了那个在原本历史中,因“难产”而早逝的、贤良淑德的太子妃常氏! 朱元璋更是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那个被高爔断言,将在洪武二十五年不幸染病薨逝的大明太子,朱标! 先前,他们只当这些是无法更改的宿命,是天意,是他们朱家命中该有的劫数。 可现在,他们不这么想了! 高爔的出现,如同一道划破宿命长夜的闪电! 盐、肥皂、水泥……这些神物,足以改变大明的国运! 那……那他,是不是也能改变人的命运?! 若马秀英能得救,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常氏的“难产”可以避免?朱标的“病逝”也能化解? 若真是如此…… 那高爔,他哪里是什么带来了奇珍异宝的后辈? 他分明是上天派来拯救他老朱家,延续他大明国祚的麒麟儿!是真正的祥瑞,是无上的福音! 想到这一层,朱元璋与朱标看向朱高爔的眼神,变得愈发的紧张与灼热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几乎要化为实质,压得整个坤宁宫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反倒是身处事件中心的马皇后本人,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却是最先平静下来的一个。 她看着自己丈夫和儿子那副几近失态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将那温婉慈爱的目光,投向了朱高-爔。她的脸上,不见丝毫对病体的忧虑,反而笑意盈盈。 对于马秀英来讲,自己的病,治不治得好,在这一刻,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丈夫,贵为九五之尊,却为了她的身体,急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为国之储君,也为了她,忧心到双目通红。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眼前这个刚刚相认不过两日的孙儿,在献出那些足以安邦定国的神物之后,心中最先记挂的,竟还是她这个皇奶奶的安危。 这份孝心,这份家人之间的真挚情感,才是她这一生,最为看重的东西!有此,足矣!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寂静之中,在朱元璋与朱标那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朱高爔,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轰——!!!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拥有着开天辟地的伟力! 朱元璋与朱标两人,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巨大的喜悦如同一场最绚烂的烟花,在他们心头轰然炸开! 天见可怜! 他们这段时间,自打从高爔口中得知了那个噩耗之后,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忧心忡忡。 那份痛苦与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内心,可他们却始终不敢在马秀英面前表露出分毫,只能将所有的苦楚,都死死地压在心底。 如今,听闻高爔亲口承认有办法,他们只觉得眼前那厚重的阴云,瞬间被一道金光彻底撕裂! 那感觉,仿若拨开云雾见光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朱元璋父子,也丝毫没有怀疑朱高爔的本事。 因为先前时候,朱高爔的种种神奇,无论是化腐朽为神奇的雪花盐,还是那坚逾钢铁的水泥,已然向他们清清楚楚地表明了,眼前这个孙儿,绝不能以常理而度之! 在他们看来,只要是高爔说出来的,那自然就是有绝对的把握了! “太好了!太好了!咱就知道……咱就知道……” 朱元璋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松开朱高爔的肩膀,转而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布满老茧的手掌,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马秀英却已是莲步轻移,走到了朱高爔面前,她伸出手,慈爱地为朱高爔整理了一下略有些褶皱的衣领,柔声说道: “好孩子,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朱元璋父子二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啊!他们光顾着自己激动了,却忘了高爔为此定然也耗费了诸多心神。 “对对对!圣孙辛苦!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啊!”朱元璋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与愧疚。 朱标也是对着朱高爔深深一揖:“高爔,大伯代我朱家上下,谢过你了!” 朱高爔却笑着拦住了他们,摇头道:“皇爷爷,大伯,皇奶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切,待完毕之后,再言感谢不迟。” 听他这么说,朱元璋父子更是心安,朱元璋立刻追问道:“那……需要些什么东西?千年的人参?还是天山的雪莲?你只管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咱也给你摘下来!咱这就让太医院把所有珍藏的药材,全都给你搬过来!” 朱标也急忙附和:“可是需要银针金针?或是需要准备药炉?本宫这就去安排!” 在他们看来,要治好马秀英这等沉疴,所用之物,必然是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所用之法,也定是繁复无比。 然而,朱高爔的回答,却再次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皇爷爷,大伯,什么都不需要……” “不需要?” 这下,朱元璋父子彻底傻眼了。 不需要药材,也不需要银针那些玩意儿,这……这还怎么治病? 难道,这孩子是想效仿上古神巫,跳大神不成? 然而下一刻,当朱高爔动了起来,他们便彻底地,陷入了此生以来,最为极致的震撼之中。 第29章 国运金龙,麒麟降世 不需要药材? 不需要银针? 当朱高爔说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时,朱元璋与朱标父子,当真是彻底傻眼了。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天底下,究竟有什么样的医术,可以在不借助任何外物的情况下,去治愈一位皇后娘娘的沉疴痼疾?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这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仙家手段! 就在父子二人被这番话,震惊到无以复加,呆滞在原地之时,朱高爔,却已经直接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为何如此自信? 因为他所要动用的,本就不是凡俗之术。 在他的灵魂深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条无形的、玄之又玄的纽带,将他的生命,与整个大明王朝的气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 国运越强,疆域越广,国力越盛,他便越是强大,寿元也越是绵长 。 而在他原本的时空中,当他君临天下,改元“元武”之后,尤其是率领大军,踏平倭国,将那象征着财富的石见银山与佐渡金山尽数纳入囊中之时 ,他便感觉到,自己与大明国运的联系,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 从那一刻起,他便拥有了一种全新的、神鬼莫测的能力——他可以轻微地,调动那磅礴浩瀚的国运之力! 这股力量,虽然还很微弱,远不足以让他移山填海,撒豆成兵。 但仅仅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丝,用来驱逐病灶,滋养生机,为人治疗病症,却已是绰绰有余,轻轻松松。 唯一的问题是,这股力量并非无穷无尽,不能太过频繁地动用。以他目前的境界,每隔半个月,才可勉强施展一次。 但现在,为了彻底折服眼前这三位大明朝最核心的家人,为他接下来那个最惊人的计划铺平道路,他决定,不再有任何保留! 只见朱高爔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的他,虽有帝王威仪,却依旧是内敛的,沉稳的。而此刻的他,却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神祇,一股难以言喻的、煌煌如大日般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嗡——”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轻微龙吟,一抹柔和而又璀璨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朱高爔的掌心绽放! 那金光并不刺眼,反而充满了温暖与勃勃的生机。 光芒之中,一条完全由光华构成的、若隐若现的金色小龙,缓缓凝聚成形。 它不过尺许来长,龙身、龙爪、龙须、龙鳞,无一不备,栩栩如生,缠绕着朱高爔的手臂,缓缓盘旋游弋。 看到这一幕,不仅是朱元璋与朱标,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马秀英,也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傻眼了! 朱元璋与朱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心中,在这一刻,掀起了此生最为猛烈的惊涛骇浪! 龙! 竟然是龙!是真龙! 只要是帝王,谁没做过长生不老的梦? 谁没幻想过自己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秦皇汉武,哪一个不是盖世雄主?可他们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求仙问药,炼丹服石,最终的结局,却都不过是化作一抔黄土,徒留笑柄于后世。 有太多太多的反面例子在前,以至于朱元璋这样无比现实的马上皇帝,早已将长生之说,视作天底下最荒谬的梦呓,压根就不敢想那么多。 可现在,就在今天,就在这坤宁宫之内,他的好圣孙,却在他们的面前,展现出了这般神鬼莫测,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景象! 这……这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数十年的人生认知! 朱高爔瞧见他们那副魂飞魄散的反应,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为的,就是想要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震住他们,从而为他接下来的打算,铺平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段路。 他无视了朱元璋父子那呆滞的目光,只是将自己那缠绕着国运金龙的右手,缓缓地,伸向了同样处于震撼中的马皇后。 他微笑道:“皇奶奶不要担忧,此非妖法,而是我大明国运之龙。受它眷顾,可避免病害侵扰,福寿安康。” 说着,在马皇后那既震惊又好奇的目光中,朱高爔将那只绽放着万丈金芒的手,轻轻地,虚按在了她的额前。 霎时间,那条金色的小龙,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顺着朱高爔的手臂,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涌入了马秀英的体内。 下一刻,在朱元璋父子那惊诧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中,马秀英的脸色,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化着! 只见她那原本因常年操劳而略显憔悴、带着一丝蜡黄的脸庞,仿佛被一支无形的仙家画笔重新描摹。 那份憔悴与蜡黄,如冬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健康的、自然的红润光泽!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马皇后整个人,便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她的双眼中,那丝丝缕缕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变得神采奕奕,顾盼之间,竟是带上了几分年轻时的明媚与风华! 马秀英自己,也感受到了自身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只觉得,一股无比温暖、无比舒服的气流,瞬间传遍了自己的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常年困扰着她的、那些难以言喻的阴寒与病痛,竟是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从未有过的舒泰,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与活力! 这种感觉…… 马秀英呆滞了,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变得红润细腻的皮肤,感受着体内那股蓬勃的生命力,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极致的不可思议之中。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青年,用一种带着颤抖与无尽敬畏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此刻回荡在所有人心中,唯一的问题。 “孩子……你……你是神仙吗?” 听见这话,朱元璋与朱标也猛地回过神来,他们的目光,如同两道被点燃的火炬,灼灼地,死死地,看向了朱高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