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甜腻的嗓音充斥着鼓膜。
乔咛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
就像掉进了冰窟似的、透心的凉。
给谢忍安打电话的女生,会是谁?
她边往前走,边不由自主地把脚步放慢再放慢。
妄图以此听到他们谈话间更多的讯息。
心脏一直砰砰跳。
既期待能听到更多,但却害怕听到更多。
她惴惴不安地等了半晌,最后只听到谢忍安冷淡回了个“知道了”。
电话便被挂断。
什么也听不到了。
乔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脚软,脚底一阵虚浮。
但又怕谢忍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便强撑着,快步进了房间,随后重重地合上了门。
门被合上的一瞬间,所有的防备和伪装都被卸下。
乔咛背抵着门,只觉自己无力又困乏。
心乱如麻。
她手里捏着凉凉的药瓶,很不是滋味。
那个给谢忍安打电话的女生,会是谁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吗?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熟稔地喊出谢忍安的名字?
应该···不是很亲密吧。
不然谢忍安也不会这么冷淡。
但是···如果不是很亲密的话,又怎么会在这样的深夜给他打电话呢?
乔咛越想越烦闷。
她觉得自己过于小心眼了。
谢忍安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他不止是她的哥哥。
她不能那么自私地占据他所有的时间。
他会有自己喜欢的女生,那个女生也会很喜欢他。
他会像保护自己一样,去保护他心爱的人。
想到这儿,乔咛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不想谢忍安这样做。
小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谢忍安是她的“哥哥”,他会永远陪着她。
可后来谢忍安不辞而别,她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再相遇,她发现自己潜意识里还是很依赖谢忍安。
甚至会嫉妒和她共享谢忍安的人。
因为曾经,谢忍安只有她一个人。
乔咛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踱步回了柔软的床上。
她沿着床沿坐下来,柔软的床铺让她很不适应。
心脏某个柔软的角落一直在发酸。
她叹了口气,把裙角揽上去,下午不小心擦伤的伤口狰狞而骇目,长长的一大条。
乔咛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瓶,药物刺激的味道钻入鼻腔,她皱了皱眉,忍着不适,用一根棉签蘸了蘸里面的液体。
然后沿着伤口,缓慢擦拭。
浸着碘伏的棉签擦过受伤的血肉,丝丝麻麻的疼。
牵扯着她的神经。
乔咛忽然觉得心好酸好酸,很想哭。
独自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没有妈妈,没有姐姐。
就连谢忍安,很快也要不属于她了。
他有了喜欢的人,他会把她丢下的。
她收好药瓶,兀自坐在床边,等伤口上的液体自然风干。
外面还在下雨,透过粉色的窗,能听见雨点淅淅沥沥的嘈杂声音。
乔咛盯着起雾的窗户,发呆了好久。
许久,她伸出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晴天娃娃。
小小的晴天娃娃挂着可爱的笑。
姐姐乔喃曾经告诉过她,下雨天,在玻璃窗上画下晴天娃娃,并且对着它许愿的话,那么她所期待的一切都会很快好起来的。
乔咛看着晴天娃娃,许下的愿望是,谢忍安不要丢下她。
雨点斜着飘向她刚刚画好的那个晴天娃娃,凝结的水滴越聚越大,很快,那个晴天娃娃微笑的弯眼睛坠下两道水痕。
远远看过去,就像在流眼泪。
-
这一夜乔咛睡的很不安稳。
梦里面,她又回到了飞鸟岛,回到了谢忍安离开的那个雪夜。
谢忍安抓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她用尽了一切力气抓着他,求他不要走。
可谢忍安还是残忍地放开了她的手。
并且一走就是五年。
她猛地被吓醒。
阳光透过粉色的玻璃窗照在她的床上,暖融融的发烫。
她这才意识到,这是个梦。
乔咛翻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洗漱。
心不在焉地洗漱好,准备开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下,怕迎面撞上谢忍安。
一见到他,她的心脏总是会乱跳。
做了好久的心理工作,乔咛才终于开门。
所幸的是,谢忍安并没有出现。
她舒了一口气,然后沿着楼梯下了楼。
楼下,张姨已经做好早餐,见到她,热情道:“咛咛你醒啦,刚想上来叫你吃早餐,又怕你没起来!快来,坐这边来,趁热吃早餐!”
乔咛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热情,下意识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颈:“麻烦阿姨了。”
“这有什么的,”张姨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快坐下吃!”
乔咛拉开椅子坐下,桌上仍旧丰盛如昨,堆着各种热腾腾的早餐。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豆沙包,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瞬间萦绕在她的舌尖。
甜腻的发慌。
她莫名想到了昨天夜里打电话给谢忍安的那个同样甜腻的女声。
喉咙瞬间被噎住。
她猛咳了几声,眼角很快淌出泪。
“哎哟,吃慢点!”张姨心疼地帮她拍拍背,又道,“喝点甜豆浆缓缓。”
“好。”乔咛按着心口,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豆浆。
见谢忍安半天没有下楼来吃早餐,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阿姨,哥哥他还没起来吗?”
“哦你说忍安啊,这小子今天起了个大早,回学校了,”张姨坐下来,“估摸着又要好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了。”
夹着豆沙包的筷子一顿。
好长一段时间···不回来?
那他去了哪里?
脑海里蓦地闪过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
电话是昨天半夜来的,谢忍安是今天一早走的。
很难不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一想到那个甜腻的声音,乔咛感觉整颗心都被揪在了一起,酸涩发胀。
“哥哥他,是有什么事吗?”她装作很自然地问。
“估计是学业上的事吧,这小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不同我们说,哎,小咛你就吃这么点儿啊,多吃点。”
“我吃饱了。”乔咛摇了摇头,忽然觉得食物失去了滋味,她放下筷子,又问张姨,“那么,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这倒是不知道,忍安其实不常在家住的。”张姨没注意到乔咛脸上失落的表情,只是心疼地说,“吃那么少怎么会长肉呢,太瘦了。”
乔咛心脏发酸,一阵一阵地疼。
她其实很想问问张姨,谢忍安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那张脸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欢。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她忽然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怕。
她怕她害怕的事情会成真。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
时间过的飞快。
燥热的盛夏一晃而过。
而谢忍安再也没有回来过。
书桌上堆满了高三要用的教材和习题册,乔咛试图用忙碌来堆满自己的时间。
直到时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堆满,堆的没有一点儿想谢忍安的空隙。
乔咛埋首在卷帙浩繁的书页中,一刻也不敢停歇。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谢忍安。
他总是这样,说走就走。
什么也不跟她说。
……
明天就要开学了。
乔咛叹了口气,默默把明天上学要用的文具和书整理好。
对于陌生的环境,她其实很恐慌。
她胆子很小,也不擅长交际。
所以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从前,谢忍安只有她。
可是现在,时过境迁,反而变成了她只有谢忍安。
她忽然很怕会失去他。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整颗心都会酸痛。
这一夜,乔咛果然又失眠了。
……
第二天,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来。
吃过早餐后,按照张姨说的路线,自己搭乘了去学校的公交。
她转学要去的学校是云都一中,是这儿最好的高中。
谢忍安三年前就毕业于此。
公交车上开了空调,闷闷的,有点头晕。乔咛靠着玻璃窗,细碎的刘海随着车窗抖动一摇一晃。
她是转学生,还没领校服。
为了不显得突兀,她穿了条浅色的连衣裙。
也是谢忍安给她买的。
好奇怪。
明明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五年没见。
但谢忍安给她买的裙子,竟然意外的合身。
乔咛低垂着眼,有点儿头晕。
趁着公交车等红绿灯的瞬间,她伸手开了一点窗。
九月清晨的风吹进来,清新自然。
她闭着眼,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忽然耳畔响过一阵嘈杂的机车轰鸣声。
似乎与这清新自然的空气格外格格不入。
乔咛皱了皱眉,睁开眼。
漆黑色的流线型机身撞入她的眼眸。
上面倚着个少年。
那少年穿了件宽松的白短袖,露出劲瘦有力的手臂。
下半身是一条打着破洞的做旧牛仔裤。
随着红灯,他那双蓝白色lv复古印花鞋正懒散地踩在刹车杠上。
乔咛看不见他的脸。
因为他带了同样漆黑发亮的头盔。
这里靠近学校,是云都交通最繁忙的地段。
红灯足足有一分半钟。
乔咛收回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地在想谢忍安。
许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那骑在车上的少年忽然扬手,向上顶了顶护目镜。
漆黑的护目镜扣在上侧,露出他那双漆黑又清澈的瑞凤眼。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打在他淌着汗的面庞上。
把他整张年轻的脸都照得亮晶晶。
红灯在一秒一秒被耗尽。
还剩最后十秒。
他扣动引擎,熟悉的轰鸣声又充溢在耳边。
好吵。
乔咛耳朵被震的发疼,她用力一推,关上了窗。
车窗被合紧,发出重重的一声“叩”。
也就在这时,那少年听见了声音,偏过目光向她看来——
九月的阳光和煦又耀眼,折射在玻璃窗上。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乔咛穿着干净的小白裙,脸被阳光照的有些发红。
长发安静地披散着,在她关窗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慢镜头一般,她丝丝缕缕的碎发被吹起来,轻轻晃动。
显的秀气又温柔。
格外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