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泽被拘留这段时间,黄飞燕情况还算平稳。
只是经过上次的手术后,她身体各项技能都在下降,正如沈青玫所说,只能保命了。
隔着厚玻璃窗,李京泽双眼木然,耳边回荡着医生的话。
“以李老夫人这种情况,能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就算是奇迹,实在不能再折腾了。”
李京泽心有不甘,“那请rose来操刀呢?上次就是rose救了我母亲的性命。”
“李总,医生是人,不是神。”医生耐心解释,“老夫人现在的关键是身体虚弱,维持基本生命活动都困难,更别说再上手术台了,没办法了,彻底没办法了。”
“我的建议,是等老夫人醒过来之后就回家,让老人安享晚年吧。”
ICU里的母亲愈发瘦弱了,好似只有一个骨架,骷髅一般躺在床上,哪还有以前的赫赫生风。
记忆里,母亲这人贪财、小气,疼他到骨子里,却又对他十分严格。
能把桌上最后一块肉留给他,也能因为他成绩退步用竹条把他抽到昏倒。
自小到大,他所被灌输的就是——要争气,要会抢,要不择一切手段。
他知道母亲疯魔了,却又能理解她。
当初父亲意外去世,留下大笔遗产,却因为没有明确遗产划分,被各路亲戚划走大半,只给孤儿寡母留下一栋房子。
黄飞燕自此便变了个人,刻薄、刁钻,有时打了李京泽之后,会自责地扇自己巴掌。
李京泽倒是也争气,以优异成绩一路考上大学,毕业选择创业,白手起家拼的家产,又把父亲留给他们的,却被亲戚夺走了的财产一点一点夺了回来。
连老宅都是后来抢回来的。
回忆浮现,李京泽垂在身侧的双拳攥紧。
他不信母亲就这样了,上次是沈青玫亲手养好了母亲的身体,这次也一定能!
学校给沈青玫放了几天的假,但她挂念实验进度,执意要回实验室。
姜教授拗不过她,只能让沈青玫答应绝不会离开菲菲视线,这才被准允回来。
梁明婧老妈子似的再三嘱咐,给她带了一大堆补品,又煲了汤。
“明婧,我晚上还要回来的。”
她哭笑不得,“太多了。”
“有备无患!”梁明婧拉上拉链,将包包递给梁恪川,“你和我哥一起上班,让他给你拎包。”
“这……不用了。”沈青玫刚要抬手,却被另一只手截住,“明婧说得有道理,你身体虚弱,医生也嘱咐了不能拎重物。”
梁明婧挑挑眉。
不是,这条她怎么没听医生说过?
沈青玫还要推辞,男人却直接拎着包离开了。
“好了好了,上班了。”梁明婧推她上车,“你去做牛,我去做马,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看着保时捷扬长而去,梁明婧不自觉露出笑容。
看来冰山也会开窍嘛。
路上,沈青玫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总觉得怪怪的。
这种感觉好像就是从昨天下午,梁恪川说了那句话之后……
什么叫他在乎的人?
神游九天,女人眼神开始涣散。
下一秒,一个急刹车,她被安全带晃了一下。
面前,是一辆突然插进来的迈巴赫。
梁恪川脸色一变,不动声色轻踩油门,“你没事吧?”
沈青玫有些头晕,她摇摇头,“没事。”
恰巧,在中控台无线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来一条消息。
“哟,这是哪位女神仙让您动了凡心了?怎么想起来问我追女孩……”
看见消息,沈青玫微微一愣。
追女孩?
还未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的手便伸过来捂住手机,“快到了。”
“啊,哦哦。”
沈青玫直起身,忽而意识到不对。
梁恪川刚才是故意支开她的吧?
她抬头,余光偷瞄男人。
梁恪川面色不变,一贯的冷肃,只是藏在发间的耳尖微微泛红,难以捕捉。
车内气氛悄然发生改变。
梁恪川清清嗓子,“那个,刚才是我朋友和我开玩笑。”
“嗯?”沈青玫一双杏眼微眯,似笑非笑,“刚才我没看见,梁教授的朋友开的是什么玩笑?”
男人余光瞟她,抿着唇,“没什么,不算什么大事。”
说完,他心头又空落落的。
这种既不想让她看到,又害怕她看不到他的心思……简直莫名其妙。
保时捷拐入停车场,熄了火。
梁恪川解开安全带时,听见沈青玫的声音,“如果梁教授想追女孩的话,我和明婧都可以做助攻,我们很专业的!”
他抬头,见沈青玫已经下了车。
梁恪川眼眸微微一暗。
他能听出来,刚才沈青玫那些话不是在开玩笑,反倒很认真。
难不成……
梁恪川抿着唇,思绪未缓,听见沈青玫一声惊呼。
他抬眸,正瞥见那辆迈巴赫堵在沈青玫面前,李京泽下车拽住她。
男人面色严峻,忙下了车。
“李京泽!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
沈青玫对这男人几乎要PTSD了。
不过是一桩简单的离婚案子,却非要弄成现在这种收不了场的局面。
李京泽抓住她腕,“玫玫,我联系不到你,只能在这里等你。”
他面色几乎是哀求,“我求你救救我妈好不好?医生说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做手术,可我知道你能养好她的身体的,你也答应过我,不是吗?”
沈青玫蹙眉,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梁恪川先将人推开,挡在两人面前。
他微微偏头,“不用怕,你说吧。”
沈青玫清清嗓子,声音严厉,“李京泽,那我告诉你。”
“我手术前就说过,只能让你母亲尽量延长寿命,意思就是我也没办法。原本是可以养好身体再手术的,但过量的葡萄糖让她体内的癌细胞迅速生长,又极大损害了她的身体健康,让原本就四处漏风的屋子彻底坍塌了,只剩一根顶梁柱苦苦支撑。”她顿了顿,给他消化的机会,“四处漏风的屋子还可以修补,但只剩一根顶梁柱的话,我没办法。就算你请来rose,他也不一定有办法。”
“何况,以你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到他来。”
她眉眼凌厉,看着李京泽,“一切只是因为你丧心病狂,如果不是那几瓶葡萄糖,你母亲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情况!”
听完这话,李京泽好似丢了魂魄,跌跌撞撞靠在车上,面目呆滞。
沈青玫的话彻底撕下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黄飞燕更有这个结局,全是因为他的私心!
李京泽恍然抬头,瞥见沈青玫离开拐角的身影。
他猛然睁大眼睛,追上去。
不,他不信!沈青玫一定有办法!
“玫玫!”
听到声音,沈青玫万分无奈,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李京泽,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
话音戛然,她睁大眼睛。
李京泽竟然为了母亲向她下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