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绿灯变黄,陈瑞的车先过了马路。
沈青玫一脚刹车,卡在人行道后。
车厢内,寂静好似带了回响,聒噪无比。
那句话好像带着钩子,挠得人心痒痒。
沈青玫没说话,有些无措。
梁恪川确定刚才那话吓到她了,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担心你害怕。”
经过解释,女人心绪稍稍平静,却依旧跳得鼓胀。
她没说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这尴尬的宁静。
沈青玫忙接通,“喂,陈老师。”
“沈老师啊,我们摄影棚见吧,我把地址发给梁教授了,你们一起来。”
“好。”沈青玫挂了电话,绿灯亮起,她的脑子也转了起来。
“你以前认识陈老师?”
陈瑞竟然有梁恪川的联系方式吗?
男人不急不躁,悠悠道:“在国外见过面,不熟。”
他指了条岔路,车子行驶十分钟左右,到了北城电视台。
陈瑞借了电视台的摄影棚做采访。
沈青玫根据地址上了三楼,看见了方可晴。
方可晴不知给谁在打电话,语调愤怒,声音激烈,但又刻意压着声音,“这几天不准联系我!”
沈青玫悠悠走过去,没说话。
方可晴余光瞥见她声音,登时噤声,挂了电话。
“姐姐。”她声音柔柔,“你刚才……”
“听到了,什么都听到了。”沈青玫乜她一眼,“这儿没人,不用演戏。”
她说完,进了摄影棚。
方可晴还想追上去问些什么,梁恪川侧步挡住,黑眸冷冷一瞥。
方可晴打了个颤,止步了。
摄影棚门被关上,她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方可晴接通电话,恶狠狠道:“我不是说了以后不准联系我!三年前的事情也不准再提一句话!不然,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说完,她挂了电话。
紧接,她电话又响起,方可晴烦不胜烦,“我不是说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么,你——”
“妈妈,我痛……”李念泽在耳边嚎啕大哭,“妈妈,我好痛。”
方可晴听见李念泽声音,面色一慌,“念念啊,怎么了?爸爸不在家吗?”
“爸爸上班,我好痛,你来看看念念。”
听见李念泽的哭嚎,方可晴彻底没了主意,“妈妈这就去,宝宝你去叫陈姐,我这就过去。”
……
摄影棚内,陈瑞调试好设备,开始采访。
沈青玫手心渍出冷汗。
奇了怪了,她在上万人的演讲会场不紧张,却偏偏会在摄像头面前紧张。
她焦灼舔舔唇,肩膀覆上个温热大掌。
“深呼吸,不要看镜头,看着我。”
梁恪川声音温柔,“害怕摄像头的话,就看着我。”
男人声音好似有神奇魔力,一而再再而三让她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平静下来。
女人点点头,“嗯。”
陈瑞招招手,“沈老师,这次是拍摄直播同步进行,你不要紧张,就当做平时聊天。”
沈青玫坐在镜头前,一开始还有些局促,可随着陈瑞幽默风趣的开场和亲切的口吻,渐渐抵消了她的紧张和不安。
尤其,镜头后站着的男人。
她以为梁恪川是在安慰她,可没想到开拍后这男人真的就站在摄像机旁边,一动不动。
女人被陈瑞的幽默笑话逗笑,弯弯的月牙儿眼兜满笑容。
梁恪川面色柔和,暖黄色补光灯光圈晕染到他脸上,将他一身冷锐寒气全都赶走。
“沈女士,我听说你在大学时就发表第一篇SCI,那后来为什么不再进修了呢?”
沈青玫垂目,静默片刻。
与此同时,直播间大批观众涌入。
“WOC!是真的陈瑞!”
“那个女的是谁?长得不错嘿嘿。”
“楼上的不知道啊,国外都传开了,著名学术妲己,前几天还去过国科院演讲。”
“我有这脸蛋我也当学术妲己……”
“这种级别的多少钱一晚?”
……
梁恪川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发言,毫不留情将人踢出直播间。
陈瑞看出她的纠结,开玩笑的口吻,“看来这个问题是个秘密,那就……”
“不用,我能回答,因为我的丈夫。”
再提起李京泽,沈青玫坦然许多,“当时年轻,坚信爱情无价,可以冲破一切阻碍。所以毕业后放弃了进修的机会,陪我前夫创业。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爱情并不能抵御所有,我才决定离开。”
梁恪川听着她的声音,心头隐动,默默抿唇。
直播间听着这些话逐渐分成两派,一派支持,一派觉得她虚伪。
“年轻就是会走些弯路,支持姑娘。”
“一张嘴啥都能说,要是离婚就能发表SCI,那全天下的离婚女人不都能成神了。”
“@0你没听清楚啊,人家之前就有底子,大学就很牛。”
“是是是,对对对。”
“狗孙子,知道是就听你爷爷的话,别叭叭了。”
……
陈瑞有条不紊接下话题,“没想到沈女士竟然有这种经历,不过幸好您选择离婚,不然现在我们就见不到这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实验了。”
他笑呵呵,又忽地话锋一转,“可是有部分学者怀疑您的论文中关于‘靶向机制’的核心假设。在一年前国际会议上的草稿笔记中已有雏形,并且当时您的老师姜教授也参加了该次会议,您对此有什么意见?”
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梁恪川眸色微深,使了个眼色。
摄影师立刻会意,将镜头重心调转到女人身上。
沈青玫不急不缓,“作为一名科研者,我接受一切质疑,因为我相信我的实验产出足够标准,足够完美。对于大家怀疑的核心假设,我建议各位同仁可以先看看我的第一篇SCI,里面已经提及‘靶向机制’的假设问题。”
她气定神闲,笑容得体,“按照我原先的想法,第一篇发表后一年内应该可以发表第二篇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打断了我的计划,才让第二篇迟到了三年,我想应该不算太迟。”
自信的语气、坦然的神色,加上她冷清的外貌,瞬时秒杀全部观众。
连带梁恪川都看呆了眼。
“美女姐姐!”
“美女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老婆,我地也拖了,饭也做了,澡也洗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哪位兄弟离上面那个近?快去呲醒他。”
……
与此同时,李京泽办公室。
助理来不及敲门,冲进房间,“李总,出大事了。”
李京泽正忙着实验的事,听见这话不禁蹙眉抬头,“这么慌张做什么?如果下次再有这么不专业的表现,就自己递交辞呈。”
助理屏住气,默默咽了咽口水,“是。”
他重新俯首,“说吧,什么事。”
助理语气放缓,“之前辞职的沈总监,上了陈瑞的采访节目。”
话音落,男人手一抖,划破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