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刹那焦灼,无端响起哔剥爆炸声。
沈青玫目光锐利,漂亮的杏眼微狭,无端给人压力。
餐桌上方的变色灯恰巧变成冷白光,更将人影轮廓映照得锋利。
方盈心脏一跳,脑海不受控制想到十六年前。
何毓敏也是如此看着她,极具压迫感。
没等她变脸,方可晴先挡在她身前,指着她,“青玫姐,纵使你是京泽哥的妻子,仗着他的势,也不准这么侮辱我妈妈!”
“是冤枉吗?”沈青玫态度强硬,目光绕过她,直接落在方盈脸上,“方阿姨,我是冤枉你吗?”
沈乾林快被气炸,早知如此就不该让这逆女回家。
他拉着方盈护在怀里,“混蛋!你方姨和你妈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快给方姨道歉!”
沈青玫脸色僵硬,心脏一阵一阵收缩。
她自持不对父爱有念头,可想到父亲这么保护方盈,却能明目张胆地扇母亲巴掌,她就难受。
“道歉可以。”沈青玫站起身,“但我想问问,方姨那天到底为什么去我妈病房。”
方盈缩在沈乾林怀里,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挤出泪光。
沈青玫偏开脸,看不得这一幕。
方盈的女儿,方盈的外孙,都是用这副模样,这种手段把李京泽勾得神魂颠倒。
害得她的婚姻一地鸡毛。
但最大过错,还是在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身上。
“乾林哥,我,我不知该怎么说……”方盈弱柳扶风,靠着沈乾林,“那天我和张太太约定看包,回来路过蛋糕店想起当天是何姐的生日,就买了蛋糕过去。只是蛋糕在路上被颠坏了,我就独自上了楼。”
“那时候,护工不在病房,何姐又犯了病,我吓坏了,就匆匆离开了。”
方盈紧紧攥住沈乾林的手,“那声闷响,我也不知是什么,或许是我在无意中碰倒了什么东西吧。”
她看着沈青玫,“玫玫,如果你认为是我害了何姐,那我真是有口难辩,说不清了。”
沈青玫黑着脸。
方盈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可细想之下处处都是漏洞。
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不找护士,又……”
“行了!”沈乾林看不得妻子哭泣,“沈青玫,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吗?快给你方姨道歉。”
沈青玫目光上移,看着父亲那张脸,眸色愈加阴暗。
他结发的妻子,她亲生母亲因为这事儿在鬼门关刚走过一趟,差点就回不来了。可她的亲生父亲却因为二婚妻子受了一点点委屈就按着她道歉。
男人,真的都一样吗?
沈青玫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怒火。
“我没错,我不道歉。”
方盈说的不是真话,她不会道歉的。
“你个王八犊子,真是反了天了!”沈乾林拍桌怒视,“沈青玫,今天你不道歉,就别想出这个门!”
父女俩僵持半晌。
方盈在一旁嘤嘤哭,方可晴挽着母亲的手不敢说话。
沈青玫见他态度强硬,当即冷笑一声,“好啊,反正这是我的家,不出这个门正好。”
她一转身,要去二楼。
沈乾林眉心突突跳,一把抓住她胳膊。
“混蛋,我怎么养出你这个混蛋!”
说着,他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这时,玄关响起脚步声,迅疾、强硬。
“住手!”
李京泽不知何时竟到了门外,而客厅众人竟一点都不知道。
沈乾林手臂僵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尴尬极了。
沈青玫下意识望向他,又倏地转开目光。
果真,还是个鸿门宴。
李京泽横插一步,将两人挡开。
“玫玫犯了什么错?岳父要这样罚她?”
他眼皮微抬,扫一圈,“我妻子脸皮薄,打不了脸。”
方盈哑然,方可晴瞥见他神色,瑟瑟发抖。
沈乾林尴尬收了手,“京泽,玫玫刚刚说了些昏话,我教训她两句。”
“用手教训?”李京泽嚣张惯了,尤其在沈乾林这个废物岳父面前,“玫玫是我的妻子,就算教训,也不用您多心。”
字字提点,打在沈乾林心脏。
他脸上笑容僵硬,却又不得不向面前这个比他辈分小一级的女婿低头。
“是,京泽说得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乾林有意往他心头碰,“听说亲家还在医院,玫玫已经答应请三年前那位专家来给亲家做手术了。”
沈青玫皱着眉,这才明白沈乾林让她回家是什么意思。
李京泽脸色一变,目光看向方可晴。
方可晴眼皮一跳,不自觉向方盈身后缩,懊恼沈乾林多嘴。
“我没答应这件事。”沈青玫面无表情,走到沙发旁捞起包,“另外,我和李京泽的离婚案已经立案了。如果玫瑰医药再想靠着我讨好李氏的话,那你就别打我的主意了。”
她走得潇洒,听见背后方盈的惊呼声,“乾林,醒醒——”
随后,就是一阵嘈杂抢救声。
沈青玫脚步微顿,随后深呼吸,果断离开。
沈乾林的乖女儿不是她。
门外,是她开的保时捷,并排而立的,是李京泽的迈巴赫。
沈青玫目光未停,转头要走,迈巴赫却往前开了几米,堵住她路。
身后,李京泽也追了上来,身影挡住她退路,“玫玫,我们好好谈谈。”
“李总,我不接受私下调解。”沈青玫回过头,冷若冰霜,“要么让你的律师找我的律师,要么我们诉前调解会上见。而我,是绝不可能放弃我的条件的。”
“玫玫,我们现在终究还是夫妻,你不必对我这么敌视。”李京泽深呼吸,声音放柔,“就算这次我真的做错了,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难道曾经的救命之恩抵不过这点错误吗?”
听到这话,沈青玫没说话,僵在原地,迟迟未动。
她陷入了回忆。
李京泽见她反应,神情舒缓,抬手捧她脸,“玫玫,撤诉吧,求你了。”
沈青玫抬眸。
月光下,男人眉眼柔和舒朗,正如七年前,她在人工湖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可是,又不同了。
沈青玫打掉他手,“李京泽,如果早知道七年后的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是绝对不会和你谈恋爱的。”
男人柔和的眸一寸寸落下,愈加黑沉浓稠。
“玫玫,你确定,不回心转意了吗?”
沈青玫目光坚定,“李京泽,我们法庭见吧。”
李京泽眉眼蓄着怒火,他定定看着女人,没说话。
拐角忽然拐过一辆车,车灯直射两人,映出沈青玫决绝的表情。
车子忽然停在路边,按了两声喇叭。
两人目光被吸引,只见副驾驶车门打开。
月光下,男人身影愈发颀长,高耸眉骨遮蔽眼窝,带着不明不白的情绪。
他看向两人,视线逡巡,最终落在沈青玫身上,“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