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芝芝,沈青玫初显疲态。
“回家吗?”梁恪川看着后视镜。
女人闭着眼,摇摇头。
半晌,她睁开眼,“能麻烦你送我去个地方吗?”
保时捷调转车头,驶离市区。
何毓敏的疗养院在西郊,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疗养院内常驻外聘专家级医生,护工二十四小时全方位呵护,所用仪器设备都是世界一流,时刻监测生命状态。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价格昂贵。
沈乾林一直想把何毓敏转到普通疗养院,是沈青玫一直坚持。
何毓敏当今状态与植物人无二,并发器官衰竭,车祸后大大小小手术做了十几次才保住一条命,若是转到普通疗养院,单单并发症就能要了何毓敏的命。
但同时,这也成了牵制沈青玫的命脉。
和李京泽离婚,沈家没了依靠,沈乾林必定不会继续付费。
到疗养院时,已经半夜。
保时捷停在停车场,梁恪川低声道:“我陪你一起上去。”
沈青玫无心思考其他,同意了。
十六层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
上次来疗养院是一个月前,那时她还不知道李京泽已经背叛了她,更不知道提出离婚后的李京泽会无耻到这种程度。
电梯门开,男人紧跟她迈步出门。
疗养院按照病人情况划分不同等级以及不同的护理情况。
何毓敏无法自理,属于需要全天候护理一类。
沈青玫到的时候,护工刚刚查完房,看见两人进来,忙道:“沈女士,梁先生,何老师情况基本稳定。”
沈青玫点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没说话,只静静坐在一旁握紧她手。
梁恪川眉目低垂,出了门。
沈青玫有记忆。
车祸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父母就分居了。
沈乾林依旧在外人面前保持着自己好男人好丈夫的形象,只是从不回家。
何毓敏带着她忙工作,那时她不过八岁,会自己上下学,做晚饭。
母亲每次回来模样都很疲惫,却依旧会对她笑。
有一天,沈乾林回了家,她还没叫出爸爸,就被母亲抱回房间。
她缩在房间里,房间外争吵声、破碎声,以及巴掌声,最后关门声响起,沈青玫才敢打开一条门缝,看见惯常端庄温柔的母亲伏在沙发上痛哭流涕。
再后来,出了车祸,沈乾林迎娶继母进门,亲爸变成了后爸。
如今,她竟然走了和母亲一样的路。
沈青玫不知道当初母亲是怎么撑下来的,可现在,她似乎撑不住了。
悲从中来,女人伏着头,哀恸不止。
手机震动,打断她悲伤。
李京泽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她拉黑,就搞信息轰炸。
“玫玫,今晚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离婚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你请了林芝芝我也不会放手。”
“玫玫,我求你……”
发下这条信息后,沈青玫又把他拉黑了。
李京泽坐在书桌后,静静盯着屏幕。
面前烟灰缸,插得乱七八糟的烟头还未熄灭,一缕缕白雾腾空直上,遮住他紧皱的眉。
手机震动,他忙不迭打开。
不是沈青玫回的消息,是助理发来的短信。
“李总,林芝芝的资料只能查到出国前,至于太太是怎么认识的她,查不到。”
查不到,又是查不到——
李京泽想起今晚的那个男人。
咫尺之隔,却令人感觉到那股震荡气势,这人身份非同一般。
黑夜里又燃起一点星火,带着难抑的愁绪。
只是没关系,只要李氏上市,沈家还得靠着李氏,沈青玫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哭过一场,沈青玫重新振作。
不止为了母亲,更是为了她的人生,也得打赢这场持久战。
手机又响起,沈青玫以为是李京泽,刚准备拉黑,才看见是梁恪川。
“喂?”
“来小阳台。”
说完,男人便挂断电话。
走廊尽头有个露天阳台,护工常常推着何毓敏来这儿晒太阳。
刚刚推开阳台小门,便忽然亮起了灯。
沈青玫错愕愣住,站在原地。
面前,梁恪川站在阳台,手里捧着小蛋糕,颤颤巍巍的六根蜡烛随风摇摆,光影镌刻在眉眼间,将他面上冰霜融化。
烛影倒映在女人双眸,将她黑漆漆眼底照亮,增添几分生机。
男人轻咳一声,薄唇轻启,献上蛋糕,“沈青玫,生日快乐。”
沈青玫沉默,垂眸,鸦睫翩跹。
“梁恪川,谢谢你。”
她盯着蛋糕,忍住泪意,笑容灿烂。
真好,没有了李京泽,她还有这群朋友。
……
沈青玫不愿回家,一直待在疗养院。
三天后,姜教授亲自来了疗养院,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何毓敏,哀叹之余又有一丝不忍。
“玫玫,千万不要走你母亲的老路。”
他拍了拍她肩,抹了眼泪。
“国家科学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是演讲日,早晨九点我来接你。”
沈青玫点点头,应声。
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又是方可晴发的朋友圈。
“祝妈妈永远十八岁。ps.某个狗男人送的礼物太不走心,批评批评!”
配图,是一个红宝石项链。
沈青玫看一眼,关闭手机。
与此同时,李京泽书桌上,放着一份邀请函。
“国家科学院这次邀请的演讲人听说是个名不经传的本科生?”
李京泽拧眉。
他虽然只负责业务方面的问题,但之前通过沈青玫也了解过不少,能登上国家科学院演讲的人,要么是像姜教授这样的泰斗级人物,要么是在某些方面有重大突破的新人。
只是一个本科生来演讲,实在贻笑大方。
“是。”助理低着头,将一份论文放在了李京泽面前,“这就是那位演讲者的论文,现在已经成为全球引用量最多的论文之一,并且最新版《柳叶刀》已经将其放在了头版头条。”
李京泽微微一扫,论文内容有关子宫癌的治疗。
他大学学的是金融,看不懂这些,但目光立刻被发表人吸引——SHEN。
李京泽想到沈青玫。
会不会可能……
不可能!
他断然否认。
沈青玫虽然也是本科毕业,但这三年一直都为李氏实验项目做研究,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东西,何况平心而论,他不相信沈青玫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这时,方可晴敲门。
自从菲菲负责实验项目后,方可晴便不再接触实验,只是依旧在李氏任职,在外项目也说是她负责。
“京泽,这是干妈让我送来的鸡汤,说你最近一直在公司忙,要好好补一补。”
方可晴今天化了个淡妆,穿了件米白织针裙,全然不复之前鲜艳张扬模样,更好似有意偏向沈青玫的风格。
李京泽表情不变,让助理离开。
关上门,方可晴见男人并不抗拒,内心窃喜。
自从上次亲吻,她就感觉李京泽变了许多,只要她再努力,一定会打动男人的心!
她端着瓷碗靠近,“京泽,你送的礼物我妈妈很喜欢,说让你今晚到沈家……”
话音未落,李京泽猛然捏紧她腕。
瓷碗打落,鸡汤迸溅到她裙摆,男人力气巨大,疼得她表情扭曲,声音都变了调。
“京泽哥,你弄疼我了。”
她泪涟涟,却勾不起男人的怜惜。
“方可晴,你把我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他眯着眼,力道加重,“我警告你,别耍这些小心思,离念念远点。不然,我会把你重新送出国。”
听到这话,方可晴一哆嗦,眼中惊恐毫不掩饰。
她摇头,“不,京泽哥,求你,我不想再回去了……”
“那就乖乖听话!”
李京泽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手指。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