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承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兄妹二人,半晌,才冷哼一声。
“既如此,便先压下去,只是若再出半点差池……”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云家兄妹两人却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云归卿只能叩首领命,垂下的脸色难看至极。云瑶青则如蒙大赦,她只在意自己能继续留在萧景承的队伍中了。
低垂的眼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看着云瑶青被云归卿派人严加看管,安置在稍远的树下休息。
江怜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她对云瑶青太过于了解了。
以云瑶青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和冲动,云归卿这样严厉的束缚恐怕只会让她更加不甘,暗中寻找机会卷土重来。
根本不会管自己这样做会给云归卿带来多大的麻烦。
不过这也是她乐意看到的,倘若云瑶青将这趟水再搅的浑一些,于云家来说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各处都烤食上了猎物,山珍野味的香味四散开来,引的人不由食指大动。
恰在此时,内侍将烤炙得金黄焦香,滋滋冒油的兔肉呈到萧景承面前,这正是萧景承上午途中亲手猎获的那只。
美味佳肴在前,他却并未着急动筷,而是侧首看向身侧的江怜,淡淡道:“过来,同朕一起用些。”
跟在御驾旁边一路上不比昨日在许玉凛身边轻松随意,江怜如今也不过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
听到萧景承的传唤却依旧微微躬身,依礼婉拒:“陛下厚爱,奴婢感恩不尽,只是依照宫规,御前伺候之人需待陛下用毕方可进食,奴婢不敢僭越。”
萧景承目光扫过四周,随行众人皆识趣地在不远处休息,无人敢近前打扰。
连王睿德这个内侍之首也远远的在另一边休息。他转回视线,落在江怜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在朕身边你与他们不同,过来坐下。”
他话已至此,江怜不再推辞,以免过犹不及。
依言安静地跪坐到软垫之上,与萧景承隔着一方摆放食物的矮几。
萧景承这才收回目光,只眼底藏着一丝悦色。
见他动了筷子之后,江怜才紧跟着拿起银制的筷子,夹起一片被烤制的外酥里嫩的兔肉送入嘴中,细嚼慢咽。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立刻察觉到身后一道嫉妒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洞穿。
江怜没受到任何影响,缓缓进食,她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这队伍中会这样的人除了云瑶青不会再有旁人。
同样留意着御前动静的云归卿也察觉到了妹妹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嫉恨。
他脸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云瑶青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拖拽到了更远处的河边。
落在众人眼中,便是云归卿这个被云才人拖累的哥哥实在忍不住要训斥妹妹。
直到远离了人群视线,云归卿才松开手,铁青着脸压低声音道。
“云瑶青,你疯了不成?家里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过你,让你不要跟来骊山,更是离萧景承远着一些,你怎的偏要同我们反着来!”
云瑶青被他拽着的手臂吃痛,一把甩开他,全然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
“这骊山我来都来了,大哥还能叫人越过陛下和太后把我送回去不成?好了大哥,我自有分寸,你就别管了。”
云归卿有些恼了,语气中含着几分怒意。
“你还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安安分分待在队伍里,别再对陛下动任何歪心思!否则,真出了什么事,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心狠,不再顾念兄妹之情!”
云瑶青本就娇纵蛮横,如今还是第一次听到云归卿的话说的这样重,神色越发不忿。
“大哥!我若能重获圣宠,于家族难道不是一大助益?你为何一次次阻我?那江怜不过一个卑贱宫婢,都能……”
云归卿低喝打断她:“闭嘴!”
他警惕的看了附近一眼,见无人注意,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若不是云瑶青这个蠢货藏不住事且冲动易坏事,他也不必要将家族的计划这样费心费力的瞒着。
但此刻必须得想个办法再次稳住她,以免她再做出什么蠢事来坏了大计!
云归卿咬紧牙关,几乎是贴着她耳朵低声透露。
“你懂什么!那江怜屡次三番坏我们好事,她必须死!此次猎场,正是除去她的绝佳时机!”
“你给我安分点,若是打乱了计划,或是被误伤,到时谁也救不了你!”
云瑶青闻言一怔,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却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时刻跟在陛下身边,如何动手?”
云归卿脸上掠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冷笑:“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记住,安分等着看戏就好。”
云归卿的话就像是一记定心丸,云瑶青心中的躁郁和嫉恨瞬间被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快意所取代。
她终于安静下来,再回到队伍中时的状态与先前变得完全不一样。
虽仍被看守着,但看向江怜的目光却冰冷的好似在看死人一般。
江怜敏锐地捕捉到云瑶青这一抹诡异的目光,以及突兀的态度转变。
她不难猜到方才河边云归卿定然是对她透露了某些关键信息,才能让她如此稳操胜券。
她心中倒是并无惧意,只是愈发警惕。与其时刻忌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的毒蛇,不如直面危险,总比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暗算的好。
恐怕云归卿这一趟,就是要亲自开启他们酝酿已久的阴谋。
午后,狩猎队伍再次起程。
云归卿一马当先,将众人引至一处被茂密枫林环绕、遍地嶙峋怪石的地方。
他勒马停驻,指着前方仅容一骑通过的狭窄石径,扬声道。
“陛下,据臣听闻,那祥瑞神鹿最后便是现身于此地,其巢穴很有可能就在这怪石之后。”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石径深处的缝隙间,隐约有明亮柔和的光晕透出。
光影晃动之下,依稀勾勒出一个优雅修长的鹿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