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凛刚来就被许明柔拉着离开,目光与江怜对上,眼底还有隐藏的一丝不自在与担忧。
江怜面色平静的移开目光,她知道许玉凛大约是担忧她在猎场遭到云家人刺杀。
只不过今日她跟在萧景承身边,又是云归卿领队,倘若要真发生了什么,那才有意思。
只是经过昨日太后点鸳鸯谱之事后,她恐怕要和许玉凛保持些距离了。
这一点小插曲没让萧景承侧目半分,待众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队伍便分开进了猎场。
萧景承身边跟着的都是精锐,只不过这些人都只保护陛下的人身安全,并不参与狩猎。
而萧景承狩猎也是随性,不参与众人的成绩。
云归卿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江怜跟着王睿德一同骑马跟在萧景承身后,三人处于精锐队伍的最中间。
江怜心中对于许明柔的事确有几分好奇,便侧首向随行在侧的王睿德低声询问。
王睿德听后,脸上带着笑容:“尚宫有所不知,昨日陛下亲自猎杀了不少猎物,又命人将其剥皮抽骨,许小姐哪里见过那样的场面?因此受了不小的惊吓,直接晕了过去,半途被人送回行宫的。”
江怜听罢,面上沉静,只微微颔首,心中却已了然。
怪不得昨日回程时未见许明柔的身影,她心下明了,那般血腥场面固然骇人,但以萧景承的心思,若真有意维护一位娇客的体面,自有不下十种方法避免让其目睹。
此举,恐怕更多是他不耐敷衍,有意为之的敲打,借这最直白不过的方式,无声地划清界限,绝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正于心底冷静地想着帝王心术,前方便传来了萧景承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江怜,到朕身侧来。”
江怜即刻收敛所有心神,轻夹马腹,策马上前,与皇帝的御骑并行,落后半个马身,微微垂首。
“陛下有何吩咐?”
她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景承并未回头,目光流连于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色,只随意问道:“你看此处景致,与行宫后苑那处瀑布的景色相比,如何?”
周围的景色江怜在前一日伴许玉凛而行时早已尽收眼底,然而此刻听闻,她并未立刻回答。
而是依言再次抬眸,目光极其认真地缓缓扫过漫山遍野的红枫,湛蓝高远的天空,以及林间偶尔惊起的飞鸟,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初次领略般细致观察。
片刻后,她唇角才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声音温润平和。
“回陛下,此处确有动人心魄之处,与行宫后苑匠心独具的雅致相比,是另一种美。明瑶小姐所言不虚。”
萧景承闻言,眉眼微不可查地舒展开,那双深邃的墨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悦色,连带着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都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并未看她,目光依旧投向远山,语气却比方才更随意了几分,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既在宫中做事,掌理阖宫事务,往后随驾的机会自然不会少。这骊山秋色,你也必不会只瞧这一回。”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落下承诺:“朕允你往后年年来。”
江怜眉梢轻扬,这话语里的意味,不止于君王对得力臣的寻常恩典。
它模糊了君臣界限,裹挟着一丝近乎私人的占有欲。
这是在约她以后年年都同来骊山,共赏这秋色?
江怜心湖微澜,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恭顺的模样。
她敏锐地捕捉到萧景承语气中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唇角那抹清浅的笑容恰到好处地加深了几分,如同春风拂面,微微垂首。
“陛下隆恩,奴婢感怀于心。若能年年得见如此盛景,是奴婢的福分。”
一路上众人萧景承和云归卿猎杀了不少猎物,直到午时,队伍停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湖泊旁休整,埋锅造饭,烤食猎物。
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江怜将自己的马交给侍卫去喂粮草,正准备将提前备好的瓜果点心送到萧景承面前。
无意看到不远处一个身材瘦小,面容秀气的随从在给云归卿递水囊时,不慎脚下一滑。
竟将水囊打翻,清水泼洒了一地,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江怜目光扫过那名慌张失措的“随从”,虽其作男子打扮,但那眉眼间的娇纵和熟悉感,让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是谁,不由挑了挑眉,唇角冷冷的勾起。
云瑶青还是这样做事莽撞,竟然敢以戴罪之身男扮女装悄悄跟进队伍里。
倘若曾经不是自己跟在她身边帮忙布局,她又没有云家作为后盾,恐怕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乎同时,云归卿也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翻涌,猛地站起身。
云瑶青见身份败露,吓得脸色发白,环视一圈,竟三步并做两步,直接跪倒在萧景承面前,楚楚可怜地泣道。
“陛下恕罪!臣妾这些日子在佛堂潜心忏悔,已知错了。听闻兄长要来伴驾寻访祥瑞,臣女只是心生向往,想跟着来看看,绝无他意!求陛下开恩……”
萧景承面色一沉,目光锐利地射向云归卿。
“爱卿,这便是你的好妹妹?朕竟不知云家家规如此松散,连朕的旨意都敢不听?你好大的胆子!”
他语气冰冷,带着问责之意。
云归卿是带队者,此事他难辞其咎。
他额头立时出了一层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角青筋跳动,既是愤怒又是无奈,咬紧牙关。
“云才人混入了队伍中是臣失职!惊扰圣驾,罪该万死!只是如今已在猎场深处,还请陛下允许臣派人将她看押起来,待出去后,臣自请领罚!”
按照军规,他需得杖责五十军棍,饶是他身体强健,这五十军棍下来也恐怕只剩一口气了。
云归卿心中气极,云瑶青这个蠢货,若不是看在他们一母同胞的份上,他才不拦着这个蠢货送死!如今这般不知轻重,竟还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