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之前江怜就派了人来,将一切都打理妥当。
一切都井井有条,全然没有半分初来乍到的忙乱。
萧景承步入主殿,殿内点了熏香,烘了暖炉。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纤尘不染,桌案上甚至还有一只新折的枫枝插在玉瓶里。
他看向跟随在身后的江怜,淡淡道:“你倒是用心。”
江怜垂首:“分内之事,不敢怠慢。”
夜幕降临,接风宴设在山间一处开阔的暖阁中。
四面轩窗大开,叫贵人们可以观赏夜色枫景,却又以琉璃屏风相隔,挡住了山风。
菜肴多以山珍野味为主,这些平日在京城难寻,因此叫人食指大动。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许明柔在许燕柔的示意下寻了机会,抱着一架古琴走到暖阁中间盈盈下拜,对着萧景承和太后柔声道。
“陛下,太后娘娘,山间夜色清幽,明柔愿献丑一曲,以助雅兴。”
太后笑着颔首:“许家丫头有心了。”
许明柔面露喜色,纤指拨动琴弦,琴音流泻而出。
她琴技娴熟,乐声清雅悦耳,与窗外景色相和,倒也应景。
不少宗室子弟和年轻朝臣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低声赞叹。
许燕柔抚着肚子,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却时不时看向萧景承。
倘若明柔能继她之后得了陛下的青睐,那么他们许家何愁不能恢复往日荣光?
可萧景承的面上叫人看不出情绪,他的目光反而若有若无的掠向那个忙碌着正在低声吩咐宫女添酒热食的身影。
直到许明柔一曲终了,众人捧场地交相称赞。
她听后脸颊微红,有些期待地望向上面端坐着的那个人。
可萧景承垂下眼,却只是淡淡说了句:“不错。”
便没了下文。
许明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得悻悻退下。
席间有片刻的微妙的寂静,但不过几息的时间,众人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举杯相邀,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宗室子弟中有擅诗词者,开始即兴赋咏枫诗词,萧景承这才好像来了些兴致,偶尔还会点评一两句。
江怜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示意宫人将准备好的枫叶形状的点心和菊花酒奉上。
点心香甜,酒液驱寒,引来了席间一阵赞叹。
就连太后都多用了半块点心,对着身旁降低存在感伺候的云瑶青意有所指道。
“这江尚宫,办事倒是越发周全妥帖了。”
云瑶青眼底闪过一丝嫉恨,面上却恭顺答道:“太后说的是。”
宴席过半,萧景承离了席更衣,王睿德紧随其后。
行至廊下,远离了暖阁里的喧嚣。
萧景承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被月色勾勒出朦胧轮廓的山峦。
王睿德低声询问:“陛下?”
萧景承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朕记得,骊山别苑后有一处瀑布,此刻夜景应是不错。”
王睿德立刻会意:“是,陛下可是要去观景?奴才这就去安排。”
萧景承挥手打断他:“不必兴师动众,让江怜过来,朕有事吩咐,你随侍即可。”
王睿德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分毫:“是。”
自看到萧景承离席之后,江怜便一直注意着各处的动向,一眼就看见了在暗处对自己使眼色的王睿德。
她低头吩咐身边的宫女一声,随后也悄无声息的离了席,被王睿德带到了萧景承面前。
“陛下有何吩咐?”
萧景承转身,目光落在她沉静的脸上。
“朕想去后苑走走,你说这里景致好,想必还未曾见过,同朕一起吧。”
江怜微微一怔:“是。夜间山风大,陛下可要先披一件披风?”
“不必麻烦,走吧。”萧景承说着,已率先迈步。
江怜只得快步跟上,与王睿德一左一右随行在后。
通往后苑的小径早已打扫干净,幽幽宫灯照亮了前行的路,显得这条小路愈发幽静,耳畔唯有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直到一处山壁处拐弯,眼前豁然开朗。
江怜看见一道瀑布从山崖落下,汇入下方潭水中,水汽氤氲,弥漫着凉意。
清潭上落下几片红叶在水中沉浮,显出几分趣味。
水流声彻底将他们与宴席上的喧闹繁华隔了开来。
江怜跟随在萧景承身边,静静看了片刻。
先前在萧景承面前所说,只为试探。
但是她确实从明瑶口中听闻过此景,却没有想到,亲眼见到竟然会这样的震撼。
这里美好的好像能洗去满身尘埃与算计。
她一时看的入了迷,却也没忘记萧景承就在自己的身边,因此在察觉到萧景承正看着自己的时候,她略有些懊恼的收回目光。
“陛下恕罪,奴婢一时之间竟忘了分寸。”
萧景承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声音却依旧平淡:“此处没有外人,朕允你不必顾忌分寸。”
他负手而立,目光重新投向飞泻的瀑布,不再看她。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些难得的放松。
王睿德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更远处,既不会打扰到两人,又确保自己能随时听到萧景承的传唤。
一时间,周遭只剩下瀑布的水流声和山风吹过枫林的声音。
江怜面上平静,却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线,安静地陪在一旁。
良久,萧景承忽然开口,声音几乎要散在风里:“你可喜欢这里的景致?”
江怜愣了一下,依照心中所想回答:“回陛下,此处的景致相得益彰,难得一见,奴婢很喜欢。”
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切。
萧景承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又好像只是风声掠过。
“能得你这般评价,倒是不易。朕还以为,你眼中只有宫规差事,再无风月。”
江怜心尖划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垂眼。
“陛下说笑了,奴婢职责所在自然不敢懈怠,只是美景当前,却也会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