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这才醒过神来,慌忙散开。
江怜却敏锐地注意到,桥头阴影处,一道人影悄然退去。
那背影,像极了翠芜宫的人。
果然,是云瑶青的人。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再抬头时,脸上惊魂未定:“多谢世子相救……奴婢、奴婢……”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萧景怜一把扶住她,掌心触及她肌肤,眉头紧锁:“你受伤了?”
江怜摇头,却突然闷哼一声。
她的脚踝不知何时被划破,鲜血染红了袜履。
世子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江怜一惊,下意识挣扎:“世子不可!这于礼不合——”
“礼?”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当年在靖王府,你可没这么守礼。”
江怜心头剧震。
他还记得……
“放下她。”
江怜虽看得模糊,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周身冰冷低沉的气息。
萧景承不知何时站在桥头,玄色龙袍在风中作响,眼底暗潮汹涌。
他身后,王睿德带着一队禁军,已将整座御花园团团围住。
空气瞬间凝固。
萧景怜手臂微僵,却未松手:“陛下,怜姑娘落水受伤,需即刻医治。”
“朕的宫女,不劳世子费心。”萧景承缓步走近。
他伸手,指尖触到江怜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转而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怎么,朕的养心殿不够你折腾,非要来这儿演一出‘英雄救美’?”
江怜呼吸一滞。
她知道,皇帝在意的并非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份。
御前之人竟被人打横抱起,这无异于是对他的挑衅!
他在怀疑她。
怀疑她和世子早有勾结。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江怜跪在殿中央,湿发仍未干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出痕迹。
萧景承倚在龙椅上,她看到他指尖拿着一支断裂的玉簪。
那正是她坠湖时落下的。
“说说吧。”他抬眸,目光如刀,“九曲桥年久失修,偏偏在你经过时断了?”
江怜伏身叩首:“奴婢不知……或许是天气寒冷,桥木冻裂……”
江怜指尖微颤,仍垂首不语。
“陛下。”萧景怜突然开口,“臣路过御花园时,曾见一宫人鬼鬼祟祟在桥边徘徊,形迹可疑。”
萧景承眸光一凛:“哦?世子倒是眼尖。”
世子不卑不亢:“臣自幼习武,耳力目力异于常人。”
“是么?”皇帝突然起身,一步步逼近萧景怜,居高临下,“那世子可曾看清,那宫人是谁?”
世子沉默一瞬,摇头:“夜色太深,未能辨清。”
“呵。”萧景承松开手,转身踱至江怜身旁,簪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朕倒觉得,世子不是路过,而是候着。”
江怜呼吸微滞。
皇帝在暗示世子与她的落水有关!
果然,萧景承下一句便如惊雷炸响:“这簪子,是当年明瑶常戴的款式。世子见到它,想必很怀念吧?”
萧景怜瞳孔骤缩。
江怜心头狂跳——没想到皇帝知道世子与靖王府的旧事!
“陛下明鉴!”世子突然单膝跪地,声音沉冷,“臣若有异心,当年何必拼死救靖王府的人?”
“救?”萧景承冷笑,“你救的是谁?明瑶?还是——”他目光扫向江怜,“她?”
江怜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殿内死寂。
萧景承眸色一暗,簪尖微微用力:“还有靖王府三个字,也是你配提的?”
江怜猛地抬头。
萧景承的反应……太过异常。
他早知世子与靖王府的关联,甚至……知道那场大火的真相!
当初明明在她眼中萧景承未来过靖王府,为何在皇上面前说他拼死相救?
在帝王面前撒谎,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难道当初的事情另有隐情!
她突然想起坠湖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北疆的兵权,太后的寿宴……
一切线索在脑中串联,一个可怕的猜测浮出水面:
萧景承或许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云家自己跳进死局。
而她江怜,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陛下。”江怜突然伏地叩首,声音颤抖,“奴婢有一事禀报。”
萧景承眯眼:“说。”
“奴婢坠湖前……曾见翠芜宫的人影闪过桥头。”
皇帝眸光一厉:“你可看清是谁?”
江怜摇头。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皇上下令让萧景怜退下。
萧景怜担心江怜,欲想留,王睿德看着皇上的眼色,便劝退:“世子,请这边走。”
养心殿四处门关,只剩下萧景承与江怜两人。
“今日落水,可惊着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来了。
江怜的心猛地一缩,随即又强迫自己舒展开。
她微微抬眸,眼中适时地浮现一层水光,带脆弱。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屈膝,声音带着轻颤:“奴婢谢皇上垂问。奴婢卑贱之躯,不敢言惊,只是……只是懊恼自己无用,让皇上为此担心。”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恰到好处地勾起了萧景承对明瑶的记忆。
他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审视似乎被这脆弱软化了一丝。
“无用?”他轻嗤一声,语气辨不出喜怒,“朕看你倒是有几分运道。”
江怜听出这话意有所指,言外之意是她今日落水被救,更想让她解释。
江怜的头垂得更低:“奴婢惶恐,全赖皇上洪福庇佑,奴婢方能捡回一条贱命。”
她将一切归功于帝王庇佑,想必皇上早已知她和萧景怜的关系,眼下的解释,未免太刻意。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感受到萧景承的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权衡。
那压力几乎让江怜喘不过气,她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
她的衣服湿哒哒滴着水,萧景承心中难忍,便说:“太后寿宴在即,有很多人盯着你,万事小心,下去把衣服换了。”
江怜恭敬地福了福身:“奴婢谨遵皇上旨意,定会小心,不负皇上所托。”
萧景承挥了挥手,眉宇间确是一丝不忍:“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