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贱婢指定死得透透的!奴才勒到后面,她手脚发凉,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这才放心松手,绝无活理!”
小钟子声音嘶哑,血丝爬满了眼球,卑微得像是蛆虫。
他微微倾身,跪在地上,满脸谄媚,“奴才按娘娘的吩咐,把她的‘尸首’挂在了夹道里那根废梁上,踹翻了垫脚的破凳子,伪装成……她是因背叛主子,事情败露,畏罪自尽的假象!奴才离开时仔细看了,那样子,任谁瞧了都只会认为是自己吊死的!”
“好!好!好!”云瑶青那张恬静面容闪过一丝扭曲。
她抓过素白瓷瓶一把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嚓!
云瑶青头上珠翠钗环叮当乱响,瞬间崩飞散落一地。
盏子应声破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四溅。
“死得好!这就是背叛本宫的下场!跛子!贱婢!活该!”云瑶青高踞上座,一手撑着额角,胸口因强烈的喘息而剧烈起伏着。
蓦地她睁开眼睛,恨意顺着血丝爬满整个眼睛。
上座中,云瑶青的怒骂划破了一片死寂,宛若淬了毒的长鞭,狠狠抽在伏在地上的小钟子。
不知过了多久,云瑶青累了,喘息着瘫坐在了椅上,厌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将小钟子遣退。
她目光扫过小钟子手腕上那几道新鲜的血痕,又落在他沾满尘土的衣摆上。
“行了!算你还有点用!滚下去吧!把你身上给本宫收拾干净!看着晦气!”
小钟子如蒙大赦,不可察觉地深吸一口气,合眼深叩:“是。”
他迅速爬起身,躬身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正殿。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
小钟子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片清明算计。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几道血痕,那是他在复命前,自己用指甲在墙角狠狠抓出来的。
江怜之前早就提醒过他已无退路。
云瑶青对他暴疟无常,云家势力减弱,还有江怜抛出的诱饵。
“听说你娘在乡下,病得快不行了,只想见你最后一面。事成之后,我保你们母子平安团聚,远离这是非之地。”
当初云瑶青明明承诺母子俩衣食无忧,可今母亲告信重病缠身,他才知道云瑶青当初的承诺都是假的!
他用力搓了搓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快步走向自己那间值房,确认四下无人后,摸出一个油纸包,那是江怜给他的。
里面是一小撮灰白粉末,能让人脉搏微弱如死人的龟息散。
他勒下去时,确实用了力,但就在冬雨身体最后一次即将断气时,江怜的话盘旋在他耳边,自己母亲的面容浮现眼前……
他松了一丝力道,趁冬雨昏迷,将那撮粉末强行灌进了她喉咙。
他不确定这药有没有用,江怜是否真的可以信任。
但他知道,从他把那包粉末灌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彻底背叛了云瑶青,把自己的命,押在了江怜身上。
翌日清晨,秋风萧瑟。
江怜随萧景承前往给太后请安。
行经翠芜宫附近那条宫道时,一阵骚动隐约传来,夹杂着太监压抑的惊呼。
萧景承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睿德立刻会意,小跑着上前探查。
不多时,他脸色凝重地回来,在銮驾旁低声回禀,“陛下,前方翠芜宫后角门外的废料夹道里,有个宫女冬雨的尸首。看情形……像是悬梁自尽。”
“自尽?”萧景承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沉冷的漠然。“一个宫女,着内务府按规矩处置了便是。”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江怜冷笑,云瑶青刚被重罚,她宫里就死了个宫女,还是“自尽”?这其中的蹊跷,他或许心知肚明。
作为帝王,只要不涉及朝局安稳,不触及他的底线,后宫这些阴暗角落里的龌龊,他向来视若无睹。
“是。”王睿德躬身应下,立刻招手吩咐不远处候着的几个粗使太监去处理。
江怜的心借着整理銮驾帷幔的间隙,目光投向喧闹处。
隔着一段距离,她清晰地看到将一具“尸体”从低矮的横梁上解下。
草席滑落一角,露出冬雨身上翠芜宫宫女素色袄裙,以及脖颈间那道紫黑色勒痕。
内务府的“规矩处置”,就是草席一卷,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如果小钟子真的留了手,冬雨只是假死,那这两个时辰的“龟息”药效随时可能过去。
一旦暴露在荒郊野岭,冬雨必死无疑。
她这柄能直插云瑶青心脏的利刃,将彻底报废!
不行!必须抢在“处置”之前!
銮驾继续平稳前行。
江怜侍立在侧,依旧恭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眼底却一片清明算计。
究竟能如何不引起怀疑地接近乱葬岗?
机会在英华殿请安后出现。
萧景承被太后留下商议中秋宫宴之事,王睿德随侍在侧。
江怜快步走到殿外候着的王睿德心腹小太监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公公,”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切,“方才在翠芜宫附近,不慎将一支素银簪子遗落了,烦请公公帮我照看。”
小太监看了殿门,犹豫片刻低声道:“怜姐姐快去快回,奴才在这儿替您看着点,您仔细找找,别误了时辰!”
“多谢公公!”江怜福了福身,转身便走。
寒风卷着乱葬岗隐约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江怜目光迅速扫过板车。
其中一辆车上,她看到车上草席边缘露出的素色衣角,正是冬雨的。
“喂!干什么的?!”一个管事太监斜着眼打量江怜。
江怜深吸一口气:“公公辛苦!奴婢是昭阳殿的,奉贵妃娘娘命,来找个刚送来的翠芜宫宫女的遗物,她偷了娘娘一支珠花,虽不值钱,但娘娘心里膈应……”
管事太监瞥了眼江怜身上御前宫女的服色,便了然:“哦?贵妃娘娘要的东西啊?行,自己找吧,就那辆!”
“谢公公。”江怜连快步走到那辆板车前。
冬雨的脸青白肿胀,双目紧闭,嘴唇乌紫,脖颈上那道勒痕触目惊心。
她佯装翻找遗物,手指却迅速搭上冬雨手腕内侧。
指尖下,那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这正是服用龟息散后的脉搏!
药效随时会过,她飞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早备下的止血散,捏开冬雨的嘴,将药粉尽数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