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
许明柔抽泣着,伏在许燕柔肩膀上,依旧像是个孩子。
许玉凛站在一旁,也不由自主地擦了擦泪滴。
“父亲可还安好?你们没收什么委屈吧?”许燕柔温柔擦去妹妹的眼泪,柔声安慰道。
许明柔压制着泪花,可声音依旧哽咽:“长姐放心,父亲的门生据理力争,眼下父亲只是被关押,并未被判刑,母亲让我转告您,务必安心养胎。”
“眼下长姐肚子里的小皇子,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了。”
此话自是箴言。
许燕柔心中更是明镜一般。
她看着面前的妹妹,本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眼下竟这般成熟,心中闪过一丝酸涩,眼泪便决堤而下。
“长姐失势,也没什么好给你们的,这些首饰你们拿去,当掉,或可补贴些家用。”许燕柔招了招手,张嬷嬷拿来一方木盒。
许明柔眉心轻蹙:“长姐,方才那位江怜姑娘已经给过我首饰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许燕柔目光登时警惕。
抬头看着妹妹的满头珠翠,眼下一片冰冷:“这是江怜给你们的?”
许明柔点了点头。
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紧紧拉着姐姐的手:“这位江怜姑娘善良,怕旁人瞧见了,特地去了廊亭。”
“看到姐姐身边有这样好的人,我和母亲也就放心了。”
闻言,许燕柔冷笑一声,她抬手将许明柔头上的珠翠摘去,立时扔在了地上。
许家弟妹脸上蓦地一慌,许玉凛也登时原地踉跄了一下。
“长姐……”
“在宫中走动,除了张嬷嬷谁都不要信!尤其是那个江怜!”
许燕柔一改方才的温柔,冷漠的目光像是罗刹,惊的弟妹登时闭上了嘴巴。
她们还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听到了没有!”冷厉的质问声像是玉盘碎裂。
兄妹二人连忙颔首:“知道了。”
将事情交代完毕江怜便准备回养心殿。
她想翠芜宫的方向望去,眼底凝起一片玩味
今日翠芜宫竟没什么动静。
云瑶青,终于变聪明了?
今日萧景承政务繁忙,用过晚膳便匆匆睡去。
夜里的养心殿有些憋闷,江怜坐在汉白玉阶上,抬头高悬明月。
今日是月圆之日。
不知平儿眼下如何了,前些日子王睿德说在清成巷为平儿安排了新的住处,那里是繁华之地,购置物件也比旁处贵上很多。
也不知这平儿的银钱够不够花,药够不够吃。
她苦涩一笑,垂下眸子隐去了汹涌的悲伤。
也只有在这夜里,她可以伤神片刻。
无论如何,还是给江平送些银子的好,有银子哪里都能行得通。
翌日,江怜没当值时,便去了莳花局。
从前在翠芜宫时,日日煎熬,被云瑶青打骂后,她便来这里看花,以解哀愁。
去莳花局的路她最是清楚,闭着眼都能找到。
“怜姐姐!多日不见,近日可好?”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江怜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
“好着呢,劳你记挂了。”
“姐姐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听说去了养心殿,在御前行走自是忙的吧,今日来找我小路子,所为何事?”
小路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容明媚。
莳花局中,江怜与他最是亲近。
“确是有事拜托。”江怜浅浅一笑,随后将荷包从袖子里拿了出来。
“我弟弟一人在宫外,无依无靠,眼下我又走不开,想让你帮我去给他送些银子。”说着,她又拿出几块银锭子,随后不动声色塞进了小路子的手里。
“劳你跑一趟了,这些银子,就当是我请你吃酒了。”
小路子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露出一排大白牙:“怜姐姐客气了,既如此,我便收下了,您且放心,明日出宫采买,我便送去平公子府上。”
江怜躬身福了福:“如此,便多有感谢了。”
寒暄两句后,江怜便准备离开。
只是刚迈出大门,便迎面撞上了王睿德。
唇畔扬起的嘴角登时放了下来,本想垂首速速离开,奈何还是被这王睿德瞧见了。
“怜姑娘!”王睿德疾步趋近,脸上笑却夹杂着试探。。
江怜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时挂上了客气的笑:“王公公。”
“贵妃娘娘想要些花装饰内殿,我来挑一挑。”
王睿德那双精明的眼睛打量了一番,迟疑片刻,随后恭维道:“怜姑娘费心了,娘娘有您照顾,皇上也放心了。”
说多错多,匆匆见礼后,便离开此间。
一刻钟后,王睿德匆匆回了养心殿。
彼时,江怜刚从养心殿出来,瞧着王睿德这紧蹙的眉心。
难道,后宫又有大事发生?
眼下还要去昭阳殿点卯,误了时辰只怕又要被责罚。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日后再探听也不迟。
养心殿。
“送银子?”萧景承放下手中笔杆,冷目扫了过去。
王睿德躬身站在一旁,双目急切:“奴才问了小路子,确是其事。”
萧景承眉目轻锁,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疑虑。
王睿德了然,身子又躬了些许:“从前怜姑娘不开心之时便会去莳花局散心,与小路子私交甚好。”
萧景承垂眸,伏在膝头的手却蜷紧。
一双眸子蒙上一层阴翳,他依旧不语,只是细细品味着王睿德的话——交好。
好一个交好。
“朕知道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王睿德幽幽抬眸,试探的目光望去,却在萧景承看过来的一瞬间把头低了下去。
“今夜,让江怜来殿中当值。”他冷声命令。
王睿德了然躬身,退去之时,萧景承幽幽抬头,深邃的眼底隐隐翻涌着妒火。
萧景怜,小路子……
他拨弄着扳指:“究竟是交好,还是人尽可夫?”入夜。
江怜跪侍在龙床旁,低垂着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担忧。
寂静的殿中闪过一丝轻咳,她立刻抬眸,目光穿过层层纱帐,随后不动声色地端来一杯茶水。
“陛下喝些茶,润润喉吧。”
低沉清丽的声音附和着,纤细莹白的手腕隔着纱帐若隐若现。
里面良久没有动静,江怜眼下一片冰冷,她微微抬眸。
几乎是在抬眸的一瞬间,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不可抵挡的力气。
“上来。”